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下一手

美弦對局後的隔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裏，感到晃眼的成海睜開眼睛。

在模糊的視野中找出時鐘，發現還不到上午十點。

「什麼嘛……才這個時候啊……」

昨夜考慮了太多太多，剛一到家就睡死過去。甚至沒去同美弦和茜見面，一覺醒來就到這個時間了。

「再怎麼說今天也不會來了吧……」

在經過那番激戰後，恐怕今天美弦也會休息吧。

要是美弦不來，美夏也不一定來，茜則是上學去了。

換言之，今天看來會很安靜。

「…………養成習慣了嗎」

成海起牀並將角落裏的將棋盤搬到房間中央。

兩手將其輕輕抬起，小心搬運，慎重地放下。好久沒有主動面對將棋盤了。

拿出棋子，一枚一枚地緩緩排好。

將棋子打在盤上，發出清脆的棋音，迴響在房間中。

成海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如是反覆。

以如此認真的心情，又是在獨自一人的情形下面對棋子，有一種奇妙的緊張感。

「……這麼說來，研究會會變成什麼樣呢」

原本說好截止到美弦戰勝職業棋士爲止。

雖然現如今來看這個條件不再重要，但死板如她或許會嚴守約定而不肯造訪。

另外在戰勝薰後，美弦股急升漲停。所以也可能是被各方面人士邀請走了。那麼就沒有來這種地方的空閒了。

爲了能讓自己獲得與她相對而坐的同等地位，自己現在只能磨礪己身。

難得她笑着前來告別，自己卻依依不捨似的。

「好了……該康復訓練了」

從今往後，美弦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強。

「……啊啊，這樣啊」

「已經……不打算來這兒了嗎？」

「一會兒……看到最後了嗎？」

「您昨天來看對局了啊。我聽姐姐說過了」

「抱歉……當我沒說」

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多虧了長門先生，我才能獲勝。只靠過去的自己絕對下不出這種將棋，這次憑藉自己想下的將棋獲勝了。真的……非常感謝」

「到頭來也沒叫出名字啊……」

「長門先生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讓我有點喫驚」

「…………看到了」

那時的自己境況如何仍未可知，但只有堅持下棋這一點絕不會食言。在那一天到來前，自己慢慢求索便好。

面前站着一名身着黑白相間、輕飄飄的哥特蘿莉服，帶着貓耳髮箍的少女，露出生氣勃勃的笑容。

那場約會時遇到的糾結究竟爲何，成海至今沒搞明白。

於是開門後看到的是——

來彙報昨日的勝利，併爲長久以來的照顧表達謝意——成海在表示理解的同時，心頭感到針扎似的痛楚。

「清晨就要早起，換乘動車和公交，接着還要步行……呵呵，雖然不想自誇，但真的很辛苦啊」

成海反射性地抬起頭。腦子裏想着應該不會吧，卻又忍不住起身確認。

看到美弦深深低頭，成海不禁吐露真心。

「這樣啊……嗯，太好了」

這幾句話已經清楚地傳達了兩人的心意。

肩挎飾有精緻刺繡的手提包，腳穿厚底長筒靴。白色絲襪上綴有花邊，胸口耳畔佩戴着許多華麗飾品——無論怎麼看都是完美的哥特蘿莉。

「爲、爲啥……」

「我是來道謝的」

美弦鼓起臉頰，這種反應讓成海不禁放鬆表情。

正當他將手伸向步兵時。

「請、請別提這事了！」

「…………嘛，算了。只要我下棋、那傢伙也下棋，總有一天會見面的」

今後她將要邁向的光輝未來，若是被浪費在這棟老舊公寓中就太可惜了。

美弦靜靜地垂下視線。

我在說什麼啊——成海自我嫌棄中。

「而且還穿着Cosplay」

「早安，長門先生！」

倘若如此應當高興纔是。自己傳授的將棋成果豐碩、終成大器——自己的將棋能在女流棋士中開花，對業餘棋士來說可謂不勝榮幸。

「啊啊……看了一會兒」

只不過，他心裏還有遺憾——

正是見慣了的美弦。

她在戰勝薰後一定會成爲備受將棋界關注的棋士。

「不過……您說得對。這是我最後一次遠道來這兒了」

這個問題讓抬起頭來的美弦露出稍有困惑的表情，但她很快恢復成剛纔的笑容。

「……保重啊」

再說下去也只會浪費美弦的時間，成海打算結束對話。

「好的，非常感謝」

「這話說得有些遲了，恭喜首次戰勝職業棋士」

「謝謝。我一定努力精進」

「就該這樣」

「呵呵，非常感謝」

迅速行禮後，美弦轉過身去。

（好了，就這樣告別吧……）

成海打算目送美弦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看着看着——

看到美弦把手伸向隔壁房間的門。

「…………哈？」

成海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長門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看到成海死死盯着自己，美弦側過頭來。

「欸，那啥？爲啥進那間屋子了？」

「搬家了啊」

「哈！？」

這下成海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剛纔不是說了嘛。從家到這兒過來一趟太辛苦了。換乘動車和公交、下了車還要走過來……所以乾脆就搬家了」

這當然不是真心話。但這話非說不可。

「不不，問題不在那兒吧！？」

「多、多嘴！說起來你從最開始就不着調！說到底……」

「會、會給鄰居添麻煩的……」

「聽到了嗎！？喂，美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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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這樣一來就能增加向長門先生討教將棋的時間了」

比如超脫常識啦、有毛病啦、怪人啦。

「遠道來這兒，沒說錯啊？今後出門後只需十秒就到啦」

「喂！我說！」

毫無糾結與躊躇，成海極爲自然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傳說中的天才，長門成海申請回歸將棋界。

美弦對勃然大怒的成海感到害怕，逃也似的躲進新家。

哥特蘿莉貓耳服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成海順着情緒大聲喊道。

「你都贏了就沒必要再來向我求教了吧！」

成海的聲音不由得慌亂起來。

「什……這種花招……」

成海不由得背過臉去，接連不斷地訓斥美弦。

因爲一旦沉默——臉上就會浮現出笑意。

「說到底你不是說這是最後一次來這兒嗎！？」

成海不依不饒地追過去。從屋外敲門責問道。

「那個，我完全不懂您在生什麼氣……」

「長門先生？臉上好紅啊？」

美弦不會再來了，這就是訣別了，爲前途光明的她送行吧——想到自己沉浸在感傷裏的蠢狀，成海陷入自我嫌棄中。

但下一瞬間，她彷佛要推開成海似的用力推開門，臉上即刻綻放出燦爛的微笑。

如今的成海已經沒了接受這般目光直射的勇氣。

「這、這麼說會讓我很困擾……」

「就算這樣堂堂女流棋士搬到業餘傢伙旁邊也太出格了吧！？」

他把能想到的壞話都說了一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考慮常識啊！」

由於害臊和懊惱而迷失自我的成海終於說漏了這件事。

「可是，可是……！！」

拜此所賜，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可是這裏有長門成海先生，我最想戰勝的職業棋士啊！」

成海又害臊又鬱悶，愁得要死。

「爲什麼會想到那兒去！？」

只能讓自己說下去。

「和小茜商量後說是正好還有閒置房間。啊，行李下午會運過來，要是太吵了我先道歉」

他回過神來，發現戴着貓耳的美弦正滿臉擔心地看着自己。

「說起來啊，不是約好你只學到能贏過職業棋士爲止嗎！」

聽到這句話後，門口另一側的美弦一瞬間停止呼吸。

「你還有臉說！？」

這條新聞一夜之間傳遍了將棋界，無人不曉。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