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提諾與掃帚與魔女們的學院

3. 天空中有魚在游泳喔

《魔帚學院》 · 逢空萬太 · 2萬 字

在艾託利亞王立奧底斯達魔帚學院裏,據說一年級和二年級的上課時間不同。一年級的情況,飛行掃把的實際練習會從上午八點一直進行到中午,接着中間隔兩小時的午休,到下午四點爲止在各班教室上課。

「二年級不一樣嗎?」

結束實際練習回到自己教室換好衣服後,提諾由烏蘇拉領着走在校舍的走廊上。因爲是午休所以請她帶去餐廳。烏蘇拉判斷說讓提諾自己去會迷路,提諾也很沒出息地表示同意。

「完全不同喔。因爲升上二年級後是黃昏纔要上學。一開始先上課,等到太陽西沉後再做實際練習。」

「改變真大,爲什麼要這樣?」

「嗯。你也知道晚上風素濃度會比較高吧?魔女的官方聯賽都是在半夜比。升上二年級後會以更接近實戰的形式飛行。」

「啊,原來如此。」

「反正也沒有讓一年級和二年級同時飛行的空間。」

「這樣啊⋯⋯說得也是。」

剛纔的實際練習中直線賽道由提諾他們1–B使用,橢圓賽道則由隔壁班1–A使用。光這樣就把操場塞滿了。在確保場地的意義上必然要錯開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時間。

「話說回來,提諾。那件你穿起來很適合喔。」

烏蘇拉邊微笑邊眺望提諾的全身。

現在的提諾不是穿着離開故鄉時的便服,而是這間學院的制服。結束實際練習後回教室換衣服時,老師拿給他。據說是因爲沒預料到會有男生入學所以沒準備男生制服,直到今天才做好。

「⋯⋯差點要被老師逼着穿上裙子。」

「你穿裙子啊。好想看喔。」

「我絕對不會穿給你看⋯⋯」

「我想會很可愛喔。」

「根本不是在稱讚⋯⋯」

提諾真希望有人能讓這位姐姐認知到他是貨真價實的男性。

兩人像這樣邊聊天邊走着,轉眼間就抵達目的地。鄰近校舍的建築物看來是餐廳。外面招牌上寫着暴飲暴食

,該不會這就是餐廳的名字吧。到底是在想什麼纔會取這種名字。

這種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轉過頭一看,萊塔就站在他身後,似乎本來就站在那了。提諾完全沒發現。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他沒辦法同時拿兩份,但你的表情卻像纔剛察覺呢。主人(笑)。」

「⋯⋯那樣有點像暴君,嗯⋯⋯」

「你喫的量還是那麼誇張呢。」

「你是馬之類的生物嗎?到底是哪門子的消化能力⋯⋯話說回來,中午而且還是喫飯時別喝卡布奇諾啦,讓人覺得很噁心。」

「好的,我明白了。」

「等一下⋯⋯對、對了⋯⋯同時惹人憐愛又有威嚴的叫法⋯⋯好,矮冬瓜!今後你就叫我『小瑪爾大人』!」

雖然不重要,她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正確記得提諾的名字呢。雖然要是被問說小不點和松果哪個比較好會很難回答。

進入學院的相關手續幾乎都是師父和姊姊幫忙處理,提諾知道的事情很少。現在想起來會不會是她們故意不把情報透露給提諾。考慮到兩人喜歡惡作劇的性格,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我會等你所以快點拿回來啦。」

「啊⋯」提諾一說完,瑪爾妲就很小聲地驚呼一聲。

「原來可以要求加大啊⋯⋯」

「三人份左右吧?」

提諾和烏蘇拉相遇是在學院的校區外,而且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地區內的廣場。爲什麼她早上會在那地方走路。

「這是當然的啊。因爲二年級也在。」

拜託主人去佔位置,提諾和烏蘇拉一起拿着餐盤去排領餐的隊伍。

「讓年紀比我小的人這麼叫還是會不爽。你是看不起我嗎?」

「提諾。不需要用該不會這種顧慮的說法喔。因爲真的很怪。」

「小瑪爾大人,請用。」

提諾轉過身去,剛纔跟他私鬥的瑪爾妲就站在那裏。即使沒有穿着賽帚服,即使沒有騎着布魯姆,仍然高高在上地插着腰。

「我的名字有到不寫下來就記不住的地步嗎⋯⋯」

「那是誰啦!?我不是說我叫瑪爾妲.貢帕爾沙嗎!?沒半個字是對的!」

這個人的胃是怎麼回事?考慮到這是標準攝取量,她的身材卻完全不胖。反而看起來很結實。喫下去的東西到底去了哪。

「對對,就是那個。瑪、爾、妲、貢、帕、爾、沙。」

從一連串的流程看來,菜單隻有一種並每天替換。除了飲料之外似乎沒辦法跟普通店家一樣從數種中選擇。

「哈哈。冷靜點啦,歐莉亞娜.提奧多拉同學。」

回答提諾問題的不是身旁的烏蘇拉,而是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烏蘇拉和瑪爾妲又開始脣槍舌戰。讓這兩位姐姐獨處真的好嗎?腦中雖然閃過一絲不安,但處於不管對哪一邊都抬不起頭來之立場的提諾根本束手無策。自己現在該做的只有早去早回。

「啊,是全住宿制啊⋯⋯奇怪?那爲什麼今天早上烏蘇拉同學會出現在那裏?」

「在這裏的人⋯⋯是不是有點多啊?一年級兩班不是六十人左右嗎。」

「啊,萊塔同⋯⋯學⋯⋯!?」

然後冷淡地這麼說。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他搞懂了。

當然這些是提諾侍奉的瑪爾妲要喫的份。沒辦法拿兩個餐盤,所以自己那份得再排一次。僕人意外地很辛苦。總之,瑪爾妲應該找好座位在等了,趕快拿過去吧。冷掉就不好喫了。

喫下燉飯後他老實地發出感嘆。原本還擔心來到都市搞不好飲食習慣會不同,可以喫到在故鄉也很常見的鰻魚真是太好了。因爲同樣是北艾託利亞嗎。

「小、小瑪爾⋯⋯?」

脣槍舌戰似乎是瑪爾妲輸了。提諾邊看着正面兩人的交談,邊喫着午餐。說實話,他的肚子快餓扁了。

「唔唔⋯⋯」

「餐桌禮儀中最不好的就是批評別人的禮儀喔。」

看着從裙子口袋裏拿出筆記本書寫的烏蘇拉,瑪爾妲以苦澀的表情表達不滿。還真是容易被煽動的人。

「那個⋯⋯小瑪爾大人。你說二年級也在,她們不是黃昏纔要上學嗎?」

提諾的腦中回想起在學院校門的對話。

「啊?這不是直線笨蛋嗎?」

「哇⋯⋯」

「你們是想要被我推倒再踩過去嗎!?」

「你就是那樣胸部纔不會發育。」

「這樣就很夠了⋯⋯」

「我要喫三人份喔。」

「嗯,怎麼了?」

「咦,爲什麼要在這裏喫?」

「那個,我名字叫提諾⋯⋯命令?」

「喔,皮諾奇嗎?」

重新排領餐隊伍,再領一樣的東西吧。

提諾心想,從那場決鬥來看她充分有着暴君的資質吧。

怪人露出牙齒在威脅兩人。

這時輪到提諾,負責配膳的女性接連把料理放上餐盤。第一盤是烤鰻魚燉飯,第二盤是窯烤羔羊肉。配上新鮮的沙拉和水果。

「哈哈。別東張西望啦,提諾。」

「那個『笑』是什麼意思啦!?」

「啊,真好喫⋯⋯」

往餐廳深處看去,有個看似配膳室的窗口,學生們排成一排。另一邊大概就是廚房吧。

「每週六日提出申請的人可以暫時回家。到了星期一再回到宿舍。我家就在那附近喔。」

提諾突然發現到一件事。

「你很囉唆耶,矮冬瓜真的很矮所以叫矮冬瓜就好啦。去幫拿我那份午餐。」

「你是怎樣,連那麼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就來到這裏?」

──並不是說大家週末都會回家。

接着就聽到這句話。

「啊?是這樣沒錯,可是中午會肚子餓吧。」

雖然不太情願,但既然成爲僕人那就沒辦法。提出的要求也沒想像中那麼困難,提諾乖乖遵守瑪爾妲的吩咐。看來下次要考慮找機會主動提出決鬥。贏了就能洗刷污名。

「⋯⋯⋯⋯什麼?」

「啊,對喔。提諾我跟你說,奧底斯達是全住宿制喔。所以一到喫飯時間不分有沒有課大家都會跑來。反過來說我們結束一天的課程後,晚餐時間也要來這裏喫飯。」

果然這個人就像暴君的靈魂有了形體。

「對、對不起⋯⋯我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

好幾張又長又大的桌子加上數量能坐百人左右的椅子,其中八成都坐滿學生。當然全都是女生。

「我一次沒辦法拿兩份⋯⋯我再去排。」

「我只是照你說的做而已!?」

「那、那到底是幾人份?」

「我、要喫、三人份。」

「瑪爾妲你喫那麼一點點夠嗎?」

「讓我跟你們一起喫吧。」

「我想想⋯⋯適合可愛的我,『小瑪爾♥』之類。」

一進到裏面,寬廣的程度讓提諾發出感嘆聲。

「咦⋯⋯瑪、瑪爾妲大人?」

完全不在乎瑪爾妲很直接了當的挖苦,萊塔坐到她隔壁。

「反正那種事不重要。矮冬瓜,這是命令!」

提諾在前不久還在就讀的小學,午休會回家喫午餐,再說故鄉的鎮上並沒有這麼大型的大衆餐廳。鄉下真辛苦。

「三⋯⋯!?啊,原來如此。一次裝大家的份,再到餐桌那邊去分對吧?我要是也這樣做,就不用重排也能拿到小瑪爾大人的份。」

「一般女孩喫這樣就足夠了啦。」

「喔,有提出就可以。皮諾奇你喫那一點點夠嗎?你正在成長吧?」

「該、該怎麼叫纔好?」

烤鰻魚燉飯堆成小山,窯烤羔羊肉疊了三層。沙拉跟水果從容器就不一樣。

「仁慈的我會去佔位置。三個位置就行了吧。」

碰見萊塔的提諾就順勢和她一起回到主人和烏蘇拉姐姐在等待的桌子。幸好瑪爾妲的隔壁還空着。

看到放在萊塔面前的全餐份量,瑪爾妲有點招架不住。果然不只是提諾,任何人都會抱持相同感想。

「啊⋯⋯呃,瑪爾妲同學。」

「唔⋯⋯是、是的。」

「啊⋯⋯」

提諾原本想打招呼,看到她拿着的餐盤想說是不是眼花了。因爲明顯和自己的不同。不是菜單,是單純的份量。

先不管這些,提諾想要繼續詢問剛纔的問題。

「烏蘇拉同學,這個人該不會其實是怪人吧?」

提諾找到瑪爾妲坐的桌子,將一整份餐點放到她面前。

「其實比起米飯我更喜歡面。沾滿醬汁的炒蕎麥麪我能喫下五人份,夾在麪包裏也不錯。」

「嗯,辛苦了⋯⋯你的份呢?」

「啊,是這種形式啊。」

不用特地在上學的好幾小時前跑來,看要在家裏喫還怎樣不就好了。

「你用『同學』稱呼主人?你是笨蛋嗎?想死嗎?」

「就算是仁慈的我也會發怒喔!?」

瑪爾妲大吼。提諾也認爲主人比起其他姐姐有一點,不,算是非常苗條,看來本人也很在意。

「嗯~」

這時至今都沉默的烏蘇拉停下喫飯的手,開始在思索些什麼。她的視線來回看向瑪爾妲和提諾,看起來像在觀察。

然後。

柔軟。

她的雙手開始揉提諾的胸部。

「烏、烏蘇拉同學!?」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提諾正感到困惑,烏蘇拉就又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把身子往前探出。她的雙手這次甚至朝着對面的瑪爾妲伸去。

平坦。

「嗚喵!?」

同樣被摸到胸部的的瑪爾妲邊發出異常可愛的聲音邊往後抽身。

「⋯⋯嗯,果然。」

「什、什麼果然啦。」

「提諾的胸部比較大呢。」

「你想打架我會奉陪喔!?奉陪到底喔──!?」

瑪爾妲激動地反手拿起叉子刺進窯烤羔羊肉。那樣實在太沒規矩,提諾覺得不要這樣做比較好。

「我是男的耶⋯⋯」

「據說叫做女性化乳房,男生也會乳腺發達而膨脹喔。」

「咦!?」

小時候看過在特里埃斯塔舉辦的比賽。現役最快的魔女們之間的勝負令他看得目不轉睛。然後,自己變得也想要活在那個領域。

「「完全不認識。」」

板着一張臉的瑪爾妲把窯烤羔羊肉塞進口中。

講話毫不客氣的主人。

「說到認識的人⋯⋯是有個不知道該不該算的啦⋯⋯」

「啪啪!」瑪爾妲以幾乎要把餐盤掀起來的氣勢拍桌。周圍學生們覺得很困擾的視線集中過來,讓提諾覺得如坐鍼氈。

關於這點提諾對記憶實在沒有自信。就算詢問雙親,也不確定那名魔女是否存在。再說雙親也只是碰巧全家人一起來到特里埃斯塔時,機緣巧合下看到比賽而已。

提諾想說跟這三個人講沒關係吧,說出來到學院的理由。

「咦,因爲⋯⋯不是都會說我有勇無謀啊,莽撞啊。」

「什麼啦?」

「不過皮諾奇啊,那表示你憧憬着那位最快的魔女囉?」

「我現在首次稍微覺得小瑪爾大人是主人真是太好了。」

「我來自裏維埃拉。」

噗。

「順其自然實在是有點超過喔。」

「我看你們很親密地在交談,還以爲是那樣。」

「冰之女王⋯⋯?」

「你現在不就飛得起來嗎?雖然動作不是很流暢。光這樣不就否定了他們說的話。之後只要成爲魔女就好。」

插圖105_fmt

連特徵是有如太陽般的笑容的萊塔都露出苦笑。而且令人害怕的是,她那堆積如山的燉飯已經減少到普通份量。真的有好好咀嚼嗎,雖然事不關己提諾還是擔心起來。

「這、這點我無法否定⋯⋯」

「我、我沒打算跟她打架。我也只有在那名魔女通過自己眼前的一瞬間留下強烈記憶,其他比賽的事情都記不清楚⋯⋯我現在也偶爾會想說該不會其實是我姊。」

「反正又不是跟人打好關係就能飛。」

只不過是小時候看過一次魔女,就輕易地決定了自己的出路。而且那是對男性來說契合度低到不行,飛行掃把推進聯賽的世界。實際上提諾在就讀小學時也跟大部分人提到這件事,對方都會笑出來。

烏蘇拉拿出筆記本用鉛筆寫上去。明明比提諾多待了一個月以上,看來她也很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

拋出忽然湧現的問題後,得到異口同聲的回答。

「她和我們同班喔。」

「我想成爲魔女後,才幸運地有操控布魯姆的適性。」

「這麼說來,小瑪爾大人和萊塔同學原本就認識嗎?」

「有別的理由是吧。」

「對。葛莉賽達.萊蒂西亞。我們上同一所中學,但如你所見她總是一個人,散發出很難靠近的氣氛。旁人幫她取了冰之女王

的外號。」

萊塔一講提諾才首次知道。因爲是第一天,他還沒記住同班同學的臉。頂多記得有跟自己打交道的這三個人。

「矮冬瓜還更矮的時候,憧憬速度飛快的職業魔女們。自己也想站上同樣的舞臺,在競爭中贏過她們。那就是你想成爲魔女的理由吧?起碼你是很認真的,我怎麼會笑你?」

烏蘇拉也是講話很直接的姐姐,完全不輸給她。

「我不知道⋯⋯應該說,我連那場比賽有什麼人蔘加都不太記得。問爸媽也都說不知道。」

「不是稍微,你應該要深深覺得啦!」

「啊,對。她的名字叫梅露賽德.阿列塔。」

「⋯⋯啊?等一下,矮冬瓜跟你不是認識嗎?因爲你們從早上就一直很親密地在交談吧?」

「我在這邊也沒有認識的人呢,大概。」

「姊姊?矮冬瓜你有姊姊啊?她是魔女嗎?」

不過,眼前的紅髮少女完全沒有笑。

職業選手在官方聯賽中使用的布魯姆,掃把頭有經過特殊加工,通過掃把頭排到外部的風素會着色。在半夜舉行的比賽中成爲區分飛帚手的標誌。萊塔就是在說這東西。

「哈哈,你的情況我想只是正常肌肉的厚度。」

「⋯⋯你不笑我嗎?」

「皮諾奇是她弟弟啊?我也有點嚇到喔。」

「烏蘇拉同學會被笑?」

「啊?那當然⋯⋯贏了比賽的話掌聲、喝采、名聲都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我會以飛帚界的頂點爲目標。爲此我要打倒班上的人打倒隔壁班的人打倒高年級生打倒現役魔女。」

「唔。那瑪爾妲你呢?」

「喔⋯⋯矮冬瓜你從哪來的啊?」

「咳、咳⋯⋯梅、梅露賽德!?是那位梅露選手!?」

哈哈,烏蘇拉露出悠哉的笑容。

「嗯。應該說會被罵吧。我只是順其自然地進入學院就讀。」

瑪爾妲的視線移往並非場三人所在的方向。提諾跟着她的視線轉頭看去,在擠滿學生的熱鬧餐廳中,有個人特別少的空間。

「嗯,葛莉賽達.萊蒂西亞同學⋯⋯」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想成爲魔女到甚至離開艾託利亞的邊境?因爲碰巧明明是男性卻能騎掃帚飛行?」

「爲什麼是我!?」

「想成爲魔女的理由大家都不同呢。其中並沒有好壞或優劣。要說的話,我還更會被笑喔?」

提諾說出姊姊名字的瞬間,瑪爾妲豪邁地噴出口中的燉飯。

「我也想要像那些魔女們一樣成爲光。可能的話想在其中當第一⋯⋯比那時飛在前頭的人⋯⋯比任何人都還快。」

跟特里埃斯塔這種都市相較之下的確是天壤之別,但裏維埃拉有着豐富的自然和興盛的農業,從湖裏撈捕的淡水魚很好喫。還有溫泉。

想到這裏內心就輕鬆許多。果然,只是稍微飛得不順利並不需要沮喪。得加油纔行,提諾下定了決心。

其中特別讓提諾有深刻印象的是領先羣雄的一位魔女。

「喔,我的主義是來者不拒。」

「相反?」

「哈哈,不行啦,萊塔。每場比賽都會進行變更,不讓個人色彩重複。不弄清楚提諾是在何時看那場比賽就找不到吧。」

提諾又重複一次剛纔跟庫羅琳達老師說明時的流程。在特里埃斯塔市內迷路,然後遇到烏蘇拉由她帶到這間學院的經過。

「笑你?爲什麼?」

「要、要打倒的人真多啊⋯⋯」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瑪爾妲似乎覺得很無趣地哼了一聲。

提諾感覺蒙上了很嚴重的不白之冤。

「可惡⋯⋯矮冬瓜你給我記住⋯⋯!」

「小瑪爾大人。」

「我跟她的社團也同樣是飛行掃把社,但我想她大概完全不記得我。感覺她對別人沒有興趣。」

「不要問完別人又無視好嗎!?」

「這女的像瘋狗一樣呢。」

「嗯,在那之前你應該有話要跟我說吧?」

「說得也是。皮諾奇,你還記得嗎?」

「你是說那個人嗎?」

胸部很大的發言看來是在開玩笑。即使如此,提諾以前就一直被說骨架很像女生,所以被人說有肌肉其實讓他感到有點高興。

雙方一步也不退讓。即使如此氣氛沒有變得險惡,或許是因爲兩人其實很合得來。雖然外表和性格真的是明顯的對比。

「我記得⋯⋯是在六年前的特里埃斯塔,可是不記得正確的地點。顏色⋯⋯對不起,感覺像紅色又像綠色。」

在模糊地飄蕩的風燈中,奔馳在市區的數道五顏六色的光芒。

當在聊這些無意義的話題時,提諾忽然想到。這三位姐姐就算他是男生也沒有退避三舍,而是普通地對待他。雖然不可能跟班上所有同學都相處愉快,但跟她們一起的話,或許實際練習以外的日常生活也勉強過得下去。

「呃⋯成爲魔女後就能活得華麗又帥氣嗎?」

烏蘇拉邊用手擦臉,邊笑着發出充滿壓迫感的聲音。由於坐在正面,瑪爾妲的燉飯似乎全都噴到她身上。

「啊,對。是這樣沒錯。」

中心有名女學生單獨地坐着。形成波浪的金色長髮,遠遠望去都看得出來是位美麗的女性。挺直背部的優美坐姿,但把餐點送入口中的動作又很機械式,讓人聯想到人偶。

「萊塔,給你一片烤鰻魚要不要?」

「喔⋯⋯原來是這樣啊。」

「那,風素的顏色呢?是什麼顏色?」

該不會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要是那名魔女實際上根本不存在該怎麼辦。

「我們是來到這裏後才遇見喔。是這傢伙在裝熟。」

「⋯⋯對,我想你們會笑我。」

「啊,不是。該說是相反嗎。」

「那還用說!是爲了像幻想小說的主角那樣活得華麗又帥氣!」

「啊,我跟烏蘇拉同學並不是⋯⋯」

「咦,是這樣嗎?」

「你說得是沒錯啦⋯⋯但很常有人對我說『男性怎麼可能飛得起來』。」

「什麼啦,光只記得那些,就算你成爲魔女,也沒辦法找到她跟她打一架。最終你想贏過她吧?」

瑪爾妲實在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反而是提諾感到傻眼。但她的話語在慢了一拍後滲入提諾的內心。

看到那如夢似幻的光景後,年幼的提諾決定了將來。

「哇,超級鄉下!」

「是瑪爾妲很沒禮貌而已喔。」

萊塔的表情似乎沒有嘴巴上講的驚訝。

梅露賽德.阿列塔是跟提諾差六歲的姊姊。她在跟提諾差不多的年紀時進入奧底斯達,畢業後成爲現役魔女。現在不光是艾託利亞,也會遠征周邊國家參加比賽。而且,成績應該是名列前茅。

「我姊姊果然很有名嗎。」

「擁有年輕選手中最快的評價。哈哈,我也很憧憬她喔。」

提諾總覺得知道萊塔爲什麼會這麼說。從剛纔的零二看來,這個人的目標感覺是比誰都還快到達終點。在這層意義上,或許是會成爲提諾勁敵的人,也覺得不能輸給她。

「對喔,阿列塔不就是⋯⋯完全沒注意到呢⋯⋯這樣啊,梅露選手的弟弟啊⋯⋯」

「怎、怎麼了嗎?小瑪爾大人。」

「剛說完要打倒現役魔女的大話,馬上知道提諾是魔女的親戚,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收回去吧。要是被告狀該怎麼辦,類似這樣吧,哈哈。」

「吵、吵死了啦!矮冬瓜,我剛說的事情是在開個小玩笑!可愛的我說的淘氣玩笑!你明白吧!」

「好、好的!」

以駭人的表情探出身子的瑪爾妲用力抓住提諾的雙肩。提諾只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斷點頭。

這是很大的失算。

不,其實是有徵兆。仔細一想或許能預測到這種狀況。但不管怎樣結果都相同。世上有就算預測出來也無法迴避的決定事項。

「好,就是這裏喔。」

「哇、哇⋯⋯」

在烏蘇拉的帶領下進到房間,提諾變得坐立難安。

這裏是奧底斯達魔帚學院學生宿舍裏的一個房間,牀跟桌子都有兩張。一個人使用很寬敞,兩個人的話就稍嫌狹窄的格局。

「我是用這邊,所以提諾就用另一邊吧。」

烏蘇拉坐到牀上,輕鬆地笑着。

「真、真的好嗎?」

「小、小瑪爾大人,有什麼事嗎?」

『⋯⋯⋯⋯』

唉,提諾嘆了口氣。他完全不覺得今後能贏過這位姐姐。飛行掃把先不提,在溝通上根本是絕望。

調律大致上完成後,烏蘇拉打開房間的窗戶,一陣風恰巧吹進來,讓她的銀髮輕柔地搖曳。那種光景實在太漂亮,看起來簡直像一幅畫,提諾的心跳變得很快。

「唔唔⋯⋯」

「嗯?」

「沒、沒事。」

提諾在老家平常都有打掃所以沒問題。掃地用具的掃帚也用得很熟練,只是那跟布魯姆的技術毫不相干。

「呼⋯⋯呼⋯⋯矮、矮冬瓜⋯⋯!」

烏蘇拉邊用手壓住隨風飛舞的頭髮,邊對着他微笑。

把布魯姆交給烏蘇拉後,她將掃把頭朝下,在離地約十公分處固定於立架上。這樣做大氣中的風素會被布魯姆前端開的洞吸進去,透過呈筒狀的內部累積、壓縮在掃把頭的小金雀花上。

『放心吧。是你很熟的人。』

提諾拿起今天剛發給他的掃帚,重新坐回地上。

沒想到那個人就是烏蘇拉。連這種地方都一起,讓人不得不感覺到命運,或者該說是感覺是策劃好的。

「這樣就行了。來,你的也給我。」

『咦!?那表示⋯⋯』

「這樣一來,不就需要建立圓融的人際關係嗎。」

提諾沒等她回答就飛撲到空着的牀上坐好。

「分牀睡『就』好?機會難得還是一起睡吧。」

「分牀睡『才』好!」

「我、我該怎麼辦?」

『⋯⋯⋯⋯』

「嗯,就是跟提諾待在一起吧?」

飛帚術如果開頭的速度不夠快就無法起飛。因此爲了確保能從靜止狀態上升到最佳高度的速度,得從掃把頭排出風素。這部分的燃料需要先累積纔行。

插圖115_fmt

『沒錯。你要跟女生住同間房。』

烏蘇拉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邊回答,所以提諾生氣地做出否定。搞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隻是在捉弄他。

「嗯?你不想要分牀睡?那就把那張牀當成共同放東西的地方,跟我一起睡這張牀吧?」

即使如此,避開跟沒說過半句話的某位班上同學住同間房的狀況,說實話他感到得救了。原本上課就得受到精神上的折磨,要是除此之外的日常也得曝露在緊張感下實在很難受。連一秒都沒得休息。

「啊,這裏的澡堂很棒喔,是天然溫泉。你知道黑湯嗎?泉水是黑色的。」

「那、那不能說是想做的事情啦!」

「當然不行吧!」

話雖如此,和年長的女性當室友,這種狀況還是令人無法輕易接受,提諾的視線忙碌地遊移不定。

「晚餐大致上是從六點到七點左右,澡堂八點之後會開放。在那之前是自由時間。看是要預習、複習課程,還是繞學院校區跑步鍛鍊身體。也有人乾脆一直睡覺來恢復體力喔。」

對話內容跟庫羅琳達老師的一樣。在奧底斯達生活就會染上那種思考方式嗎。不久之後自己也會變成那樣,想到這裏提諾覺得很可怕。

「⋯⋯我在想啊,澡堂該不會⋯⋯」

「這裏剛好有能一躍而下的陽臺。」

『是。』

非比尋常的不自在感讓提諾縮起身子。

出現在門後的是──

「是嗎是嗎。那來換上訓練服吧。你有拿到訓練服吧?多動動身體,晚餐也會變好喫喔。」

「對喔。」

「這、這是沒錯啦。」

「魚兒、魚兒。要多聚集一點喔。」

「啊,好的。」

「爲什麼要突然這麼鄭重⋯⋯」

例如像此地奧底斯達以成爲魔女爲目標反覆特訓的情況,若事前沒將風素充填於小金雀花上,燃料將會耗盡。最慘還有在飛起來的瞬間用光風素,朝地面墜落的危險性。

只要成功起飛,加速本身靠吸入和排出大氣中的風素就足夠。但若要重複很多次降落到地上再起飛的循環就另當別論。

『可、可是,跟女性⋯⋯』

這位姐姐說出很可怕的事情。

「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實際上,提諾在故鄉的時候曾有搞砸的經驗。起飛後在高度約兩公尺左右的地方失速,頭部朝下墜帚。要不是並排的師父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住他,搞不好就會猛力撞擊地面造成嚴重的後果。

說簡單點這是在補充燃料。

要是做出那種事,提諾在這間學院會迎來社會性死亡。光跟女生住同間房就已經夠勉強了。這位姐姐到底想把他逼到什麼地步。

提諾自豪的主人,瑪爾妲.貢帕爾沙。不,這是說謊。實在沒辦法向別人誇耀這個人。總之瑪爾妲上氣不接下氣,紅髮也都亂成一團。她剛是全力奔跑嗎。

「咦,來互相刷背啦?」

『就是這樣喔。』

話雖如此,要做的事情是去除綁成掃把頭的小金雀花上的垃圾,或是調整細枝的擴散程度。握柄方面則是微調構成花冠的上下左右合計四片花瓣的角度。不管是花冠還是掃把頭,角度都很重要。

「對了,提諾,在還沒忘掉前進行調律吧。」

「那倒是沒關係。」

烏蘇拉也坐到提諾的對面,專注地進行相同的作業。做着這件事時,提諾想起在故鄉和師父一起調律布魯姆的時候。

當提諾正感到訝異,房間的門忽然砰一聲打開。力道還大到門撞上牆壁。

「立架在陽臺喔。」

「是、是。」

「唔⋯⋯」

「咦?」

『我忘記說過幾次了,這間學院原本就沒預期會有男生來就讀。所以本校的宿舍只有兩人房,沒有單人房那種奢侈的東西。』

『啊,提諾.阿列塔。關於你要住的宿舍啊。』

從位於學生宿舍三樓,烏蘇拉的──今天開始是兩人的──房間望出去的景色,雖然不到能把特里埃斯塔盡收眼底,但多少能看到部分。看着今後要生活的街道,提諾心中有很深的感慨。原來如此,這麼大的都市難怪會迷路。

就這點來說是烏蘇拉的話就能放心。如果同樣是認識的人,比如說是萊塔也還好,若是瑪爾妲就會在另一種意義上充滿緊張感。

提諾喫驚地試着發問,但瑪爾妲沒回答就擅自走進室內。再怎麼說也是別人的房間。仔細想想她也沒敲門。

「今後你暫時要跟我住在同個房間。」

布魯姆這種東西在合理的使用範圍內不會因爲一次飛行就出問題。可是歪斜仍會確實在累積。只要有經常進行調律,就能在事前發現布魯姆的異常,是很重要的作業。

「我明白了!我想跑步,想要鍛鍊身體!」

以上,回想結束。

事情的起因是在午休後的室內課程結束後。放學是很好,當他正無所事事地想說接下來該做什麼時,庫羅琳達老師叫住他。

『我們班級的人數在你來之前是奇數。所以必然地會有學生是單獨使用房間。這樣正好。』

烏蘇拉抓住陽臺的欄杆踮起腳尖時,提諾終於屈服於威脅。實在是有夠亂來的交涉方式。

布魯姆的保養一般稱爲調律。

『是這樣啊。』

「提諾。」

然後瑪爾妲轉眼間接近提諾,並用力抓住他的雙肩。

「我是爲了想跟室友營造圓融的人際關係才提議,你卻認爲不需要那種東西是嗎?」

『啊⋯⋯!?』

「啊,可是這樣不好意思啦。烏蘇拉同學也有想做的事情吧。」

提諾詢問調律的理論,師父就說出「把那邊啪地弄好咖地裝上再咕咕就好喔」這種根本聽不懂的話。所以提諾也還只能憑直覺調律。希望快點學會理論。

「悲傷讓我心都要碎了。」

烏蘇拉一下子恢復平常的語氣和笑容,溫柔地摸着提諾的頭。然後踏着輕快的步伐回到室內。

「我、我從老師那裏聽說了。你要跟烏蘇拉住同個房間⋯⋯?」

「啊,說得也是。」

「哈哈。我想跟老師說她就會幫你安排吧。大概會排在要切換一年級跟二年級,清掃浴池的時間帶。雖然或許會要你幫忙打掃。」

「提諾,到晚餐前你打算做什麼?不管是要預習複習還是跑步,我都能奉陪喔。要我帶你參觀學院也行。」

「不、不是啦⋯⋯澡堂當然也只有女用浴池吧⋯⋯?」

「分牀睡就好!」

連忙拿着掃帚站起來的提諾,和她一起來到陽臺。

在追着烏蘇拉進到房間裏時。響起一陣咚咚咚的吵雜聲音。不是室內,也不是陽臺的方向,那就是走廊了吧。

狹窄的陽臺上有能立起掃帚的立架,和一張擺着風素燈的木製小桌子。風素有累積日光在晚上發光的性質,像這樣在白天拿到外面,在昏暗的房間就能當成光源。

名爲調律師的專業師傅會配合每一位持有者進行精準的調律,但職業魔女姑且不提,魔女實習生根本不可能做到相同等級。聽說今後也會在課堂上學習這些技術,提諾心中很期待。

「一起泡就好吧?」

『咦!?』

「啊,是的。情況似乎變成那樣。」

「⋯⋯爲什麼偏偏是她。」

「小瑪爾大人⋯⋯?」

總覺得瑪爾妲的表情有一瞬間蒙上陰影,提諾試着窺探她的臉。

「沒事啦!」

「好,對不起!」

一被罵提諾反射性地立正站好道歉。這時的她是跟平常一樣的暴君模式,剛纔那個奇妙的表情八成是看錯了吧。

「話說回來,這樣不行吧。女生和男生同住一個屋檐下⋯⋯不知羞恥。」

奇怪,要今天剛見面的男生當僕人就不算是不知羞恥嗎。

「可、可是好像沒有其他空房。」

「就算這樣⋯⋯又不是幻想小說的主角⋯⋯!」

瑪爾妲臉頰染上紅暈,瞳孔不停地動來動去。狼狽到一眼就看得出來。明明跟她無關而是提諾的事情,爲什麼她要如此焦慮。

「我跟提諾住一起,會讓瑪爾妲感到困擾嗎?」

「這⋯⋯這個⋯⋯我、我是在擔心你啦,沒錯,嗯!」

「我是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啦⋯⋯不然瑪爾妲你跟我交換?」

「啥?」

「我去住瑪爾妲的房間,你跟提諾住同一間。」

「我跟⋯⋯矮冬瓜⋯⋯怎、怎怎怎麼可能辦得到!」

原本以爲瑪爾妲在驚訝地自言自語,下一瞬間臉頰卻變得更紅還大叫。

對提諾來說,跟這位主人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會產生不必要的疲勞。除了學習飛行掃把以外他想極力拒絕。

真的到底是什麼夢啊。

然後他思索着該怎麼做。

「是這樣沒錯啦。」

「小瑪爾大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一般的男性連騎掃帚浮起來都辦不到,所以提諾算是很特別的類型,但那種事情以魔女來說是連起帚線都算不上的問題。

烏蘇拉像在主導比賽進行的發言,讓瑪爾妲咬牙切齒。

「啊嗯⋯⋯不行啦⋯⋯不可以碰那邊⋯⋯因爲那裏是姐姐很重要的地方⋯⋯」

提諾心中滿懷愧疚地點頭,烏蘇拉的眼神變得與其說像姐姐還更像母親般地溫暖,撫摸起對方的頭。

在花冠的上下形成風素膜的狀態下,排出充填在掃把頭的風素,得到能讓一人份的體重飛上天的初速,飛舞在空中。

──面的瞬間,不該聽見的聲音讓他的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

不過既提諾陪着一起跑步,又他在走錯路差點要迷路時加以阻止,還幫忙帶他前往大澡堂。光是今天一天就怎麼感謝都還不夠。待在同一個房間還是會心跳加速,也還無法習慣不時從她身上飄出的那有如花蜜的香味。

來到陽臺,白天固定在立架上的布魯姆,掃把頭帶着綠色的燐光。證明上面充滿累積了日光的風素。

◇◆◇◆◇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他拿掉蓋住布魯姆掃把頭的布袋,注視掃帚發出微弱光芒的模樣。

該不會並非他對烏蘇拉做出對學生來說不太好的事情,而是烏蘇拉想要對他做出人道上不太好的事情吧。

「這樣啊。」

「切斷類⋯⋯對提諾來說⋯⋯還太早了⋯⋯首先從打擊開始⋯⋯習慣痛楚之後⋯⋯再幫你⋯⋯一根一根切下來⋯⋯」

「因爲她是怪人吧?」

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去,有一名少女穿着訓練服站在那裏。

背後傳來烏蘇拉像在呼氣的聲音,提諾驚訝到暫停呼吸。

「!?」

「並不是飛不起來的話⋯⋯我應該辦得到。」

還不習慣這把掃帚?可是這應該是人人都能使用的名帚。

接着在交互用帶着恨意的視線看向兩人後,瑪爾妲以比來的時候更緩慢,但又很高傲的腳步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也沒順便把大開的門關上。

「咦?」

喜歡的東西想要繼續喜歡下去也需要努力,提諾今天一整天有了深刻體會。所以他必須在能力可及的範圍內試着做能做到的事情。對提諾來說就是決定要進行這種深夜的自主練習。

「我好羨慕你。」

奇怪,明明是從學生宿舍想走到不遠的校舍後方的操場,爲什麼周圍的樹木會這麼茂盛。

「因爲我在深夜外出。」

提諾發現反正不管是在操場還是森林裏,他要做的事情都沒變,他決定往好的方面想。畢竟接下來自己要做不太能讓別人看到的事情。

「啊,呃,這不是那樣。」

提諾再度騎上布魯姆,蹬地──

經她一提,提諾才發現掃把頭從他兩腿之間探出頭來。

持續走着。

到底是在做什麼夢。夢中的自己到底對烏蘇拉做出什麼事。夢話中醞釀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走着。

提諾感到戰慄,但在確認到烏蘇拉恢復平穩的呼吸後,他決定不要再去在意。想太多反而很可怕,想要早點忘掉。

「雖然是那樣沒錯,但不只是那樣,我還是很喜歡飛行掃把。」

「我也不想要露宿⋯⋯」

在故鄉辦得到的事情,課堂上卻無法順利辦到,覺得非常不自在。他已經不想要再有那種體驗。這樣下去,感覺會連騎布魯姆飛行的樂趣都變淡,他很害怕會這樣。就算變得無法飛很快,只有這種心情他不想失去。

「真是的。實際上就沒房間所以沒辦法啊。」

的確,既然出現在這裏,那她也是共犯。明知如此還是追着提諾而來,該不會是打算在發生什麼事情時分擔責任吧。還是說今天早上的馬路雙載讓提諾成爲違反法律和校規的共犯,她在爲這件事表達歉意嗎。

「⋯⋯你迷路了?」

目的地是操場。

「呣唔唔⋯」

「晚安,提諾。你還真勤奮。」

外頭只會不時有微弱月光照進來,仍是由黑暗所包覆。即使是春天的尾聲,深夜還是有點冷,但還在可忍耐的範圍。動一下後身體就會暖活起來吧。

風素的性質?不對,世界上到處都一樣吧。

「烏、烏蘇拉同學⋯⋯?」

跟提諾很有緣的銀髮女學生。

看見烏蘇拉睡在對面的牀上。白天把他耍得團團轉卻睡得那麼安穩,讓人覺得有點想笑。

「!?」

試着稍微加速後,全身立刻變得很不穩定。提諾連忙調節從花冠的左右花瓣排出的風素量,好不容易恢復姿勢成功着地。

離開房間時熟睡的她就站在前,提諾感到驚訝。而且睡前鬆開的頭髮綁好了辮子,是平常的她。

「所以我就追上來⋯⋯是深夜的祕密特訓?」

幾分鐘後。

想了各種原因,總歸來說原因不是外部而是內部,換句話說就是提諾自己不行。不管做什麼,既然不習慣那隻能靠多做幾次來習慣。

不停走着。

「唔唔⋯⋯!」

事已至此說謊也沒用,提諾選擇一五一十地全盤說出。他想要儘早恢復在故鄉時的那種飛帚術能力。

他想到這裏,回想起包圍學院校區的廣大森林。完美地從一般學生過日常學院生活該走的路上偏離,精準地來到這裏。路癡嚴重到這種地步,根本讓人懷疑是不是某種疾病。

一下子就迷路了。

想着「那麼快點開始吧」的提諾騎上今天,正確來說是昨天剛拿到的布魯姆。戴上護目鏡後進行深呼吸和集中精神,咚一聲踢向地面。

在昏暗的學生宿舍內,他只靠從布袋透出來的淡薄燐光往前走,抵達了玄關。

順帶一提跟從掃把頭排出的情況不同,從花冠跑出的風素有經過處理,即使是晚上也不會發光。比如說用來減輕風壓的風防,要是噴出後會從前方覆蓋到上方的風素膜會發光,會導致視野閃爍,實在危險到不行。

等到眼睛習慣後再看向牆上的擺鐘,深夜兩點。雖然有些不安,但能在預定時間起牀真是太好了。先忽略意識因爲睡意還有點模糊。

「爲什麼?」

提諾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可是烏蘇拉仍用跟剛纔一樣的姿勢躺在牀上。太好了,看來是夢話。名字被叫到還是會靜不下心來。

就算被當成僕人,提諾還是想過着最低限度的文明生活。

「你知道自己在講很過分的事情嗎?」

「我對飛行掃把並沒有那種特別的情感,所以不太懂。大概是因爲這樣吧,有着明確目標的人在我眼中很耀眼。你當然也是如此,動機雖然很那個,瑪爾妲那種人也一樣。所以我纔會覺得羨慕。」

糟糕,吵醒她了嗎。

「啊。」

「⋯⋯對。」

「⋯⋯這。」

「不過,爲什麼要選這裏?在操場練比較好吧?」

「嗯嗯⋯⋯提諾⋯⋯」

「這、這個⋯⋯對了!矮冬瓜,你去露宿。」

熄燈後的昏暗房間內,提諾靜靜地從牀上站起來。

「原本是要去操場啦。」

來到這裏是意外,但本來他想在操場進行的就是飛行掃把的特訓。他想說總之就專心地騎上掃帚吧。

「審議的結果,並無確認到有建設性的替代方案,故駁回瑪爾妲.貢帕爾沙飛帚手的申訴,照原本順序確定排名。」

「不過我嚇了一跳喔。聽到聲音後爬起來一看你就不見了。跑去陽臺一看只有你的布魯姆消失。陽臺正下方又有人影在晃動。」

提諾想起烏蘇拉在午餐時說過的事情。進入這間魔帚學院的理由是順其自然。提諾無法否定這種動機。因爲他親身體驗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

「⋯⋯你會跟老師說嗎?」

避免吵醒烏蘇拉,提諾儘量不發出聲音脫下睡衣換上訓練服,把護目鏡掛在脖子上。然後走到窗邊,注意在保持安靜下打開窗戶。

「哈哈,你很嬌小所以沒有遮住握柄喔。腳下也有在發光。」

「⋯⋯沒問題,並不是飛不起來。」

「說了我也會捱罵吧?」

「⋯⋯是的。」

「哈,不過今晚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吧。對飛行掃把的情感。進入奧底斯達的意義。騎布魯姆飛行的理由。」

「⋯⋯算了。」

「⋯⋯這裏是哪裏?」

他不由得從掃帚上跳下並把掃帚藏到身後。

提諾用拿來的布袋蓋住掃把頭,再拿進室內。接着再度確認完烏蘇拉還在睡後,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提諾⋯⋯那裏是姐姐的⋯⋯拷問房⋯⋯」

跟在故鄉時有什麼不同。

「這樣啊?你做到這種地步都想飛,是因爲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快呢。就像你所憧憬的魔女那樣⋯⋯不對,是比你所憧憬的魔女還快。」

風素的濃度?照庫羅琳達老師的說法,似乎還沒有明顯的徵兆。

那該怎麼做。只能在這邊飛個不停,直到能跟在故鄉時一樣爲止。因此纔會選在沒人的深夜、沒人的地點進行祕密練習。白天操場有人要用,也不覺得一介學生能夠借用。

他雖然不覺得這個時間帶會有自己以外的人在活動,爲求慎重還是對全方位保持警戒。夜間的外出大概⋯應該說一定是違規的。

烏蘇拉一派輕鬆地做出辛辣的發言。

「⋯⋯我能問嗎?」

「嗯⋯⋯就是幫忙讓眼前很努力的男孩能順利飛行吧。」

「咦──啊?」

烏蘇拉突然拉着提諾的手還抱住他,導致他發出奇妙的聲音。

「我沒有灌注于飛行掃把上的願望,但我應該能支持某個人的願望。我看了今天一整天的提諾產生這種感覺。」

「支、支持我⋯⋯?」

「嗯。哈哈,可是就算由技術不好的我來幫忙,也不會有多大效果吧?」

「沒、沒有那種事!烏蘇拉同學並不是技術不好,我很高興!」

雖然自己很內向,就只有這點必須明確地說出口。

「是嗎?嗯,太好了。」

提諾說出真實的心聲後,烏蘇拉用靜謐的微笑回應。那也讓他很高興。因爲感覺到有人願意在背後推着這樣的自己前進。

這些事情先暫且不提。

「我說,烏蘇拉同學。剛纔你做了什麼夢啊?」

「夢?啊⋯⋯感覺好像有看到什麼,可是一醒來就忘掉了。到底是什麼,似乎很開心。哈,該不會提諾你有出現?」

「這、這樣啊⋯⋯」

提諾有點傻眼地回答。那種可怕的夢話據說是很開心。感覺跟這位姐姐在一起有些危險。

「剛纔說到哪了⋯⋯我想起來了。所以我看到提諾後有想到一件事。」

「是什麼事?」

「你剛從裏維埃拉來到特里埃斯塔吧。所以我想說你是不是還不習慣這片土地的風素。纔沒辦法好好飛行。」

「特里埃斯塔的風素?根據土地會不同嗎?」

「我會慢慢飛。」

「回想一下早上我們一起飛行時的事情。你說我的飛行很快樂、很自由⋯⋯你很喜歡。」

「習慣⋯⋯只能多飛幾次了吧。」

轟,突如其來的強風猛烈吹襲提諾的身體。

「哇哇哇!?」

即使如此,他選擇改變想法。今天早上進行雙載時非常爽快。內心搞不好比自己一個人飛行時還要安詳。既然是烏蘇拉,事情應該不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對對。那麼打擾了。」

「啊,等等,提諾!」

「提諾你真是的。不是叫你閉上眼睛嗎。」

既然烏蘇拉都這麼說,那當然選擇相信她。她從相遇起一直很親切地對待提諾。所以會這麼做一定有其意義。

「⋯⋯唔。」

「你好香呢。」

視野是一片黑暗,卻感到非常安心。說來很丟臉,比提諾自己一個人飛還安心許多。而且那是他在故鄉辦得到的事情。像這樣習慣特里埃斯塔的風素的話,就能再度找回那種感覺嗎。

「然後閉上眼睛。」

那是某種比喻嗎。感覺是愛作夢的少女說出的妄想話語,但從烏蘇拉口中說出就很不可思議地帶有現實感。雖然有點太過浪漫的傾向。

「我明白了。接受你的拜託。」

「然後,比平常更往握柄的前方跨坐一點。」

提諾忍不住發出尖銳的聲音。

「提諾放輕鬆,操控由我來進行。」

──魚兒、魚兒。要多聚集一點喔。

「習慣風素的練習。我很常這麼做,想說乾脆一起來做。比起用嘴巴講,實際體驗會比較好懂吧?」

「哈哈,跟早上相反呢。」

「嗯?」

「烏、烏蘇拉同學,這到底是?」

提諾聽着烏蘇拉惡作劇般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再度閉起眼睛。

比在故鄉時母親很常烤,剛出爐的巧巴達<拖鞋面包>還更加軟綿綿又有彈性。這該不會是──別去想。提諾放棄再思考下去。

提諾的心中忽然浮現在陽臺的那一幕。

「感受一下。世界上是如此充滿風素。」

「咦⋯⋯好。」

「風之⋯魚?」

提諾閉着眼睛點頭回應烏蘇拉的聲音,將一切交給她。

吸──吐──提諾重複深呼吸。

纔剛想說是烏蘇拉的聲音,腳底的地面觸感就忽然消失。

「哇、哇哇!」

「要放棄什麼啦烏蘇拉同學!?」

「喔,好。」

「什麼完蛋了烏蘇拉同學!?」

「啊,這下完蛋了。」

提諾連忙用大腿用力夾住掃帚握柄來固定身體。可是要是能這樣控制姿勢,他就不會大半夜還跑出來特訓。

「可是這把不是雙載用的喔。」

而且因爲是緊貼在一起的姿勢,心情非常難平靜下來。想到隔着一片布料就是烏蘇拉的身體,他感到心神不寧。

「要飛了喔。」

「冷靜點,提諾,吁吁。」

「當然會啊。這些小傢伙們各自有不同的個性喔。」

烏蘇拉非常突然地以雙載形式共乘布魯姆。接着她把雙手往前繞,重疊在提諾握着掃帚握柄的雙手上。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提諾搞不清楚狀況。

速度沒有多快,高度也不高,但撞擊地面還是會非比尋常地疼痛。而且現在的他是仰望夜空的姿勢,這樣下去會是猛烈撞擊後腦的路線。

提諾發現烏蘇拉把鼻子埋進他的捲髮裏聞着味道,眼睛瞪大身體無法動彈。這樣一來,當然身體會不自覺用力而僵硬。

不可思議地,這時提諾不再去在意小時候的夜晚在比賽中看到的那位憧憬的魔女,盲目追求最快的心也跟着融化。並不是消失,而是感覺在自己的體內靜靜循環。

「很舒服嗎?」

「感覺辦得到,嗎。」

「因、因爲,很可怕啊。」

一這麼想,身體就突然放鬆。剛纔還感受到的不安及恐懼消失,在早上的特里埃斯塔和烏蘇拉雙載時的解放感重現。

沒錯。那瞬間提諾確實感受到世界由風素所包覆。我們一定是每天都活在風之魚游泳的地方。

既然只能做到別人的一半,那次數就要是別人的兩倍。特別是提諾有記憶力不好的自覺,那更是如此。

背上傳來非常柔軟的觸感。

這次他知道在做什麼,所以沒有地面消失或掉下去的感覺。甚至能感受到看不見的力量在推着自己的身體離陸。

「對啊。」

在闔上的眼皮底下,浮現從烏蘇拉的布魯姆上一起眺望的景色。抬頭就是特里埃斯塔一望無際的藍天。眼前是紅褐色屋頂的海洋。熱鬧的早晨人潮。飄出淡淡香氣的各種攤販。

「嗯,放棄吧。」

「沒問題的,交給姐姐吧。」

「眼⋯⋯睛⋯⋯?」

「天空中有魚在游泳喔。棲息於空氣的海洋,眼睛看不到的風之魚。那就是風素。」

「你想習慣風素的話這樣做是最好的。」

「啊!?會掉下去、掉──奇怪,在飛⋯⋯?」

就在這時。

被像馬一樣安撫,提諾努力地想要讓不小心用力的身體鬆弛下來。努力有了成效,總算讓布魯姆恢復平衡。當然不難想像這背後有烏蘇拉的鼎力相助。

「一定沒問題的啦。只要巧妙地調整維持平衡的方式以及風素的排氣⋯⋯嗯,感覺辦得到用單人座來雙載。」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

該怎麼說,他有種光是現在這麼做就滿足了的想法。

「啊,對了。提諾,你能拿掉護目鏡一下嗎?」

提諾照着烏蘇拉的指示,比平常在布魯姆上的位置更往前移動半個身體。這樣一來腰部快要超出纏在握柄上的緩衝帶。

「咦。」

「這些小傢伙們⋯⋯烏蘇拉同學你說得好像生物呢。」

「不要害怕。風之魚會將身體推往天空。這些孩子會幫你飛起來。冷靜下來,相信我。」

「咦⋯⋯這樣嗎?」

「⋯⋯非常舒服。」

「欸,提諾。」

布魯姆大幅度搖晃。

話說回來,在飛行中突然做出奇怪發言的搭檔,多少也得念她一句吧。

「嗯。啊,我想到好主意了喔。提諾提諾,你做出飛行姿勢看看。」

烏蘇拉做出抓住空氣並讓其在手掌上滾動的動作後,說出這句話。

「所以我想你該先習慣特里埃斯塔的風素。」

這麼想的提諾正要開口──就在此時。

布魯姆的高度隨着烏蘇拉像在責備的話語逐漸下降。不久提諾的雙腳就再次踏到大地。

提諾本來只是要開玩笑,烏蘇拉卻表情認真地立刻回答。

好想就這樣一直飛下去,提諾是認真地這麼想。想和烏蘇拉一起在夜晚翱翔。可以的話,不是雙載而是各自騎着不同的布魯姆一起飛。

然後兩人幾乎以往側面倒下的方式,從離地面三公尺高的地方墜落。

「啊!?」

而且故鄉的師父也說過,要提諾最好不要去想效率的事情。因爲笨拙的他在思考那種事情的期間中一生就會結束。

「啊⋯⋯這種感覺⋯⋯」

烏蘇拉彎起手臂做出在秀肌肉的動作。提諾在白天就是交給這位姐姐,結果被耍得團團轉,該怎麼做呢。

「烏、烏蘇拉同學你在做什麼啦!」

令人窒息的風壓從側面打過來。

在把掃帚放上布魯姆立架時,她的確有這樣祈禱。那時提諾聽不懂意思,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提諾試着張開眼睛,掌握情況。兩人騎的布魯姆正在離地面兩公尺高的地方滑翔。

提諾即使感到訝異還是闔上眼皮,這讓他原本就很暗的視野真的變成一片漆黑。

感覺得到布魯姆以低速前進。不對,與其說是前進更像隨風飄動,漂浮在名爲大氣的海洋中。那樣正有如風之魚。

早上跟烏蘇拉共乘的布魯姆握柄長度比普通的還長,花冠跟掃把頭也較大。另一方面,提諾的這把是發給他個人使用。就算是女生和嬌小的男生,怎麼想都沒辦法承受兩人份的重量。

「咦,等等!?」

不過視覺是掌握現況的指標,關閉還是令人感到害怕。不知道該如何保持平衡,所以會往前後左右搖晃。

前一瞬間明明還是風平浪靜的靜謐夜晚。

烏蘇拉在耳邊細語讓提諾喫了一驚,使得他的身體又再度僵硬起來。手背原本從剛纔就一直傳來她手掌的溫度,又是從背後被緊抱的形式,非常靜不下心來。

「唔⋯⋯」

雖然提諾覺得自己沒資格這麼說,但希望她能更有自信一點。

不過,提諾也變得想相信天空中有魚在棲息。原本飛帚術和魔女對一般人來說就像很近卻又遙遠的世界。

要放開布魯姆跳下去?

還是要直接採取減緩衝擊的姿勢?

該怎麼做。

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這時。

那是──泉水?

提諾的意識在這種狀況下還注意到閃過視野一角的東西。不對,或許反倒正因爲是在這種狀況下。

爲什麼這種森林裏會有水池,一瞬間先產生這種想法,但是沒時間猶豫。提諾即使在暴風吹襲下也硬是擺動身體,想辦法讓布魯姆的路徑朝向那裏。

噗通。

伴隨着這種聲音,全身由冰冷感所包覆。

這種感覺,對──就像在故鄉經常被姊姊丟進湖裏時相同。

「噗啊!」

提諾從水面探出頭來,用力地吸氣。

幸好水深只到他的腰,沒變成躲過墜帚身亡後等在前方的是溺死這種悲慘結局。他想要感謝神明。

他調整呼吸,看向周圍。大概是從地底湧出的水形成湧泉。清澈美麗的水,即使喝到一些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然後,讓兩人遇上危險的那道狂風似乎只是一陣風。轉眼間就停止,現在讓水面搖晃的只有兩人的身體。

看來剛纔那是特里埃斯塔聞名的局部陣風。總感覺之前也有發生過這種事,提諾找尋跟他一起被吹落的烏蘇拉。

「噗噫⋯⋯呼。勉強順利落水了呢。」

就像前一刻提諾做過的一樣,烏蘇拉也猛然從水中冒出。

「啊⋯⋯對、對不起!那個⋯我只想到能這麼做。」

「明天⋯⋯」

烏蘇拉說得一派輕鬆,但提諾覺得那一瞬間就做出判斷,還把掃帚丟到這裏是很厲害的事情。何況當下他正在擅自操帚。

「用力⋯⋯烏蘇拉同學丟的?」

該怎麼說,感覺這個人在所謂競技型的飛行掃把上如同自身的評價一樣普通,但飛帚術本身的技術和其他學生截然不同。甚至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被姐姐用手指戳臉頰,讓提諾又害羞了起來。

「唔。」

冷靜、冷靜點。

「你說得沒錯。」

烏蘇拉撿起掉在泉水旁的掃帚。

「那麼,我有個提議。提諾。」

「咦?沒有啦,跟你抱在一起就聞到很香的味道。不知不覺中就無法忍耐,想要聞個夠。謝謝招待。」

「哈哈,不過真要追究起來是我的錯呢。」

將鼻子埋進頭髮裏聞味道。

美麗到令人不禁屏息。從澡堂回來時放下的頭髮是有多少吸引到提諾的視線,但現在這個用奪走目光來表現才正確。

「爲、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不過,你還真厲害呢。在那陣風中找到這裏,還刻意往這裏墜落。如果沒有很強的瞬間判斷力我想就辦不到。」

烏蘇拉說的話讓提諾想起她剛纔做出的行爲。

「很冷所以快點上岸吧。」

「沒、沒錯。」

曾做過跟這個很類似的交談呢,提諾邊想邊和烏蘇拉踏着泉水底部走上岸邊。全溼的訓練服沉重地壓在身體上。

那表示今後烏蘇拉願意跟自己一起特訓。

「你說得對。」

提諾低頭道歉,頭髮上的水滴到地面。

「啊⋯⋯對不起。陪我訓練才連累到你。」

「明天再加油吧。今後會變得很忙碌呢。」

「那麼,雖然對提諾你不好意思,我想今天不要再勉強下去,就到這裏吧。飛太久的話,好不容易累積的風素會減少,上課時會感到困擾喔。」

「哈哈,落水的瞬間我用力丟出去。」

「不會。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比起摔到四處都是石頭的地面,掉進水裏還比較好對吧?」

「謝、謝謝⋯⋯」

「有喔。很溫柔的味道。像太陽底下的味道。」

「而且我們都全身溼透了。不快點擦乾會感冒。」

即使現在的自己很難讓歪掉的姿勢恢復,但要讓姿勢更加歪斜是辦得到的。變成期望的結果,提諾再度鬆了口氣。

布魯姆在構造上不太能防水。掃把頭含有水份會導致將風素轉換爲推進力的效率降低。發生泡到水裏的情況得確實晾乾,或者整個掃把頭都得換掉。所以也有雨天的比賽會很混亂而有趣的一面。

插圖149_fmt

明明在仔細觀察四周就能馬上發現的地方,卻沒有看到,看來提諾相當動搖。可能是短時間內發生太多事情。

一這麼想,明明全身溼透,提諾卻感到心中變得溫暖起來。

「幸好沒弄溼呢。」

吸──呼──提諾深呼吸。

「對對。我想說要是碰到水,明天的實際練習你會很困擾。」

「咦、咦⋯⋯」

提諾說到這裏就停住。

當面被這麼說,提諾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即使喜歡的只是味道,但還是會讓他差點要誤解。

「你說喜歡我的飛行,我也喜歡你的味道喔。能讓心情非常安穩。哈哈,究竟是爲什麼呢。」

「啊⋯⋯原來在這裏。」

「纔沒有很香的味道!」

感覺到由於掉進泉水裏而變得冰冷的肌膚開始發燙。

提諾忽然察覺自己的手上沒有布魯姆。

「哈哈,是我主動去做的事情所以你不用介意啦。」

是落水的衝擊導致放開了手嗎。可是這麼一來沉在水底的可能性很高。事情變得不太妙,應該說變得很麻煩。

「⋯⋯什麼提議?烏蘇拉同學。」

「我、我的身上沒有那種味道啦。」

烏蘇拉的辮子是因爲落水時的衝擊,還是之前強風吹的,不知何時已經解開。許多細小的水滴依附着波浪狀的長髮,在淡淡月光照射下有如寶石般發光。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