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是我的僕人！

「⋯唔⋯」

提諾馬上感受到異常的氣氛。

由班導師帶着來到1–B的教室。在那裏等着提諾的是二十九名學生。而且全員都是感覺比他還年長的女性。五十八隻眼睛有如看着展覽館的動物，射穿站在講臺上的提諾。

「新來的，跟大家打招呼。」

朝頭上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能看到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女老師那張倦容。年齡提諾無法正確判別。起碼看起來比母親還年輕，不過比今年滿十九歲的姊姊還大。

黑色短髮加上細長的眼睛，身高很高手腳也很修長，雖然是美人，老實說很可怕。從教職員室來到這裏嘴裏還一直含着的東西是什麼。肉桂棒嗎？

「我是提、提諾．阿列塔，請多指教⋯⋯」

提諾握拳壓抑快要顫抖起來的身體，勉強擠出聲音來自我介紹。聽完之後教室四處都在偷笑。正如其名的小不點真讓人不好受。

「別看他這樣，這孩子是個男生。而且還是從小學畢業後就直接來到奧底斯達。」

班導庫羅琳達．恩裏切塔老師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睡眼惺忪地說着。這時，教室內吵雜起來。男性果然在這所學院會被當作珍奇異獸。

「很厲害吧，男性卻能騎掃帚飛行。所謂的天才少年呢。不過男性的場合，身爲天才只能算是站上起跑點。」

這點提諾早就有深刻體會。男性卻能騎掃把的自己或許很特別，但男性要成爲魔女光是特別還不夠。

「總之，雖然他是新來的，但從你們的入學典禮算起還不到兩個月，在這裏的經歷不會有太大差別吧。要好好相處喔。來，你也再打一次招呼。」

「請、請多隻腳⋯⋯！」

雖然有些口齒不清，提諾還是向同班同學鞠躬。抬起頭來後，一名少女的身影映入眼簾。髮型像把銀線綁成兩束，表情柔和的姐姐。

是烏蘇拉。

她悠哉地笑着，還朝提諾揮手。剛纔太過緊張所以沒有發現，但似乎是同班。提諾沒想到重逢的時刻這麼快就來臨。

在一切都是第一次的環境中，有認識的人讓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今天上午的實際練習是零二。換上賽帚服到操場集合。」

老師拍了一下手後，學生們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從設置在教室後方的立帚架拿起各自的布魯姆。一口氣變得很忙碌，提諾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沒有到外面去的選項嗎⋯⋯」

身爲飛行掃把競技者，魔女的賽帚服並不是像童話中的魔女會穿的那種附兜帽的寬鬆長袍。大致上由合身的緊身內衣，和披在上面的外衣所構成。

「你在做什麼啊!?」

「興趣嗎!?」

「啊，嗯。我剛有聽你說。」

「好的⋯⋯那個，老師。」

「那個，已經可以了。轉過來也沒問題了。」

腦中的一角是有閃過這種念頭。

腰部裝上在跨上掃帚的緩衝帶時用來減輕摩擦的護具，並換上長度及膝的皮革制靴子。還戴上爲了握布魯姆的握柄時不會因爲汗水而手滑的露指手套，飛行中保護眼球的護目鏡也掛在脖子上。

「呃⋯⋯這裏要這樣穿⋯⋯」

「該不會你以爲我要扒光你的衣服侵犯你？」

關於社會學，剛從小學畢業不久的提諾一無所知，但他覺得男人的立場沒有老師說的那麼強勢。在自己的家庭中，父親被母親管得死死的，姊姊是提諾絕對無法忤逆的人。從小他就很常被丟進湖裏。

「對了，提諾．阿列塔。你有注意到嗎？」

她轉過身來，就用手託着美麗的尖下巴發出低沉的聲音。

「怎麼了？」

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提諾困惑地稍微歪着頭。

「這是興趣！」

庫羅琳達老師點完頭便走到教室的門口。

「因、因爲你要我脫衣服。」

「那是當然的吧，不然要怎麼換衣服。」

「先不開玩笑了。我會向後轉，你快點換上吧。」

「你的賽帚服。也有護目鏡跟靴子喔。」

「⋯⋯⋯⋯⋯⋯⋯⋯什麼？」

「啊⋯⋯原來是這樣。」

同班同學中有幾個人在離開時瞧了提諾一眼，大部分則是連看都不看。唯一隻有烏蘇拉微笑着對他揮手。

「⋯⋯謝謝。」

站在講臺上在大家面前自我介紹時，提諾多少有些感覺到。大概從知道他是男的開始，有幾位女生面露不悅。

「⋯⋯對。」

喀。

真是個老實地吐露出慾望的人。和提諾抱持的第一印象在不同的意義上是個可怕的人。甚至有種微妙地被對方遷怒的氣氛。

「所以賽帚服也當然只有女用，我只好拿身高符合的來⋯⋯爲什麼會連骨架都這麼合身呢。」

「是、是。」

「之後再找機會好了。去操場吧。」

「嗯？這裏『就』好？這樣啊，那我不用特別關照你，跟她們用同一間更衣室也沒關係吧。」

「嗯，我是說過。」

而且聽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這裏『才』好！」

當提諾正要展開行動的瞬間，頭部被勒住的壓迫感襲擊他。

「這給你。」

提諾終於理解到老師爲什麼要抓住他的頭。要是就那樣傻傻地跟着同班同學走，將會演變成男生獨自闖進都是女生的更衣室。

「能成爲魔女的幾乎限於女性。過去是曾有過幾位男性，但大概在三十年前左右嗎，在那之後就沒有現役選手。這段期間中都只有女性。」

「怎麼了？爲什麼要驚訝？」

「嗯──」

看來並不是幻聽。

就這樣，提諾孤零零地留在教室。

「嗯？你不是指要是有人跑進來看見，你會害羞嗎？」

提諾遮着自己的身體遠離庫羅琳達老師。假設真的是女性，進入學院就讀也沒有任何理由要僞裝成男性。

剛纔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字眼。

「我指的是班上同學。感覺並沒有那麼歡迎你對吧。」

提諾接下布後攤開來一看，的確是衣服。

「剛、剛纔你不是說不會對我這種人飢渴。」

最大的特徵是一眼望去後擺比前襟長很多，還有讓人聯想到燕子尾巴的切口的外衣。袖子的部分則從袖口延伸出細長的布，加上後襬看起來像四片翅膀。這些在飛行時會曳出美麗的線條。

插圖39_fmt

「咦？」

雖然不是正規選手穿的樣式，而只是給學生使用的，這就是魔女的正式服裝。一這樣想就覺得是很重要的東西，提諾把賽帚服抱在胸口。

「不是啦！我想說的是我要換衣服能請你到外面去嗎！」

「不，並沒有那種事。」

提諾無法理解是在說什麼，只能跟着複誦。

「怎、怎麼了嗎？」

也有人形容是妖精的翅膀。

該怎麼辦，通報市警局比較好嗎。或者是請學院內地位比這位老師還高的負責人，比如說學院長來勸戒她。

確認完庫羅琳達老師轉過身去後，看來只能在這個人在場的情況下換衣服，提諾認命了。他儘量不發出衣服摩擦的聲音，逐漸脫掉穿在身上的衣服。

「你傻啦。男生換衣服的情景很少有機會看到，怎麼能不在場呢。」

「咦，是這樣嗎？」

「要是你不相信，你可以現在就去跟她們一起換衣服。」

「唔⋯⋯」

「你真的是男性嗎？我可以剝光你確認嗎？」

酸特別多是這個人的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還有感覺不經意地遭到謾罵。提諾真希望能早點變聲。

「喔、喔。」

「你也知道現代的競技幾乎都是男性的世界吧。我想想，馬術就是個好例子。那個項目不允許女性參加。不光是競技，整個社會都以男性爲中心運轉。艾託利亞原本比起周邊國家就更大男人主義。」

「沒有⋯⋯跟我剛纔說的一樣，這間學院沒有預想到會有男性入學。」

「不行！我的確是男的！胸口部分有點鬆弛！」

「奧底斯達是魔女養成學校對吧？如你所知道的，說到魔女有九成九都是女性。原本就沒有預期有男性會入學。換句話說，沒有能讓你這個男性使用的更衣室。那你只能在這裏換衣服。」

「我可是嘗過酸、甜、酸、酸的成年女性。沒飢渴到要對你這種連毛都還沒長齊的小鬼出手，放心吧。」

「這是⋯⋯？」

實際上他的頭頂被老師抓住了。

於是同班同學成羣結隊離開教室。既然說到操場集合，那剛來這個班上報到的自己也跟着她們比較好嗎？

往旁邊一看，是就算說得客套一點也感覺不是很好相處的庫羅琳達老師。現場氣氛十分沉重。所以嘴裏一直含着的肉桂棒到底有什麼意義。

「⋯⋯啊，原來。抱歉，是我不夠細心。」

「我想換衣服，所以。」

「那爲什麼又要這樣？」

來到走廊，跟等着他的庫羅琳達老師一起走。對方的身高不輸成年男性，雙腳也很修長，所以跟她比起來步幅較窄的提諾註定要快步走。

提諾不熟練地穿上第一次穿的賽帚服。

「⋯⋯這個。」

「提諾．阿列塔。你待在這。」

已經逃不掉要被剝光的命運了嗎，提諾雖然感到戰慄，還是跟了上去。對不知道操場在哪的他來說，感覺不跟着別人一起前往一定會迷路。身爲路癡的提諾，剛纔光是要前往教職員室就歷經千辛萬苦。

賽帚服，也就是進行飛帚競技時穿的制服。仔細一看外層並不是深黑色，要比喻的話是太陽快西沉前的夜空那種複雜的顏色。

一派輕鬆地留下可怕的發言後，老師走出教室。

換好衣服後提諾對着老師的背說。

然後把脫下的衣服整齊地摺好就準備完成。

「咦？」

老師將放在講桌上，折得很整齊的黑布拿給提諾。

「這、這裏就好！」

「脫掉衣服。」

提諾拼命懇求後，庫羅琳達老師滿意地哼了一聲。雖然大概是在捉弄，但總覺得這個人根據回答會真的把提諾丟進充滿女生的更衣室。這樣的話，提諾會失去活下去的自信。

「快點換上吧。不能讓其他人等太久。」

「脫掉。」

喀嚓。

鎖上了門。

「換衣服？」

提諾是有聽過曾有男性魔女，實際上聽到數字後，更加明白自己有多麼格格不入以及無謀。也清楚稀有性並不能當做實力的擔保。

「那麼，提諾．阿列塔。」

「表面上這個國家的男性對女性溫柔又呵護對吧。不過那單純是生活習慣。撇開那些，實際上在推動社會的絕對是男性。」

「⋯⋯好難懂。」

追着老師發出規律腳步聲走下樓梯背影的提諾，口中只說出這句話。因爲他覺得那不是像自己這種小孩該表達意見的話題。

「可是飛行掃把不同對吧？使用世界上的男性大部分都無法騎乘的布魯姆，奔馳在沒有男性的天空。總之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簡單來說⋯⋯？」

走在前面的庫羅琳達老師在樓梯間停下腳步，轉過來面向提諾。

「班上同學認爲飛行掃把是女性的戰場，是光有她們就能運轉的世界。你這個男性闖入那種世界會讓她們內心掀起波瀾⋯⋯應該說，覺得你怎麼敢厚臉皮地踏進來。」

提諾至今從沒去思考過老師所講述的構造。對小時候看到的魔女抱持強烈憧憬，想活在那些人的速度領域，身爲男性卻幸運地可以駕馭布魯姆。所以他爲了成爲魔女而進入學院。就只是這樣。跟他人的想法無關。但意思是也有人對此感到不愉快嗎。

他回想起剛纔同班同學的樣子。表情扭曲到明顯表現出那種情緒的有三、四人。其他人感覺是事不關己。

「我也不是不懂她們的心情啦⋯⋯」

老師邊搔着黑色短髮邊嘆氣，再度走下樓梯。

「老師你也⋯⋯」

「啊？」

「是那麼想對吧？想說我這個男性怎麼跑來。」

「不，正好相反。」

「相反⋯⋯？」

出乎意料地回答讓提諾感到困惑。

「今後的飛行掃把是若無法迎來嶄新的風，將會在不久後衰亡的文化。大氣中的風素逐年減少。雖然速度很緩慢。」

「咦，是這樣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呢。只限於艾託利亞國內的話，幾乎沒觀測到風素濃度有降低，飛行掃把仍是最受歡迎的娛樂。不過接下來會緩慢但確實地影響到布魯姆的運作吧。」

「⋯⋯烏蘇拉同學也是那樣嗎？」

提諾想起姊姊好像不太喜歡直線競技。魔女也有分擅長跟不擅長的項目。自己又會是如何呢。今後會在什麼方面發揮長處呢。

提諾低頭道歉。被同班同學的視線集中在身上，隱約讓人感到不自在。再加上剛纔老師說過的那段話，他總覺得自己在被公開處刑。

操場的沙地上畫着白線，分別設有一個橢圓賽道和一個直線賽道。各自有手持掃帚的學生們以班級爲單位聚集。提諾所屬的1–B也全都在直線那邊集合。

成爲魔女，成爲活在夜晚的居民，並且飛得比任何人還快。

在前來這裏的途中，提諾和老師一起繞去倉庫領自己的布魯姆。是沒人用過的全新品。他感到有點開心。

「提諾．阿列塔，你⋯⋯剛纔是不是在腦中計算我幾歲？嗯？」

「老師你認識我姊姊嗎？」

「好、好的。」

「不管怎樣，在這間學院要做的事情只有一項。不斷飛行。剛纔我雖然說了那種話，但你們要去擔憂飛行掃把的未來還太早。成爲魔女後再想吧。」

「謝謝你一點都沒有幹勁的回應。既然有新人加入，來複習一下吧。零二是指什麼？」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今天的實際練習是大家最喜歡的零二。好，在那邊講話講不停的烏蘇拉．華茲渥斯。往前一步。」

庫羅琳達老師的笑容令人倍感壓力，提諾像遇到熊的登山客般縮起身子。頭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居然是這種模樣，感覺會出現在夢裏。

接着提諾在原地跳躍十幾次，修正身體重心的歪斜。師父教過他日常的小事就會讓身體歪掉，飛行前務必要這麼做。

「對！」

因爲他是笨蛋，所以只能以這些爲目標。

站在起點旁的老師一聲令下，包含提諾在內的六人全員都跨上各自的布魯姆。一定要在兩腳着地的狀態起帚，這是所有競技項目的共通規則。

被老師點名的烏蘇拉看向提諾，可愛地吐出舌頭。因爲跟自己講話纔會被點到，提諾感到有點愧疚。

還想說隔壁是誰，沒想到是烏蘇拉。原來如此，因爲是華茲渥斯所以是這個座號嗎。看到她的笑容，提諾的內心產生餘裕。心裏非常感謝她。

「那當然是因爲⋯⋯要一直揮很麻煩啊。」

「這方面你還是問本人吧。不過要等關係變親密後再問喔。因爲還很生疏的時候就關切女性私生活的人，幾乎肯定會被討厭。」

「有～」

「⋯⋯啊。」

聽到這裏提諾明白了。新的方便事物誕生，舊的不便事物就遭到捨棄，這種事情在日常生活中也層出不窮。只是把對象換成飛行掃把而已。

「烏蘇拉同學的⋯⋯媽媽？」

無法掌握開始讚美科學技術的老師有什麼意圖，提諾做出含糊的回應。

庫羅琳達老師口中跑出姊姊的暱稱，提諾有點喫驚。

什麼社會構造啊科學技術的發展啊，這種困難的事情超出提諾的理解範圍，雖然能理解女性的矜持，但他無能爲力。

「當天的最後一場我會用啊？」

故鄉里維埃拉位於臨近溪谷的靜謐湖畔，說白一點就是偏鄉，接受訊息的速度緩慢，內容也有所偏頗。

「簡單來說，你一個人進入這裏，背後有着很多人的盤算。不過也不是說對你有那麼大的期待。也不會在成績上通融。既然都入學了，要畢業需要靠你的實力。」

一面聽着老師講解的提諾一面看向直線賽道。那些賽道是以白線區隔，有合計六條的分道橫跨整個操場。

「喔⋯⋯喔⋯⋯」

對學院來說是特例的自己不受歡迎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提諾真的不想被烏蘇拉討厭。好不容易有這種緣份，他希望儘可能相處愉快。

烏蘇拉。從相遇起那個人的臉上一直掛着微笑，但她心中會不會也認爲提諾是擾亂她們聖域的人物。

可是，賽道是從流過市區的運河通過河口到海上後再折返市區，所以無法對抗壞天氣。風浪太強的日子，考慮到安全會中止比賽。即使布魯姆飛在離水面三、四公尺的上空也一樣。

「廢話就說到這裏趕快開始吧。按照座號⋯對了，今天就從後面開始好了。六人進入賽道就位。順帶一提，提諾．阿列塔。」

「是、是。」

「咦⋯⋯先搭馬車到威路納，再轉搭火車。」

沒有透露違反法律和校規的事情。因爲提諾也是共犯，被發現的話會捱罵。最慘可能入學第一天就被退學。

「沒、沒有！我完全、絲毫都沒有在想那種事。」

背後傳來聲音。跟剛纔那位活力十足名叫萊塔的是不同人，好像在等待上場的某位學生。但現在的提諾沒有空轉頭。他只注視着前方，維持着緊張感比較好。

提諾的姊姊是現役魔女。跟提諾一樣小學畢業後沒有去讀中學，就直接進入這間奧底斯達魔帚學院就讀。所以當提諾告訴姊姊說想成爲魔女時，姊姊幫他寫了推薦信。

老師將嘴裏含着的肉桂棒上下搖晃。

「要是能那樣就賺到了的感覺。所以慢了兩個月入學這種半途插班纔會得到許可。雖然梅露賽寫的推薦信也起了很大作用。」

「這樣一來遲早會造出飛得比布魯姆更快更高的交通工具，這並不難想像。而且並不是小氣到只能讓女性乘坐，所有人都能乘坐。」

這時提諾的視線剛好跟烏蘇拉對上。站在集團角落的她招手要提諾過去。覺得這根本是及時雨的提諾小跑步去找她。

「直線兩百公尺飛帚競技。」

「喔，老師，我知道！七秒三二對吧！二五三四年的四月底，在貝爾丹之夜由沃蘭德．哥倫比納創下的紀錄！」

各自將掛在脖子上或戴在額頭上的護目鏡調整到眼睛的位置。零二是即使還沒成爲魔女的她們也能飛出平均時速八十公里以上的項目。這樣一來，當然如果沒戴護目鏡，風壓會吹走眼睛的水分造成淚流不止。空氣中的塵埃也很危險。

入學第一天的首次飛行突然就這麼敲定，但是不可以膽怯。提諾跟着展開行動的五人，進入自己的分道。座號是最後一號的他，所以是排在最右邊。

這時他突然發現烏蘇拉現在拿着的掃帚跟自己的一樣長。和上學時雙載的那把並不一樣。這把纔是學院本來使用的掃帚吧。

「沒錯。飛行掃把中最主流的項目。最快抵達直線終點的人獲勝。單純明快。觀賞起來會覺得很痛快，所以很受歡迎。」

這間學校專門培養利用風素飛行的魔女，再怎麼說她的立場也是這裏的老師，這種發言不太合適吧？提諾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是⋯⋯嶄新的風⋯⋯？」

將棕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學生臉上掛着讓人聯想到盛開向日葵的笑容，發出活力充沛的聲音。她似乎是叫萊塔。跟自己的姓氏「阿列塔」發音很像，這讓提諾總覺得有股親近感。

「老師⋯⋯我之前就在想，爲什麼起飛不用揮旗的方式？」

烏蘇拉小聲地在耳邊說出和老師相同的感想，提諾快要喪失身爲男生的自信。只是，男子氣概在這種地方根本沒意義。

今後絕對不要去想這個人的年齡，提諾將這件事銘記在心。

「真的呢⋯⋯」

提諾跟着庫羅琳達老師抵達現場後，寬廣程度嚇了他一跳。原本想像成是之前小學的操場，根本大錯特錯。規模其實大到可以容納好幾個小學操場。從校門口往內看時，覺得是比想像的還小很多的設施，那種印象已經徹底消失。

「呃，目前零二的世界紀錄⋯⋯是多快啊？」

「你拿到掃帚了啊？」

烏蘇拉邊舉手邊流暢又很悠哉地回答。

「啊，嗯。」

「真懶散啊。」

提諾以認真的態度聽着老師一口氣說出來的話。對十二歲的他來說是很複雜的事情，但內容他能夠接受。

「⋯⋯是。」

「啊，不。該說是認識嗎？我們今天早上纔剛碰面⋯⋯我迷路時是她帶我來到這裏。」

「再回到班上同學。她們也有對飛行掃把的未來並非一帆風順的自覺，心中同樣帶着焦慮吧。不過那是社會整體的問題，她們本身並沒有做錯什麼。縱使告訴她們，身爲男性的你這時入學搞不好能打破逐漸封閉的現狀，也很難坦率地去歡迎你纔對吧？」

加上由於要使用運河，必須先跟海運相關單位協調。以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速度飛翔的魔女們，要是前方有船之類的障礙物將引發嚴重意外。因爲有這種背景，平常就會舉辦的零二在做爲表演的飛行掃把中成爲主流。

「咦!?」

「如果是飛行速度，還有更能飆出高速的一千兩百公尺水上飛帚⋯⋯但那種項目的舉辦跟陸地上不同，太容易受到天候的影響。學院設施內也沒有賽道，你們要飛那種賽道得等升上二年級後。」

「你是後來才加進來，所以座號是最後一號。換句話說你會在第一組。」

這真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話，假設一般學生是在十五、六歲來到這裏，跟姊姊是同學的話年齡相差三歲左右。姊姊今年會滿十九歲，所這位老師是二十──

表示雖然是特別待遇，但不會給予優待。對提諾來說，他也不能耍那種手段。他認爲靠那樣營造的假象一瞬間就會破滅。

「好，各就各位。聽到我拍手就開始。」

「喔⋯⋯」

「我第一次聽說⋯⋯」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老師所說的一千兩百公尺水上飛帚，是在貫穿特里埃斯塔的運河上高速飛行的競技。直線部分比兩百公尺直線<零二>還長，單趟大約有五百公尺，因此是可以專注在加速上的項目。

進行飛行掃把實際練習的操場在校舍後方。原來如此，難怪從校門看不到，因爲被建築物擋住了。

「賽帚服真合身呢，提諾。哈哈，明明是男生到底是爲什麼呢。」

「不敢當！」

老師像自言自語的發言突然得到回答。提諾看向出聲的方向，同班同學中有名少女舉手。

護目鏡還有別的好處，縮減視野能遮蔽多餘的情報，可以更專注在比賽上。只是提諾從來沒有體會過這點。

「沒錯，鐵路。蒸汽機。科學技術的發達令人耳目一新吧。最近聽說叫做電的新能源也逐漸實用化。世界會變得更加便利吧。」

「提諾，嗨。」

「我絕對⋯⋯不想要那樣⋯⋯」

雖然場所是學院內，和魔女實際飛行時站在同樣形式的賽道上，提諾的胸口現在才湧出靜靜的感動。

「到那種程度就是最高時速一百公里的世界。我當然沒有期望你們能做到那種地步，想成爲魔女最少要壓在八秒五以下。這也不是紀錄會，平常的實際練習中不會測量時間。畢竟需要跟參賽者相同人數的計測員。」

「嗯，你說得對。已經十五年以上沒人打破。這種資料你很快就能想出來呢，萊塔．歐卡尼亞。」

「問題不光是這個。你怎麼從鄉下來到這裏的？」

「烏蘇拉．華茲渥斯嗎。她大概不會去想那種類似女性自尊的事情。該說是令人難以捉摸，還是心不在焉。感覺她似乎對飛行掃把也沒多大的熱情。跟她的母親不一樣。」

來到一樓在前往玄關途中的走廊上，提諾低聲地自言自語。

「話題回到你身上。即使是飛行掃把的衰退無可避免的現在，也能讓速度放緩。爲此必須要做各種嘗試。既然身爲男性的你可以駕馭布魯姆，接納你說不定會有什麼東西改變。或許會像男性魔女存在的三十年前一樣什麼都沒改變。總是要試看看才知道。」

「嗯？你認識她嗎？」

「⋯⋯好的。我也是那麼打算。」

「要是那種交通工具變成競技會怎樣？配合風素的減少，飛行掃把會輕易被取代。雖然不會到消失，但大概會變成冷門項目。」

「喔，抱歉讓你們久等了。來，你也跟着道歉。」

「抱、抱歉來晚了。」

「何止認識，我跟她是同學。」

「不是，我在問爲什麼不一開始就那麼做啦。」

「推進力也不需要使用風素這種難以控制，在現代只能拿來當做夜間光源，不知道對社會有沒有用處的微妙元素，會不斷冒出更強力又高效率的優秀能源吧。」

「這不是該理直氣壯地說的話吧!?」

該怎麼辦，好不容易維持的緊張感逐漸萎縮。這裏再怎麼說都是王立學院，老師這麼敷衍真的好嗎。

「啊，抱歉被不懂得看場合的人中途打斷，要繼續囉。」

「唔唔唔⋯⋯」

似乎是不懂得看場合的人發出的咬牙聲從後方傳來，但提諾已經刻意不去聽，集中精神好隨時都可以起飛。

「各就各位。」

寬度一公尺五十五公分，長度兩百公尺。

這種有限的空間就是提諾要飛翔的道路。

「預備。」

在心跳加快中，握住布魯姆。

不用力，只是輕輕貼上去。

「GO！」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提諾蹬了地面。

讓風素從位於掃帚握柄的前端，叫做花冠

的黃銅製零件往上下流動。這樣就是能起飛的狀態，同時從掃把頭將會往後方排出風素。

由於布魯姆的掃把頭使用的小金雀花所具備的特性，積蓄、壓縮後的高濃度風素直接轉化爲推進力，將提諾的身體往前推。

──只是，加上往右邊斜四十五度的角度。

「哇!?」

與其說飛行還比較像彈飛。

一口氣衝出賽道，喪失資格。

即使如此還是要飛到終點，提諾想要把態勢調整回來。調節爲了控制姿勢而從花冠的左右方噴出的風素，並讓身體甩向左側。

「做那種事我會得到什麼好處，烏蘇拉．華茲渥斯。話先說在前頭，即使是老師，要是不交出一定的成果，學院也不會再續聘。」

「⋯⋯唔。」

庫羅琳達老師開口就用溫暖的話語迎接提諾。臉上沒有對提諾的失控飛行的怒氣，要說的話還比較像傻眼。

「我也覺得要是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不會想要成爲魔女。」

「那邊的矮冬瓜！」

「所以萊塔同學在直線賽道上很快？」

「我是男的！」

「⋯⋯希望是①或②。」

「什、什麼？」

提諾想着自己連使用那種布魯姆都沒辦法好好飛嗎。

奇怪，不是三個選項嗎。

「老師。讓我跟那個矮冬瓜一決勝負。」

露出牙齒像要咬上來的少女。看來沒有錯。剛纔在提諾那組起帚前，向老師發問害程序中斷的就是她。

「烏蘇拉同學你跟着在胡說什麼⋯⋯」

「對對。」

提諾向身旁的烏蘇拉求救。

我在故鄉能好好飛的，提諾補上這句。

烏蘇拉一派輕鬆地自嘲，但提諾不可能笑得出來。

「請從下列中選擇。

①本命，你狀況不好（包含緊張）。

「老師，你是不是拿奇怪的布魯姆給提諾。」

「我記得⋯⋯她是萊塔同學。」

「在你出生的地方，魔女都是用那種方式飛行嗎？」

是哪個呢？」

烏蘇拉苦笑着迎接提諾。已經只剩她在那等，其他的姐姐們正在跑回起點。

「咦，什麼意思？」

「哈哈。我很不擅長記別人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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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咦咦!?」

自從下定決心要成爲魔女的那個夜晚起，六年來始終如一。

尖銳的聲音劃破現場。

「⋯⋯好的。」

提諾注意到她的視線不是盯着別人而是自己，連忙做出回答。還以爲是在叫班上的艾東卡同學。似乎並不是那樣，是指提諾身高很矮<矮冬瓜>。

當提諾這麼打起精神的時候，前方又有另一組人馬全力迎面而來。他注意到其中有個採取極端前傾姿勢在飛行的人。

「你該不會無法筆直飛行吧？」

「嗯。那會是提諾還不習慣這把布魯姆之類嗎。」

「啊⋯⋯！」

布魯姆的運作完全穩定不下來。明明採用跟在故鄉接受師父教導時一樣的飛行方式。是身體還不習慣新的布魯姆嗎？

她的飛帚術令人傻眼地快。跟第二名差了三個帚身，轉眼間就通過提諾他們的身旁。棕色的馬尾筆直地在空中曳出線條的模樣，彷佛是長出第五片妖精的翅膀。

「有四個耶!?」

「唔唔⋯⋯」

「這、這麼多⋯⋯？」

「啊，我懂我懂。那個日子的話飛起來很辛苦呢。」

「嗯。我想得到的理由有三個吧。」

「嗚嗚⋯⋯」

「對、對不起⋯⋯」

「除了你還有誰。」

烏蘇拉問了很難回答的事情。兩人在交談時，下一組學生高速通過離地四公尺左右的地方。

「嗯～我不認識她呢。」

剛通過不久的少女，她那一瞬間映入提諾眼簾的側臉在腦海中浮現。即使戴着護目鏡也看得出來，她很快樂地在飛翔。想必非常喜歡這種兩百公尺飛帚吧。

提諾拜居住在故鄉的退休魔女爲師，但並沒有爲了成爲魔女而特別學習什麼。只是成天跟在師父身邊，看師父飛行，偶爾跟在師父旁邊飛而已。他本身認爲那就是在上課。

被庫羅琳達老師這麼說，烏蘇拉用手捂着嘴陷入沉思。

被烏蘇拉的手掌溫柔地在頭上來回撫摸，讓提諾感到心情輕鬆不少。接着他拿下護目鏡把掃帚扛在肩上，和烏蘇拉一起奔跑。

在故鄉會飛帚術的人雖少，但提諾是之中最快的。雖然對方應該有手下留情，他甚至有贏過曾當過魔女的師父。做不到至今能做到的事情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呃⋯⋯這個人是？」

感到困惑的提諾詢問烏蘇拉在說什麼。

「你不是有拜某個魔女爲師嗎。都在練習些什麼？」

「我個人推薦選③。」

③黑馬，你還沒拿出真本事。

提諾甚至開始懷疑這是拐個彎在霸凌。

說到二五零一式米庫蘭多雷，提諾也有相關知識。在空中的穩定性傑出，和速度的均衡性上也維持在很高水準的名作。所以即使是過了五十年的現在雖然有經過局部修改，但基底部分還是維持當時的設計在持續生產。

就是做不好所謂基本的事情纔會像剛纔那樣出糗，提諾抱持着焦慮。

「就算你說不習慣⋯⋯發給你們的可是二五零一式米庫蘭多雷喔。要是用那東西也沒辦法好好飛，究竟要用什麼才能飛。」

「呃⋯⋯反覆進行騎着布魯姆浮空、飛行的練習。」

提諾藉由庫羅琳達老師的發言得知了少女的名字。

烏蘇拉的發言溫柔到不行。可是提諾感覺到茫然的不安也是事實。突然做出那種飛法，真的單純只是狀況不好嗎。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剛回到這個起帚地點的組別中，有一位少女正趾高氣昂地雙手插腰。頂着在艾託利亞很少見的紅髮，頭的兩側綁成垂到肩膀的雙馬尾。跟其他女生比起來較爲嬌小，臉龐也感覺得到稚氣。

「回答我啊，矮冬瓜！」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啦。我想你今後會更進入狀況喔。」

④就更不用說。如果是這個，將會沒自信今後能過圓滿的學院生活。況且他也不覺得曾是姊姊同學的庫羅琳達老師會對自己做出那種事。

「怎麼了？瑪爾妲．貢帕爾沙。」

就在此時。

「⋯⋯啊。是、是在叫我嗎？」

④冷門，老師想讓你出糗，故意拿有問題的布魯姆給你。

烏蘇拉推薦的③感覺像在找藉口，實際上提諾剛纔是很認真在飛行。

烏蘇拉轉頭向後看，緩緩地說着。

「哈哈，真是華麗的出道呢。」

可是這次換成擺動的幅度太大，布魯姆的前端偏向左邊。結果他往內切到第三跑道。要是有人並排早就撞上了。

很感謝烏蘇拉願意等待，也對讓她看到丟臉的一面感到羞恥。要是有洞，提諾還真想挖得更大更深把自己埋下去。

「⋯⋯啊。不過你看，也有像我這種即使取跟始祖魔女相同的名字還是不太會騎布魯姆的例子。啊，這裏是笑點喔？」

「照那種理論，我會一直都這麼嬌小嗎⋯⋯」

「應該沒有這回事⋯⋯」

「啊？我揍扁你喔!?」

「喔，我知道了。提諾．阿列塔，你是那個對吧。」

「爲什麼你會不認識啊!?第一天我不是有自我介紹嗎!?」

提諾邊想着邊以錯誤的方式在賽道上橫衝直撞，比同時起帚的人慢很多才終於抵達終點。

「剛纔那個不懂得看場合的人？」

「直線<萊塔>嗎⋯⋯這一定是所謂的名字寄宿着力量呢。」

話說回來，好像有聽過她的聲音。

庫羅琳達老師似乎徹底想把提諾當成女生。自己明明就向班上的人介紹提諾是男生。果然還是得被剝個精光才能讓她理解嗎。

「生理期。」

提諾不小心大叫。

「哇。她飛得真快。大概在我們班上是頂尖吧。」

不，才失敗一次而已。老師不也說過要「不斷飛行」這樣的話嗎。就試着那麼做吧。幸好自己也還有幹勁。

「不、不是的。在故鄉我飛得更好。真奇怪⋯⋯」

提諾不由得停下腳步還發出聲音。記得她是剛纔很有活力地回答老師兩百公尺世界紀錄是多少的人。

「就是啊，艾託利亞直接使用以前的偉人名字之類的取名法很隨便對吧？其中有種說法是如果取那個詞彙本身就有意義的名字，就會往那方面成長。」

回程時不能用飛的嗎，雖然有這個疑問，但他能猜到這大概也是爲了當上魔女而鍛鍊身體的一環。故鄉的師父也說過魔女靠的是體力。騎布魯姆飛行這個行爲，比飛不起來的人所想的還更需要用到身體機能。

兩人邊用眼角餘光看着另外一組起飛，邊跑回起帚地點。

「你在鄉下到底學了些什麼啊。」

②對抗，你不習慣新的布魯姆。

少女看着悠哉地笑着的烏蘇拉，有點不甘心地咬牙。這也是剛纔她從身後發出的聲音。實際看見會覺得有點有趣。

「乖乖，你是男孩子所以不可以哭。我們回去吧。」

對方明明是老師，這位叫做瑪爾妲的女學生用詞卻像在跟朋友說話。烏蘇拉也是用很直率的語氣在對話，之前的萊塔也是一樣。這位老師或許性格上不太在意那種上下關係。

更重要的是，勝負這個字眼讓提諾擔心，他試着詢問紅髮少女。

「咦⋯⋯爲什麼⋯⋯？」

「我瑪爾妲．貢帕爾沙在說要跟你決鬥！」

「所以我問爲什麼⋯⋯？」

好奇怪，怎麼想都無法理解得出這種結論的過程。看着邊擺出有趣姿勢邊高高在上地宣佈的瑪爾妲，提諾藏不住困惑。

「呵呵。既然有新人加入，慣例要由班上最有實力的學生髮起決鬥。幻想小說中也有寫到！」

「是這樣嗎!?」

完全不知道有這種規矩，提諾驚訝地瞪大眼睛。換句話說，這位叫瑪爾妲的人是1–B最優秀的學生嗎。甚至凌駕於剛纔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奔馳兩百公尺的萊塔。

「哪來這種慣例。還有這傢伙的操帚技術在直線大概是平均上下。」

「咦，是嗎!?我不是排在更高的位置嗎!?」

發起決鬥的紅髮少女反而畏縮起來。最後還跑去纏着老師。以強勢的態度登場，持續時間卻很短。

「你剛纔不也是六人中排第三這種很難下評語的名次嗎。」

聽在別說名次了，還一起帚就喪失資格的提諾耳裏格外刺耳。

「⋯⋯哼、哼！光是單純的追逐無法測量出我的真正實力！所以矮冬瓜，跟我單挑吧！」

離開老師身邊，態度再度強硬起來的瑪爾妲用手指指着提諾。

「就、就算你那麼說⋯⋯」

從剛纔那一場就能看出提諾還沒有辦法順利飛行。仍執意要提出決鬥。這樣稱得上是決鬥嗎。

感到很困擾的提諾用視線向老師求救。

庫羅琳達老師點頭回應，像在說交給我吧。

在提諾還搞不懂萊塔的真正意圖時，她又走向瑪爾妲。然後一樣對她身體上下其手。

「真失禮，我身上什麼都沒有啦！」

這次是令人意外的人物出聲。是棕色馬尾、活力十足的萊塔．歐卡尼亞，她一靠近提諾，不知爲何就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總之，風防主要是往上排氣的風素所形成的膜。那種膜會將高速飛行時產生的風壓帶往上方，防止對飛帚手帶來不好的影響。

弄錯了，下定決心吧。

瑪爾妲提出等一下的要求。

激烈的話劇在無視提諾下進行。然後從瑪爾妲那沒收來的糖果還真的給了提諾。這東西該怎麼處理纔好。

冷靜，冷靜點。

「瞭解。」

「老師，請判定。」

「好過分!?」

「誰叫做簡直像貝殼<瑪爾迪．科奇耶律>啊!?到底要怎樣纔會錯成這樣!?我飛得很筆直吧!?何況從直線飛帚競技的規則來說，我也不可能斜飛擋人吧!?而且跟對方隔三個分道是要怎麼妨礙!?是超能力嗎!?幻想小說中很常見的超能力嗎!?」

想維持平衡而以大腿用力夾住握柄來固定，爲了微幅修正左右的偏移而將身體往左傾斜就會太左邊。倒向右側又會偏得比預計更多。

「爲什麼是我!?」

「哈哈。看完提諾的飛行方式後發起決鬥的人說出這種話，還真有趣。」

明明像長翅膀的鳥從重力中解放在天空翱翔，身體卻像鉛塊一樣沉重。也聽不太到最喜歡的風切聲，耳邊反而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

布魯姆會浮起來的理由是風素從花冠朝上下不同角度噴出，利用上下的氣流差產生浮力。提諾還沒學到爲什麼這樣會能飛行的正確原理，但今後學院應該會教。

烏蘇拉和庫羅琳達老師的同時攻擊，讓瑪爾妲做出今天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咬牙。沒有特別提出什麼反駁，那表示沒有說錯。這個人真是精明。

「什麼!?」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又追加很誇張的條件。

該不會，這是偷偷在給我建議吧。

「好。那名次判定由烏蘇拉．華茲渥斯來進行。」

「還有，矮冬瓜。」

「咦⋯⋯？」

以非常爽朗的笑容比出大拇指的姐姐讓提諾驚訝地眨眼。

「嗯。如果差距太小，我會做出對提諾有利的判定喔？」

結果，提諾始終都在試着壓抑有如悍馬的布魯姆，被瑪爾妲拉出直線兩百公尺飛帚<零二>不該有的巨大差距。

「呵呵呵──我的完全勝利！」

「老師!?」

何況使用兇器不只會立刻喪失資格，甚至會被飛帚界終身禁賽。再說，自己有那麼不受信任嗎。

「要開始囉。各就各位。」

瑪爾妲拎着提諾的脖子，把他拉到直線賽道的分道內。

「開始！」

『風素從握柄前端呼呼──！吹進來之後再啪──！配合就好了喔。』

「咦⋯⋯」

「等等，你連我都要搜身嗎？」

『啊⋯⋯好的⋯⋯』

這樣的話，他轉頭去看在站身旁的可靠姐姐。

「哇，嚇了我一跳!?你、你幹嘛突然大叫啦？該不會是試圖在起帚前打亂我的節奏吧？你還真狡猾呢！」

「考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沒用吧！」

當然是提諾敗北。終點線的另一頭，瑪爾妲已經露出誇耀勝利的表情。她雙手插腰，趾高氣昂地往後仰。

「要是我贏了，今後你是我的僕人！」

「⋯⋯呵⋯⋯呵呵⋯⋯矮冬瓜，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惹火我⋯⋯！」

被用很有壓迫感的聲音威脅，提諾馬上撤回發言。她隔着護目鏡的眼神非常可怕。似乎光用視線就能殺人。

連頭一天上學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烏蘇拉都這樣，那周圍當然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特別是剛提到的萊塔還兩眼發光。

「啊!?那、那個，你在做什麼？」

二五零一式米庫蘭多雷的特性。剛纔的提諾大概是真的太焦慮，挺直身體的時間太長。或許正是因爲這樣而導致失控。

「⋯⋯我說，你的身高跟我差不多吧。」

飛行掃把有這麼不自由嗎。直到最近在故鄉里維埃拉飛行時，都應該更快樂纔對。早上跟烏蘇拉進行的雙載，感覺得到天空很近，胸口有股爽快感。可是現在兩邊都不是。

「咦，我嗎？」

「⋯⋯二五零一式米庫蘭多雷在飛行時的穩定性的確傑出，最高速度也還算可以，但在很早的階段風防就會開始輸給風壓。」

「啊，找到糖果。是甘草口味。」

「你跟我要隔三個分道左右。要是又像剛纔那樣誇張地衝出賽道會發生意外。」

「沒事！」

加上高度也不夠。大約離地面三、四公尺左右據說是最適合高速飛行，但提諾卻沒辦法上升到那種高度。更重要的是越想穩定下來，越是完全催不出速度。

在同班同學的衆目睽睽下，烏蘇拉一派輕鬆地對老師說出很驚人的事情。不是或許會做出，而是會做出，正大光明地宣告會作弊。

「喔？我在想你有沒有帶凶器。就是所謂的搜身。」

事到如今自己的基本人權突然開始遭到無視，提諾發出哀號。即使再度看向烏蘇拉和庫羅琳達老師，兩人都以非常溫暖的視線旁觀。而且其他學生也不會幫忙阻止。這就是真正的霸凌新人嗎。

「怎麼這樣⋯⋯要、要是我贏了呢？」

一顆糖果就認真起來的瑪爾妲也太容易生氣。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無法脫離這種狀況。提諾認命地爲了讓內心冷靜下來而深呼吸。

「那、那是拿來補充體力的！還給我！」

「體感來說大約是在時速超過四十公里開始吧。風防的角度在風壓的壓制下會變得狹窄，要早點採取前傾姿勢喔。不是讓身體靠近布魯姆，反過來把布魯姆拉到身體的重心會比較好。」

「當然啊，決鬥要公平。」

「就算有帶，在比賽中要怎麼使用⋯⋯」

「剛纔的比賽中瑪爾迪．科奇耶律飛帚手的斜飛擋住提諾．阿列塔的帚道，需另行審議。」

『嗯。很好的問題。像這樣騎上布魯姆。』

萊塔的活潑聲音傳進耳裏，提諾騎上布魯姆。朝旁邊一看，瑪爾妲也正在戴上護目鏡。

「預備⋯」

『師父，要怎樣才能飛得起來？』

變成無法流暢飛行的話，就去回想一樣還無法好好飛行時的事情。迴歸初衷，將師父的金玉良言從腦中拉出來。

毫無反駁的餘地，提諾只能發出不甘心的聲音。

來上吊吧。

提諾想起剛纔萊塔在他耳邊說的事情。

「你啊，會擔心如果明天失去記憶該怎麼辦嗎？」

既然都這樣了那也沒辦法。反正不管怎樣接下來都得跟班上同學競爭。而且提諾得贏過那些人。所謂的成爲魔女就是這麼回事。這反而是習慣這種環境的好機會。

遺憾地師父那種不是靠理論而是靠感覺飛行的教導，無法拯救提諾的困境。他覺得自己竟然靠那種教學就能飛起來。亦或是那種隨便的訓練在這種重要時刻得付出代價了嗎。

「烏蘇拉同學!?」

「感覺很有趣所以我允許。我也想見識一下所謂『真正實力』。」

「喂，矮冬瓜。還不快跟我來。」

「唔唔⋯⋯！」

「大概是確信自己一定會贏才發動攻勢吧。」

提諾茫然地回應在他耳邊這麼說的萊塔。

然而依然不行。雖然避免了超出規定的帚道這種最糟糕的情況，布魯姆還是沒有乖乖聽從指示。

「沒收。送給提諾．阿列塔。」

他感覺瑪爾妲飛在前方的背影無限地遙遠。要比喻的話，不是想抓住而從手指隙縫間溜掉，而是伸出的手根本碰不到。

「好！加油啦！」

「唔⋯⋯可惡，爲什麼⋯⋯？」

「沒錯，就是你。」

萊塔拍手的清脆聲音傳進鼓膜的瞬間，提諾蹬地。照着剛纔的建議進行加速，感覺到時速接近四十公里的瞬間，把布魯姆拉向身體採取前傾姿勢。

在這段期間中，抵達終點的烏蘇拉用力地揮着雙手。準備大致上都完成了。萊塔在看到之後也站到起帚線旁。

「殺人犯都更講人情吧!?」

庫羅琳達老師口中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提諾懷疑是聽錯了。

「不、不是的，對不起⋯⋯」

『我騎上去了。』

「啊？」

「奇怪，一點幫助都沒有!?」

「給我等一下！你要公平地判定啦！」

「你明明就知道爲什麼還說要決鬥⋯⋯」

結果即使烏蘇拉表明會偏袒，還是沒有阻止這場決鬥，併爲了判定名次而跑向終點。退路接連消失，提諾感到難以接受。

「那恕我雞婆地來負責發號施令吧。」

「這是當然的吧。這可是決鬥喔！」

「呣唔⋯⋯」

「啊嗚⋯⋯」

烏蘇拉說出非常誇張的偏坦，立即引來瑪爾妲瘋狂吐嘈。

「那、那個，烏蘇拉同學。那樣實在有點⋯⋯」

問一百個人有一百零一人會判斷剛纔的比賽是瑪爾妲獲勝。當然，那第一百零一人就是提諾。將那麼顯而易見的結果翻盤才正是不公平。再說如果真的爲提諾着想，比起讓他獲勝，沒有從一開始就阻止這場決鬥的選項嗎。

「嗯⋯⋯好吧。那麼，瑪爾哈達加．貢普雷克斯飛帚手獲勝。」

「你說誰有全裸的癖好<瑪爾哈達加．貢普雷克斯>!?你從剛纔開始會不會太硬拗!?」

「抱歉，我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對吧──!?」

「請、請請請冷靜點！」

看到瑪爾妲擺出狂暴魔女（實習生）的姿勢，提諾連忙去勸架。明明輸了比賽或多或少正陷入沮喪，這些姐姐們卻還是很吵鬧。

「⋯⋯算了。比起這個，矮冬瓜。」

「咦？是。」

「既然是我贏，按照約定你是我的僕人！」

「拜、拜託再比一次！」

即使認爲將剛纔的明確結果靠偏袒來翻盤並不公平，提諾還是想要求再戰。可以的話希望能比三場。

「我不要。不管比幾次都一樣啦。」

「怎麼這樣，下次我會好好飛啦！」

「真煩，約定就是約定！好，就這麼決定，我得到僕人了！」

「嗚嗚嗚⋯⋯！」

雖然完全沒有印象答應要成爲僕人，輸了就只好乖乖吞下。提諾戰戰兢兢地想着今後會被怎樣對待，更加感覺到不甘心從心裏湧出。

爲什麼會這麼狼狽？跟在故鄉飛行時到底哪邊不一樣？提諾必須儘早找到這個疑問的答案。他不想在這種地方止步不前。

「咦⋯⋯？」

該不會這個人把我的名字「提諾」聽成皮諾<松果>了吧？即使如此，「奇」這個多餘的字尾又是怎麼回事？

「因此這個矮冬瓜是我的僕人啦！」

在繞過走廊轉角時，庫羅琳達老師轉過來面向瑪爾妲。

「對！」

自己給出決鬥的許可，卻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庫羅琳達老師正在爲其他學生們發出起帚指示。表情看來真的打從心底覺得一點都不重要。

「話說回來，你啊。」

別再看了。再看下去也只會感到不爽。早點換好衣服去學生餐廳

吧。自己的胸部不足的部份大概是卡路里。

「啊⋯⋯好的⋯⋯」

「爲什麼啊？」

「你說的是沒錯啦。」

「對、對不起對不起！」

提諾重新看向萊塔．歐卡尼亞。

「還真堅定啊!?」

「────」

提諾．阿列塔或許就得離開學院。

就算無法筆直飛行，就算只能浮在離地面一公尺左右，還是有用雙腳步行時所無法體驗到的感覺。

之後提諾重複進行兩百公尺飛帚的實際練習，雖然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慘烈地衝出賽道，但操帚技巧也說不上是流暢。

庫羅琳達老師咬了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肉桂棒一口，嘆着氣把黑色短髮往上撥。雖然老師的表情很複雜，瑪爾妲總覺得知道原因。

沒理會其他邊聊天邊慢慢換衣服的人，瑪爾妲離開第二更衣室後看見班導庫羅琳達老師從走樓的另一頭迎面走來。

成爲魔女，然後──

「喂，矮冬瓜。」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瑪爾妲的語調稍微上揚。

「飛行掃把讓你覺得快樂嗎？」

第二更衣室充滿1–B女生的喧囂聲，瑪爾妲脫下賽帚服鬆了一口氣。其實她不是很喜歡這套賽帚服。說到原因，就是長度和腰圍明明都剛好，胸口部分卻特別松。簡直像在說你的身材有夠沒看頭。

被無憂無慮的雙瞳注視，提諾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嗯，很快樂喔。」

「⋯⋯再說，假設我真的是抱着那種打算纔去做。這種班級內的糾紛，本來就該由老師來調解纔對吧。」

聽見主人說的話，他連忙進入自己的帚道。

她的手掌有些粗魯地在摸着瑪爾妲的頭。

「喔。不用在意喔。那是適合我的方式，適不適合皮諾奇又是另一回事。應該說有沒有反而讓你感到混亂啊？」

瑪爾妲內心感到戰戰兢兢，乖乖跟上去。

這就是提諾的答案。

「嗯！瑪蘭利公司的甘草糖是艾託利亞揚名世界的絕品。」

「咦⋯⋯？」

「我叫提諾⋯⋯什麼事？」

提諾．阿列塔。那個矮冬瓜男生身高跟自己差不多，所以應該是穿同樣尺寸的賽帚服，但胸口看起來很有餘裕。這也是當然，他是男性。

「不，沒那回⋯⋯皮、皮諾奇⋯⋯？」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個⋯⋯謝謝。不過，對不起。你都特別教我了。」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趕快跑向老師並報告結果。

快的話是這個月底。

「不，大概不用考慮那種事。」

這時提諾的視線和萊塔對上，想起剛纔有得到建議。雖然自己的實力不足沒能活用，但還是得好好道謝。

「我要稱讚你做得不錯。」

大部分的同班同學都遠遠地眺望他。跟他有交流的只有烏蘇拉、瑪爾妲、萊塔這些特別有個性的姐姐們。還有以班上的頭目君臨，看不出有沒有幹勁的庫羅琳達老師。

「瑪爾妲．貢帕爾沙嗎？好機會，你過來一下。」

◇◆◇◆◇

庫羅琳達老師說的話讓瑪爾妲眯起眼睛。

「各就各位，預備，GO⋯⋯嗯？你們還在拖拖拉拉的嗎？你們的順序被跳過了喔，快點去排隊跟着飛。」

「對，我在想是吹了什麼風啊。你居然會那麼替今天剛入學的提諾．阿列塔着想。你有從他身上感覺到什麼嗎？」

「⋯⋯纔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好不容易入學，卻得因爲人際關係等不重要的事情煩惱，根本是浪費力氣。要完蛋的話，因爲飛行掃把的實力而完蛋不就好了。」

六年份的意志怎麼能一天就氣餒。

搖晃（萊塔）

但在深呼吸以後，冷靜地回顧至今的過去。在故鄉自由飛翔時的事情。還有剛纔的競帚中沒辦法隨意操控掃帚的事情。將這些全都考慮進去後他做出結論。

「沒有否定的理由啊。」

「⋯⋯哼。我只是單純想要方便的僕人。想說對手是不太會操控布魯姆的他就能輕鬆獲勝而已。」

「在那些人的眼中看起來，是由你當代表嚴厲地對待提諾．阿列塔的話，就能滿足她們的需要。沒有人想率先弄髒自己的手。結果來說變成保護他，很不錯的判斷。」

生氣（瑪爾妲）

「我在說你要求跟提諾．阿列塔決鬥，拿下勝利還在大庭廣衆之下大聲做出主人宣言的事情。那樣做的話，也能讓不歡迎那小鬼的人們找到管道一吐怨氣吧。」

隔着衣服看不太出來，其實烏蘇拉意外地是穿衣顯瘦的類型，萊塔則是豐滿到隔着衣服就能看出來。雖然並不是說胸部大小會影響飛行掃把的實力，但瑪爾妲還是覺得內心掀起漣漪。

「⋯⋯這樣下去他真的會因爲實力而完蛋。」

可以的話，今後的人生也想一直翱翔在天際。

瑪爾妲別過頭去用鼻子哼了一聲。但這種藉口大概不管用。對方似乎完全看穿了企圖。即使看起來沒有幹勁，她還是老師。

撤回前言，看起來沒有幹勁似乎是真的沒有幹勁。在這個老師底下學習我們真的能成爲魔女嗎，她逐漸開始不安起來。

覺得還完全飛不夠。

老師說的事情是能理解，即使如此瑪爾妲還是不免擔心。連用二五零一式米庫蘭多雷都沒辦法順暢飛行的那名少年，能夠做好布魯姆的調律嗎。

老師那堅定的說法讓瑪爾妲愁眉苦臉。

「我爲何要去幹涉學生間的問題。假如你們成爲了魔女，每次遇到麻煩時都要找別人來解決嗎？」

「不過要是真的跑出覺得那個矮冬瓜很礙事的人，我大概也無計可施。對方甚至有可能會偷偷對布魯姆動手腳。」

「欸，皮諾奇。」

所以非常快樂。

「嗯？我？」

在這段期間中，另一邊已經繼續在比賽。總不能一直讓私鬥佔用賽道。雖然對自身無法隨心所欲的操帚技術感到羞恥，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

「那麼這是主人下的首道命令。把我的糖果還給我。糖果、糖果糖果。我的糖果。」

「提諾變成僕人了。」

「嘴上這麼說其實只是覺得麻煩吧。」

就這樣，提諾波瀾萬丈的學院生活拉開序幕。

她看見瑪爾妲就招手。那種態度讓瑪爾妲嚇到全身抖了一下。該不會是跟提諾決鬥的事情惹她生氣了？還是拿回甘草糖時偷喫被發現？

「我沒有說到那種地步喔。你是女主角，那男主角是提諾．阿列塔嗎？」

「喔喔，這就是你喜歡的幻想小說裏所謂的傲嬌嗎。」

「喔，輪到我了。待會見啦，皮諾奇。」

馬上將從提諾那搶來，更正，是獻上的糖果放進嘴裏，瑪爾妲露出幸福的笑容。雖然不重要但在實際練習中允許飲食嗎。

唔唔，瑪爾妲壓抑着說溜嘴的自己。

不過現在不是抱怨環境的時候。提諾拍了幾下臉頰重新打起精神。第一天遇到點挫折就說喪氣話有什麼用。如果無法好好飛行，就練到可以爲止。因爲從那個夜晚起一直都夢想要成爲魔女。

「那當然是⋯⋯我不是都說自己的掃帚每天都要調律嗎。就算被動手腳導致狀態很差，當天再進行調律就好。沒發現的人本身也有錯。是你的話應該更能理解調律的必要性啊。」

的確自己喜歡幻想小說，說話也很常把那邊的慣例套用到現實上，但並不記得有跟提諾變成那種關係，也不想變成那樣。

「誰是無法坦率的那種女主角啦!?」

瑪爾妲的眼神很認真。她所散發的壓迫感讓人能輕易想像出拒絕命令會有很慘的下場。其實就算她不說，提諾也沒打算把糖果喫掉，原本就想說之後要還給她。

「矮冬瓜。」

「這樣啊。我也很快樂喔。不過那種快樂到頭來是隻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提諾快步走到她身旁，點頭道謝。

揮揮手後，單手拿着布魯姆的萊塔踏着輕快的步伐離開。

「我在叫你啦矮冬瓜！輪到你了！」

「你的表情根本是打從心底覺得不重要吧!?」

瑪爾妲邊穿上制服，邊不經意地看向在剛纔的私鬥中插一腳的烏蘇拉．華茲渥斯和萊塔．歐卡尼亞。正確來說是看向她們穿着內衣的胸部。

柔嫩（烏蘇拉）

她原本就比自己和瑪爾妲高，感覺還比烏蘇拉高。不過也不是成熟，反倒給人頑皮男孩的感覺。跟其他的同班同學不同，她也持續對身爲男生的提諾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關於這點，我跟你再怎麼煩惱都沒用。不管是學院還是我個人，都沒有要因爲他是男性而給優待或是冷遇。」

「⋯⋯我變成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