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執行衛兵的工作。

葳葳去照顧牛羣了。

村子的大門口堆放着許多老鼠與鼴鼠的屍體。

「這些是……」

「汪呼！」

魔狼們看着我，眼中帶着期盼之色。

「謝謝你們。」

聽到我這麼說，魔狼們尾巴唰唰地搖了起來。

帶頭的菲姆露出得意的表情。

是說菲姆基本上都和我在一起，牠究竟是什麼時候去抓老鼠的？

「你也有去抓老鼠嗎？」

『這隻。』

菲姆從動物屍山中叼出一隻特別大的。

『今天早上抓到的。』

「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汪呼。」

我從菲姆開始，照順序撫摸魔狼們。

之後牠們開始享用獵物。

不在抓到時直接喫掉，而是特地讓我看過再喫。

真是感謝牠們。

「我知道妳很忙，所以不必勉強啦。」

「那些龍有受傷嗎？」

我在鼴鼠與老鼠堆中發現不尋常的東西。

「就只是普通的尿。」

「亞爾，你應該沒忘吧？」

「菲姆，你立了大功喔。以後看到魔鼠要儘快打倒牠們。」

「汪呼。」「哞～」

看到一隻老鼠，就要預設總共有三十隻。曾有冒險者這麼說過。

『是菲姆抓到的。』

『真沒辦法。』

「我說啊菲姆，這不是普通的老鼠吧？」

葳葳和歌蕾特很有精神地回答。

「米蕾特和牟飛、菲姆負責把土壤蓋在種薯上。」

「可以種了？」

我從魔法包中拿出魔鼠的屍體。

「是嗎？」

「是啊，這裏出現地龍，本身就很奇妙了。」

一隻大如中型犬的老鼠。

「嗯，我知道。」

就算這說法太誇張，看到老鼠時還是必須加以防備。

「叔叔，歌蕾特知道了。」

「沒辦法，就算龍變瘦了也不容易看出來嘛。」

「是不是很瘦？」

接着我問菲姆：

下午我和葳葳一起把種薯種在田裏。

「魔鼠？」

「汪呼？」

「感覺很不好呢。」

「先不管那個，露卡，妳有在牟飛的尿中發現什麼嗎？」

「看起來不像。」

「雖然我也想一起去……」

菲姆似乎很開心。魔狼們也都很得意。

「沒錯。」

牠們是在牟飛小便時發動攻擊的。

菲姆得意地說。牠唰唰地猛搖尾巴，似乎希望我能稱讚牠。

「說不定該調查一下。」

「在魔鼠中算小的。一般會長到這隻的兩倍大吧。」

「這是鼠型魔獸，魔鼠吧？」

我是因爲等待發芽閒到沒事做才重建小屋的。

『非常少見喔。』

「大家辛苦了。」

「嗯，這個。」

米蕾特、歌蕾特、牟飛和菲姆也都跟來了。

我們進行得很順利，天還沒黑就把所有種薯種好了。

隔天。

必須先獎勵牠纔行。

「每次都這麼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這算小？」

真可怕。

「其他的部分呢？」

『區區魔鼠不是菲姆的對手。』

「就是啊。」

「不確定耶……聽妳一說，感覺是有點瘦……」

隔天早上。

聽說只要有三隻魔鼠就足以毀掉一整片農田。

可是如此一來，那些飛龍和地龍爲什麼要攻擊我們呢？

「我知道。」

我從菲姆開始照順序稱讚魔狼。

哼哼，菲姆以鼻孔噴氣。

再加上身體龐大，喫掉的農作物也更多。

但我有不好的預感。

「喔，對耶。」

應該是照顧完牛羣了吧。

「喔，魔力的濃度高到異常呢。」

在這種時候，身爲魔獸學家的她就很可靠。

因爲活得久，身上帶的病菌比普通老鼠更多。

傍晚我和回來的露卡討論魔鼠的事。

「抓到的話，要記得跟我說喔。」

「是啊。幸好被菲姆逮到，如果作物全被喫掉就慘了。」

光是普通的老鼠就會亂喫農作物與散佈傳染病了。

「忘了什麼？」

「我想調查這隻魔鼠，可以把牠給我嗎？」

「老是麻煩你們……嗯？」

「吼唷──！種薯啦！」

如此這般的，我決定在最近找時間進行調查。

「我以魔法在地面挖好洞後，妳們把種薯放進去。」

『知道了。』

「辛苦大家了。雖然還有間苗或培土之類的工作，不過這些等之後再說吧。」

魔鼠更是麻煩。

「到魔狼的地盤外調查嗎？」

魔狼們又在村子門口堆起由鼴鼠和老鼠形成的小山。

牟飛和菲姆也都很開心。

「種薯已經發芽了喔。」

「雖然還小，不過確實是魔鼠呢。」

「這一帶有很多魔鼠嗎？」

老實說，我沒注意到那些龍瘦不瘦。

『交給菲姆吧。』

「這不會太大隻嗎？」

龍的皮膚很厚，又有堅硬的鱗片，就算瘦了也看不太出來。

又過了一陣子，葳葳來了。

「你纔是不要亂逞強喔。」

「汪呼？」

「哞哞！」「汪呼！」

「知道了。」

因爲這種生物繁殖力很強。

「瞭解。」

魔狼們照例又堆起老鼠與鼴鼠的小山。

「最近需要留意田地的情況。」

雖然菲姆很得意，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唔，這樣的話，牟飛的尿應該和地龍攻擊我們無關吧。」

菲姆的表情更得意了。應該是對自己打倒了罕見的強大老鼠，感到自豪吧。

「汪呼汪呼。」

魔狼們一齊搖動尾巴。

我好好撫摸過牠們後，開始檢查老鼠的屍體。

由於昨天的事，所以我檢查得很仔細。牟飛在一旁看我檢查。

果不其然，老鼠的屍體中有魔鼠。

「這是魔鼠呢。」

『這也是菲姆打倒的喔。』

「你好棒。」

「汪呼。」

我邊撫摸菲姆邊問：

「除了魔鼠，最近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地盤內出現哥布林。』

「哥布林？」

哥布林是體型爲人類兒童大小的人型魔獸，智慧不高。

但是不能因此大意。

雖然個體戰鬥力不高，但因爲牠們總是成羣結隊地活動，所以很危險。

以前甚至發生過村子被哥布林全滅的事件。

『哥布林原本就偶爾會出現。』

「但最近變多了？」

『是啊。不過菲姆和部下會獵殺牠們，不用擔心。』

明明被哥布林那般痛揍，但是連個腫包或擦傷都沒看到。

「哞哞～」「嘎呀嘎呀嘎啊啊啊」

但牟飛是靈獸，說不定力量不會因縮小而改變。

「是在這裏抓到的嗎？」

森林中因此出現不少坑洞。

牟飛不解地歪頭。

「下午就去調查吧。」

被我稱讚，牟飛開心地哞叫起來。

說着念話的牟飛以頭蹭我。

「哞！」

『沒問題。』

哥布林全身上下都不值錢。

『知道了。』

那哥布林正拳打腳踢地毆打牟飛。

「不過還是別這樣讓人擔心啦。」

牠也許是想被我稱讚纔會去抓哥布林吧。

我一面撫摸菲姆，一面思考。

『不喫。哥布林很難喫。』

泄氣地說着的菲姆連尾巴都無精打采。

我在撫摸牟飛的同時檢查牠有沒有受傷。

雖然目前有魔狼維持平衡，遲早會到極限的。

確認牟飛沒事後，就必須確認下一件事了。

菲姆努力嗅着地面。

同時，牟飛哞叫了起來。

除非有人委託除害，否則不會特地去獵殺哥布林。

菲姆露出訝異的表情。

「牟飛？」

我並不採取戰利品。

「是嗎？」

「嘎呀嘎呀呀！」「嘎呀呀！」「嘎呀啊啊！」

總共有三個。

一陣子後，我們在附近發現一個坑洞。我對這個洞有印象。

「你們去哪啦？」

「哞～～」

哥布林沒有聰明到能理解眼前敵人與自己的實力差距有多大。

生態系統應該真的出現變化了。

「菲姆好棒。」

幸好被牟飛發現，我感謝地撫摸着牠。

牠原本一直安分地待在我身邊，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如果哥布林有武器，也許能作爲戰利品。但通常都是些破銅爛鐵。

建造小屋時，爲了製作磚塊，我從森林各處收集黏土。

「如果你又感應到什麼壞東西，要跟我們說喔。」

應該是照顧完牛羣了吧。

不只冒險者，連魔狼都不喜歡。

雖然最近是魔狼佔優勢，但仍然不能小看魔熊的力量。

「必須儘快開始調查纔行呢。」

「所以被哥布林拿來當巢穴了嗎？」

我和菲姆連忙跑了過去。

如果是魔獸，力量會因縮小而減弱。

『抓到！』

時間應該不多了。

牟飛舔着菲姆，似乎在安慰牠。

「還有哥布林啊……我要調查一下這附近。你們也來幫忙。」

「牟飛，你是在哪裏發現哥布林的？」

「唔。」

『不但被哥布林闖進地盤，而且距離這麼近都沒發現。菲姆太慚愧了。』

我默默地跟在牠身後，菲姆也跟了過來。

回到村子時，葳葳正在門口等我們。

也許有什麼特別的感應力。

連菲姆都聞不到的話，牟飛應該也聞不到纔對。

原本是巨牛的牟飛，就算身體縮小，防禦力可能也不會改變。

「哞～」

我開始調查附近的土地。菲姆似乎有點沒精神。

「哞～」

『不過都被菲姆趕回去了！』

這一帶的生態頂點是魔狼與魔熊。

『覺得知道。』

「是啊。」

「……汪呼。」「哞～」

『這是挖黏土時的洞。』

「是因爲聞到牠們的氣味嗎？」

「牟飛，你爲什麼會知道這裏有哥布林呢？」

所以毫不猶豫地朝我們衝來。

「魔熊沒有動靜嗎？」

也許是聽到牠的叫聲吧，又有哥布林從草叢中跳出。

「牟飛，你有沒有受傷？」

『想進入地盤的魔熊變多了。』

我決定今天下午就進行調查。

我以火焰魔法把哥布林的屍體燒成灰燼。

「哞！」

牟飛嘴上叼着一個哥布林。

我放出魔法，在轉眼之間解決牠們。

「這樣啊。」

牟飛一放下哥布林，我立刻以魔法打倒那哥布林。

「汪呼！」

唰唰唰，菲姆得意地搖着尾巴。

『說不定呢。』

牟飛繞到倉庫後方，又走了大約三分鐘後停下腳步。

所以冒險者很討厭這種魔獸。

「居然能發現哥布林，你真棒。」

「你好棒……可是這樣很危險喔？」

「菲姆，魔狼們喫哥布林嗎？」

魔獸的生態系統似乎出現改變。

哥布林已經在村子附近築巢了。

『摸摸。』

「牟飛！你還好嗎？」

「汪呼？」

「哞？」

只見牠從倉庫的方向朝我們跑來。

說不定是以靈獸特有的感應力知道的吧。

牛的嗅覺很靈敏。但是狼也不在話下。

牟飛轉過身，走了起來。應該是要我跟過去吧。

特別是牟飛，牠是被勇者庫爾絲聖別過的靈獸。

「哞哞！」

「牟飛發現哥布林。」

聽我說完原委，葳葳臉色沉了下來。

菲姆則把魔狼召集過來。

「嘎嗚！」

「咕嗯。」

「嘎嗚嘎嗚！」

「咕嗯……」

菲姆以嚴厲的態度對魔狼們吠叫。

魔狼們看起來很沮喪。

菲姆一定是在罵牠們讓哥布林接近村子的事吧。

也許是太專心抓老鼠和鼴鼠，所以疏於防範其他魔獸。

半晌後，菲姆走了過來。

『這次的事是菲姆的責任。希望你不要罵牠們。』

「我不會罵牠們的。」

『菲姆已經下達指示，要牠們加強巡邏地盤。』

「謝謝。」

我撫摸着菲姆。

接着一一撫摸垂頭喪氣的魔狼。

「葳葳，我想立刻進行調查。」

「這樣很好。妾身也要一起去。」

菲姆加快腳步，牟飛也輕鬆跟上。

「數量真多。」

「是啊。菲姆，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葳葳看着沒有頭的魔熊，說道：

「不用在意。幸好有你們，這些大魔鼠才無法接近村子喔。」

是三頭魔熊。體型雖大但有點瘦。

「有道理呢。」

「妾身下來是不是比較好？」

我撫摸起菲姆。

說不定是因爲知道我們上次殺死了地龍，所以不敢隨意攻擊吧。

『有，附近有很多魔獸。』

再說讓露卡調查的話，說不定就能知道這些哥布林是從哪來的了。

「比想像中多，而且都很大隻呢。」

菲姆倏地咬住一頭魔熊的脖子。

我挑了一隻魔熊，把屍體收進魔法包裏。

森林中果然還有其他住着哥布林的坑洞。

「唔……」

「就是這裏嗎？」

這麼說也對。

魔法箭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魔熊的頭部。和龍不同的是魔熊的頭很柔軟。

「再說把屍體扔着不管，腐敗的話可能導致瘟疫發生，或者成爲不死系怪物……雖然只是哥布林。」

──淅瀝淅瀝。

菲姆顯得很沮喪。

牟飛已經泄洪了。

「因爲闖進魔狼地盤而且接近村子的，只有魔鼠和哥布林不是嗎？」

「如果真是這樣，表示這些魔獸的智力不低呢。」

「咕嗚。」

沒有被操控，似乎也沒有被施加什麼特殊魔法。

葳葳沉吟起來。

魔獸們撲了過來。

但是那些魔獸似乎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應該是在警戒吧。

「尿了很多呢，牟飛好棒。」

「咱們快點去和地龍戰鬥的地點吧。」

「是說，既然在周圍等待時機，表示牠們一有機會就會侵入地盤呢。」

「妾身不是在說那個。」

「是啊。」

『慚愧。』

森林中有不少更巨大的魔鼠。如果被牠們闖到田裏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稍微尿一點。」

不過就算調查，應該也查不出什麼吧。根據戰鬥時的感覺，牠們都只是普通的哥布林。

我們來到與地龍戰鬥的地點。

顧慮到牟飛的心情，葳葳正想下來時，

我問菲姆：

「牟飛，你現在能尿尿嗎？」

「智力高的魔獸，說不定是因爲警戒菲姆牠們，所以在地盤外伺機而動吧。」

我騎着菲姆，葳葳騎着牟飛。

正當我焚燒哥布林的屍體時，葳葳走了過來。

「周圍還有魔獸的氣息嗎？」

「地龍不會那麼簡單就出現吧。」

「喔哇！」

還在警戒我們嗎？

菲姆完全不管我正騎在牠身上，害我差點掉下去。

「託了你們的福，村子裏頂多只有哥布林出沒。」

「是沒錯啦……」

正當葳葳與牟飛一團和氣時，周圍的氣息中開始夾雜殺氣。

『只是有可能而已。』

我以左手抓緊菲姆的毛，以魔法箭攻擊另外兩頭魔熊。

『有。』

「是啊。可是牟飛的尿液除了魔力濃度很高，其他部分似乎都很普通喔。」

我把哥布林的屍體收進魔法包裏。

我從菲姆背部下來，檢查魔熊的屍體。

雖然這不是牠的錯，不過身爲森林王者，牠應該覺得自己有責任吧。

「上次是牟飛小便時被攻擊的嗎？」

葳葳的稱讚讓牟飛很開心。

就在這時，被菲姆咬住的魔熊也倒在地上，完全不動了。

我們總共打倒了四個哥布林和十二隻魔鼠。

我們向村長打過招呼後離開村子。

被我殺死的魔熊幾乎都被爆頭，不適合作爲調查對象。

「「「吼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哞！」

敵意陡然上升。

我選的是被菲姆咬死，除了脖子之外幾乎沒有傷口的魔熊。

除了偏瘦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瞬間，四周變得極爲安靜。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

「先巡視一下魔狼的地盤，要特別注意土坑或石坑。」

牟飛說完身體便僵住了。應該是爲了擠出尿液吧。

「汪呼？」

『知道了。』

只有一頭熊的話，遊刃有餘。

「亞爾，你從剛纔就一直在燒哥布林呢。」

『好。』

但是調查、確認牠們沒有被操控或被施加特殊魔法是很重要的事。

我警戒起來，菲姆也警覺地張望周圍。

「那裏果然有問題呢。」

我收好哥布林後，葳葳說：

也許有人會覺得髒吧，不過收在魔法包裏的東西不會互相碰觸，所以可以放心。

就像露卡說的，前幾天菲姆抓到的魔鼠算小的。

「嘎嗚嘎嗚！」

「哞？」

越是接近地盤邊緣，遇上的魔獸越多。

『可以。』

直到抵達邊界爲止，我們總共打倒了八個哥布林和十六隻魔鼠。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謝謝妳。」

「說不定都是菲姆牠們的功勞喔。」

「是啊。」

「妳說得對，應該帶幾個回去。」

「是啊。哥布林的戰利品不值錢，魔狼們也覺得牠們的肉不好喫。」

「總之也先收起來吧。」

「妾身不是在說那個啦！你不留下幾個做研究嗎？露卡不是很熟魔獸的事？」

儘管菲姆嘴上這麼說，但是尾巴掃來掃去，顯得很開心。

不愧是能把魔熊完全趕出地盤的魔狼王。

「唔……」

「只有熊耶？」

牟飛十分不解。

「那可就傷腦筋了。」

「對吧？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

『交給菲姆吧！』

「哞！」

我們決定主動攻擊潛伏在周圍的魔獸。

我看着葳葳、菲姆、牟飛。

大家都很有幹勁，看起來沒有疲倦之色。

周圍的魔獸依然警戒着我們，沒有主動闖入地盤的樣子。

我對菲姆下指示；

「菲姆，朝最強的傢伙衝過去。」

『知道了。』

菲姆抖動身體，向前疾奔。

牟飛載着葳葳跟上。

「葳葳，若有狀況我會保護妳的。不過妳還是要小心喔。」

「妾身知道。」

「要是覺得有危險直接逃就對了。牟飛，葳葳就拜託你了。」

「哞！」

牟飛堅定地回應。

身爲牛的牟飛看起來不強，但其實很強。

『味道越來越重了。是龍喔。』

我從菲姆背部下來。

「的確。」

「這種程度的敵人，我不必離開原地。」

「戰鬥時，這樣比較好。」

葳葳身體一僵，開始簌簌發抖。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牠有這麼大嗎？

原本應該由我打倒絕大部分的龍。

可以在牟飛的話中感受到堅定的意志。

『魔力中有這種感覺。』

「真的。」

遠遠地可以看見飛龍從空中飛來。

牟飛朝着地龍猛衝。

「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帶並不是地龍的棲息地，那牠是從哪裏來的呢？

『真的嗎？』

「喔──」

「妳居然看得出來。」

不過牟飛的戰鬥更是驚人。

是發動攻擊的暗號。

轟隆轟隆。聽得見地龍型的小型龍跑過來的聲音。

「是這樣啊。」

『好。』

在那種情況下被敵人蹂躪的話，數百名士兵會在轉眼之間喪命。

第一次遇見菲姆時，牠以嗥叫聲中的魔力攻擊我。

「牟飛根本強到亂七八糟嘛……」

感覺像在威嚇我們。

「哪可能那麼簡單。」

「嘎呀……」

「很瘦。」

「知道了。」「汪呼。」「哞～」

「啊，不過葳葳不能離開我身後喔。大範圍的魔法障壁用起來挺麻煩的。」

就在這時，地龍放聲大吼。

接着擔心似地舔起葳葳的臉。

但是聲音中的魔力不多，感受不到壓迫感。

「妾身知道。」

「看了就有這種感覺。」

所以看不太出來是否變瘦。

「嘎嚕啊啊啊啊！」「吼喔喔喔喔喔！」「咕啊啊啊！」

「要是能這樣把牠趕走就太好了。」

地龍吐火迎擊，但是對牟飛完全不管用。

聲音中帶着強烈的魔力，是讓敵人失去鬥志用的龍吼。

所有的龍對魔法的抗性都很高。保險起見，我對每頭飛龍都發射了三發魔法。

牟飛跑到葳葳身邊。

「根本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我在不遠的前方看到一頭地龍。

就在我們說話時，地龍大吼起來。

所以，就算派軍隊討伐龍，也是很困難的事。

地龍再次大吼起來。

『可是……你的膝蓋會痛吧？』

「……哞。」

打倒所有的龍後，菲姆與牟飛回到我們身邊。牟飛已經變小了。

「嘎嗚！」「哞喔喔喔喔！」

「數量還真多呢。」

我看向騎在牟飛上的葳葳：

「嘎啊啊……」「吼喔喔……」

彷彿回應地龍的吼叫似的，其他龍也咆哮了起來。聲音中全帶着魔力。

「這樣啊。」

「汪呼。」

飛龍緊急向下攻擊菲姆，但是被我以魔法擊落。

至於牟飛則開始變大。轉眼之間牠變得和小山一樣大。

「菲姆，你不必管我，儘管戰鬥吧。」

「葳葳，妳能騎在牟飛上戰鬥嗎？還是要站在我身後？」

「怎麼可能。」

龍族一齊朝我們襲來。

葳葳斷然做出答案。

「汪呼！」

龍羣們當然更驚訝。

「噫！」

「你想逃嗎？」

「嘎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連知道牟飛原本模樣的我都有這樣的想法。

「……哇喔。」

在我們說話時，龍羣聚集到地龍周圍。

體型比上次打倒的地龍大了約一圈。

「牟飛、菲姆、葳葳，你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戰鬥喔。我會在後方支援你們的。」

『這是呼叫同伴的叫聲。』

「有點瘦嗎……？」

「菲姆、牟飛，辛苦你們了。」

但是這樣也好。

『不逃。』

我們觀察地龍的模樣。

總共有一頭地龍、五頭飛龍、七頭地龍型的小型龍。

光是用頭撞就能撞倒地龍；就算對象是龍，被牟飛的牛蹄踹中也會成爲致命傷。

菲姆豎起耳朵。

「嘎嚕啊啊啊啊啊啊！」

龍有厚厚的皮膚和堅硬的鱗片。

士兵們無法承受龍吼的壓力，會渾身僵硬，失去戰鬥意志。

葳葳下去後牟飛難過地歪頭：

被牟飛一頭撞倒的地龍搖搖晃晃地起身並用力咬住牟飛。但牠咬不穿牟飛的皮膚，連以利爪攻擊都沒用。

「要是會怕，可以逃走沒關係喔。」

菲姆說對了。魔獸開始朝這邊聚集。

菲姆也很強。只見牠制服小型龍，撕裂飛龍。

「我知道了。你先停一下。」

可是牟飛與菲姆比我想像中的還強，所以我只需要稍微出個手就好。

「是這樣啊？」

我希望能想辦法讓牠回到原本的住處。

「嘎嚕啊啊啊喔喔喔────！」

很久沒見到牟飛本來的模樣，使我有點驚訝。

當時的菲姆，比這頭龍更有壓迫感。

菲姆趁着龍族的氣勢減弱，猛然進攻。

菲姆向前疾衝。

「妾身站在你身後戰鬥好了。沒有妾身的話，牟飛一定更能發揮。」

只見牠咬住一頭小型龍的脖子，將其扭倒在地。

「哞？」

『還好嗎？』

「妾、妾身很好喔。」

回過神的葳葳逞強似地說。

儘管如此，牟飛還是關心似地蹭着她。

葳葳用力抱緊牟飛。

我見狀便撫摸起菲姆。

「汪呼。」

我與菲姆對望一眼，點點頭。

葳葳的下半身全溼了。應該是龍吼時嚇到失禁的吧。

我和菲姆裝成沒發現這件事。

我把龍羣的屍體放進魔法包裏。

爲了方便露卡調查，我沒有把牠們解體。

我特地放慢收拾的速度。

這是爲了給緊抱牟飛的葳葳時間，讓她冷靜下來。

收拾完畢，我問葳葳：

「葳葳，妳還好嗎？」

「妾身很好。」

葳葳硬是挺胸說。

不過下半身溼答答。

「不如我們先回村子一趟吧？」

「是啊。」

一般來說，龍不會做那種事。龍的自尊心很高，不太可能自甘墮落去喫屍體。

但是直到傍晚爲止，還是沒遇到足以讓地龍逃命的對象。

魔鼠是農村大敵。村民會緊張也是當然的。

冒險者在新手時代一定會接過至少一次驅除魔鼠的委託。

「不，我們要回去。」

我們在菲姆的帶領下，四處尋找強大的氣息。

一進入守衛小屋，葳葳就快步走向溫泉。應該是爲了換失禁弄髒的衣服吧。

「村長，謝謝你特地過來。但是很遺憾，調查還沒完全結束。」

沒有弱小魔獸，失去食物的獵食者只好攻擊同類，自相殘殺了。

沿路打倒了不少龍、熊、雞蛇怪和多頭蛇等魔物。

假如葳葳堅持她沒失禁，我也不想戳破。

這表示，是飢餓的地龍們自相殘殺？

「辛苦兩位了。調查結果如何呢？」

菲姆邊嗅着氣味邊說。

「咦？」

牠豎起耳朵，皺着鼻子嗅了起來。

「因爲魔狼很強呢。話是這麼說，闖入魔狼地盤應該也是遲早的問題。」

新手冒險者接下的委託中，大約有一半都是驅除魔鼠的任務。

「咱們要露宿嗎？」

「原來如此。」

「磨數？那是什麼啊？」

菲姆突然停下腳步。

小屋裏除了庫爾絲她們，還有村長。

倖存的哥布林或魔鼠，因此逃進魔狼的地盤裏。

「唔，我們過去看看吧。」

如此這般，我們決定先回姆魯克村一趟。

「是嗎？那我們就邊打倒牠們邊前進吧。」

『骨頭太完整了。如果是戰死，骨頭會碎裂。』

這是以魔力爲食物的魔獸才說得出的發言。

「爲什麼？」

我把骨頭收進魔法包裏。

不只如此，我們碰上的魔獸，幾乎不是原本棲息在本地的種類。

儘管魔導士能看出魔力的痕跡，但是不懂魔力好不好喫。

「魔獸的數量太多了。」

『因爲血中的魔力感覺不好喫。』

「就算沒有食物，自相殘殺還是很可怕吶。」

『有腐肉……不，是血與骨頭的味道。』

我和菲姆什麼都沒說，裝成沒發現這件事。

葳葳皺眉。

再說葳葳的下半身一直沒弄乾淨。我希望她能快點回去換衣服。

因爲沒人會委託勇者驅除魔鼠。她不知道這種魔獸也是無可奈何的。

儘管骨頭上沾着血卻沒有肉。

地龍逃離原本的棲息地。表示當地出現了某些比地龍還強的勢力。

「菲姆，和原本棲息在這一帶的魔獸數量相比，現在的數量算多嗎？」

太可怕了。

骨頭上有牙齒的痕跡。肉被喫光了。

就算是龍應該也不想與牠們爲敵吧。

「因爲很貴啊。」

雖然葳葳這麼說，但是由魔狼王率領的魔狼羣也是很強的。

菲姆斷然地說。

儘管菲姆和牟飛的鼻子很靈敏，但人類需要依靠視力才能找到目標。

聽了菲姆的話，我再次檢視那些遺骸。的確都很完整。

『應該是吧。』

即使是屍體，只要有食物可喫，也比花力氣與強敵戰鬥來得好。

我們在天色全黑之前回到村子。

不像戰鬥時製造的傷痕。

「是這樣啊。聽說有魔鼠出沒，村民們都很緊張呢。」

「話說回來，能把地龍逼到逃離原本棲息地，一定有重大的原因。」

『這不是自相殘殺，是喫死屍。』

雖然骨頭上有齒痕，但那比較像喫肉時啃出來的。

「如果真的是餓死，應該有無法搬到其他地方的理由吧。」

『菲姆會擊退牠們的。』

「汪呼。」

「既然妳這麼說……」

我們在菲姆的帶領下，來到一處散落許多骨頭的場所。

「地龍需要逃？」

「與其餓死，爲何不搬到其他地方生活啊？」

「比如逃到這裏，但另一頭是魔狼的地盤，無法繼續前進。說不定是這樣吧。」

觀察着遺骸的菲姆說：

「是啊。必須找出牠們逃離棲息地的原因纔行。」

「所謂的不好喫，是指魔力濃度很低嗎？」

「菲姆，周圍還有其他強大的魔物的氣息嗎？」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爲什麼？必須儘快找出原因纔行吧？」

『有。』

一頭霧水的庫爾絲開口問。

『非常多。大概多了三倍。』

『菲姆覺得，牠們是餓死的。』

那些是龍的骨頭。有地龍也有飛龍。除此之外還有熊或雞蛇怪的骨頭。

葳葳聽了又說：

「地龍被其他魔獸獵殺？」

「嗯，肉被飢餓的魔獸喫掉了。」

「我來檢查一下吧。」

我們探索起周圍環境。

「如果真的是那樣，還不如闖進魔狼的地盤算了。」

「不調查的話也無法知道答案。我們把這些也帶回去吧。」

牟飛也跟着葳威離開了。真是愛泡溫泉的牛啊。

魔法包還有許多空間。

應該是因爲哥布林或魔鼠等魔獸已經被喫光的緣故吧。

我們離開村子前有向他打過招呼。他應該是來打聽結果的吧。

「爲什麼？謎團還沒解開不是嗎！」

魔鼠就是如此深入民間，並且被人民深惡痛絕的生物。

『從齒痕與氣味判斷，是地龍喫的。』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三倍。不是普通情況。

『知道了。菲姆會尋找強大的氣息。』

「怎麼了？」

但身爲勇者的庫爾絲沒有經歷過那種情況。

魔狼們應該會勇敢迎戰吧。可是一定會出現犧牲者。

「嗯…既然如此，這些龍爲什麼會死呢？」

「天色明亮時找不到的東西，在天黑後更不可能找到。」

「話說回來，這魔法包容量真大呢。」

不知道庫爾絲真實身分的村長訝異地瞪大眼睛。

「庫爾絲小姐也是冒險者吧？」

「是啊！我一直和亞爾先生一起冒險喔。」

「身爲冒險者卻不知道魔鼠是什麼？」

「咦？那是所有冒險者都該知道的東西嗎？」

庫爾絲看向她的隊友，也就是我們。

很遺憾，除了庫爾絲之外，所有冒險者都知道那是什麼生物。

露卡取笑起一臉困惑的庫爾絲：

「那是因爲妳太沒有常識了。」

「庫爾絲還在學習中啦。」

尤莉娜抱住庫爾絲，摸起她的頭。

庫爾絲一面被尤莉娜摸頭，一面看着我。

「不過亞爾先生會教我很多事喔。」

「原來如此，還在學習中啊。」

村長應該誤以爲庫爾絲是超級新手了吧。

不過這樣正好，所以我並不解開村長的誤會。

我把庫爾絲和村長擺在一邊，向露卡提出非提不可的事。

「露卡，我們把打倒的魔獸屍體帶回來了，妳能幫忙看一下嗎？」

「可以啊。」

「謝謝。不過數量很多，我們到外面吧。」

「不只魔鼠，連哥布林都有嗎？」

「總之就是這樣。」

「我也是。」

「嘶──呼──」

「我把調查結果整理成連庫爾絲都看得懂的簡單報告了，你就心懷感激地閱讀吧。」

如是說着的露卡把魔鼠與哥布林收進自己的魔法包裏。

「噫……」

雖然露卡的行動令人意外，不過這次倒是幫了大忙。

菲姆和牟飛先是一驚，接着聞起露卡的味道。

「咦──」

「不過我還是帶回去調查看看吧。」

和我一起看報告的尤莉娜說：

我說着拿出有龍的齒痕的龍骨。

「是這樣啊……」

「真的沒問題嗎？真的不用送晚餐給她嗎？」

但是像露卡這樣的學者，則會根據顏色或尾巴的形狀等等做極爲詳細的分類。

「她是冒險者，魔法包裏應該有肉乾，不要緊的。」

「魔狼菲姆，麻煩您們了。」

我發自內心感謝學者們的辛勤研究。

「我也是！大家都一樣呢！」

另一頭，露卡冷靜地檢視起魔鼠與哥布林的屍體。

露卡說起很像學者會說的話。

「有我能幫忙的事嗎？」

露卡把幾張紙交給我。

「想寫就寫啊。」

先叫一次名字，沒有反應就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房間了。

──咚！

「那就全拿出來啊。客氣什麼？」

早餐後，我告訴大家我要繼續進行調查。

庫爾絲大聲宣佈。

村長向牠深深鞠躬：

「我知道。不過我會先做調查的。你想知道這些魔獸是從哪裏來的，以及逃出原本棲息地的原因對吧？」

「對吧？」

冒險者只會以討伐方式或難易度來爲魔獸做分類。

我以爲她會回王都的研究室調查。

「沒錯。」

「汪呼！」

連詳細的種族與棲息地的分佈圖都有，調查得非常仔細。

接着她直接倒在我牀上。

「米蕾，露卡的專注力很驚人喔，不管妳拿多少她愛喫的食物過去，她都不會看進眼裏的。」

「汪呼汪呼！」

「是是是。」

「我們今天必須去討伐魔人。」

「只要不進入過度專注的模式，從文書處理到談判，露卡什麼都能做喔。」

魔人很強。

「喂！等一下，露卡？」

就算我們這麼說，米蕾特還是一臉擔心。

被露卡拒絕的庫爾絲顯得有點泄氣。

「我會調查的。」

這是長年和露卡組隊的我們的結論。

「我把道具帶過來了，只是調查的話沒有問題。」

接着她回到小屋。

露卡俐落地把龍骨放進自己的魔法包裏。

之所以能知道那些魔獸是從哪來的，全是託了過去的學者們的努力之福。

「不行喔，庫爾絲。」

「可以寫成論文了。」

「拜託妳了。」

露卡給我的紙上說明了魔獸們是從哪裏移動過來的。

隔天早上，露卡來到我房間。

「請放心。菲姆牠們會巡視地盤的，所以不必擔心魔鼠和哥布林。」

見到魔鼠與哥布林，村長露出驚訝之色。

我接連拿出飛龍、地龍等各種龍，以及雞蛇怪、多頭蛇、魔熊等等。

「但肚子還是會餓吧？」

米蕾特想把晚餐送到露卡房裏，但被我們阻止了。

「沒問題。應該說打擾露卡的話她會生氣的。」

「我從來都不知道龍可以細分成這麼多種類呢。」

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

「沒有。」

「這些只是一小部分喔。」

說不定她是想把姆魯克村作爲研究據點吧。

露卡依然冷靜地檢視屍體，真不愧是學者。

「……什麼？」

「來。」

「雖然很瘦，但都只是普通的魔鼠與哥布林。」

仔細想想，既然有魔法包，把道具全帶過來並不難。

村長嚇得腿都軟了。

即使到晚餐時間，露卡還是沒有走出房間。

「獵到的魔獸真多。」

村長向我深深深深鞠躬。

「……亞爾先生，真的要麻煩您們了。」

菲姆得意地豎起尾巴。

露卡是與庫爾絲不同類型的天才。

「咦？妳房間有調查用的道具嗎？」

露卡的眼神變得銳利。

露卡平淡地敘述着。我完全沒聽說。

「確實被喫過呢。這種事在熊或猴子、老鼠之類的魔獸身上很常見，但是喫龍的屍體應該算很罕見呢。」

兩眼發亮的庫爾絲看起來非常開心。

出了小屋後，我從魔法包拿出屍體。

「我也要去！」

「而且很多都不是原本棲息在這一帶的魔獸。還有我們發現了被喫過的龍骨。」

「請別擔心，衛兵就是爲此存在的。」

「果然是這樣嗎？」

「謝謝。」

「其實不只哥布林和魔鼠喔。」

「汪呼？」「哞？」

「這是什麼？」

「明天休假，我要在房間裏做調查，你們別來吵我。」

露卡已經睡着了。

守衛小屋中她的個人房裏，只有一張堅固的桌子和牀。

雖然外表像人，但不是人類。不過也不是魔族。

有學者說那是人類魔獸化的結果；也有學者說魔人比魔獸更接近靈獸。

「庫爾絲，討伐魔人時沒有妳的話，部隊會很辛苦喔。」

「只有我和騎士團去討伐魔人，肯定會出現不少死者呢。」

尤莉娜溫柔地開導着。

就算有舉世無雙的補師尤莉娜，還是會出現死者。

魔人就是這麼強的敵人。

如果是一對一，我是不會輸給魔人。如果是一對多還是會陷入苦戰。

就算輸也不奇怪。

「我知道了。我會去討伐魔人的。」

「很好。」

庫爾絲決定去討伐魔人。

因爲她的責任感很強。

「亞爾先生，請你別逞強喔。」

「嗯。謝謝妳。妳和尤莉娜也別逞強喔。」

「我知道。魔人就交給我們吧。」

經常一起討伐強敵的庫爾絲和尤莉娜很合拍。

把魔人交給她們處理就不必擔心了。

庫爾絲等人回王都後，我騎着菲姆出發。

葳葳也騎着牟飛跟了過來。

我立刻跳起來，菲姆也猛地起身。

「菲姆，這附近有敵人的氣息嗎？」

『那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的。所以對方的魔力很多。』

菲姆也不明白。

「咆哮聲中帶着魔力呢。」

葳葳頗爲愉快地說。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更重要的，是山裏有什麼足以讓魔獸們害怕到逃走的東西。

就在這時，葳葳從帳篷爬了出來。

夏天快結束了，而且這裏是山腳，溫度比平地低。入夜之後，應該會變冷吧。

的確，睡在帳篷裏被敵人偷襲的話，無法立即反應過來。

「因爲晚上的山路很危險嗎？」

「在山裏的話，會很麻煩吶。」

在這種情況下爬山太辛苦了。

「似乎是。」

只見牠緊張到耳朵與尾巴豎得筆直。

半夜。

「不知道。但發出咆哮的東西有可能是這異狀的元兇。」

「不過魔獸逃離的地點和研究所似乎有一段距離。」

可是帳篷能防風。光是這樣，恢復體力的程度就完全不一樣。

牠可能也想進帳篷睡吧。可是身體太大了沒辦法擠進去。

「是啊。而且是西部山脈中魔獸特別強的地區。」

「嗯。」

「和那叫聲比起來，也能在叫聲中灌入魔力的你覺得怎樣？」

露卡如此認爲。

『不知道。』

兩隻動物露出明顯的沮喪神情，讓我稍微產生罪惡感。

『完全沒有。雖然有蟲，但是沒有魔獸也沒有動物。』

「原來如此。」

菲姆是真的很不甘心。應該是因爲身爲魔狼王的自尊心使然吧。

光是位在深山裏就已經夠麻煩了，露卡說的地點更是險峻。

「是在那一帶的深山裏嗎？」

而且很舒服。我朦朦朧朧地睡着了。

「說到西部山脈，不是有被庫爾絲她們打倒的暗黑魔導士的研究所嗎？」

「妾身還以爲冒險者不會睡帳篷呢。」

必須嚴加警戒纔行。

幸好這次似乎沒有嚇到失禁。

牠們高速奔馳了一整天，不可能不累。

騎在牟飛背上的葳葳問：

「你覺得那叫聲是什麼。」

『雖然讓咆哮聲傳到遠處不難，但是魔力會隨距離減弱得很快。』

『是啊。』

喫過簡單的晚餐後，我讓葳葳進入帳篷休息。

雖然統稱爲西部山脈，但是範圍相當廣。

牟飛也把上半身擠進帳篷裏。

看來要再等一下葳葳纔會出來。

「汪呼？」

我們俐落地做好露營的準備。

我躺在牟飛露在外頭的屁股與菲姆中間。

我撫摸着菲姆與牟飛如是說。

「呼！？怎、怎麼了！？」

「這樣反而可怕呢。」

也許是遇到強敵的興奮使然吧。

「這樣就能隨時對應周圍狀況了。」

『……雖然不甘心，但對方明顯比菲姆強。』

菲姆全身一顫。

「別逞強喔。」

由於牠們高速奔馳，我們在天黑前就來到山腳下。

再說菲姆牠們也累了。

『嗯。』

另一頭，牟飛把上半身塞進帳篷裏，只剩屁股露在外面。

「汪呼。」「哞～」

這就是魔狼王與靈獸牟飛的實力吧。

「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

「菲姆、牟飛，你們爬山沒有問題嗎？」

「汪呼……」「哞……」

葳葳接受了這說法。

「帳篷應該沒辦法讓菲姆和牟飛進來睡吧。」

「那是什麼聲音？」

兩隻動物搖起尾巴。

「畢竟有時候也得在冬天冒險嘛。」

由於目的地離姆魯克村有點遙遠，所以一路上菲姆都是高速奔馳。

「當然了。」

「哞哞！」

儘管速度比馬快上好幾倍，不過牟飛仍然確實地跟上了。

比起聲音，魔力隨距離的衰減程度更激烈。

魔獸們逃離的地點與研究所之間的距離，就算騎馬也需要兩、三天才能抵達。

「你連帳篷都帶着啊？」

『沒問題。』

「哞，哞！」

「總算要上山了吶。」

菲姆和牟飛堅定地回覆。真是可靠。

「汪呼。」「哞～」

「根據露卡的調查，那些魔獸是從西部山脈逃出來的對吧？」

菲姆則是趴在帳篷附近。

『沒有。』

「嗯，沒錯。」

我從魔法包中拿出帳篷。

晚上的山路確實很危險。

我一面和葳葳說話，一面若無其事地觀察她。

「葳葳，妳可以嗎？這趟路一定會露營喔？」

「唔？」

「不，我們要在這裏過夜。等天亮再上山。」

『沒有。』

順帶一提，從姆魯克村騎馬出發的話，大約要一、兩天才能到達魔獸們逃離的地點。

我被驚人的叫聲吵醒。

異變應該發生於魔獸們逃出的棲息地的中央部位。

「這樣啊。」

儘管帳篷外的空氣涼到近乎寒冷，但睡在菲姆與牟飛之間就很溫暖。

「牟飛，你有沒有感應到什麼不好的東西？」

帳篷中的葳葳手足無措，牟飛也很緊張。

牟飛倒是毫無感覺。

魔獸們是從這裏逃到魔狼王的地盤外的。

也就是說，魔獸們認爲那元兇比起菲姆要來得可怕。

含有魔力的咆哮，可說是魔法了。

沐浴在這種聲音中當然會恐慌、害怕了。

動物與魔獸們之所以逃走，肯定是因爲這咆哮聲的緣故。

「葳葳，妳要不要在這裏待命？」

「爲什麼？」

「距離更近時會更難受喔？」

越接近元兇越會被咆哮聲影響。

而且那咆哮聲遠比地龍更強而有力。

到時候曾因地龍的叫聲而嚇到失禁的葳葳一定會嚇到無法動彈。

「別小看妾身。妾身可是遊刃有餘的喔。」

「這樣啊。」

不知是否在逞強，總之葳葳這麼說。

但是我覺得，到時候她一定又會尿褲子。

我小聲地交代牟飛：

「……牟飛，葳葳就拜託你了。」

「……哞～」

牟飛也小聲叫着後點頭。

之後直到天亮爲止，我們又睡了一次回籠覺。

「畢竟要是突然交戰，沒有體力會很麻煩的。」

「汪呼。」「哞～」

「我也不知道。不過還是先努力看看吧。就算終究要戰鬥，我們也沒必要主動開打。」

雖然我想勸阻，但葳葳和牟飛都很堅持。

「菲姆你也是，覺得不妙就要使出全力逃走喔。」

「會喔。不過你們最好逃遠一點。」

「用說的有用嗎？」

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行。雖然還是贏得了纔對。

「妾身也要一起戰鬥。」

聲音中沒有魔力，也比昨晚的咆哮小聲。

「接下來都是山路，不要走得太急喔。」

「妳別逞強喔。」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高興能聽到牠這麼說。

過了中午。

「知道了。」

「雖然說路上沒有魔獸，輕鬆很多，但……」

「叫聲中沒有魔力，應該是吧。」

我再次小聲地交代牟飛：

「話說回來，真的打起來的話，你會贏嗎？」

那是比最大時的牟飛還要大上兩倍的龍。

『知道了。』

假如是平時，肯定必須一面與那些魔物戰鬥，一面前進吧。

「謝謝你。」

「嗯。妾身也聽到了。」

上山後，菲姆開始緊張。

如果和庫爾絲、露卡、尤莉娜她們在一起，肯定能贏。

但是沒當過冒險者的葳葳就不一樣了。只見她露出愛睏的表情。

繼續前進的我們，看到在遠方有一頭極爲巨大的生物。

「咦？」

就算是魔獸學者，也幾乎不瞭解古代龍的事。

各自從狼背與牛背下來的我和葳葳開始討論：

這附近原本是強大的魔獸們的棲息地。

我賣弄了一下露卡告訴我的知識。

「汪呼？」

「這倒不一定。」

但菲姆還是戰戰兢兢。

「這麼想的話就很恐怖了。」

「菲姆，你也逃遠一點比較好喔。」

「如果露卡一起來，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但老實說出來的話，葳葳他們肯定會堅持留下來陪我戰鬥。

「有萬一時，就要靠你通知露卡和庫爾絲、尤莉娜她們了。」

『不妙。』

「是啊。真可惜。」

『知道了。』

很少有機會能見到活生生的古代龍。

「牟飛，你還好嗎？」

牠一直以固定的頻率低鳴。

「我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那頭古代龍輕聲鳴叫起來。

『該怎麼做？要先發制人嗎？』

說真的，我也沒把握自己一定能贏。

「這不是古代龍（Ancient Dragon）嗎？」

就算纔剛出生還是要稱爲古代龍。

「難道說是在睡覺？」

但只有我一個人呢？

古代龍。據說是誕生於神話時代的最強龍。

「哞～」

菲姆變得很有攻擊性。

「要慎重地，安靜地前進喔。」

「妾身還是第一次看見吶……」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裏，菲姆全身一顫：

我們在喫完早餐後出發。

「都是因爲那聲音害妾身睡不好……」

應該是感受到強敵的氣息的緣故吧。

就連古代龍是一種龍族，也是最近才明白的事實。

「不太可能。聽說古代龍剛出生時很小。能長到那麼大應該活了很久吧。」

畢竟牠們都住在人類難以到達的場所，自然難以研究。

牠們大多住在極寒之地或空氣稀薄的高山、深海之中。

應該是爲了掩飾自己的恐懼吧。我懂牠的心情。

基於名字，很多人以爲古代龍的年紀很大。但古代龍其實是種族名。

過去我一直是冒險者。冒險者的基本技能就是在冒險時可以馬上睡着。所以我沒受到多大的影響。

「既然是古代龍，不就有好幾萬歲了？」

「爲什麼？」

天生警覺性高的菲姆和牟飛本來就淺眠，所以也不構成妨礙。

如果是牟飛，應該可以順利帶着葳葳逃走吧。

「哞～」

全是人類難以抵達的場所。

「菲姆，有什麼強大的氣息嗎？」

「就是說那頭龍有可能才五歲？」

牟飛則顯得無所謂。這種差異是怎麼來的？

『沒事。』

牠是真的感到害怕。

出發前，我對菲姆和牟飛說：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的含量與普通的龍截然不同。

『菲姆拒絕。菲姆是你的座騎。』

一般來說，古代龍不是住在這種地方。

「聽到了。」

總覺得菲姆對我完全敞開心房了。

在這段期間又傳來三次驚人的咆哮聲。每次都把我們吵醒。

「如果真的開戰，葳葳就拜託你了。覺得危險時要帶着她逃走喔。」

是魔獸與靈獸的不同嗎？或者是肉食動物與草食動物的不同呢？

菲姆的回答變得和牟飛一樣，只剩隻言片語。

不過我們前進得很順利。

「古代龍的智力很高，而且強度非比尋常，最好不要和牠戰鬥。」

「終點有足以讓那些魔獸全部逃走的可怕傢伙在等咱們吶。」

『不要。』

「最好別那樣喔。」

回顧歷史，所有被稱爲龍王（Dragon Lord）的全是古代龍。

「我沒信心一面戰鬥，一面保護你們。」

「爲什麼號稱能與神匹敵的古代龍，會出現在這裏啊……」

「汪呼。」

「拜託你了。」

『好吧。』

我和葳葳分別騎在菲姆與牟飛背上。

接着我們安靜地朝古代龍走近。

雖然我也知道這種想法不對，可是久違地碰上強敵，仍然令我雀躍不已。

儘管平常對庫爾絲她們說教時我總是一副超然的樣子。但其實在我的心裏也潛伏着一個戰鬥狂。

「明明都一把年紀了。」

我小聲地自言自語。

我騎在菲姆身上朝古代龍走近。

緩慢地，不慌不忙地。

我叫騎在牟飛背上的葳葳別跟得太近。

當然牟飛已經變回原本的大小了。

我騎着菲姆與古代龍面對面。

近看時更是驚人。

用馬換算的話，到底有幾匹馬大呢？太大了看不出來。

「嚕啊啊啊啊啊……」

古代龍巨大的身體正平穩地起伏着。

對古代龍來說，人類或魔狼大概就像小蟲子一樣，不足以吵醒牠。

『……要叫醒牠嗎？』

火焰彈的顏色從紅色變成黃色，最後變成白色。

魔力長槍被障壁彈開，四散落下。其中一些魔力擊碎了古代龍站立之處的岩層。

「……」

「強到可怕呢。」

雖然說逼不得已時還是必須開戰。但那是最終手段。

「噁噁噁嘔嘔嘔嘔嘔嘔！」

「嚕啊啊啊……嚕啊！」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

我儘可能有禮貌地請求，但是古代龍一直沒有回話。

是身爲魔狼王的自尊心使然吧。

「……嚕啊。」

「……嚕啊……」

古代龍繼續沉睡。光是鼻息就快要把人吹走，真是驚人。

對方是古代龍，就算以普通音量說話應該也不會吵醒牠。不過這是保險起見。

只見牠安靜地轉動頸部。

──錚……

十發，二十發，三十發。

「我以恭敬的心，誠心請求您，希望您能減少發出帶有魔力的咆哮聲的頻率。」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障壁發出龜裂聲，我立刻再張開一層障壁。

真是隻不知害怕爲何物的牛。

不是普通的重力魔法，而是極爲沉重的。

古代龍憤怒地鳴叫着並發動攻擊。

「偉大的古代龍啊，可以請您聆聽卑微的人類的小小要求嗎？」

雖然不至於夾着尾巴，但感覺得出來牠其實很害怕。

「不要逞強喔。」

古代龍稍微發聲。

比起寒氣本身，混在其中的魔力彈威力太強了。

古代龍的爪子掃來，菲姆靈巧地跳開。

雖然無法穿透古代龍的障壁，但是被攻擊還是令人不愉快吧。

我逐漸調高溫度。

「哞哞～」

從菲姆背上就可以感覺到牠很緊張，身體正在微微發抖。

古代龍的魔法障壁很堅固，難以穿透。

是覺得與身爲下等生物的人類無話可說嗎？

既然牠是噴寒氣的龍，那火焰魔法應該對牠有效吧。

雖然是臨時張開的，但是防禦力很強。無法輕易破壞。

總算想說話了。就在我豎起耳朵想聽牠說話時，

「……不行。」

心臟狂跳。五臟六腑好像被人伸手翻攪似的。

「龍啊，您醒了嗎？」

我們正說着，古代龍緩緩地起身。

在極近距離下看到的古代龍美到令人嘆息。全身潔白到有如剛落下的新雪。

古代龍醒了。

古代龍只是默默看着我們。

對古代龍來說，人類確實是這種程度吧。

古代龍扭動了一會後，放棄掙扎似地安分下來。

隨着咆哮，古代龍口中噴出猛烈的寒氣，我立刻張開魔法障壁。

障壁發出令人不愉快的聲音。

我又設下五層障壁。裂了三層才總算擋下風壓。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

我毫不停歇地以重力魔法把古代龍壓在地上。

我撫摸着吐完的菲姆。

我連續發射魔力長槍。

周圍變成一片白茫茫，宛如被隆冬的暴風雪吹過似的。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退讓。

古代龍發出帶着魔力的咆哮。

把葳葳交給牟飛照顧應該沒問題。

牟飛在後方哞叫。

『……還不行嗎？』

不管哪種生物，剛睡醒時心情都會很不好。我不想和處於那種狀態的古代龍談判。

就在我們躍到半空中時，古代龍甩動尾巴。光是風壓就差點把我們吹走。

『很好。』

真是可靠的牛。

「菲姆，你還好嗎？」

在極近距離，被帶有古代龍魔力的咆哮聲直接衝擊。

我重新張開障壁，看向後方。

我瞥了牠一眼。只見牟飛正叼着葳葳。

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避免戰鬥。

儘管本能上害怕，但菲姆還是抑制着本能，留在原地。

「……」

「嚕啊啊啊……」

這次是不帶魔力的慘叫聲。

我回頭，看到牟飛與騎在牠背上嬌小的葳葳。

就算是魔狼王，也無法違背怕得夾起尾巴的本能。

牠見到我和菲姆時喫了一驚。

葳葳直接昏死過去。幸好有牟飛叼住纔沒摔到地上。

我連續發射火焰彈。

「我是住在這附近，名爲姆魯克的村子的居民。號稱近乎於神的古代龍，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我帶着敬意向牠說話。

我小聲回應。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倒抽一口氣，菲姆發出怪叫。

趁着牠張口想吐出寒氣時，把重力魔法壓在牠身上。

但是菲姆已經大吐特吐了。而且還夾起尾巴。

「……」

岩層被壓得整片粉碎，因此失去平衡的古代龍寒氣失去準頭，噴到半空中。

「……不，再等一下吧。」

古代龍的魔法障壁總算被我擊碎。火焰彈直接擊中牠的身體。

「這一帶的魔獸們畏懼您的聲音，大舉逃到我居住的村子附近，使我們相當困擾。」

「……」

牟飛正以鼻孔噴氣。

我剛設下新障壁，第一層障壁就碎裂了。真是千鈞一髮。

我們又了大約十分鐘。

儘管牠爲了逃跑而用力抵抗，但是動彈不得。

叼着葳葳的牟飛俐落地躲開寒氣。

「嘎！」

不過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我開始反擊。

我拚命忍住嘔吐感。

菲姆鬆了一口氣。

也許是見到古代龍不再動彈才放心了吧。

『亞爾，你每次都是用蠻力壓制嗎？』

「……這種單純的方式纔好啊。」

『就當成是這樣吧。』

菲姆以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

賣弄花招的魔法只在比賽時有用。真正廝殺時越簡單粗暴越有用。

應用性完全不同。

「因爲你不清楚魔法戰鬥纔會這麼想。」

「汪呼。」

就在這時，巨大的牟飛也過來了。

「哞，哞！」

「妾身沒事了啦！」

牟飛依然叼着葳葳的後領。

葳葳難爲情地不斷掙扎。

她的下半身果然又溼成一片。我假裝沒發現。

「牟飛，謝謝你保護葳葳。」

「哞！」

牟飛放下葳葳，開心地以巨大的鼻子蹭我。

我輕撫牠的鼻頭。

「是這樣嗎？我完全沒發現。」

「假如您能保證不再攻擊我們，我就解開您的束縛。」

龍再次低頭道歉。謙虛的模樣完全不像古代龍。

儘管如此，古代龍有貴族制度，還是事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再說火焰彈也不會讓翅膀變成這樣。

光是掌握全身受傷的部位就做不到了。而且魔力也不足以治療所有的傷。

不久之前，有小偷從位在極地的王座偷走龍卵。

這麼說着的古代龍深深低頭。

「爲什麼古代龍會出現在離人類的居住地區這麼近的場所呢？」

「沒問題。」

「那是因爲您受傷了。假如您身體狀況絕佳，誰會贏還很難說。」

「這是打敗我的你該說的話嗎？」

古代龍用力點頭。

剛纔之所以不由分說便出手攻擊，說不定只是因爲剛睡醒，心情不好的關係。

與剛纔二話不說就攻擊我們的模樣簡直判若兩龍。

古代龍輕聲鳴叫。

「原來如此。」

「人類啊，你明白了嗎？」

「您的魔力與咆哮聲把這一帶的魔獸全嚇跑了。」

雖然現在還有餘力，可是不能拖太久。

「嗯……說來話長，你想聽嗎？」

「慚愧。」

「沒想到人類居然能壓制我……」

聽到這裏，龍大公思考什麼似地沉默下來。

儘管如此，對方是活了幾千、幾萬年的古代龍，所以我還是維持表面上的恭敬。

是遠比念話更高級的魔法。

龍大公輕輕吐氣，似乎笑得很愉快。

我繼續以魔法壓制牠。

牠說話時帶着無法抑制的怒氣。

以人類來說就像自己孩子被搶走差不多。我可以理解龍大公的憤怒。

再說牠纔剛睡醒，突然聽到幾百年沒聽過的人類語言，應該也無法立刻理解吧。

「您成爲不死者了嗎？」

「龍啊，您想與我們對話了嗎？」

「龍卵已經奪回了嗎？」

以我的魔力頂多只能壓制牠兩個小時吧。

「──呀啊啊……」

龍大公再次深深低頭。

不是念話。是以魔法震動空氣，製造出說話聲。

「你真謙虛。」

「對不起。」

「居然有人能把您傷成這樣，真是意外。」

「我已經死了。治療魔法對我沒用。」

「我朋友是非常優秀的補師，我帶她來爲您療傷吧。」

「嚕啊……」

我再次向古代龍開口說話。

「你願意諒解我嗎？」

「放心。古代龍很驕傲，不會違背諾言的。」

「真是抱歉。」

露卡知道的話，一定會很興奮吧。

龍大公搖頭。

「很抱歉。其實我也很想回到故鄉，但是既然翅膀變成這樣就回不去了。」

「雖然聽起來很像藉口，但我已經幾百年沒聽過人類的語言了。」

「請說。」

有本事深入極地，從龍大公的王座偷走龍卵的人物，當然不可能太弱。

「我明白原委了……」

是古代龍社會中最高位階的七大公之一。

「爲什麼呢？」

不，說不定更強吧。

只見翼膜變得破破爛爛，骨頭也朝不合理的方向彎折。

「那些魔獸逃到我們居住的村子附近，對我們造成很大的困擾。」

古代龍開始說明原委。

龍族應該無法分辨人類個體的不同吧。

「既然成功奪回龍卵，爲什麼您不回到原本的住處呢？就像剛纔說的，您待在這裏打亂了原本魔獸的生態系統，使我們感到非常困擾。」

主要是用重力魔法和魔法障壁。

「爲什麼要突然攻擊我們呢？」

「這是與盜走龍卵的賊人戰鬥時受的傷。」

龍大公再次深深低下頭。

肯定是把我們當成偷龍卵的小偷了。

剛睡醒的話，以爲是偷龍卵的小偷在對自己叫囂也不奇怪。

「這傷是怎麼回事呢？」

應該很痛吧。

「當然。我保護得非常好，絕對不會再次被偷走。」

古代龍輕聲鳴叫，彷彿在害怕似的。

龍大公是爲了追回龍卵纔來到這裏的。

我緩緩解除魔法。

這樣的古代龍讓我覺得不太對。

「感謝。但是不必了。」

古代龍的身體巨大，普通的補師處理不來。

龍大公緩緩說下去。

「我保證。」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直接攻擊我們啊。」

也難怪古代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再說就算牠又發脾氣，我也有餘力再鎮壓牠一次。

「太危險了！」

障壁先不說，重力魔法非常消耗魔力。

「您的憤怒很有道理。自己的孩子被偷，不管是誰都會暴怒。」

「我都不知道古代龍的社會里也有貴族制度呢。」

「這是事實。」

「但是如此一來，我就更不明白了。爲什麼大公殿下會出現在這裏呢？」

「可以與您談談嗎？」

「……對方以龍卵爲人質，所以我搶得很辛苦。」

接着我看向古代龍。

但換成當代第一的補師──聖女尤莉娜──就一定做得到。

「強大的人類，給你添麻煩了。我向你道歉。」

我點點頭，卻在正想解開魔法時被葳葳拉住。

以泰然自若的態度，彷彿我有無限魔力可以使用似的。

順帶一提，剛纔戰鬥時我沒有攻擊翅膀。

古代龍說起人類的語言。

但是我沒想到對方能把龍大公傷到這種程度。

龍大公張開翅膀。直到這時牠第一次發出呻吟。

這頭古代龍是治理北方極地的領主。

如果是葳葳之外的魔王軍四天王，倒是有可能。

「古代龍的社會制度當然和你們人類的不同。大公的說法只是爲了方便你們理解，從人類詞彙中挑一個接近的來使用。」

「沒錯。現在的我簡直和以魔力維持肉體的骸骨兵沒兩樣。」

想在死後讓肉體保持原狀，需要非常多的魔力。

所以骸骨兵的肉都腐爛剝落，只剩骨頭。

是因爲古代龍的魔力多到驚人，才能不讓肉體腐壞吧。

「爲了保護龍卵，就算成爲不死者也要留在這裏，是這樣嗎？」

「沒錯。直到我的孩子離巢爲止，我都必須留在這裏纔行。」

我明白龍大公的心情，也想幫牠的忙。

但是這樣一來會很傷腦筋。

古代龍從孵化到離巢，需要多少時間呢？

十年算快吧？就算需要上百年似乎也不奇怪。

「……可以請問一下，直到離巢需要多少年呢？」

「十年、二十年左右吧。」

「比預料中的短呢。」

話是這麼說，不過傷腦筋的部分還是沒變。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正感到苦惱，龍大公開口了。

「……你似乎值得信任，我就直說了吧。其實我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極限？」

「我與偷卵賊戰鬥時，中了詛咒。」

「什麼樣的詛咒？」

「會殭屍化的詛咒。」

「而且我還中了不死殺手之箭。」

「……很難。」

牠一面撫摸着龍卵，一面看着我：

接着牠慎重地拿出龍卵。

被稱爲人型魔獸的魔人，是很強悍的對象。

如果單純成爲骸骨兵，也許能靠庫爾絲的聖別成爲聖獸吧。

由於對方在自介時加上爵位，所以我想我也該加上爵位才顯得有禮貌。

葳葳認真思考起來。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龍卵的。」

「……我明白了。」

「被你聽到了嗎？慚愧慚愧。那是生不如死的痛苦。儘管如此，爲了孩子我還是全力忍耐。但已經快到極限了。也許在今天，或是明天，我就會變成殭屍了。」

「原諒我這個沒辦法保護你直到離巢的不中用父親……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地長大喔。」

打破沉默的是古代龍吉爾尼德拉。

再加上龍大公的翅膀已經斷了。所以那小偷纔會輕忽大意吧。

「亞爾弗列德•林特。感謝你的好意，但殭屍化的詛咒是無法逆轉的。」

「希吉修瓦拉。我記住了。」

想把龍大公變成殭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是嗎？居然能認識同樣被不死殺手之箭傷過的夥伴，命運也真奇妙。」

龍大公從頸部的鱗片下面拿出一個小袋子。

「亞爾弗列德•林特啊。我的孩子就託付給你了。」

笑了一陣子後，龍大公安靜地繼續說：

「但是龍卵該怎麼辦呢？」

「因爲殭屍化的詛咒？」

「不知道名字。不過是個魔人。」

「亞爾弗列德・林特，可以請你幫忙照顧我的孩子嗎？」

「竟然能在那種情況下奪回龍卵，太厲害了。」

「我明白了。我答應您。」

龍大公凝視着我。

「這是目前我身上唯一的寶物。只要有這個，你就能得到我同族的協助。隨你的意思使用它吧。」

龍大公安心似地閉上雙眼。

「我也被同樣的箭矢射中過。」

出乎意料的要求。

「請你殺了我。」

「我的孩子名爲希吉修瓦拉。身爲無用的父親，我能給這孩子的只有名字了。」

「雖然這要求很厚顏無恥，但是天下父母心，希望你能同情一下我這即將留下孩子死去的父母。」

「……但是我沒有養育幼龍的經驗。」

這都是目前沒有方法解除的詛咒，非常麻煩。

龍大公以指尖輕觸龍卵，溫柔地說。

「這樣啊……感謝你。」

所以小偷纔會以龍卵作爲人質，逼龍大公主動成爲殭屍。

古代龍鼻息稍爲粗重了一點，似乎在笑。

牠那黑色的眸子十分美麗，有如黑曜石。

龍大公解除了自己的魔法障壁。

一中殭屍化的詛咒，就會立刻成爲對方的傀儡。

我使出最強的火焰魔法，在剎那間把龍大公的肉體燒爲灰燼。

龍大公趴伏在地上。

在發動詛咒的那一瞬間趁機奪回龍卵。

葳葳說得沒錯。

「龍卵不需要特別照顧。不需要保溫，也不必翻面，只要放着就能自行孵化。再說，雖然無法得知精確的時間，但孵化的時期已經近了。」

「因爲偷卵賊大意了。我趁着施展殭屍化詛咒的瞬間反轉魔力，遏止詛咒進行並發動攻擊。奪回龍卵後以折斷的翅膀飛離該處。」

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能助龍大公一臂之力。

「也就是說，您只希望我守住龍卵，以免被敵人奪走而已嗎？」

「而且龍卵對火焰與冰凍的抗性都很高，想傷害龍卵並不容易。」

「感謝你。」

「我早就是已死之身。希望你能在我化爲殭屍之前，消滅這個身體。」

沒人想變成殭屍。更不用說自尊心極高的龍大公了。

「聽起來不會很難照顧呢。」

「感激不盡。」

也許該說是身爲父母的執着吧。

殭屍化的詛咒，不死殺手之箭的詛咒。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會滅了整個國家。

「我的名字是極北大公，吉爾尼德拉。強大的人類啊，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殭屍化不是能簡單施展的詛咒。戰鬥時雖然我的翅膀折斷、身受重傷，但還是佔了優勢。也許是因此感到焦急吧，偷卵賊以卵爲人質威脅我。我別無他法，只能喝乾詛咒之杯並主動進入魔法陣，接着解除魔法障壁接受詛咒。」

「……或者解開殭屍化的詛咒──」

「怎麼會……」

龍大公依依不捨地輕撫龍卵。

「您說發動攻擊，那小偷呢？」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比起那個，龍大公已經是骸骨兵了。沒有魔法能把已經成爲骸骨兵的對象再次骸骨兵化。」

「不死殺手……」

那樣一來，說不定就能像牟飛一樣請庫爾絲幫忙聖別，讓龍大公成爲靈獸了。

「有很多原因。」

我的膝蓋也是被這種箭矢毀掉的，如今也依然折磨着我。

「應該受了重傷吧。但是沒能殺死對方。光是帶着卵逃走我就竭盡全力了。」

「再過不久，我就會完全成爲殭屍了吧。雖然我全力抵抗，但仍無法遏止詛咒的侵蝕。尤其在夜晚，詛咒進行得特別快，令我難以入眠。」

「葳葳，有沒有能焚燒骸骨之外的部分，讓龍大公成爲骸骨兵的方法呢？」

「我是子爵，亞爾弗列德•林特。」

有沒有別的方法呢？

「這樣啊。」

「……爲什麼子爵會成爲衛兵呢？」

「不，我是附近村子的衛兵。」

「我爲了遏止自己成爲殭屍，所以先把自己化爲骸骨兵。但殭屍化的詛咒並沒有因此消失。不死殺手的詛咒也沒有消失。如今也依然侵蝕着我的身體。」

「居然……」

「唔……」

「亞爾弗列德•林特啊，我有一事相求。」

我問葳葳：

「什麼事呢？」

「沒問題，請放心。」

古代龍變成殭屍的話，會演變成非常不得了的情況。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衆人沉默了下來。

「原來是子爵閣下。你是這一帶的領主嗎？」

「所以纔會發出昨晚那樣的聲音嗎？」

普通的冒險者或龍不是魔人的對手。

但是中了不死殺手之箭與殭屍化的詛咒，應該就沒那麼簡單了。

那龍卵差不多有中型犬大小，與龍大公相同，潔白如雪。

「那小偷是怎樣的人物？」

「沒錯。亞爾弗列德・林特，你很強大，強大到以打敗我。再說，我認爲你是值得信任的人類。」

我接過卵，有點微溫。

我沒有孩子，而且父母也不在了，不過對親子之情很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