6. 只能互毆了吧

「提諾，你真的沒問題嗎？」

夜晚的帷幕下垂到底部，草木都已沉睡的時刻。

提諾和烏蘇拉一起溜出學生宿舍，造訪那片森林。拿掉蓋在布魯姆掃把頭上的布袋，風素的淡綠色亮光微弱地照亮臉頰。

「啊，嗯。手指跟頭都不要緊了。」

「哇，好厲害。提諾意外地恢復力很強呢。」

「因爲我是男生啊。」

提諾挺起胸膛，想要趁此機會宣揚自己總是遭到懷疑的性別。

當然只是硬打起精神。今天，正確來說是昨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事情，讓他無法很快轉換心情。

墜帚的事情。

退學的倒數計時。

還有，葛莉賽達的理由。

這些還在提諾心中形成複雜的漩渦。

大概是察覺到提諾的不自然，烏蘇拉摸着他的頭。

「你真的是個很努力的人呢。」

「沒有那種事⋯⋯而且離週末時間所剩不多了。把辦得到的事情都⋯⋯不，連辦不到的都要做，絕對要合格，繼續留在這裏。」

「嗯⋯⋯抱歉，我之前總覺得說不出口。」

烏蘇拉是指定期選拔的事情吧。可是烏蘇拉沒必要道歉。提諾朝左右搖了好幾次頭，強烈地否定。

「不過⋯⋯我不知道我前面還有人住過。你跟她同房吧？」

「啊，對喔。不過我對那個人沒什麼印象。實際上一起住也不滿一個月。況且我記性很差，哈哈。」

「這樣啊⋯⋯」

「⋯⋯原來啊。」

我不要這樣，提諾坦率地這麼想。

「不坦率又性格扭曲的人擅長過彎。」

「是這樣沒錯。」

這時，提諾心中突然產生微小的異樣感。那是不集中精神或許就會錯過的小事。

可是這次情況不同。月底的定期選拔會導致退學這件事還算好解決。因爲只要在揮旗比賽有一次進入前三名就好。存在着明確的終點。

「欸，提諾──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用飛法來看人。

那個人是不是其實還喜歡着飛行掃把？

烏蘇拉的聲音像是在給提諾暗示。現在的提諾想着很多事情，陷入迷惘，因此變重，無法好好飛行。

「哈哈。所以說，要是提諾你覺得我今天的飛法有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你本身的問題吧。比如說，心中有迷惘之類的。」

這表示別說一個月了，只有接觸一個禮拜的提諾印象會更薄弱吧。要是得離開奧底斯達，也會跟着從烏蘇拉的記憶中消失吧。

就在這時。

那僅是包含風之魚在內，烏蘇拉獨特的飛行掃把觀，這樣的話確實有一件事非常讓人能夠理解。

「我啊，認爲人的意念也有重量。說成夢想或祈禱也行。」

到底是覺得哪裏不對勁，提諾邊漂浮在空中邊思考。

這個非常好懂，是提諾的主人瑪爾妲。

可是提諾覺得葛莉賽達飛行的身影很奇怪，說得更清楚就是不自然。如果烏蘇拉的主張是正確的，那是隻有提諾會察覺的細微異樣感。

「⋯唔⋯」

「和我一起飛的你感覺心不在焉，所以我想風之魚也透過布魯姆做出反應。一定是這樣。」

「不過能感覺出那種事情的你，說不定很像風之魚呢。」

另一方面，提諾心中也有想着「這樣真的好嗎」的自己。能夠飛得那麼美又那麼快的葛莉賽達，讓她就這樣討厭飛行掃把真的好嗎？

就這樣任意玩弄人家的臉頰幾十秒後，烏蘇拉收回自己的手指。話雖如此，原本她的手是疊在提諾握着掃帚握柄的手背上，這下子又碰在一起讓他有點心跳加速。

「這樣啊⋯⋯說得也是⋯⋯」

「烏蘇拉同學。假如發生了持續做喜歡的事情得到進步，之後卻變得討厭的情況，即使是討厭的東西也還能繼續很擅長嗎？」

提諾會選擇這條道路起初是嚮往那場半夜的宴會，但從最靠近的地方看着姊姊的身影長大可能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他感覺開始明白自己爲什麼會不能接受葛莉賽達的飛帚術了。

然後思考着。

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提諾感到很困擾。

那，葛莉賽達呢？

「耶？」

比起那個，更讓提諾煩惱的是葛莉賽達說出口的過去。那個無法在自己心中消化掉。即使知道是對方個人的問題，還是不免會在意。

可是，在這瞬間有件事情比別的更佔據提諾的心。

「飛的人的⋯⋯內心。」

他希望這位姐姐能永遠記得自己。

「該不會提諾你還在迷惘吧？你這孩子真是的。」

爲了避免退學，想在下次的定期選拔內進入前三名。這是當然的。這也能連結到剛纔的目的。要成爲魔女必須得從這間學院畢業。

「隊、隊部泣⋯⋯」

而且先不管他自己，有着現役最快美名的姊姊梅露賽德，的確也是從以前起就滿臉笑容地騎布魯姆飛行。

捏。

「咦⋯⋯」

「對。不在意他人、我行我素的人，在較不需要考量策略要素，只追求自己世界的直線兩百公尺飛帚<零二>飛得很快。」

提諾這樣強烈地想着。

「嗯──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就算是相同技術水準，如果是喜歡的人跟討厭的人，正因爲技術水準相同，心情會成爲最後的差距吧？」

自己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對。透過飛行掃把在看人。因爲敏感地感受到眼睛所無法看見，那個人的本質，所以纔會抱持沒人感覺到的細微異樣感吧。」

「被果斷否定了啦。嗚嗚，搭訕我啦，是你的話我很歡迎喔。」

飛行掃把如果會表現出本人的內心，那沒有比這更能讓人認同的理由。因爲那正是提諾和烏蘇拉在一起時所感受到的東西。

想傳達給葛莉賽達。

說完這些話後，烏蘇拉就再也沒開口。

「嗯。我覺得很會操控布魯姆的人都很快樂。你明明是男生卻能飛，也是因爲你比其他人更喜歡飛行掃把吧？」

她的飛行很完美。這點提諾能夠斷言。就像不管何時閱覽照片，上面的東西都不會有改變，她也總是做同樣的飛行，毫無任何紊亂。

想跟憧憬的魔女見面，一起奔馳在風燈飄揚的夜晚。然後競爭最快，想要贏過對方。這件事是肯定的。所以纔會拜故鄉的退休魔女爲師，開始學飛行掃把的技巧。可是現在那很重要嗎。感覺並不對。

「啊⋯⋯」

「不是我的話，原因就是出在你吧？」

爲此有無論如何都得通過考驗的必要。

不管進行過多少次這個深夜的儀式，提諾仍舊無法習慣跟女性隔着一件衣物緊緊相依。特別是提諾主動封閉視覺，想像力也會變得很豐富。

「願望只要有一個。」

成爲宮廷魔女<皇家魔女>，向大衆呼籲飛帚競技的危險性，進而廢止這項競技。葛莉賽達決定要這麼做，別人沒有立場插嘴。身爲菜鳥的提諾更是如此。

提諾邊發出很蠢的聲音邊往視野的角落看去，有根細長的手指正捏着他的臉頰。不用說，當然是烏蘇拉。兩人本來就是騎布魯姆飛在天空中，除了她以外沒人能做這種事。

「不、不是啦。」

提諾一開始覺得葛莉賽達飛行的身影非常美麗。看着內心就雀躍起來。可是聽到她口中說出討厭飛行掃把，從那時起開始逐漸覺得她的飛行有地方不對勁。

一面屏除邪念，由烏蘇拉操帚在夜晚的森林中飛行。不需要戴護目鏡的巡航速度，比起奔馳用漂浮來形容會較爲正確。

「烏蘇拉同學⋯⋯你今晚的飛法是不是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葛莉賽達要是真的想讓飛行掃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風之魚還會給她飛得那麼漂亮的力量嗎？就像烏蘇拉說的，人真的能夠那麼擅長討厭的東西嗎？

「飛行掃把需要的只有一件事。唯一的強烈意念。在天空翱翔的我們所抱持的願望，肯定只要有一個就好。」

那就是冰之女王。

「我想結果人對於討厭的東西還是無法變得擅長。自古不就很常講。喜歡纔會進步

？我感覺飛行掃把特別是這樣。」

夜晚的森林恢復自然的寂靜，只聽得見樹葉在風吹下摩擦的聲音。

「嗯。所以抱持着『這個也想做，那個也想做⋯』越多意念的人就會越重，風之魚也沒辦法將那個人送上天空吧。」

提諾的左臉頰突然伸長。

可是因爲母親過世感到很悲傷，把原因歸咎於飛行掃把本身，壓抑自己的感情，然後──讓它凍結。

「我？」

「咦，你在搭訕我嗎？哇，好像會直接墜入情網耶。」

雖然沒有根據，或許是精神論。風之魚會根據那個人的精神狀態給予飛行的力量，就算有人說這是兩人的幻想，也無法否定對方。不過如果是這樣，至今的許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纔剛被說現在要享受飛行卻又想着很多事情，纔會受到處罰。大概是有手下留情，提諾完全沒感覺到痛。

烏蘇拉的說法讓提諾瞪大眼睛隔着肩膀往後看。

於是，兩人在不知道由誰開始起腳蹬地的形式下飛到空中。

「我不清楚跟其他人比起來是怎樣。」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該怎麼辦纔好？

對沒有該有的異樣感這件事抱持異樣感<、、、、、、、、、、、、、、、、、>。

告訴那個人，她所否定的飛行掃把是非常快樂的東西。

實際上，他從沒有抱持這麼複雜的心情迎接過夜晚。大致上都是自己找出答案或由瑪爾妲給出建議，在白天的時候就訂好方針。

「意念有重量⋯⋯是嗎？」

「欸，提諾。雖然你有很多心事，但現在還是享受飛行吧？喜歡飛行掃把的人，風之魚也會特別幫忙喔。」

「嗯？我昨天跟今天都用同樣的方法在飛喔。」

還有告訴那個人，說不定她本身心中的某處還留有那種感情，只是結凍了而已。

提諾再度閉起眼睛，用全身感受風素的流動。

立刻得到回答。換句話說，對她而言是跟平常一樣，完全不需要經過思考。那奇怪的就是感到不對勁的自己吧。

「布魯姆啊，如果坐在上面的人很重就沒辦法好好飛對吧？」

「唔⋯⋯」

「所以跟烏蘇拉同學的雙載纔會自由又安心呢。」

剛來到奧底斯達時曾經差點動搖過，但提諾還是最喜歡騎布魯姆飛在天空中。在故鄉接受師父教導時也是很快樂。

「很像風之魚？」

對，就是這樣。葛莉賽達的飛帚術很完美。太完美了。提諾認爲那是無論過去學會多麼優秀的技術，一旦變成討厭的話就無法採取的飛法。

「提諾？怎麼了嗎？」

正好相反。

風之魚。棲息於空氣海洋，肉眼無法看見的生物。烏蘇拉對風素所使用的稱呼。而現在提諾也相信那種東西存在。

烏蘇拉的這句話讓提諾恍然大悟。

所以提諾一做完熱身運動──立刻騎上烏蘇拉的私人物品，雙載布魯姆。也馬上坐到後面的烏蘇拉把手往前伸，疊到提諾的手上，變成簡直像從後方擁抱的姿勢。

那是在說萊塔嗎。

「這個也想做⋯⋯那個也想做⋯⋯」

完全被看穿了，這令提諾頓時語塞。

「是、是這樣嗎？」

「風之魚都有在看着要飛的人。看出那個人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給予飛翔的力量。所以飛行掃把會反映出該人的內心。」

他感覺布魯姆的手感有了變化。

比起前一瞬間要來得穩定許多。

「你弄懂自己的心情了？」

烏蘇拉彷佛看透一切似地在他耳邊低語。

「⋯⋯對。」

下定決心的提諾點了點頭。

風之魚溫柔地拂過提諾的臉頰。

◇◆◇◆◇

隔天起提諾雖然慢了一些，真的是慢了一些才讓自己的飛帚術開始有進步的跡象。即使在繞圈飛帚的實際練習是跟強者瑪爾妲飛同一組，起碼也不會慢上一整圈。能夠跟在集團的最後方。

是跟師父說的一樣，杯子裏的水溢出來了呢。

還是因爲不再迷惘，要做的事情定下來了呢。

話雖如此，發生了另一件令提諾非常困擾的事情。

葛莉賽達露骨地在避開他。

過了一晚，提諾做好準備試圖要傳達想法時，即使在教室跟她說話，別說回應了，她連看都不看提諾一眼。在實際練習的課堂和餐廳也一樣。因爲是嚴肅的事情，無法在大庭廣衆下說出口，原本想要挑選地點，這下連約個地點也辦不到。

葛莉賽達說出口的過去，肯定是吐露出內心。提諾把那種純粹的她逼出來，她大概不想再跟提諾扯上任何關係。

於是提諾在沒辦法跟葛莉賽達談重要事情的情況下，仍舊沒在練習和正式上場的比賽中進入過前三名，只有時間毫不留情地流逝。

明天終於就是要進行審判的週末。

他心中的確帶着焦慮。可是那不是因爲可能會退學，而是對無法跟葛莉賽達說出想說的話這種現狀。

從橢圓賽道外往跑道看去，葛莉賽達和瑪爾妲及烏蘇拉這種稀奇的組合正在比賽。繞圈飛帚還是瑪爾妲比較快，葛莉賽達緊跟在後。

烏蘇拉雖然是第四名，但提諾覺得她的飛法比起第三名的女學生還更遊刃有餘。這也是所謂透過飛行身影看人的感覺嗎？

果然不管怎樣目光都會移到葛莉賽達身上。她今天也展現精細的布魯姆操控。辦得到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討厭飛行掃把。

噗。

「啊、啊唔⋯⋯」

而且還是提諾最不希望的答案。

想着該怎麼辦的提諾，總之試着先在附近閒晃。他記得有聽說過人類在活動身體時，腦部會受到刺激而提升思考能力。

「嗯。我看只能互毆了吧？」

然後心中的答案還是一樣。

可是，如果是她就會願意幫忙想主意吧？當然得小心不要觸碰到葛莉賽達的私事。

這句話從背後推了提諾一把。

可是在對方拒絕溝通的現狀下要告訴她這件事可說是難上加難。

就算被否定，就算被拒絕也沒關係。藉由傳達出去或許會有什麼東西改變，或者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再說這種行爲並沒有意義，實際上怎麼想都僅是提諾的自我滿足。

最喜歡直線的姐姐萊塔就站在那裏。

「萊、萊塔同學你在說什麼啊⋯⋯!?」

聽見萊塔口中說出有如炸彈的發言，提諾不小心嗆到。

因爲太專注于思考和跟萊塔商量上，完全忘記現在還在上實際訓練的課。這樣下去會被庫羅琳達老師處罰。最慘的情況，可能會當場被脫個精光。怎樣都想避免這種事發生。

「皮諾奇想傳達的重要事情，跟葛莉賽達心中認爲的重要事情不一定會一樣喔。」

「這樣有解決你的問題嗎？」

「皮諾奇，怎麼了嗎？到撞上之前都沒發現，你有心事嗎？」

「怎、怎麼可能那樣做啊!?」

「喔、喔⋯⋯那、那個⋯⋯你會跟老師說嗎？」

「答案很簡單。我也時常在深夜溜出宿舍。我很常撞見皮諾奇你們喔，這就是原因。啊，至於我跑出去做什麼是少女的祕密喔。」

不管好壞，只因爲能夠理解。

搖搖搖。

搞不好，萊塔是爲了消除提諾的愧疚才把自己的事情也說出來。這或許是萊塔表現出的溫柔。

萊塔很乾脆地給出答案。

不是平常那種慵懶的語氣。

「⋯⋯可是啊。」

萊塔一瞬間先是像在忍耐着什麼似地皺眉，馬上又恢復平常的笑容。

所以提諾看着萊塔的眼睛點頭。

「咦？」

「喔？老師好像在比手勢呢。咦，是對我嗎？」

所以提諾抓緊布魯姆朝跑道跑去。

「嗯，先不開玩笑了，是葛莉賽達對吧？」

「可能就剩這個禮拜⋯⋯不對，我會努力讓事情不會變成那樣。我有事情想跟葛莉賽達同學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她從昨天起就躲着我⋯⋯」

提諾在不妨礙到班上同學下，走到稍遠的地方一個人低着頭邊注視自己的腳邊來回踱步。

「什麼？」

提諾深深鞠躬，表達滿腔的謝意。

「這樣啊？既然皮諾奇已經決定了，我再說什麼纔是強迫你吧。」

然後他看向在跑道進行比賽的人們。不知不覺間第一名換人了，葛莉賽達飛在瑪爾妲前面。

「沒有什麼辦法嗎？」

「啊？」

「嗯？你們不是每天晚上都溜出宿舍幽會嗎？」

「⋯⋯可是？」

說實話，提諾感到很意外。似乎無憂無慮，總是露出我行我素的笑容的萊塔居然這麼仔細地在觀察周圍的人。

面對那樣的萊塔，即使感到困惑，提諾還是重新思考。

「⋯⋯嗯。謝謝你。」

他忍不住在無意識下發牢騷。

想說是聽錯了，提諾便詢問萊塔。

「那是爲了成爲魔女，騎着布魯姆⋯⋯」

「嗯，那是因爲她不想聽吧。」

今天是八圈，四千一百公尺的中距離飛帚，離終點還有幾圈呢？主人是否能再度奪回第一名呢？

「⋯⋯我沒能辦到，要是皮諾奇能辦到就好了。」

「不、不是啦⋯⋯啊，不，有點痛⋯⋯」

彈。

被當面直接表達出好感，提諾的臉頰發燙。當然那是朋友的那種，並非「我愛你

」的意思。

提諾又被嗆了更大一口。

「你說得⋯⋯沒錯⋯⋯」

「⋯⋯爲什麼？」

噗。

「大家不是很常說嗎？要互相理解最快的方法就是以拳交心。」

「騎布魯姆要是沒在看前方會被市警逮捕喔。」

「對啊。布魯姆就是我們的拳頭。所以要是有無論如何都想說給對方聽的主張，皮諾奇就用飛行來表示吧。可以的話，要飛得比任何人都更靠近葛莉賽達。」

「或許遭到否定、咒罵。在那之前你或許會被拒絕，甚至根本不理睬你。即使如此，你還是有要傳達給葛莉賽達的想法嗎？提諾．阿列塔。」

提諾馬上搖頭。

「對。」

萊塔說出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提諾的視線看向地面。

萊塔的手用力地摸着提諾的頭。

「那樣的話皮諾奇也會說出我違反校規吧，哈哈。」

「沒這回事⋯⋯那個，所以有什麼方法嗎？」

不過這樣也沒關係。

臉會紅起來的理由，看來當成是會痛比較好。

「我們只是室友！我、我對烏蘇拉同學並沒有那種意思。」

並沒有什麼理由或道理。

看來不是聽錯。

馬上被說中的提諾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提諾邊按着鼻頭邊往前看是撞到什麼。

實際上是有吧。

那是提諾打從內心深處產生的感情。

悠哉的笑容從萊塔的臉上消失。

「嗯，我解讀完了喔。老師說『拎着那傢伙的脖子把他帶來這裏』。皮諾奇，該不會接下來輪到你飛了吧？」

「飛得比任何人都還更靠近⋯⋯她⋯⋯」

該不會，剛纔提諾的臉撞上的是⋯

「那樣等同把皮諾奇的意見硬加在她身上吧？」

不知爲何她的豐滿胸部正在晃動。

「或許是這樣!?」

「不客氣啦。我再怎麼說也比你年長。要是能幫上忙，當然得要幫纔對吧？而且我也喜歡皮諾奇。」

「嗯？你的臉變紅了喔？有那麼痛嗎？」

「你不要搞錯了喔。我們是爲什麼來到奧底斯達？又騎着什麼？」

「萊、萊塔同學你爲什麼會知道⋯⋯不對不對，那不是幽會啦！」

「咦，不對嗎？因爲皮諾奇你不是跟烏蘇拉同居嗎？」

想傳達提諾自身的想法換句話說就是這種意思。

「皮諾奇有事情想要傳達的對象。因爲你臉上就這麼寫啊。」

有想要傳達給葛莉賽達的事情。

提諾甚至感覺眼前站着的姐姐很陌生。

抬起頭來後提諾瞪大眼睛。

提諾邊思考這種事情，邊茫然地望着引領帚羣的金髮少女。

萊塔說的話有奇妙的重量。提諾體認到至今都只看見這位姐姐的表面。

突然感覺臉撞上某種有彈力的東西。反彈讓提諾差點要往後仰，他靠腹肌和腳拇趾的根部用力來維持平衡。

「喔？皮諾奇，你想跟烏蘇拉告白說你喜歡她嗎？」

萊塔的說法聽起來或許很荒唐，但提諾坦然地接受了。

「那你別說出來不就好了⋯⋯」

「沒這⋯⋯回事。」

「要傳達自己的想法還真困難呢⋯⋯」

「加油囉。」

「好的！」

對萊塔揮手的提諾邊跑邊思考。

想傳達給葛莉賽達的事情決定好了。

傳達的手段也有了。

那麼，再來就是──

◇◆◇◆◇

在第二更衣室脫下胸口附近寬鬆很讓人生氣的賽帚服，瑪爾妲．貢帕爾沙抱持着類似焦慮的心情。甚至會在無意識下咬拇指的指甲。

不妙⋯非常不妙。最後只剩下明天了。不用多說，她指的是提諾．阿列塔的寬限期。

結果那名少年到今天爲止沒有半次進入過前三名。換句話說，就這樣迎接定期選拔的話退學近在眼前。有好幾次做出讓人覺得驚訝的飛法，但沒連結到成果就沒意義。

都特地用「讓他以僕人的身分陪主人做放學後的練習」這個藉口幫他特訓了，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是徒勞無功。

話說回來，那個矮冬瓜也是很不對勁。瑪爾妲以爲他跟自己一樣焦慮，沒想到在這種緊要關頭卻開始表現得特別冷靜。到底是怎麼了，你是悟道了嗎？受到據說最近在北國艾斯特列菲廣爲流傳的宗教思想感化了嗎？

而且最讓瑪爾妲感到不滿的是⋯

「那個小鬼頭明天就不在了吧。」

「對啊，男性怎麼可能成爲魔女啊。」

「應該說，那種程度到底是跑來這裏做什麼。」

混在換衣服的喧囂聲中傳入耳朵的是這種對話。

就算跟瑪爾妲、烏蘇拉和萊塔友好，似乎還是無法推翻提諾在班上是異類的事實。就算剛纔的說出這種對話的人是極端派，其他同班同學心底還是對男學生有抗拒感吧。

並非不能理解。想從社羣排除異物是很自然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即使如此還是讓瑪爾妲很焦躁。想說要賞她們在飛帚術中很重要的大腿一記右下段踢，便只穿着一件細肩帶背心就往那些人走去。

「不行喔。」

有個聲音和手臂擋住了瑪爾妲的去路。

當她一來到走廊就看到庫羅琳達老師的背影。那個背影彎過眼前的轉角，逐漸從視野中消失。這樣剛好，都到了這種時候她實在不吐不快。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啊!?」

「那可能有這種事。就算梅露賽有接近囊括最多勝的成績，也只不過是一名魔女喔。根本不可能介入本校事務。就算辦得到，其他學生會放過靠那種方法通過揮旗比賽的提諾．阿列塔嗎？只會一直上演同樣戲碼。」

「幹嘛啦。」

「找我？之後是在教室上課，在那等我不就好了。」

「怎樣啦，該不會連老師都要說那種很像我家的臭老頭會說的話。」

「什、什麼啦。」

「我並不打算讓那場成爲最後。」

是萊塔．歐卡尼亞。她好像還沒開始換衣服，構造服貼身體的賽帚服更爲強調她原本就很豐滿的雙峯。

「⋯⋯你這不良教師。」

彈。

用跑的追上去後，瑪爾妲立刻叫住庫羅琳達老師。

「老師，等一下！」

「反而是她會確實名列前茅，讓你活下來的道路變狹窄。明天的繞圈飛帚，假如把在場的瑪爾妲．貢帕爾沙也加進去，剩下的人只能爭第三名。」

別說最糟的情況了，有非常高的機率會退學。

「這樣啊⋯⋯我想也是。我也希望是那樣。」

「你突然冒出來說些什麼可怕的事情啊!?」

然後提諾抬起頭來的瞬間，瑪爾妲喫了一驚。因爲對方剛纔那種虛弱，講難聽點就是懦弱的表情已不復存在。雙眼散發出的光芒簡直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啊，你在說那件事啊。」

那三個人，正是剛纔在更衣室做出讓瑪爾妲感到不悅的交談的那羣人。大概是想讓提諾的退學變成毫無疑慮。提諾雖然是男生，他卻沒有給其他女生造成麻煩，陰險也該有個限度。

「嗯。你說揮旗比賽吧。只剩下明天了。」

打中萊塔那兩團像在炫耀似地垂着的肉塊。

「你是笨蛋嗎？擋在掃帚前方讓對方無法通過不是很常見的手段嗎。」

「⋯⋯那、那麼⋯⋯那傢伙，矮冬瓜是梅露大人的⋯⋯魔女梅露賽德的弟弟對吧？她好像也是這裏的畢業生，能不能稍微幫忙開個後門啊。」

只是想透過那個矮冬瓜，知道自己能成爲什麼人。

「你到底在他身上追尋什麼？跟他才相遇沒幾天⋯⋯也沒有呢，連兩個禮拜都不到吧？我從旁邊看都覺得你有點太投入了。」

還穿着賽帚服的矮冬瓜抱着自己的掃帚，可能是沿途都用跑的，邊喘氣邊面對老師。

瑪爾妲歪着身子看去，剛纔講到的提諾．阿列塔就站在那裏。少年有着顏色像艾託利亞的廣闊天空，應該說是瑪爾妲至今從沒看過的稀奇髮色。滿頭都是捲髮，像女生一樣嬌小，體格瘦弱，的確讓人不覺得是男生。

「如果前方的傢伙很礙事就從最外側超過去不就好了。」

會語出驚人肯定是被逼到精神錯亂了。因此爲了讓提諾恢復正常，瑪爾妲準備要揍他一拳。

「我明白。可是我想這麼做，想和那個人一起飛。」

「那種情況是身後的人是會在終點前猛追的強力飛帚手吧！只是爲了擋住矮冬瓜這種程度的人就事先講好，犧牲自己追上前面的機會!?那根本只能說在找碴⋯⋯」

「你直到他成爲魔女之前，都打算一直幫他找理由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啦。但是這樣只會讓皮諾奇更被針對喔。」

「你現在才發現我啊！敢這樣對主人還真是有膽啊！不對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你、你，矮冬瓜⋯⋯！」

然後。

「提諾．阿列塔，怎麼了？你還沒換好衣服嗎？」

這女人雖然沒到萊塔的程度，不過也是有着令人稱羨的身材。對瑪爾妲來說能夠擠出乳溝的傢伙全是敵人。只是這個班級有半數以上都與她爲敵。

庫羅琳達老師毫不留情的說法，從正面粉碎瑪爾妲天真的幻想。

但在她要靠近時，卻被庫羅琳達老師的手擋住。

「當然有，怎麼了嗎？」

「⋯⋯跟老師無關啦。」

「我說，瑪爾妲．貢帕爾沙。」

「變裝<貢帕爾沙>嗎。」

聽到老師這麼說，提諾用力地點頭。

說實話，這是不會想待太久的氣氛。所以瑪爾妲爲了快點前往餐廳，比誰都更快離開更衣室。她並沒有等朋友換好衣服的想法。

「嗯？是那麼需要保密的事情嗎？」

不不，自己在想什麼啊。居然會覺得這種矮冬瓜，很適合穿女生賽帚服的少年很帥。不是的，並沒有抱持那種心情。

瑪爾妲的氣勢一下被削弱。

「真可惜。我本來想幫忙的說。」

「咦⋯⋯嗯？小瑪爾大人？」

她認真在想有沒有辦法扯下來。回老家的話應該有那類工具。不不，可是又不要想回去。

「唔⋯」瑪爾妲的喉嚨發出聲音。這個高大巨乳女觀察得還真入微。明明就只會在直線上全力衝刺，卻意外地對人的細微感情變化很敏銳。

提諾的這句話足以把心情愉悅的瑪爾妲推下地獄。

瑪爾妲知道繞圈飛帚中有學生故意形成人牆擋住提諾的去路。從內側到中央，像商量過似地排成一橫。

瑪爾妲不甘心到就像是自己的事情，還握緊拳頭。

「呃⋯⋯在人多的地方很難開口。」

「很明顯地有三個人從左右擋住他對吧？」

庫羅琳達老師一問，提諾突然地低下頭。

不，打是打中了。

該怎麼說。

她只是想見證那名少年能不能達成目標。

看起來很有男子氣概。

庫羅琳達老師的身後傳來這種聲音。

「我比較在意的反而是你呢。」

「因此──我希望老師讓我跟葛莉賽達同學一起飛。」

「什麼『啊，你在說那件事啊。』老師不想點辦法嗎？我不會說只要沒有那種行爲，矮冬瓜就能進入前三名啦，但起碼能脫離最後一名吧。」

「啊，對⋯我想找老師結果迷路⋯⋯」

瑪爾妲吐出這句話後，庫羅琳達老師聳了聳肩。

「奇怪，瑪爾妲。你不是要把那些人埋在校園裏嗎？你不做了嗎？」

「老師，你有看到今天矮冬瓜的比賽吧？」

就在此時。

吸、吐，他重複地深呼吸，明明是男的胸前卻上下起伏。

正在換衣服的烏蘇拉突然插嘴，還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以和萊塔在不同的意義上很細微地觀察瑪爾妲，而且想法更加激進。

想要稍微發泄無處可去的怒火，瑪爾妲雖然覺得不應該，還是想把萊塔的手拍掉。可是由於萊塔早一步把手收回來，所以瑪爾妲的手揮空。

「會在這種時期入學，表示會變成這樣也早在預料之中。況且光是提諾．阿列塔的插班入學都是梅露賽硬塞的喔。因爲現在的校長是我們那時的班導。現在這種情況就已經對他夠仁慈了。」

「原、原來你在這裏啊⋯⋯太好了⋯⋯」

太投入這點她也有自覺。

「爲了讓自己進入前三名，想要跟感情好的她們在同一組飛。如果是這種陳情我會直接拒絕。每場比賽的參加組合的確是由我一手決定，但我不會去考慮學生的情況。不過提諾．阿列塔，你到底有什麼打算？葛莉賽達．萊蒂西亞不是會協助你的那種人吧。」

也不是說完全沒有抱持啦。

正在搖晃。

其實她自己根本很清楚。那位少年想成爲魔女，必須要通過許多那種實戰。也明白暗中動手腳並沒有任何意義。

搖搖搖。

「⋯⋯對。我也沒有那種念頭。」

明確地說出那種衝擊性發言。

瑪爾妲變得超不爽。

瑪爾妲不小心感到心動。

在有曲線的橢圓賽道，當然內側較爲有利，越往外越有距離上的損失。所以不管是哪個瞬間，比賽中有複數人排成一橫，怎麼想都是有調整彼此的飛行速度。

「嗯？是瑪爾妲．貢帕爾沙啊？」

「唔⋯⋯可是⋯⋯這樣的話那傢伙明天⋯⋯」

「矮冬瓜最好是辦得到⋯⋯！」

「不。既然你分到我的班級，我會讓你上爲了成爲魔女的課程。今年一整年會是這樣。之後的選擇要看你自己。那纔是你說的『跟老師無關啦』。」

明明是男性卻想成爲魔女，要是他真的當上了，自己或許也能走上並非鋪好的道路。所以瑪爾妲纔會想雞婆地照顧提諾，也想支持他。

瑪爾妲突然把臉別開。

「我纔不會那樣做啦⋯⋯真是夠了。」

「啊⋯⋯？」

「⋯⋯我知道了啦。把你的手拿開。」

心情煩悶的時候就是要喫美食來轉換心情。奧底斯達內的餐廳料理品質很高，別說在校生，連畢業生都讚譽有加。

「那個⋯明天老師會看名次吧？」

那個矮冬瓜既單純又愚蠢，即使是最後一名，光是沒有慢上一圈就覺得有成長的徵兆吧。可是總覺得他還能更上一層樓。瑪爾妲認爲起碼可以超過一個人，根據分組還可能會超過兩個人。

「他可是剛來不久喔！怎麼能光從這麼短期的成績就下判斷⋯⋯！」

瑪爾妲哼了一聲後迅速換上制服。她實在不太會應付烏蘇拉，也對她有很多意見。不，並不是胸部大小之類的。

瑪爾妲完全聽不懂提諾在說什麼。爲什麼要在這種緊要關頭做出那種提案。簡直像是主動要離開學院。

「⋯⋯是嗎？雖然不能跟你保證，我會納入考慮。」

「老師!?喂，不行吧!?說不行啦!?」

「你稍微安靜一下。欸，提諾．阿列塔。如果跟葛莉賽達．萊蒂西亞分在同一組，你也不會後悔吧？」

「我想若是不能跟那個人一起飛，我纔會後悔。」

提諾反抗庫羅琳達老師，斬釘截鐵地說出口。瑪爾妲從沒看過表現出這麼強烈又明確意志的矮冬瓜。

「你只是要找我說這件事吧？那就換衣服去喫飯吧。今天的課可別遲到了。」

老師說完這句就從提諾的身旁離開。等到她的身影消失，驚覺過來的瑪爾妲才把提諾的頭勒在腋下。

「你、在、想、什、麼、啦──！」

「好痛好痛頭痛到像要裂開啦小瑪爾大人請住手！」

「啪啪！」拍打提諾的身體幾下後，瑪爾妲就放開提諾。

「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吧!?你的退路原本就很窄了，居然還要求跟冰之女王飛同一組！你這到底是什麼思考方式啦!?」

「哈，的確是這樣呢⋯⋯不過，我必須要這麼做。」

「原因，跟我說原因啊！」

「對不起。我得直接跟葛莉賽達說。」

「呣唔⋯」瑪爾妲咬着牙。

這個少年到底是怎樣？到了這個地步突然毫無前兆地變得很頑固，乖乖遵守主人吩咐的可愛僕人消失到哪去了。

冷靜，冷靜下來。吸──呼──瑪爾妲也像剛纔的提諾一樣反覆深呼吸，然後重新面對少年。

「你知道她有多厲害吧？」

「⋯⋯知道。」

「真是的⋯真是的！」

根本不知道別人有多辛苦的矮冬瓜，乾脆輸個慘兮兮被退學，哭哭啼啼地回到超鄉下的裏維埃拉就好。

「⋯⋯不會失誤。」

瑪爾妲看着淺藍色頭髮的少年，心中這麼想着。

「小、小瑪爾大人⋯⋯！」

不要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沒的。

終究還是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那就盡力達成想要的成果吧。

「吵死了！總之要先填飽肚子啦！爲了增加體力，你給我喫到肚子破裂內臟噴出來！要走啦！矮冬瓜！」

「沒錯。既然操帚技術沒太大差距，不會失誤的人最後當然會比較快。她本來還跟在後面，一個回神就飛在前面了。」

「⋯⋯唔，你這笨蛋！我不管你了啦！」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來大幹一場吧！剩下一天要儘量掙扎！矮冬瓜，今天放學後會是最後的魔鬼特訓！以要幹掉冰之女王的氣勢來訓練！」

「不可以殺了她吧!?」

「啊、嗯⋯⋯！」

「我也有看到。」

這麼想的瑪爾妲背對提諾往前跑──她第一步雙腳突然無力，第二步速度極端低落，第三步完全停下來。

「說實話，過彎的話我比她更擅長，最高速度她比不上萊塔，極限高度的話烏蘇拉也在她之上。不過會贏得比賽的人是她。你知道原因吧？」

刻意不去思考不知不覺中他在自己心中的存在變大這件事。

瑪爾妲拎住提諾的後頸硬是拖着他前進。

看到提諾露出欠缺深思熟慮的苦笑，瑪爾妲終於發怒。自己這麼盡心盡力，當事人卻說出像是想自殺的人會說的話，那怎樣都沒用了。

然後她邊搔着自豪的紅髮邊轉過身去。

「不光是快。她的飛法完全不會給布魯姆帶來負擔。飛行時那麼珍惜布魯姆，她的調律師也真幸福。跟那種傢伙一起飛是要怎麼進到前三名啦！其他人也不是木頭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