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就只爲表達宮本櫻有多可愛而存在的小說》 · 鈴木大輔 · 1萬 字
在當前的時局下,幾乎可以說沒人還有心情悠哉地旅行。
畢竟巨人出現了。倘若是巨人剛開始在東京登陸的那陣子也就罷了,但如今巨人的現身地點已經擴散到全日本甚至全世界。前幾天是青森的八戶市,再前幾天是岐阜的高山市。這個破壞的化身如今已是無處不在,不管是在海洋、還是高山,都有可能突然蹦出來。整個地球已經不存在安全的地方,公共運輸系統動輒宣佈停止行駛。就算把汽車開上高速公路,整條道路也因爲巨人的肆虐而崩壞坍塌,這類事情幾乎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
在巨人出現的四個月以後。
各種公共基礎設施都已經趨於極限,甚至連資訊的正確傳遞都開始出現了問題。
「居然要在這種時候去旅行?」
櫻不禁傻眼地說道:
「你這是打算要去哪裏旅行啊?雖然我是非常歡迎這個提議啦,但是現在這個局勢好像不太適合說這種話。」
宮本櫻也承認自己的想法有點自私。
但她立刻就兩眼發光地追問了起來。
「所以?所以說?你打算要去哪裏旅行?因爲一直關在家裏閉門不出,老實說我已經快要悶壞了~不瞞你說只要能夠踏出家門,不管是去哪裏我都非常歡迎。雖然在這種情況下,出門旅行很可能會招來行事輕率的批評,但是如果光想去的話那也沒辦法呢……所以?所以說?目的地是哪裏?就算只是附近的景點我也完全OK,一不做二不休地飛到國外我也可以接受。要不我們就乾脆真的包下一整艘豪華遊輪?這樣會不會有點做得太過頭了?啊,還是我們再來一次熱海之旅?哎,但真的不管是哪裏都可以!不然你先不要告訴我目的地是哪裏,有點驚喜和期待的感覺也不錯!啊,但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安全嗎?不過這世上大概也沒有比待在你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這個嘛,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算是安全的地方吧。」光嘴角含笑地看着整個人嗨到不行的櫻這麼說道。
「便利商店現在都倒光了,而且也已經沒有餐廳在營業了,我看還是由我來做便當吧,也要記得準備飲料纔行。」
於是,櫻馬上就開始着手製作。
她拿出自己全部的看家本領(雖然還是遠遠不及諾倫就是了),做了一個足足有三層的大便當。飯糰、玉子燒、維也納香腸、炸雞塊……菜色多元豐富,完全就是一羣人去賞花時纔會帶的豪華便當(姑且不論味道如何)。
這是櫻在繭居生活中,從不擅長開始,慢慢鍛煉出來的成果。
「欸嘿嘿~郊遊也挺不錯的呢!」
櫻一臉心花怒放地說道:
「這完全就是約會了呢。畢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應該說也只能我們兩個一起去就是了。只要一出門就會自動進入約會模式,這樣子是不是有點太過作弊了啊?呵呵呵……真想把沒和我們一起住的爸媽找來,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女兒多麼有出息……」
「嗯嗯,妳能這麼高興真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說?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裏啊?是去山上?還是去海邊?只要能夠和光兩個人在一起,就算只是去附近的公園也沒關係!無論天涯海角我都願意跟着你去!」
「妳要對有困難的外國人親切一點啦……回到正題,那麼,如果是要求妳以日語來表達電腦用的C語言,妳有辦法做到這件事情嗎?」
†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說得一副我應該認得這個地方的樣子?」
「不過,我最近不是在各方面都覺醒過來了嗎?雖說還沒到完全同步的程度,但現在的我已經非常接近奧丁本人了喔。至於這件事情是好是壞就先不說。總而言之,伴隨着神力的覺醒,我也重新取回了某個權能。就是用這個權能才能移動到這個世界──假想諸神黃昏空間。」
這是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
「就在這裏辦吧。」
「咦,你這是什麼微妙的反應啊?咦,難道我就是行事毫無章法可言的麻煩人物?現在也是?」
光如此說道。
櫻沒好氣地盯着光抱怨道。
「換句話說,假如我是洛基的話──」
然後,她抱着腦袋呻吟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繼續說道:
「畢竟神話的內容是人智所不及的東西。神話顧名思義就是異次元的故事,以人類有限的認知能力,並無法真正理解其中的涵義。打個比方來說好了,櫻妳能夠把英語翻譯成日語嗎?」
「噢,來,給你。」
「等一下,這裏是哪裏啊!?」
「姑且是被這麼稱呼的吧。雖然這個名字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本來的話,還是血肉之軀的妳是來不了這個地方的。老實說,就連我自己原本也是無法來。」
打個容易理解的比喻來說,就是近似於「亂碼」的狀態吧。
「是啊。祂們不僅結拜爲義兄弟,甚至還曾經一同遊歷四方。」
櫻一邊咬着飯糰,一邊秀眉微蹙地說道:
「假想諸神黃昏空間。」
「雖然我是說過願意跟着你去天涯海角,可是我完全沒聽說是要到別的世界去啊!?」
光一臉享受地啜飲着手裏的熱茶。
「當然啊,至少高中生水準的話是可以。別看我這樣,我的成績可是非常優秀的。啊,不過我很不擅長口說的部分。要是真有外國人向我搭話,我大概只會丟下一句『窩、不會、醬英文』就立刻逃之夭夭。」
「就算存在着許多曲解,但這些曲解也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就只是因爲人類和神明之間存在着斷層,所以沒有辦法進行正確的資訊傳遞。我好像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話呢。」
櫻蹙起了一雙秀眉。
「不,我就是洛基呢。雖然我沒有相關的記憶,但是我有明確的自覺。可是,我應該不像神話裏所描述的洛基那樣,是那種行事毫無章法可言的麻煩人物吧?」
「那我就做不到了。畢竟我根本不知道C語言是怎麼回事。」
作爲一切恐怖之物的象徵,他們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也是滅絕本身,是異類的存在。
「首先我們必須意識到,神話是模棱兩可的。」
「不按牌理出牌到了極點,簡直就是沒有常識的集合體。」
櫻再次從水壺裏倒了一杯熱茶。
人類自古以來,就將各種超出自身理解的非常現象比喻爲巨人。
「唔噁……感覺怪不舒服的……身體的平衡感變得好奇怪……話說回來,欸,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啊?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啊?還是說我其實是在做夢?畢竟這裏怎麼看都不是現實世界吧?」
儘管如此,諸神和巨人在本質上終究是兩條平行線。最終戰爭(諸神黃昏)在諸神和巨人的全面衝突中落幕,神話時代就此迎來終結,人類的時代正式揭開序幕。
光點着頭說道:
「真厲害呢,居然習慣了啊。」
光啜了一口熱茶,稍微歇了口氣。周圍依舊是那幅奇妙的景色:火焰和寒冰,驚濤駭浪的汪洋大海。不管如何仰望都看不到頂端、宛如城牆一般的巨樹。整個世界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整體形狀像是介於橢圓和球體之間。
「這樣啊,即便在實際見到之後,櫻妳還是沒能想起來啊。」

光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比方說颱風。比方說地震。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火焰和寒冰,驚濤駭浪的汪洋大海。不管如何仰望都看不到頂端、宛如城牆一般的巨樹。
「姑且不說已經取回大半奧丁之力的我,櫻妳幾乎還是血肉之軀的一介凡人呢。這要是換做普通人類的話……」
「我重新查過了一遍北歐神話,但總覺得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畢竟奧丁和洛基的關係並沒有特別惡劣啊,一開始的時候。」
「話雖如此,這兩者之間也不是完全毫無交集。」
「適合遊山玩水的地點。不僅要保持着和平狀態,有一定的新奇之處,還要是實際上到得了的地方。能滿足上面這些條件的,就只有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了──啊,不好意思,櫻,水壺的熱茶可以喝嗎?」
櫻沉吟着說道:
不是日本。甚至可能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換句話說,無論對人類還是對神明來說──
「嗯,妳要這樣說也沒錯啦。」
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噢……」
北歐神話中的巨人,既是智慧也是權能的象徵,和諸神之間保持着一種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甚至有一部分的神明就是誕生自巨人。
他語氣淡然地說道。
倘若她的理解是正確的,很可能會推導出一個令人不快的結論。
「我說光啊。」
「咦,是嗎?是這樣嗎?欸嘿嘿,感覺好害羞吶……等一下,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吧?這下子郊遊要怎麼辦啊?我們的郊遊計劃。」
「可是,神話時代的我確實幹下了不少蠢事吧?就算這些軼聞在資訊傳遞上存在着一定的偏差,或是人類有限的認知能力無法理解其中的涵義,我也確實幹出了某些蠢事沒錯吧?」
「有點愈說愈複雜了呢,總而言之,我想要表達的重點是:神話時代的軼聞在資訊傳遞上存在着一定的偏差。因爲從本質上來說,所謂的『神話』就是無法避免這樣的偏差。這是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櫻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櫻一邊咬着飯糰,一邊沉吟了起來。
巨人始終都是一種「無法對付的存在」。
櫻則是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她似乎已經事先整理過了思緒,一邊在空中誇張地比劃着雙手,一邊娓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整個世界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整體形狀像是介於橢圓和球體之間。
「照你這麼說的話──」
「妳能這麼支持我真是太好了。既然妳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接下來要帶妳去的地方是──」
光一邊捏起一個炸雞塊,一邊語帶佩服地說道:
「是這樣沒錯。」
「換做普通人類的話?」
光又喫了一口炸雞塊。
光淡淡地說道:
「怎麼了嗎?」
巨人。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還真是奇怪呢。」
「那麼洛基又是如何?」
「不,櫻妳不是什麼麻煩人物。因爲妳完全就是個很有常識的人。」
「不是吧……」雖然嘴巴上這麼嘀咕,但櫻還是在地上鋪好了野餐墊,興沖沖地將準備好的郊遊便當逐一擺放了上去。
「神話裏所描述的那個洛基,其實並不是洛基的真正樣貌──這樣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意思?我應該沒有理解錯誤吧?」
光說着說着,就在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但是我就是洛基耶?」
「說的是呢。可是啊,我和妳其實一直都在做着類似的事情喔。因爲原本身爲神明的我們,如今都轉生成了人類。而人類是無法用神明的思路來思考的,因此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對不上的狀況……啊,麻煩再給我一杯熱茶。」
「該說是有種人造物的感覺嗎?簡直像是置身在遊戲世界裏一樣。不管是此刻坐着的地面,還是伸手摸到的這些雜草,怎麼說呢……雖然都是確實存在的東西,卻感受不到任何真實的質感。不過我現在也逐漸習慣了。」
「沒事的,因爲妳並不是洛基本人。」
說到底,這幅景色只是「通過人類的感受器所見到的世界樣貌」。因爲是強行把資訊轉譯成人類能夠理解的形式,所以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纔會被呈現爲如此光怪陸離的景象。
「哎,嗯,雖然聽不懂,但我明白了。說到底,這不是能用常識理解的狀況呢。事到如今再怎麼震驚也無濟於事。OK我瞭解了,我接受這個現實。」
「現在已經精神崩壞,變成徹底的廢人了。畢竟神經迴路根本承受不住,五感所接收到的資訊太過龐大外加太過異質。打個比方來說的話,就是有點類似把沙拉油加到汽油引擎裏的感覺吧。正常情況下引擎一定會直接壞掉的嘛,哈哈哈。」
「由於洛基是出身於巨人族,無法真正融入衆神的圈子,結果導致了祂最後與奧丁的對立──雖然也有人提出這樣的解釋,但這個解釋果然還是很牽強吧?因爲奧丁身上不也流着巨人之血嗎?而且真要說起來,北歐衆神幾乎全都是由巨人所生出來的吧?」
「欸~?」
哪怕是神明,在這一點上也是如此。
光面露意外地看向了櫻。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了,有一件事情我實在是怎麼也想不通──洛基究竟爲什麼要背叛奧丁啊?」
「因爲就只剩下這裏了。」
「喂,這裏不該一笑帶過吧!別帶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啦……更別說是把這裏選作郊遊野餐的地點……」
櫻一邊看着他的側臉,一邊再次開口說道:
「你說的C語言是那個吧?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就是由一大堆雜亂無章的字母和記號所組成的那玩意兒吧?」
「櫻的這種性格,我很喜歡呢。」
櫻逐漸變得臉色鐵青。
雖然她之前一直沒有深思過這個問題──但或許是隨着認知到自己是洛基的自覺日久萌芽,「洛基」和「宮本櫻」的存在逐漸融合爲一體──又或許是身處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之中的關係──總之她突然在這個時候在意起了一件事情。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
櫻提心吊膽地開口問道: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真的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但是神話時代的我,真的有變身成母馬和公馬做色色的事情嗎?」
「不,妳沒有做過喔。」
「哎,這樣啊,謝天謝地……」
「不過,類似的事情倒也不是沒有的樣子。」
「我做過嗎!?和一匹馬!?」
「就只是類似的事情而已啦。嚴格說起來,神明的世界裏並沒有馬的概念。因爲要強行轉譯成人類的概念,才產生出了這麼一則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古怪軼聞,洛基和公馬做色色的事情之類的真的不是事實,這點我可以向妳保證。」
「呼……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哎呀,我也真是的,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嘛……和公馬做那種事情,已經超越變態的境界了。該說是有點令人退避三舍嗎?這種人就算是遭到社會性抹殺也沒資格抱怨吧?我姑且也是走清純派路線的女孩,以模特兒來說也算是小有名氣,要是有人四處散播我做出這種事情的謠言,哪怕會有風評被害的問題,我也一定會跟對方追究到底,畢竟這可是不折不扣的誹謗中傷啊。」
「不過,類似的事情倒也不是沒有。」
「等一下,類似的事情是什麼鬼啊!?照你這種說法豈不是幾乎等於我真的做了這種事情!?我和一匹公馬!?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櫻不由自主地抱起腦袋。
光則是一邊笑着一邊說道:「哈哈哈,這也沒什麼啦,哈哈哈。」
「畢竟神明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嘛。而且要說幹蠢事,我也不遑多讓啊──奧丁也是有一大堆奇葩到不行的軼聞。」
「但我可是和公馬做了那種事情喔?」
「我也曾經變身成各種東西啊。」
「但你沒有和公馬做過那檔事情吧?」
「嗯,馬的確是沒有啦。再怎麼說也是馬。哈哈哈。」
而光恐怕不能也不打算向櫻提起這件事情,又或者說這是絕對不該透露給櫻知道的事情。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會做我能做的事情。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到這裏的。現在還不到畫上句點的時候。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是那種不會輕易死心的性格。甚至爲此打造出了這麼一個地方。」
光則是泰然自若地啜飲着熱茶,將視線投向假想諸神黃昏空間壯麗的詭譎景色。
光打量着櫻的表情說道:
「這麼一個地方,你指的是『假想諸神黃昏空間』?」
「有點不好說呢。」
櫻開口問道。
「真希望洛基也能效法妳的這個長處呢。」
「能夠隨遇而安不是很好嗎?畢竟除了人類以外,其他的任何生物也都具備隨遇而安的能力啊。哪怕是神明,在這一點上應該也不例外吧。」
「嗯?」
然而,櫻已經察覺到了。
「就是這種感覺。」
就如字面意思所示,一切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人所帶來的破壞效應,在早期階段還只侷限於物理範圍之內,例如隨便一抬手就拗斷高樓大廈,或是在柏油路上踩出好幾個大洞來。然而到了眼前的這個階段,巨人所帶來的破壞效應已遠非過去所能比擬──似乎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正在幕後發生。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啊?」
「洛基確實是行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物。」
將世界的負面元素以巨人的形式表現出來,接着透過討伐巨人來推算各種可能的未來,利用這些全新的未來,反過來改變現實世界──
「可是能夠適應這麼古怪的環境,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雖說人類的天性就是隨遇而安啦……哎,但我既然是洛基那就不算是人類了吧。怎麼這麼複雜啊!」
櫻一笑置之地輕鬆帶過。
光如此回答道。
「……換句話說,光的身上揹負着某項使命?」
「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關係。你說的沒錯,我本來只是百分之百確信自己就是洛基……但最近除了這種單純的篤定感以外,也開始覺得自己的言行舉止儼然就是洛基本人呢。」
「我過去一直認爲,只要能和光一起開開心心的就足夠了。這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我真的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差勁女人……可是,我果然還是不想要這樣的結局。就算我能在這裏和你一起永遠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我也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的結局。這樣的結局根本就不是我向往的。」
「我說光啊。」
「我──洛基究竟爲什麼要背叛奧丁啊?」
畢竟此刻的櫻說白了,就是到假想諸神黃昏空間這個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的異世界「避難」的難民,說出來的每一句話自然都像是在刻意強打精神一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嗯。是爲了妳而打造的。」
無論她裝出多麼開朗的樣子,現實都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
「妳在說哪件事情?」
「就算世界真的要毀滅了,我也不可能有辦法阻止得了!現在也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而且只要能和光你在一起,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不在乎!咦,我剛纔那樣說簡直就是在告白耶?沒關係吧?反正我們兩個本來就在交往嘛!」
只有極少數人有能力察覺到這件事情。因爲大多數人根本無法認知到有東西被消滅的事實。
「呃,算是吧。」
光一邊說着,一邊把不成原形的肉丸送進口中。
「妳爲什麼一臉笑咪咪的啊?」
「爲了我而打造的……?」
「就跟你說我是洛基了啊~!」
「嗯,和櫻沒什麼兩樣呢。」
在把肉丸戳得不成原形之後,櫻總算抬起頭來向光說道:
假如有一個存在能夠從天空俯瞰地球和日本,那麼他或她將會看到這麼一幅支離破碎的景色──在理應已經完成的宏偉畫布上,居然縱橫交錯着無數的空白地帶,彷彿是有小朋友惡作劇拿橡皮擦把它擦掉似的。
櫻一邊環顧周圍(只不過,這個地方是否適用「周圍」這樣的概念還有待商榷),一邊繼續接着說道:
不是隻有日本,整個世界都是如此。
「被你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話說回來,光。」
「從你剛纔的話聽起來,你似乎很瞭解神話時代的我?也就是說,你已經恢復記憶了嗎?」
「沒錯,一言以蔽之,我是爲了妳纔打造出這個地方的。假想諸神黃昏空間可以被當作一種過濾裝置,又或者可以被視爲一顆通往未來的時空膠囊。」
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力量展示之中,巨人逐漸施展出了超越人類智慧的異能。
「姑且不論有沒有和公馬做過那檔事情,洛基的確如神話裏所說的那樣,是個有如驚奇箱一般的人物。即便在轉譯成人類概念的過程中丟失了部分信息,也依舊不會改變這個事實。尤其是在情緒焦躁不安的時候,更是完全不知道祂會幹出什麼事來。」
「我就只有這點長處了!啊,這樣說不對呢,畢竟我還長得可愛又會念書!不過我的廚藝一直很微妙就是了!」
「這個地方是光──是奧丁打造出來的?」
「比方說什麼時候?」
她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水稍事歇息。
打從巨人首次現身以來,已經過去了四個月的時間。「世人所認知的現實世界」終於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光沒有看向櫻,徑自把話說了下去。
「嗯。」
「首先我必須再次強調:我並不是奧丁本人。就如櫻妳也不是洛基本人一樣。」
「而那項使命和我有關係?」
「從這個前提上來說,置身於此處的我──也就是置身於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我,遠比在現實世界的我更加接近奧丁。儘管我並沒有恢復記憶,卻非常清楚我自己該做的事情是什麼,以及我爲什麼會以大神光的身分轉生於世。這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自動觸發型程式──這麼說妳能夠理解嗎?」
「我也是相當自我中心的喔。我之所以奔赴世界各地掃蕩巨人,純粹只因爲這是隻有我能做且做得來的工作,基本上就只是把它當成一種義務而已。」
「但是哪怕這個世界正在迎來終結,我也依然是這種毫不在乎的態度啊。」
「……也罷,就這樣吧!」
「如果妳是這麼想的話,那這個世界就還有一線生機。」
光也非常清楚。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像這樣來到假想諸神黃昏空間郊遊野餐。因爲就算光想要力挽狂瀾也已經無力迴天。畢竟先前的做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事情終究是來到了束手無策的地步。就像一位原本就只是用對症治療(編注:針對疾病的症狀去進行用藥等措施的治療方式。)的病人,最後終於無計可施,醫生和護士慌張地開始進行最後一次的搶救,家屬則是聯絡親朋好友張羅喪禮的各種大小事宜──如此這般的地步。
光顯然在隱瞞着什麼事情。某件令他難以啓齒的事情。
「現在的幸福生活真的是得來不易。雖然中間確實是喫了不少苦頭,但總算是一點一點地步入正軌,感覺一切才正要漸入佳境而已。我希望現在的這個世界還能稍微再延續下去。」
「……那麼,讓我們回到正題吧。」
即便在如此嚴肅的場面下,他還是沒有停下伸向便當的那隻手。只見光大口咀嚼着加入大量海苔和高湯的玉子燒,用依舊沒什麼緊張感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向櫻說道:
「櫻可真有精神呢。」
凡是巨人所過之處,都會隨之消滅不見。
「啊……這一點和現在的我沒什麼兩樣呢……」
「…………」
櫻一臉鬧彆扭地舉起叉子,對着肉丸就是一陣狂戳猛刺。
「比方說現在這樣的時候。」
──這些內情櫻都很清楚。
「明明被你拐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來~卻還是能像這樣和你鎮定自若地對話。這讓我不禁懷疑自己其實不是什麼普通人。」
「嗯~可是,我的情況和你說的有點不一樣啦。」
「不好說是什麼意思啊?說得好像和你無關似的。」
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只能說「日本這個國家已經是分崩離析了」。因爲在目前倖存者的認知裏,這個世界依然還是在如常運轉。頻繁現身的巨人肆意破壞着周遭的一切,軍事大國自傲的武器絲毫派不上用場,各種公共基礎設施的相繼停擺,愈發不滿的民衆氣得痛批政府的無能──在人們的眼中看來,不,應該說是在人們的認知裏,世界始終是如此風平浪靜的景象。
櫻繼續說道:
「雖說表面上看起來是隨遇而安,但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其實是『管他怎麼樣都好』。不管這個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我心裏其實根本一點都不關心這個問題的答案。該說我這個人有點太過冷血了嗎?我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冷酷無情或是自我中心。」
「這、這樣啊……」
「我愈來愈覺得櫻妳就是洛基了呢。」
「已經沒辦法了嗎?」
「像這樣說着說着──」
──這個世界正在迎來終結。
她明明已經察覺到了真相,聲音卻還是有那麼一點發抖。
「哈哈哈,妳的反應用不着那麼大啦……我不是在誇妳也不是在損妳,純粹就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奧丁成功地打造出了這麼一套系統。
「這個世界真的只能等着完蛋了嗎?」
當時正值最終戰爭(諸神黃昏)如火如荼之時,洛基已經領着巨人們殺進阿斯嘉,正準備將諸神全部殺個一乾二淨。爲了探索其他的可能性、if的世界線,奧丁用他的無上智慧打造出了假想諸神黃昏空間。
「啊,嗯,抱歉。你剛纔說到『爲了妳』的時候,我的雷達天線就自動開啓了。哎呀,原來是這樣啊~是爲了我而打造的啊~雖然我完全不懂你說的過濾裝置和時空膠囊是什麼意思,但總之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吧?嗯嗯,欸嘿嘿。哎呀,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呢,我們明明是在討論嚴肅的話題,我怎麼一下子又陷入戀愛的粉紅泡泡了呢。」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不留半點痕跡,彷彿打一開始就從來不曾存在過。無論是物理面上還是認知面上,一切能夠證明過去曾經存在過的東西都被徹底抹消掉了。在巨人所經過的那些地方,發生了某種「因果鏈斷裂」的特殊現象。
櫻的笑聲空虛地迴盪在四周。
倘若我們將這個存在的層次拉得再高一些,一路從地球、太陽系、銀河系向外而去──最後甚至是跳脫出次元本身。這個更高次元的存在,或許能夠察覺到人類世界目前滿是BUG、千瘡百孔的狀態。
在巨人接連不斷的進襲之下,整個日本幾乎已被侵蝕殆盡。
舉例來說,日本這個國家已經是分崩離析了。
櫻蹙起眉頭說道:
「那是因爲妳已經適應這個環境了吧。」
櫻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然而,但是──
光有點含糊其辭起來。
按理說來,光和櫻都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存在。
哪怕過去曾是神明的兩人以殘渣的形式出現於此──也就是以殘影的形式來到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他們也始終保持着人類的身分,並未將身爲神明的自覺和權能一起帶入這個空間。
因此既然光和櫻同時出現在了這裏。
便只意味着眼下的危機非同小可,當前局勢正處於最危急的時刻。
這個世界正在步入毀滅的道路上。
就如發生在神話時代的最終戰爭那樣,在象徵着異形和異能的巨人摧殘之下,這個世界即將喪失一切的意義和價值。
然而,大神光並未放棄。
雖然光已經取回了一部分神明的權能,能夠施展出超越人類認知的強大力量,但依舊也只能暫時抑制住巨人的侵害。儘管如此,他還是相信着某件事情。正因爲他相信着這件事情,所以纔會帶着洛基/宮本櫻來到這個地方,也就是假想諸神黃昏空間裏。
即便在諸神之中,也被公認擁有「至高無上」智慧的奧丁/大神光。
在找出那個誰也無法抵達的未來之後,他下一步究竟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好啦,只有兩人的野餐時間結束了。」
光一邊拂着衣襬,一邊站起了身來。
「接下來要進入下一個舞臺了。這可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修羅戰場喔。」
「修羅戰場──」
櫻不由自主地複述了一遍,同時用力地吞了一大口口水。
「這次又要發生什麼事情?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就已經足夠危急的了。」
「當然是宴會囉,總之先來召開宴會再說。」
……說出這句話的人並不是光。
櫻轉頭向聲音的方向望去。
頓時目瞪口呆地傻在原地。
因爲聲音的主人是她所熟悉的人物。
「拓美!?」
「喲,我們有好一陣子都沒有直接碰面了吧?」
「瞧妳這副傻乎乎的模樣,顯然是還沒有恢復記憶呢。妳這傢伙還是老樣子的難搞啊──妳說是吧,洛基?」
「拓、拓、拓──」
長澤拓美。
櫻簡直像是遭到晴天霹靂一樣,在假想諸神黃昏空間裏和這位好友再次相會。
再加上遠超過女性平均水平的身高,以及社團活動鍛煉出來的苗條緊實身軀。
櫻結結巴巴地指着對方說出那個名字。
說話者有着一頭短髮和修長纖細的四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