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Cosplay和妹控和N高中生
《黑貓的王手!》 · 八奈川景晶 · 8674 字
那天,敲門聲比預想中要來得更晚。
「……奇怪」
成海條件反射式地感到不對勁。
敲門聲很大,而且粗暴。
美弦敲門時會更謹慎——就像是在顧慮自己會不會還在睡覺。
「不是那傢伙嗎……?」
早早起牀等待的成海一邊好奇着美弦之外還有誰會來拜訪,一邊打開房門。
「您是哪位……呃……」
成海一時間目瞪口呆。出現在面前的人——美若天仙。
「你就是長門成海啊……」
長髮小臉,身材高挑,着褲裝,細長的雙眼自墨鏡後方窺視過來。
光是雙手抱肩往那兒一站,就散發出無法抵擋、傾倒衆生的氣場。
女演員、模特、藝人——這種第一印象讓成海腦中浮現出諸如此類的詞彙。
「……您是哪位?」
「舍妹好像受你關照了啊」
「舍妹……」
這句話點醒了成海。
美弦的姐姐,夏弦姐妹中的長女,現役女流頭銜保持者——三河美夏女流名櫻。
「啊,是喜歡Cosplay的那位……」
「等等,這話可不能當沒聽見」
美夏不知怎麼突然就落淚求助了。
「那話當然是騙她啊!誰能想到你這個下棋的死腦筋會把送上門的Cosplay少女放進屋裏啊!」
「這、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人和老實恭謹謙虛的美弦完全相反。
「你說,爲什麼會這樣呢……?爲什麼美弦不去本小姐那兒,反而要跑來你這傢伙的家裏……?這也太殘酷了……抽泣」
美夏迫力十足地怒視着成海。
看到美夏懊悔不已的表情,成海不由得感到恐懼。
成海以不落下風的眼神回瞪着美夏。
居然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了……
「你說什麼!本小姐可是從前天愁到現在!」
「倒是你啊,爲什麼不把我妹趕回去啊!」
成海很想請她馬上去照照鏡子。
「別動」
「這算哪門子忠告啊……」
「離美弦遠點。那孩子對你來說可愛過頭了」
「你別誤會」
「美弦就是很可愛!嗯嗯,超絕無敵可愛的那種可愛!那可是蠻力,是可愛的蠻力啊!和美弦對決的時候就會零手認輸!開局行禮的同時就會說我認輸了!根本不可能贏!」
成海有點混亂,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
理所當然地,美夏不肯走。
「哈?不是,等等……攛掇她只要Cospaly就能輕易進來的不就是你嗎……」
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威脅別人的。
「這話讓你講出來怎麼這麼彆扭……」
不能再談下去了——成海準備關門。
成海心中對美弦的評價依然沒變,讓妹妹Cosplay跑到男人家裏的危險人物。
「有何吩咐……?」
「不是,讓她Cosplay的不就是你嗎……」
從美弦那邊聽說的時候就明白這是個怪人,但現在看來簡直是超越怪人的奇人。
「本小姐啊,只喜歡美弦的可愛裝扮,自己可沒有Cosplay的興趣」
「總、總之這事跟我沒關係……」
「對啊!要是沒有血緣關係早就和那孩子結婚了!這個時代有問題!可惡……好想把全身血液抽乾重新輸血!」
成海的無心之言令美夏眉頭一跳。
恨定成海的美夏不休不饒。
太過寵愛妹妹,導致腦子壞掉了。
這人當着別人面誇起自家妹妹都不害臊的,反倒越發上頭了。
「你個元兇吼什麼,我纔是被碰瓷的啊……」
這種人竟然是女流棋士界的頂級棋手,沒什麼比這更讓人無奈了。
「你就這麼貪圖那孩子嗎?啊——無恥,下賤!你們這幫男人啊……一見到可愛的女孩子就暴露禽獸本性了!」
但是美夏眼疾手快,擋住門縫。
很危險——這傢伙比想象中還要危險,成海不禁渾身打顫。
她瞬間止住哭聲,不許成海逃走。
比起強大的將棋實力,這種危險人物的印象反倒更深刻。
「你……當真是那傢伙的親姐姐嗎……?」
「啊——想把她放進眼裏!想讓那孩子住在眼裏!這樣美弦就能永遠留在本小姐的視線裏!怎麼才能二十四小時都和那孩子呆在一起呢!?爲什麼神明要把本小姐和美弦分到不同的身體裏呢!?」
「是那傢伙主動求我教她將棋,而我認同了她的熱情,纔會在她戰勝職業棋士前幫忙。所以我不打算按你說的離她遠點」
成長後的美弦會下出怎樣的將棋呢。
想見識到底的這份心情不會輕易改變。
「這樣啊……怎麼說都不聽呢……」
美夏的表情陡然兇惡起來。
怎麼才能改變成海的決心,他不肯放棄又該怎麼辦。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自己是將棋女流頭銜保持者,對方是原獎勵會員。
只有一種方法能一決雌雄——
「我進去咯」
「你……!」
美夏從澄海身邊闖進房間。
把制止聲當作耳旁風,美弦一個勁兒鑽進屋子,找到早已備好的將棋盤。
「就用這個來決定吧。不論是對本小姐還是對你這傢伙,這都是最熟悉的對決方法了吧?」
若是自己贏了,就要成海和美絃斷絕來往。反之,自己不再插嘴。
這就是對局的隱含賭注。
「來,坐吧」
美夏在將棋盤前正坐,從棋盒中拿出棋子。
她在堆成山的棋子中撿出王將,砸在自陣正中。
接着排列金將、銀將和小棋,擺好步兵,最後放置角行和飛車。
自己都實話實說了,對方也該坦誠點吧。
成海剛剛把手裏的玉將翻面後放在盤上。
聽到這個問題,美夏瞬間愣了一下,然後深深呼氣。
有些事只有她這種活躍在女流棋士第一線的人才會明白。
美夏語氣冰冷地問道。
「說什麼不下……你不是在教那孩子將棋嗎」
美夏的話絕無虛假。
他右手找出玉將,看了看。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這三個字會像暴風一樣迴盪不止。
面對美夏這理所當然的追問,成海有些茫然。
「你說什麼!?你以爲你是誰,天下無敵嗎!? 」
可是胸中絕對會有一股感情在激盪。
思考之後的結論是後者。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問的……」
輸棋時只能尷尬地陪笑。誇讚獲勝的對手,嘲笑輸棋的自己有多笨拙。
「…………你什麼意思?」
「又在說怪話……嘛,當然了,很快樂啊」
將棋中不存在這樣的作法。
美夏凝視着光潔無字的玉將背面,旋即怒視着肇事者成海。
「字面意思」
「那麼……贏棋後快樂嗎?」
他最討厭一決勝負的將棋了——就是這樣。
隨後——
這份屈辱會轉化爲下次取勝的動力。
「哈……」
你聽到答案又能怎樣,美夏正驚訝間,成海又一次問道。
口中嘟囔了一聲——成海在美夏對面的將棋盤一側盤腿坐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說啊……肯定會害怕啊。輸了棋還能心平氣和的棋士根本不存在嘛。要是有人不害怕,那說明他就沒在認真下棋」
然後她用目光催促成海擺棋。
「我……不下這種非要分個輸贏的將棋」
難以相信,這話竟然是從一個過去身處將棋界的人嘴裏說出來的。
是該避而不答呢,還是老實交代呢。
「我不下」
成海本就不指望她能理解,目瞪口呆也屬正常。
意料之外的回應讓美夏發出怪叫。
「說起來,我倒是有事想問你……」
「……我既不想贏,也不想輸。將棋這種東西早就下煩了」
但是當事人不會把它表現出來,因爲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你什麼意思?」
「……你,害怕輸棋嗎?」
可這是事實。
「具體來說是什麼時候?」
「讀棋思路非常清晰時,發現長手數的詰路時,發起壓迫力十足的細膩攻擊時,步的數量正好夠用時……就像見到看到將棋之神降臨一樣,不由自主地高興起來」
將棋中確實有這種時候。
宛如接受天啓般,思考變得非常敏銳。
彷佛成爲看透全局的神明,沉浸在這種感覺中。
有時能從巨大劣勢中翻盤,有時能輕易擊敗強敵。
興奮與感動混雜在一起,打心底對將棋感到快樂。
「所以呢……你聽完本小姐的回答要做什麼?」
難得自己老實回答,美夏決心問個明白。
然而成海保持沉默。
他在心中努力咀嚼消化美夏的話,回味這話對自己有何意義。
美夏耐心地等在一旁,看着成海陷入沉思。
「…………這樣啊」
等了半天,成海只說了這句話。
「什麼叫這樣啊……然後呢!?你讓本小姐不要多問只管回答,聽完回答你就這點反應!?」
預想落空的美夏發出抗議,但成海依舊沉默以對。
「哈……你還真是個怪人。本小姐再怎麼說也是女流頭銜保持者啊?竟然拒絕和本小姐對局,你是笨蛋嗎……你到底是不是原獎勵會員啊」
「……別再提過去的事了」
獎勵會這個詞讓成海繃起臉來。
美夏注意到這話的含義,沒有繼續追問。
「你們兩位,冷靜點……」
『我是來見長門先生的!』
因爲昨天自己跟她說過,下次再來不用穿成Cosplay了,所以今天她應該是正常人打扮。
美弦她——果然還是哥特蘿莉貓耳服。
總能算萬事大吉了——
「你問我我問誰……」
「你怎麼又是Cosplay啊!?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我都說這麼多次了你還不明白嗎!?」
話題又轉回去了。
『所以請不要攔着我!』
「本小姐不爽的就是這一點。真是的,那孩子爲什麼不來找我這個姐姐,偏偏要找你呢……」
擔心和人吵架的妹妹,美夏迅速站了起來。
這傢伙完全忘掉了——成海仰天長嘆。
於是理所當然地,茜把目標轉移到成海身上。
「長門君!?」
「容我解釋下!這次我一定好好解釋!」
成海聽出另一方聲音來自茜,把想去幫忙的美夏攔住了。
「我說過的吧!不許再做這種事了!」
回想一下,自己跟她說不用Cosplay的時候,她正樂得跟失了智一樣。
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個妹控女流棋士回去啊——正當成海苦惱時。
她臉上害羞的表情讓成海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那是……美弦的聲音!」
這樣就能有理有據地解釋她是來下棋的女流棋士了。
除了將棋之外,兩人都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分出勝負。
自己出於好心提出的建議被她忘得乾乾淨淨。
美夏明白,自己也不可能改變他的頑固想法。
「那不是吵架。怎麼說呢……只是不幸的誤會罷了」
「……那好,你說這事怎麼辦吧……怎麼才能讓你別再接觸美弦?」
「您,您說什麼?」
「長門先生!救命啊!」
至今爲止,沒有任何將棋界人士能從他口中問出放棄職業棋士道路的理由。
『不許進!我作爲房東女兒,不能放你進去!』
但是成海有把握處理。
「沒事……別擔心」
『沒想到竟然連續三天都招妓……太不要臉了!』
昨天和前天都怪美弦的哥特蘿莉貓耳服,自己纔沒法解除茜的誤解。
門外傳來爭執聲。
然後只要說句好話拉個架就好。
「但是美弦她……」
一聽說以後都能來學將棋,她當時恨不得跳起來。
「我說過了,在那傢伙勝過職業棋士前,我不會疏遠她。我想見識下她那傢伙的可能性」
成海打開門,站到兩人中間。
但是今天肯定沒問題了。
不過坦率地說——造成這種狀況的全部責任都在成海身上。
「昨天情急之中對你撒謊了,其實這傢伙是女流棋士」
「nǚ liú qí shì?」
這個沒聽過的詞彙讓茜愣住了。
就是以下棋爲工作的職業人士。雖然你可能不太熟
「jiàng qí……就是那個正坐着啪唧啪唧的活動?但是……」
茜瞪大眼睛,來回掃視着美弦全身。
「看起來是挺怪的」
「好過分!」
美弦一邊搖晃着貓耳,一邊抗議道,但果斷被其他人無視了。
「但她是貨真價實的女流棋士,而且是頂尖實力派」
「欸?欸嘿嘿……受到表揚了」
瞬間多雲轉晴的美弦再度遭到無視。
「要是不信就上網查查。搜索關鍵詞三河美弦」
「你說真的?……」
面對滿腹疑惑的茜,成海耐心地繼續解釋。
受到催促的茜掏出智能手機。
在搜索美弦的名字並尋找圖片後,她開始用液晶屏幕的畫面同美弦本人作比較。
「啊,還真是……」
「對吧?」
「…………啊,找到照片了」
要是從獎勵會和三段聯賽說起就太費時間了。可要是想把這事說清楚,這些情況還真有點複雜。
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成海,突然感受到一道兇惡的視線。
茜在用智能手機搜索後找到了正確答案。再怎麼無緣將棋的女高中生,只要在網上查一查就能明白,美弦和美夏可是相當有名。
可能在茜看來,自己只是個和NEET沒兩樣的年輕人——成海思考該如何說明纔好。
「我說你還要花多久?到底能不能說清楚了?」
而美弦正被抱着不放,似乎心情蠻好地放棄抵抗了。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個要命的誤會從茜口中傳到房東那裏。
美夏正用發現下一個目標似的目光注視着成海。
「最近還好嗎美弦?本小姐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被姐姐一把抱住、在臉上蹭來蹭去的妹妹絲毫沒有嫌棄的樣子。
「…………」
面對這副令人莞爾的光景,茜也無力掩飾自身的動搖。
自己應該沒有任何能讓美夏喜歡的理由纔對——不知所措的成海很快發現自己誤會了。
這麼一來只剩下——
「…………好可愛」
她迅速放開懷裏的美弦,彷佛一隻戀花之蝶,撲向茜身旁。
(好麻煩啊……)
但如果想糊弄過去,多半又會造成誤會。
美夏的心聲脫口而出。
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的背後——落在了茜的身上。
「別再說什麼啪唧啪唧了……」
「但是……爲什麼這種人會來這兒?」
(喂喂,這是怎麼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絕對沒做什麼招妓之類的事」
美夏確實在看向自己,但卻不是在看着自己。
對成海來說,這一點必須得到訂正。
這話對女流頭銜保持者來說太失禮了。
起初以爲是從茜那裏投來的懷疑目光,但她正在目不轉睛地看着智能手機上的圖片。
終於洗脫冤屈的成海撫膺嘆息。
「啊,姐姐」
「喂」
「只不過三天沒見而已啦」
正當成海絞盡腦汁時,美夏從房間裏過來了。
「你不都聽見她叫姐姐了嗎?這位也是女流棋士」
「美~美弦~!」
原來對將棋一無所知的人看到對局場面後的感想是這樣的啊——成海有些震驚。
「難、難道說這邊纔是真正的應召……」
面色微紅、兩眼發光,宛如陷入戀愛的少女般目送純情的秋波。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這樣一來誤會就徹底解開了……)
「這個人也是正坐着啪唧啪唧的?」
直到這時茜才終於發現站在自己眼前的美夏。
「請、請問……」
畢竟美夏不說話的時候堪稱模特級別的美女,有幸得見這等美人,茜不禁心臟狂跳。
「你……叫什麼名字?」
「安、安藝茜……」
「小茜……多好聽的名字啊」
美夏妖嬈地念出這個名字,同時臉上浮現出笑容向茜搭話。
此時的表情彷彿兩眼冒心一般。
(這傢伙……竟然對初次見面的人……)
毫無節操的美夏讓成海目瞪口呆。
這傢伙不只是溺愛妹妹的笨蛋老姐。
還是對可愛的女孩子見一個愛一個的,更無可救藥的笨蛋老姐。
「吶,你對將棋有興趣嗎?肯定有興趣吧?那快進來吧!」
「欸!那個……欸欸!? 」
美夏對茜的回答充耳不聞,牽着手把她拉進房間。
「……那個,長門先生?」
總算回過味來的美弦出聲問道。
「哦……」
「這,這種情況……她會不會報警呢……?」
「……都被陌生人帶進房間了,哪怕是我也會報警啊」
「嘛,這也算是一種學習吧」
「哈、哈啊……」
茜傳出求救的目光。
被成海見死不救的茜只好接受現役頭銜保持者的嚴格教導。
一根筋式喜歡可愛女孩子——這就是三河美夏這個人的本質。其他男人,特別是這個原本就遭到敵視的成海的話,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吧。
催促着垂頭喪氣的美弦,成海跟着那兩人回屋去了。
美夏的愛,簡而言之就是深厚、濃密、粘稠。
美夏招手叫美弦叫去,然後一把抱住放在身邊。
「哈……三河家的女兒們是怎麼被教育出來的啊……」
美夏手把手地教起將棋基礎,茜則勉爲其難地聽着。
「總之進去吧。先別道歉了」
「不——能」
面對茜放棄無意義抵抗的身姿,成海和美弦只能在心底合掌祈禱。
「爲什麼要我來……這傢伙不也在嗎」
「長門,你來做對手」
「姐、姐姐?」
「嗚嗚……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美弦來這邊。來嘛」
「好啦!然後就來對局試試吧!」
「這個是王將,被對手喫掉就輸了。而這邊是飛車和角行,是非常厲害的棋子,能攻能守」
成海說着,試圖抓美弦頂缸。
「就、就不能不做嗎……?」
然而她的小腦瓜連動都動不了。
「非常抱歉……欸爲什麼連我也訓斥了!?」
滿臉憔悴、見者落淚的茜還在被美夏抱着。
得想法讓茜快逃。
「接下來是移動棋子的規則。有些棋子還挺複雜的,能記住嗎~?」
至少要避免招來警察訊問。
一開始還是隔盤對坐,不知何時美夏就坐到茜身邊去了,最後甚至抱住茜的身子。
對於瞭解將棋的人來說,這種好運簡直難以想象,但對與之無緣的茜來說就只有『不知爲何被漂亮大姐姐纏住不放了』這種印象而已。
「說、說的也是」
幸好她沒把警察叫來。
「還、還要繼續嗎!?」
完全沉浸於教茜下棋的美夏微笑着拒絕道。
成海等人回到房間的時候,美夏和茜已經在將棋盤兩側坐下了。
當然啦!小茜穿着制服下棋的樣子……啊啊!該是多麼優美的場面啊!
「來吧,像我這邊一樣把棋子排好」
(就算我說了這傢伙也不聽啊……)
在美夏的壓力下,茜不得不含着淚排好棋子。
「啊、啊哈哈……沒得選嗎……」
美弦對這種說法表示抗議,但是這身Cosplay貓耳服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怎麼能這樣……」
「長、長門君……!」
「小茜再加上美弦……呵呵,鮮花簇擁下的對局太棒了!」
「你倒是毫不遮掩啊……」
「下次頭銜戰就在身邊準備好女孩子吧……一定能穩穩當當地全勝防衛!啊啊!?但是全勝的話對局數就要減少了!抱着女孩子的機會也會減少!!」
不要自顧自地先感動再絕望啊。
「快來啊長門,趕緊坐下!」
「…………哈」
不管自己怎麼反對,這傢伙也絕對不會改變心意吧——瞭解到三河美夏此人本質的成海已然喪失選擇餘地。
(嘛……不過是遊戲而已)
要是這樣的話,玩玩也無妨——成海這麼說服自己。
然而——不愧是頭銜保持者。
自開始對局的那一刻起,美夏旋即轉爲認真的神情,目光凜然地注視着盤面。
先前氣氛輕浮的三河美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爲勝負師的三河女流名櫻。
被動真格的美夏抓在身旁的茜最初還是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不知何時起也表情緊張地觀摩對局。
當然,茜完全不懂將棋的局面和形勢。
成海和美夏正在吧唧吧唧——她能看懂的僅此而已。
但是她看得出,在自己一竅不通的事物中,面前兩人正全力以赴地沉浸其中。
不知不覺間,這種想法讓茜的心中萌發出小小的好奇心。
「那個……剛剛爲什麼要把這枚棋子翻過來?」
這正是她對將棋這種存在產生興趣的瞬間。
「當棋子前進到對手方的第三段的時候,規則允許把棋子翻面。翻面後棋子可以升級喲」
但爲什麼會變成不得不下棋、不得不拼命啊。
這種事不去下棋是不會懂的。
接着局面迎來終盤。
要是隨便下,美夏肯定會發怒。但是自己真的不想認真下啊。
「欸……感覺有點怪」
美夏代替成海回答道。
過了數手,成海向美夏的陣地打入桂馬。
「是這樣啊……但是升級後也沒必要再變回去呢」
「結束了……嗎?」
茜非常欽佩地感嘆道。
「欸……」
美夏宣佈認輸。爲了給茜做展示,她下到了最後的將死局面。
每當茜對好奇的地方提出疑問時,美夏和美弦都會給予細緻的答覆。
「是啊……手捧鮮花就忍不住莽了一波。在頭銜戰上準備女孩子什麼的果然還是太危險了」
「…………我輸了」
但美夏和美弦一句接一句,漫天亂飛的專業詞彙讓茜感到莫名其妙。
此時伸出援手的是成海。
茜注意到成海攻入美夏陣地的銀將沒有變化。
「……啊咧?長門君不翻棋子嗎?」
一說起將棋,入神的兩人逐漸把茜晾在一旁。
而另一邊的茜還沒明白怎麼就分出勝負了。這也難怪,她連棋子走法都沒記牢。
「我到底是怎麼把這事搞成這樣的……」
「倒也不能這麼說……對吧,美弦?」
「就姐姐而言進攻有些強行了」
「欸……翻面後還能再翻回來嗎?」
美夏居然還知道自己得意忘形啊。
「那樣就犯規了。只能翻面一次」
即便如今的狀況只是偶然中的偶然,兩人也想讓茜接觸將棋,憧憬將棋。
美夏無意間不再多言,發覺氣氛有異的茜緘默地盯着盤面。
爲了讓茜更容易理解,美夏簡單易懂地說明道。
「不升級反而更好嗎?」
茜想了解將棋。想喜歡上將棋。
以白紙一張的狀態接觸將棋這一競技遊戲,所見所聞都爲她帶來新鮮的體驗。
「目前形勢下,棋子不變的作用更大」
想把自己那份熱愛分享給他人,乃是理所當然的願望。
「正是這樣。我這邊反倒更樂意看到他翻面呢」
教美弦下棋是無奈之舉。沒辦法。
美夏和美弦心有靈犀般想着同一件事。
「嗯。本小姐輸了。結束中盤的地方有點太張揚了……美弦你怎麼看?」
「對。很多時候都想把升變的棋子再變回去呢」
坐在將棋盤前的自己進退兩難,可笑之極。
然而與她們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成海的心情極其糟糕。
「還記得桂馬的走法嗎?桂馬在這兒能喫到國王大人對不對?所以國王只能逃開,但是這邊有金、那邊有角,又逃不掉」
「我記得角和金的走法是……」
回想着美夏教過的內容,茜檢視着終場局面。
「…………啊,真的是這樣。國王大人無處可逃了」
「就是這樣。所以這傢伙輸了」
「是這麼分出勝負的啊……」
茜這輩子頭一次從頭到尾地觀看將棋比試。
「長門君很厲害啊」
「並沒有……只不過是遊戲罷了」
自己和美夏都沒有求勝的執着,只是爲了讓茜見識下對局而已。
就算贏了也沒什麼值得誇的。
說到底——他對贏棋本身就沒有興趣。
「小茜,看過將棋後什麼感想嗎?」
「嗯……果然還是不太明白」
「嘛,這很正常……」
旁人再怎麼想推廣將棋,茜也只是一名花季女高中生。學校、社團、流行、戀愛,忙於諸如此類事物的情形,美弦和美夏都能輕易想象。
所以,絕不會有人把高中生涯投入將棋中。
如果在茜身上看不到更多反應,還是乾脆放棄比較好。
好在茜的心目中還殘留着足跡。
「但是……兩位在下棋時非常帥氣」
「說得好長門!」
「你還要來啊……」
「姐、姐姐!?」
「小茜怎麼想?想不想繼續學將棋?」
「小、小茜!」
茜再次尋求成海的回應。
「你給我閉嘴」
感動至極的美夏用力抱緊茜。
「啊——哇!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孩子!!」
「…………隨你喜歡吧」
「決定了!我要和小茜下棋!就算不去參加頭銜戰我也要和小茜下棋!」
過去如成海所願的,空蕩蕩的向陽莊203室,今日也傳出響亮的棋子聲。
「所以說小茜!一定要再來啊!本小姐也會來!」
眼神中混雜着大大的迷茫和小小的期望,成海長嘆一聲。
「不知爲什麼,該說光是看着就緊張起來了呢,還是說被這麼認真的場面感動了呢……」
「欸哆,這個……」
自家的房間逐漸遭到侵佔的成海抗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