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就只爲表達宮本櫻有多可愛而存在的小說》 · 鈴木大輔 · 1.1萬 字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在歷經漫長到近乎永恆的鏖戰之後,以洛基爲首的北歐衆神,終於戰勝了假想諸神黃昏空間裏的巨人大軍。
「……還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滿身都是傷痕、連靈魂都疲憊不堪的櫻忍不住如此感嘆道。更準確來說,她的語氣甚至顯得有那麼一點錯愕。
「我本來以爲絕對不可能的,沒想到還真的給我辦到了~我還以爲我會死掉呢──不對,我實際上的確是死了好幾次。」
「辛苦妳了。」
光把一瓶罐裝果汁遞了過來。
這時候顯然不該吐槽他是從哪裏掏出來的。畢竟這裏是假想諸神黃昏空間,更何況光和櫻都是神明之身。
再加上他們兩人才剛結束了一場生死之戰。現場此刻只剩下光和櫻而已,兩人互相慰勞一下彼此的辛勞也是應該的。而且這個空間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再過不久就會自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好累。」
櫻接過果汁一飲而盡。
她那副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模樣,彷彿是剛結束通宵加班的企業戰士。
「當索爾、海姆達爾、弗雷、芙蕾雅……他們幾個在中途陸續棄權退場的時候,我只覺得這下子是真的是要完蛋了。但我沒想到途中,芬里爾和耶夢加得牠們也會過來加入支援,真的是幫了大忙。哎呀~只是我那時候連感動的餘暇都沒有~畢竟當時的戰況實在是太過慘烈了。」
「歷史好不容易被成功改變了呢。」
光也一邊喝着果汁一邊說道:
「畢竟芬里爾和耶夢加得,原本應該都會站在巨人陣營的。」
「是啊。按照本來的歷史發展,奧丁應該會被芬里爾吞噬而死呢。」
「全都多虧了櫻的努力,我才能像這樣活下來呢。」
「那些孩子也會在某個地方活下來嗎~?」
「妳是說芬里爾和耶夢加得嗎?」
光安慰着櫻說道:
「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光做出一個像是跳社交舞時的邀請動作,輕輕地執起了櫻的手,
「是啊,奇蹟般的勝利。與其說是贏了,不如說是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巨人作爲一種力量的化身,本身並不是擁有意志的存在。它們其實更像是人類所謂的自然災害,因此說『克服』或許纔是更加準確的說法。我們這些擁有巨人血脈的諸神,也可以被解釋爲『更加接近自然的人類』,而身爲百分之百純血巨人的妳,甚至有可能被視爲最接近原型的『真神』或『新神』──」
「有可能會比照辦理,也有可能不會。哪怕是作爲時間與命運女神的諾倫,也絕對無法鉅細靡遺地掌握每個細節,所以我當然也沒有辦法下定論。」
「這樣啊。」
「我說光啊。」
「說到底,這本來就是由你自編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你好歹也要爲這出戏的結果負起責任吧?」
光和櫻都沒有被這位闖入者給嚇了一跳。
「妳的貢獻很大喔,洛基。」
她有着一頭黑色的鮑伯短髮,和一雙綠色的眼睛,以及一具高䠷不失豐腴的魔鬼身材。
「你說的無聊是指什麼?」
「可是直接跳過整個過程也很奇怪吧?」
「怎麼了嗎?櫻。」
這一幕就是假想諸神黃昏空間裏的最後場景。
「哈哈哈,別這樣嘛,洛基,別用這種殺人的眼神看着我啦。妳現在已經完全覺醒了,這樣盯着別人真的會出人命的。我只是在說我尚未覺醒爲奧丁、還只是個普通人時候的事情啦。別這樣啦,好嗎?」
「……現在回過頭來看,之前的那一切到底算什麼啊?」
「是啊,雖然是這樣說沒錯。」
「好吧,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繼續說吧。」
「樂意之至。」
「我們回去吧。」
「喂,諾倫,拜託妳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推門進來好不好?浴室的門會被妳弄壞的耶。」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主角是櫻妳纔對,我充其量只是導演而已。而且實際演出的時候都是即興劇,幾乎沒有用得着我這個導演的地方。更別說是完全照着劇本的安排來走──」
「嗯。既然我們都轉生成了人類,那些孩子也有可能比照辦理吧?」
諾倫直接跳進了浴缸之中,激起了一陣猛烈的水花聲。
「怎麼說呢~因爲我已經很累了,所以我想要跟你說~」
「也就是所謂的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我完全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呢,奧丁。」
「的確,這並不是需要馬上討論的問題。那麼妳想要跟我說什麼?」
「不瞞妳說,櫻,我其實一直感到很無聊。」
「那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日子如你所願的變得不再無聊了。」
當然,所謂的「變得無比坦率」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而已。

†
在大神家的浴室裏,櫻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身旁的女朋友。
「在我看來這可是大團圓的完美結局喔。」
「──嗨~!兩位有在好好幹嗎~!?是不是趁着人家不在的時候打得火熱啊~!?」
「我們姑且算是贏了吧?」
「嗯。」
「應該說事情雖然解決了,但總有一股難以釋懷的情緒?就是有種我明明一直站在舞臺的正中央,卻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貢獻的感覺。」
光向櫻伸出自己的手。
在起身離開浴缸之後,他一邊搓洗着身體一邊向櫻說道:
「倒也不是說不滿啦。」
光不由得連眨了幾下眼睛。
噗咚~!
「雖然我沒有個人編號卡(譯註:類似日本的身分證,但並非強制申辦。),但是這點小要求可以通融一下吧?希望他們也能順便覈准有薪休假的申請。」
「哈哈哈,不好意思啦~!嘿咻~!」
櫻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追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本質上不就是永無止境的探求,和持續不斷的變化嗎?這正是司掌智慧之神的本質嘛,跟你很像喔。不管有沒有恢復記憶,果然光就是光、奧丁就是奧丁呢。」
「妳說的這些也完全適用在妳自己身上呢。」
這位古靈精怪卻又笨拙到不行的神明,若是用現代用語來說就是所謂的「傲嬌」,更誇張一點的話甚至會被揶揄爲「病嬌」──然而,自神話時代以來就性情彆扭的這位神明,居然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坦率。
櫻沒好氣地看着光說道。
光一邊用洗髮精搓洗頭髮,一邊哈哈大笑地說道:
「很平凡的煩惱吧?」
無論是光還是櫻──乃至人類和諸神,都可以爲這個不可思議的奇蹟感到自豪。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將下巴擱在浴缸邊緣的櫻,一臉愜意地閉上眼睛說道:
「我之前的那段人生。也就是諾倫突然闖入我家、聲稱我是奧丁的轉世之前。過去的我其實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索然無味。」
「無論什麼時候,重要的永遠是結果而非過程。就像大家會說『只要結果好就沒問題』,但是沒人會說『只要過程好就沒問題』,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距離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那段驚濤駭浪的日子似乎已經是非常遙遠的事情。
大神光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情。相比於擊退鋪天蓋地的巨人大軍,櫻主動放下矜持纔是真正的奇蹟。
「所以你現在是怎樣?你是對有我這個青梅竹馬相伴的人生感到不滿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現在回過頭來一看,我又覺得如果什麼都沒有回想起來,以人類的身分度過平凡無奇的一生,似乎也是一個挺不錯的選擇。」
「畢竟我是第一次提起這個話題呢。」
只見櫻一副臉紅忸怩的模樣,眼眶裏甚至可以看到閃動的淚光。
然而,宮本櫻還是筆直地仰望着光,清晰無誤地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嗯,好啦,總之這種複雜話題就先在這裏打住吧。」
真希望還有再見到他們的機會──然後她又咕噥着補充了這麼一句。
接着他又說了:
光一邊把擰乾的毛巾放到頭上,一邊接着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櫻甚至沒好氣地瞪着對方說道:
「如果有緣的話,一定會再見的。」
「先是巨人突然出現在世界各地,接着是在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上演的世紀之戰,然後生活就這麼恢復到了往常的模樣。老實說,那段日子實在是忙得昏天暗地,我對那時候的記憶都非常模糊呢。總覺得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哎呀,總之是個大團圓的完美結局。這次真的是太賣命了,我已經盡完我應盡的責任了。接下來可以領退休金安養天年了吧。」
「奇蹟很快就會出現的。就像我和妳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說話一樣。」
櫻「嘿咻」一聲,動作浮誇地站起身來。
「神也在退休金的適用對象裏嗎?」
櫻把腦袋靠在浴室的牆上說道:
一名全身一絲不掛的美少女,氣勢洶洶地打開了浴室的門。
「不過,就算是奧丁也不過就是如此。就和幸福的青鳥這則故事一樣,人總是在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我這人還真是前世今生都是同一副德性呢。」
光哈哈大笑地敷衍過去。
「櫻妳覺得很不滿是嗎?」

櫻陡然睜開眼睛瞪了光一眼。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闖進了浴室裏來。
「總而言之,其實那時候,我心裏簡直無聊到快要發瘋的地步。」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咕嚕!?我不是跟妳說過好幾次了嗎?不要用跳水的方式進入浴缸啦!」
「可是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吧?」
光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小櫻妳別這麼死腦筋嘛~洗澡這種事情就是要開開心心的纔對吧?」
「我可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啊!?」
「彆氣了彆氣了,這裏又不是溫泉之類的公共浴池,妳就寬鬆一點,別跟人家計較了好不好?」
哈哈大笑的諾倫,看起來完全沒把櫻的抗議放在心上。
沒錯,這名美少女正是諾倫。
司掌時間與命運的北歐三女神。原本是黑肉辣妹的那個諾倫。
在歷經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風波之後,回到現實世界的她,整個人的形象都變了個模樣。她現在的人物形像設定,已經改成了「留着深色頭髮的名門世家千金小姐」。
不用說,這只是單就外表而言。
諾倫的內在還是和以前一樣,依舊是那個輕浮色情的嗨咖女孩,完全沒變。
根據她本人所言,她的出發點,其實就只是想要轉換一下外在形象而已。只是這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並未能維持多久,現在周圍的人甚至已經懶得吐槽這件事情了。
當然,他們誰也沒有把諾倫的這個說法當真。
比方說,櫻的心裏是這麼猜想的。
以前的諾倫和現在的諾倫,會不會其實已經是「不同的版本」?
按照櫻的推測──她相信這個推測八九不離十──諾倫的黑肉辣妹狀態很可能是一種特殊型態,是用來應對緊急事態的二十四小時迎戰模式。
既然諾倫不再是「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管理者」,那麼她很有可能已經回到了最初的原始樣貌。
儘管她回到了最初的原始樣貌,但還是未能完全擺脫以前的影響,因此說話方式還是一樣輕浮聒噪。
雖然這只是櫻的推測,但她對自己的推測很有信心。作爲司掌時間與命運的女神,諾倫和其他衆神有着相當不一樣的地方,會有不同於櫻和光的神性表現形式,說起來也是一點都不足爲奇的事情。
如果這個推測能夠成立,便可以得出「世界重歸和平」的結論。
換句話說,諾倫終於能夠卸下獨自揹負的沉重負擔了。
這是一個英雄之旅的故事。
「這兩個人已經可以稀鬆平常地一起共浴了。而我也不再追問他們到底做過那檔事情了沒有。」
櫻很想向諾倫送上一句「辛苦了」。
衆人嘰嘰喳喳地搶着說話。
「妳未免也說得太誇張了吧?」
在命運女神的巧手安排之下,命運被重新導回了正確的軌道。
「人家倒是完全不排斥回應人們的期待呢。」
而諾倫三姐妹正是本次的最大冒險者和最大功臣。
「不過,神明的身分也不全然都是好事而已。咱好不容易走了這麼一回桃花運,卻礙於立場不能做出有失身分的舉動,只能忍痛拒絕那些主動投懷送抱的女孩子。」
「話說回來,這個咖哩也太好喫了吧?」
「就只是整件事情終於回到正軌上了不是嗎?總算是擺脫先前那種歹戲拖棚的曖昧狀態了。我們也只能祝福他們兩個幸福美滿了。你們現在可是萬衆矚目的焦點人物,本小姐必須提醒你們留意自身的言行舉止,千萬別給狗仔隊逮到大做文章的機會,在網路上編造你們成天都在亂交的謠言。畢竟我們姑且也是神明之身。」
在第二次最終戰爭開打前的那個荒蕪世界,如今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只要假以時日,人類早晚會締造出一個比以前更加繁榮的世界(只不過是在一個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範式上)。
「可是,人家之所以會喫這麼多苦頭,全都是因爲洛基的關係吧~?只是人家爲了顧全大局,一直沒有向妳提起這件事情。」
「咿呀!?等一下!諾倫妳在摸哪裏啊!」
「人家也變得完全無法正常工作了啦。造型師的這份工作,跟人家性情很合耶,可惜了。」
不僅是拓美,今天的與會者可說是陣容龐大。
「好喫到爆炸。」
在櫻一行人於假想諸神黃昏空間取得勝利的同時,幾乎瀕臨毀滅的世界,也在一瞬間恢復成了原本的樣貌。恢復到那個在巨人出現以前、某種意義上稱得上是「正常」的世界。先前將整個世界蛀得千瘡百孔的虛空,最後並未蛀穿地球、宇宙、或其他的任何角落。雖說一些破壞的痕跡還是在所難免,但如果從宏觀的大局角度來看的話,確實已經可以說是恢復成了原本的樣貌。
蒼井悠香梨、藤堂雷太,以及剛田力哉都沒有缺席。
「沒問題。我再一下子就好了,妳們稍等我一會兒啊。」
天花板的壁紙上並沒有污漬之類的東西。儘管這個動作本身沒有什麼意義,可是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明明那些傢伙根本就不會從天而降。
「不行。沒有例外。」
而在手握強大力量的此刻,櫻一行人當然都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只要這幾位神明有那個意思,就算是說想要征服世界,也完全有實現的可能性,只是他們之中的誰都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只有人類纔會有這樣的思維模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雷太/弗雷所說的「混血兒」的有趣之處。像今天這樣舉辦平凡的咖哩派對,對這些再臨現世的神明來說纔是最愜意的選擇。
雷太在此時加入了談話。
「小櫻妳別這麼死腦筋嘛~」
該說是附帶事項嗎?還是有一件必須格外留意的事情。
場景來到大神家的客廳。
「因爲我們既是人類也是神明,所以只有得到世人的歌頌才能綻放光芒,並且徹底發揮出身爲神明的權能。不過,質疑的聲音也是非常重要的喔?哪怕是造謠中傷的惡意譭謗,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可以理解爲一件好事。即便不是人們的信仰對象,也依舊能夠吸引到大量的目光關注,這不正代表我們這些神明在世人心中有一席之地嗎?而且,人家在這方面早就習慣了。畢竟人家是那個芙蕾雅嘛。太過美麗也是一種罪過,無論如何都會招來別人的嫉妒。」
深入異界的英雄,帶着異界的影響迴歸到原本的世界。迴歸的英雄已經變得和從前不同,且他的身上出現了明顯的正面變化。
「諾倫,拜託妳遵守一下泡澡禮儀好不好?進入浴缸前要把身體沖洗乾淨。不能在狹小的浴缸裏拚命玩水。連這種最基本禮儀都遵守不了的人,是無法享受到泡澡的真正樂趣的喔。」
「說到這個,連我們的生活也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呢~」
†
「來了呢。」
當然,這件事情有取得雙方家長的同意(事實上,櫻的父母也因爲各種原因無法和女兒同住)(光的父母原本就是成天滿世界跑,幾乎沒有待在家裏的時候)。附帶一提,就連兩人所就讀的私立大樹學園──更準確來說,就連日本國政府都給了他們特別許可。儘管兩人都還是未成年的青少年,卻能夠理直氣壯地主張各種權利。畢竟他們是拯救這個世界的神明,大部分的要求都會得到優先滿足。
「等你洗好頭之後,就過來和人家一起襲擊小櫻吧♡」
遲早有一天──而且很可能就在近期之內,眼前的平衡狀態一定會以某種形式被打破。
「大家都完全習慣自己的神明身分了呢。雖然再也不能隨便上街算是個小缺點,但對模特兒工作來說無疑是個大加分。在千方百計地吸引眼球這一點上,神明和演藝圈可說是有着共通的價值觀呢。」
打從巨人在人類歷史的首次現身以來,現在的世界可說是處於最爲風平浪靜的時期。
他們的話題主角正是「巨人」。
只要日子一長,人類勢必會翻臉不認人。因爲就算神明現階段有辦法對付巨人,也不保證未來能夠一直這麼持續下去。「只要神明不在了巨人也會跟着消失」──遲早也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質疑論點,而且目前表面上看起來很安分的各國政府,私底下也是不斷地在向櫻一行人暗送秋波,企圖利用他們的強大力量爲自己國家牟利。
性情彆扭的洛基和奧丁之間的關係,也終於達到了最理想的平衡狀態。
「這可容不得小櫻妳拒絕喔?好啦~今天要從哪裏開始下手纔好呢~……先從這一帶開始試試手感嗎?看招♡」
「唔咕!在這件事上我完全無法反駁!真的非常對不起!」
但這也就只是現階段而已。
七嘴八舌。
「我一點都不死腦筋,是妳這個人太過散漫了。」
你一言我一語。
雖然在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上演的第二次最終戰爭(諸神黃昏)早已落幕,但是巨人至今還是會時不時地現身大鬧這個世界。彷彿是在說「既然你們這些能行使權能的神明都還在現世,那我們在也是合情合理」。
「妳問摸哪裏?那當然是小櫻妳的敏感部位囉♡比方說這裏♡或者像是這裏♡」
噗咚~!
「這次是從哪裏過來?」
「這世上的事情還真是說變就變呢。」
但說到底,這一切的一切都起因於櫻/洛基,因此她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儘管如此,她心裏還是非常感謝諾倫,甚至願意下跪磕頭表達自己的謝意和歉意。
「給我慢着!?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的確來了呢。」
「換我了換我了~美來覺得是在加勒比海一帶~」
「我就知道妳會說這種鬼話!可惡~氣死我了~妳趕緊給我住手啦,不然我就要動用神明的權能了喔!?到時候有一大堆東西都會被炸飛喔!?」
而有巨人的地方就有神明。
「咱倒認爲是在歐洲那一帶。」
「……啊。」
長澤拓美感慨萬千地說道:
雖說在這一點上,確實可以讚揚人類,但是巨人這種無法控制的災害仍在頻繁來襲。人類不得不仰仗神明處理巨人的威脅,而在目前的這個階段,神明還能完美應對來襲的巨人(而且完全是以做義工的形式),從而一次又一次地贏得世人的讚揚和信任──如此重複地進行正循環。
「我在,怎麼了嗎?」
各種隱患幾乎是舉目可見。
「說起來咱們也不算是完全的神明呢。」
作爲主人的櫻和光自不用說,諾倫更是一分爲三成了兀爾德、薇爾丹蒂、詩寇蒂。因此現場總計共有九個人。呈現出一派和樂融融的熱鬧景象。
「就~說~了!不要用跳水的方式進入浴缸啦!這裏可不是什麼溫泉,而是普通的家庭用浴缸啊!你們別在那裏明知故犯行不行!而且三個人一次擠進浴缸裏,熱水豈不是全部流光光了嗎?除此之外,像這樣三個人緊貼在一起,很容易就會發生傷風敗俗的行爲啊──」
──世界基本上已經恢復和平,世人的生活都回到了接近過去的狀態。
不過唯有一點。
「這個調味實在太天才了。和以前喫過的版本相比,只能說是更上一層樓了。」
「唔咿呀呀!?住手啊!妳給我差不多一點!不然我就要反擊了喔!?」
「welcome♡歡迎小櫻妳也對人家上下其手♡」
「但是妳看起來沒有什麼反省的意思呢……喂~小光~」
多齡了諾倫的努力,世界才得以倖免於最終戰爭(諸神黃昏)所導致的毀滅命運。
在那一天來臨以前,人類、抑或是神明,會變成比現在更美好的存在嗎?
聽到拓美的這番嘟囔,悠香梨忍不住好笑地說道:
在場的九個人,一齊仰頭看向了天花板。
「……只是話說回來。」
「事到如今回過頭來一看,我還真有點懷念過去瘋狂吐槽這兩人關係的那段日子呢。看着子女逐漸離巢獨立的父母,或許就是我現在的這種心情吧。」
「會不會是兩邊都有?這麼說起來,人家覺得南極大陸也有呢。」
櫻臉色不快地瞪着諾倫說道:
「妳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人家一馬嗎?」
「本小姐在中亞地區感應到了反應。」
力哉哥也接過話頭說道:
更別說今天是派對的日子。諾倫的特製咖哩派對。
也不知道是誰先抬起了頭來。
在不算寬敞的客廳裏,每個人都興致高昂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說到底,轉世之後的咱們算是人類和神明的混血。坊間也有人揶揄咱們是『不人不神的混血兒』,不過這本來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咱們只是北歐神話的神明,雖然還是具備一定程度的知名度,但早已不是現代社會的主流信仰神祇。也有人吐槽說爲什麼北歐的神明會轉生爲日本人,不過對於這樣的質疑,咱們好像也只能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呢。」
「好像是在非洲那一帶?」
既然人造武器完全對付不了巨人,就只能由神明出面收拾這個局面。他們這些神明正是因此才被允許享有各種特權,因爲他們義無反顧地使用權能對抗着無法無天的巨人,衆多世人也都給予支持。而儘管這些神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甘於過着和力量不成正比的簡樸生活,比方說像今天這樣在家裏舉辦咖哩派對,因此更一步地提升了世人對他們的好感度──如此進行正循環。
要說還有什麼明顯變化的話,那就是櫻和光正式開始同居生活了。
「真的好喫。」
當哪天第三次、第四次最終戰爭捲土重來的時候,人類、神明、巨人……又會展開什麼樣的世紀之戰呢?
「我在印度洋一帶感受到了氣息。」
「好,我也要加入妳們的行列了喔。嘿咻~」
……會去苦心思索這些艱深問題的,也只有在場成員作爲人類的那一面。
不拘小節可說是神明的一大長處。比起這些煩心的事情,他們滿腦子只想着如何享受今天的咖哩派對,以及當下要如何迅速解決打斷這場派對的那些巨人。
「那麼,就用猜拳沒意見吧?」
拓美/索爾如此提議道。
也就是用猜拳來決定誰負責哪個地區。
其他衆神也都表示贊成,沒有異議。
「好啦,我會抽到哪個地區呢?」
「我要是能留下來看家就好了~最近老是抽到最爛的下下籤呢。」
「不然我等一下和妳交換好了?畢竟我不管是戰鬥還是看家都無所謂。」
「本小姐希望可以抽到加勒比海。下次的工作是拍攝泳裝寫真,這樣剛好可以預先排演一下。」
「啊,咱有件事情想拜託抽到中亞地區的人。在回來的時候,可以順便幫我買個羊肉手抓飯嗎?就直接連着整個鍋子一起帶回來。咱一直想著有機會要來嘗試一下。應該也很適合淋上咖哩醬一起享用吧。」
「人家不管是哪個地區都可以喲。畢竟美麗的事物是無所不在的。」
「嗯~那我該去哪個地區纔好呢?薇爾丹蒂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喔,兀爾德姐姐。但如果非要我說出一個地點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三個人就去同一個地方吧!三姐妹一起去!」
剪刀石頭布!
平手再來一次!
猜拳的吆喝聲一時之間此起彼伏。
在那之後又過了片刻。大神家冒出了好幾道竄向四面八方的光帶,只見衆神各自分頭前去迎擊來襲的巨人們。鐫刻在他們胸口的盧恩字母都在綻放光芒。
住在附近的鄰居、同區的其他居民、東京都內的衆多市民,以及通過電波或網路收看的世界各地民衆,全都目擊到了衆神出動的身影,儘管心中懷着一絲不安,人們還是用歡呼來目送衆神離去,再次見證着已經成爲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奇蹟光景。
「雖然現在還是這種狀況──」
自古以來,在王侯將相和平民百姓之間,固然存在着難以逾越的地位鴻溝,但雙方肯定都同樣有煩惱、有歡笑、有痛苦。其證據就是,有無數故事都突破了階級的藩籬,在不同人羣之中口耳相傳了下來。神話是如此,櫻和光所走過的路程也是如此。
†
「是這個樣子沒錯。我覺得甚至可以說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雖然世界出現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我們的關係也終於有了新的進展,但也就只有這些而已吧?雖然目前總算是告一段落,可是在今後的日子裏,我們依舊要有煩惱、有歡笑、有痛苦地活下去。而且如果從巨人的角度來看,我們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很可能和倉鼠打哈欠一樣毫無影響。」
這就是以這樣的結局作爲收尾的故事。
「這只是一個很常見的故事罷了。說到底,我們的故事其實是一個標準的通俗劇。生活裏永遠有煩惱、有歡笑、有痛苦、有淚水……但不管生活有多少波折,日子還是得繼續過下去。我們只是湊巧是神明的投胎轉世,因此生命的軌跡多少和普通人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可是也就僅此而已。」
大神家的客廳裏,此刻只剩下櫻和光兩個人。
「啊~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現在變成這樣,反而讓我真的無比懷念以前的普通日子。當然,我們現在能夠過上幾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全都是多虧了世人給我們的這些特別待遇,但果然還是普通的生活最適合我們兩個呢。坐在公園裏喫着便利商店買來的冰淇淋之類的,我是真心認爲這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呢。只是我們再也享受不到這樣的小確幸了。這大概就是一夜爆紅的偶像明星會有的心情吧?哈哈哈,我說笑的啦~!」
「但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有一天能夠恢復成普通的人類。這樣一來就可以進入大學就讀,並且用打工賺來的錢去四處旅行,然後有朝一日和妳結婚建立家庭。」
「認真的嗎!?」
「哈哈,我們未來的路還長着呢,不過啊──」
「噗欸!?」
「是……這個樣子嗎?」
「怎麼了?」
光一邊啜着咖啡,一邊接着說道:
一邊笑咪咪地守護着這樣的戀人。
由於客人突然中途離席,大神家一下子又變得安靜起來。
當然,這種靜謐在本質上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在諾倫也出動迎擊的此刻,兩人終於可以久違地──說是這麼說,但其實連一年的時間都還沒過去──享受一段靜謐的獨處時光。
這是公正的猜拳所得出的結果,就連神明的權能也無法介入半分。他們兩人就這麼被授予了看家的重任。
「本來就不算什麼啊。」
「不行不行!我要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光很久以前就已經向我求過婚了!事到如今我根本沒有動搖的理由!更何況我們早就已經開始同居生活,比接吻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也早已(消音)了!這個時候一定要冷靜下來,拿出堅定不移的強硬態度──」
也可謂本已畫下壯大休止符、卻與現代接壤的神話時代,其當中的曇花一現,殘存的餘香,夢的殘渣。
「妳可以再幫我盛一盤咖哩飯嗎?喝完一杯咖啡之後,我感覺肚子又餓了呢。」
「你未免也太自由了吧!?而且真要說起來的話,這應該是洛基的專屬特權纔對吧!?」
光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我果然還是難以釋懷。」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的事實而已喔。」
認真的。
「妳是指什麼事情?」
「到頭來,這一切到底算什麼啊?」
櫻立刻就滿臉通紅起來。
過去是停滯不前,現在則是驚濤駭浪。仔細一想,我還真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呢──櫻的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萬千。不過,或許確實如光所說的,並沒有發生什麼巨大的變化。
只見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匣子,裏面是一枚尺寸和款式都很普通的鑽石戒指,看在櫻的眼裏卻是無比的光彩奪目。
這位少年──將來,又或者說自神話時代以來就一直是她的人生伴侶的少年──繼續以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
而兩人現在正在走的這條道路,肯定也是如此。
若是撇開規模大小不談,這或許是每個人都會走過的人生歷程。

「順帶一提,我這次有準備結婚戒指。」
近乎尖叫的吶喊聲迴盪在整個大神家。
「我剛纔那是在向妳求婚喔。」
「我說櫻啊。」
這是一則既不全知也不全能,從神話時代便開始譜寫的,平凡無奇的尋常戀曲。
†
光將戒指套到櫻的無名指上,櫻不由自主地失聲尖叫起來。即便在如此感人的場面下,櫻依舊不會坦率地表現出喜悅之情,更別說是感動到嚎啕大哭起來。這既是她的不可愛之處,同時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你這話是不是扯得太遠了啊?我聽起來只覺得又是奧丁最擅長的詭辯戰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