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1 俘虜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 · 諸口正巳 · 1.6萬 字
我們每個人都在爲真理而戰,所以纔會感到孤獨與寂寞,
但也因此而變得更堅強。
──亨裏克.易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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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牢籠」──
不知道當初是誰先開始這麼稱呼的。
如果是善良的拉普拉斯市民,普通人甚至連這座監獄位在哪裏都不清楚。只要過着奉公守法的生活,就不會與這種設施扯上關係。
拉普拉斯第二監獄位於拉普拉斯郊外的郊外,矗立在一處荒涼至極的地點。
這裏收容的犯人都是被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的惡徒。一旦被關進這裏,到死都無法迴歸自由,因此才稱爲「不歸牢籠」。
諾艾兒.切爾奎帝──與惡魔締結契約,在拉普拉斯市內犯下多起破壞行動,年僅十五歲便被冠上恐怖分子之名的少女。躲在岩石後方注視着監獄的她,也是隨時都有可能被關進那道圍牆內的罪人。
與大惡魔締結契約是重罪。況且諾艾兒曾與大惡魔一起行動,利用其力量破壞市內各處,造成許多傷者──這就是一般民衆的認知。
幾乎所有的拉普拉斯市民都不知道,諾艾兒並非爲了自身的快樂和利益而做出暴行,與惡魔締結契約的事也是被某個男人利用的結果。
諾艾兒現在隻身一人。
身邊連一個同伴也沒有。
對她來說,代表了「力量」本身的大惡魔卡隆已經不在。
──我得救他……我得把卡隆救出來。
諾艾兒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當時的卡隆連他最擅長的嘲諷或咒罵都沒有力氣說出口,帶着渾身的鮮血被拖行在地上。諾艾兒還聽見對方說要進行如何殺死惡魔的實驗,簡直是惡夢般的臺詞。
諾艾兒沒有雙腳,沒有右手,也沒有右眼。她的智慧只有常人程度,教養好但缺乏閱歷。
簡而言之──要是沒有卡隆,她就只是個稱不上恐怖分子的弱者。
「卡、卡隆…………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明明沒有卡隆就無能爲力,卻又必須去救助卡隆,簡直是自相矛盾。
『只要這傢伙消失,妳一定會重新考慮吧?』
在杳無人煙的單調軌道旁,諾艾兒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這個念頭率先浮現在腦海中。
『我要驅除糾纏諾艾兒的害蟲。』
『妳會放棄復仇吧?』
──可是,要怎麼救?
可是,以前還有卡隆。
自己沒有同伴的事實根本不需要他人提醒,諾艾兒心知肚明。
無論是她說的話,還是在紫色眼瞳中閃爍的光芒,全都已經不正常了。
雖然遠遠比不上卡隆,諾艾兒卻也受了傷。明明只是輕微的擦傷或瘀青,陣陣痛楚卻令她不禁泛淚。
優異的聽覺立刻得知聲音的來源,於是諾艾兒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望過去。
而諾艾兒根本無力拯救他。
那個搭檔……
或許該慶幸他不是死在自己眼前。
卡隆被諾艾兒的「敵人」帶走後不久。
不知道是出於疲勞還是挫折,身體就像鉛塊一樣重。
『就是因爲這傢伙待在諾艾兒身邊,諾艾兒纔會被迷惑。』
但自己竟然還會流淚。
聽到極其微弱的呻吟,諾艾兒嚇了一跳。
諾艾兒以爲自己已經忘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捨棄這種東西。
就算只有一個人,只要有一個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搭檔就夠了。
現在,吉莉安.利特納已經化爲諾艾兒面前的一道高牆。
可是,他恐怕很快就會被殺掉。
『因爲妳只剩這個選擇了嘛!』
「光靠我一人……再怎麼樣也……」
視野開始模糊,眼眶漸漸發熱。
可是現在的諾艾兒還有一線生機。
她用自己的左手緊緊捏住滿是皺紋的地圖。
不過。
「…………還沒…………」
好孤單。
這個時候──
──光靠我一個人是救不了卡隆的。
那裏有一個倒在血泊中的魔人。
以對待物品的方式奪走卡隆的摯友所說的話,刺痛了諾艾兒的心。
──我得救他。
卻在眼前被奪走了。
『妳會停止復仇吧?』
他是與諾艾兒和卡隆展開死斗的「正義魔人」──開膛手。在拚個你死我活的激戰之後,雙方終於達成和解……本該如此。
聽到記憶中的吉莉安落井下石的聲音,諾艾兒幾乎要捂起耳朵大叫。
他的本名是奧斯卡.德瑞塞爾。因爲滿腦子想着失散的弟弟,他忽視了許多事物,是個鑄下大錯的年輕人。
可是現在,諾艾兒知道他的名字與一小段過去,甚至認爲他今後會是一個值得攜手合作的同伴。
奧斯卡的手稍微動了一下。雖然他依然趴在地上,但又發出了聲音。
「……還有……一個……辦法……」
「奧斯卡!原、原來你還活着!」
「……不……不要……擅自……咒我死……」
「可是,普通人受到這種傷早就……」
「……我可……不是……普通人……妳也……一樣吧……」
奧斯卡開始咳嗽,似乎是在吐血。
這番話讓諾艾兒陷入沉默。
奧斯卡正面承受了大惡魔凱撒的一擊。他不只噴出了大量的血,出血似乎也還沒有減緩。諾艾兒原以爲他已經死了。
可是,正如他所說──兩人都已經不是人類了。
──我也有這種怪物般的體力嗎……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臉頰附近傳來輕微的刺痛。諾艾兒伸手一摸,手指便沾上血液。與奧斯卡戰鬥所受的擦傷尚未癒合。
姑且不論奧斯卡,自己並沒有那麼強壯──諾艾兒這麼想。但這也有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奧斯卡慢慢移動身體,對諾艾兒遞出某種東西。
諾艾兒接過那些東西,發現是兩張地圖與鑰匙卡。鑰匙卡的設計樸素得很不自然,上面沒有任何文字或標誌,只有單純的灰色。

「那是……某座監獄的……地點和……內部的……地圖。妳去那裏……投靠……孚葛吧……」
「孚葛──難、難不成你是要我找魔人炸彈客當同伴?」
孚葛.德瑞塞爾就是奧斯卡一直在找的弟弟。
諾艾兒躲在半枯的樹木或岩石後方,抬頭仰望監獄的圍牆。
雖然吉莉安.利特納現在成了阻擋諾艾兒的敵人……
「……快走吧。我……沒事……」
爆熱魔人──「炸彈客」孚葛。
「謝謝你,奧斯卡。你就慢慢休息吧。」
「不歸牢籠」──拉普拉斯第二監獄。
監獄用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聳的監視塔。別說是整座監獄了,那個高度就連監獄外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諾艾兒啞口無言。
諾艾兒都是孑然一身。
炸彈客是魔人,而且破壞能力特別強,不可能被關進普通監獄的牢房。
可是鳴笛的聲音打斷了諾艾兒的猶豫。
「『不歸牢籠』……拉普拉斯第二監獄。那傢伙就在……裏頭的……特別單人牢房……」
接下來的事是諾艾兒一個人的工作。
事情不能就此結束。
而他所在的監獄就是──
「他認爲『力量』……或是『強大』……具有特別的……意義。妳……打倒了他。如果是妳去勸說……他或許……聽得進去。既然妳一個人……無法救回卡隆……就要運用任何……能用的資源……」
諾艾兒幾乎是徹夜趕路,到達時早已十分疲憊。途中,她曾在沒有毛毯或其他東西的普通岩石地暫時小睡。
諾艾兒緊握地圖與鑰匙卡,站了起來。
當諾艾兒仍身爲過着正常生活的鋼琴家時,炸彈客便已經是個威脅拉普拉斯社會的罪犯。他炸燬市內各處,讓許多人受傷,奪走人們的職場和住家。
出入口只有一處。唯一一條鋪砌得很簡樸的路,就是連接監獄與拉普拉斯市區──外界的道路。出入口有一名武裝得類似特殊部隊士兵的警衛,幾乎一動也不動。
巡邏車和救護車來了,聲音愈來愈近。
過了一段時間,諾艾兒總算徒步抵達這裏。
義足稍微搖晃了一下。離開這個地方以後,必須暫時停下來調整。
──啊啊,我到底在想什麼?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而且目的還是投靠那個炸彈客。
諾艾兒帶着決心,邁出步伐。
拉普拉斯郊外的郊外,一處荒涼至極的地點。
就算躲藏在拉普拉斯市內,她恐怕也會在幾天內被逮捕。以前能在警方的重重戒備之下順利逃脫,全都是多虧有卡隆的幫助。
他也一樣遭諾艾兒與卡隆合力打倒,現在被關進了監獄。
但原本一無所知的她就是被炸彈客的爆炎奪走了住家與生活。
「炸彈客」孚葛是個瘋狂的傢伙。
爲何奧斯卡認爲自己的話能說動炸彈客?哥哥所說的話不是比較有說服力嗎?各種念頭在腦中不停地打轉。
不管往旁邊一望,還是回過頭。
好不容易重逢的時候,他的弟弟已經陶醉於火焰與力量,成爲與惡魔締結契約的魔人。
即使諾艾兒後來得知炸彈客也在拉普拉斯市長──巴洛斯的掌控之下……
可是,長途移動的疲憊和第二次的露宿並未帶來多大的痛苦。又或許只是因爲諾艾兒無心顧及這些。
諾艾兒感到不安。但如果繼續呆呆地沉浸在感傷之中,遲早會被逮到。
「…………」
圍牆的頂端真的相當高,難怪會有人將「牆內」與「牆外」形容成完全不同的世界。
諾艾兒嘆了一口氣,背對圍牆坐下。
不只如此,門口是一扇看起來很堅固的鐵製大門,現在正牢牢緊閉。
他「以破壞爲樂」的行爲依然是事實。曾與他對峙過的卡隆也形容炸彈客「腦子有病」。
既然自己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便只能尋求其他人的幫助。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向巴洛斯復仇了,就連日常生活也有問題。
──即使那個「其他人」是個瘋狂的野蠻人,我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諾艾兒攤開奧斯卡所給的第二張地圖。
這是第二監獄的平面圖,特別單人牢房的位置標上了記號。看這張地圖就能知道自己該去什麼地方,也知道與地圖一起附上的簡約鑰匙卡是通往單人牢房途中會用到的東西。
──我……不能停下腳步。
諾艾兒站了起來。
「…………話雖如此……」
一回頭就能看到高牆。
唯一的出入口還有警衛。
「第一道關卡不就是最大的難關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進到裏頭?」
高大的牆壁上沒有任何凸起處或裂痕,即使諾艾兒四肢健全也不可能爬上去。不僅如此,牆壁的上緣還裝着鐵絲網。
縱使是戒備如此森嚴的牆壁,卡隆應該也能靠着鎖鏈和天生的跳躍力突破吧。
就連站在入口的警衛,也一定能在轉眼之間撂倒。
──光靠我的力量,連進入監獄都辦不到嗎?
諾艾兒陷入自我厭惡,不敢從大岩石的後方走出來。
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數十分鐘過去了。
「!」
當諾艾兒疲勞得開始昏昏欲睡時,身體突然繃緊神經,因爲有引擎聲傳了過來。
她慌慌張張地望向監獄入口,發現警衛正帶着嚴肅的表情注視着遠方。
「而且四號路線還發生車禍──」
大門敞開,門口停着一輛大型卡車,警衛正在與司機聊天。
大型卡車停在警衛面前,司機也下車了。
樹叢、貨櫃、停放在路邊的卡車──諾艾兒利用任何可以藏身的東西,在監獄內移動。這段期間遇到的警衛不知道開槍了幾次。
建築物和貨櫃上都有彈痕,地上還有空彈殼散落四處,簡直跟戰場沒兩樣。
「是啊。」
──竟然……竟然……槍、槍是可以像這樣胡亂掃射的東西嗎?這座監獄該不會是比想像中還要離譜的地方吧……
!
「!!!?!?」
「我看看……」
諾艾兒在思考之前採取了行動。
諾艾兒的擔憂成真了。
這種地方可不能久待。在曝光而被送進大牢之前,恐怕會先遭到射殺吧。獄卒的數量也相當多,被發現只是時間的問題。
警衛把槍放下,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啊……畢竟最近有魔人和惡魔到處作亂嘛……」
換句話說,所有職員都跟炸彈客一樣。
警衛慢吞吞地──舉起突擊步槍掃射。
「哎呀~有一堆攔檢所以很塞。竟然連到這裏的路上都能大塞車,真是太扯了。」
諾艾兒偷偷聽着警衛與卡車司機的對話,突然驚覺一件事。
如果卡隆也在這裏,一定會做出同樣的事。
「怎麼了?」
諾艾兒衝進圍牆內的樹叢時,卡車司機發出聲音。
而且明明有槍聲響徹四周,監獄內卻連一點緊張的氣息都沒有。
諾艾兒越過大門,進入又高又厚的堅固圍牆內。
如果卡隆在這裏,一定會這麼說吧:
「我剛纔好像看到那邊有東西在動……」
不到十分鐘,諾艾兒就理解自己現在所待的是什麼樣的地方了。
雖然子彈完全沒有碰到自己,諾艾兒的感受卻已經超越驚訝,達到錯愕的程度。
「那裏好像沒有東西。」
「嗨,辛苦啦。定期班車來了。」
「辛苦了。雖說是定期班車,這次還真慢啊。」
非常不妙。
『這裏的傢伙全都腦子有病。』
這是個大好機會。其中當然伴隨着危險,但絕對不能錯過眼下時刻。
對他們來說,稍微遇到一點異常就立刻開槍似乎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一輛卡車漸漸駛近。警衛終於稍微放鬆警戒,打開了監獄的大門。看來這輛卡車本來就預計抵達這裏。
可是,既然來到這裏,便無法回頭了。況且……諾艾兒已經漸漸接近特別牢房。這都是多虧有奧斯卡給的平面圖。
卡車司機的反應也很淡然,好像這是稀鬆平常的事。
諾艾兒在草叢中屏住呼吸。
「──嗯?」
這裏的人只要遇到一點聲音或動靜,似乎都會「先開槍再思考或調查」。
特別牢房似乎位在第二監獄的最北邊。
這座監獄很不妙。
諾艾兒頻頻回頭望向高聳的監視塔。這是下意識的動作。
有人正在看着我──諾艾兒隨時都有這種感覺。感覺後頸的毛全都豎起來了,非常地不自在。
──啊!
因爲太在意監視塔,諾艾兒不小心踩到了空彈殼。
喀嘰,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
心想不妙之前,諾艾兒便已經離開原地。不出所料,一連串槍聲立刻響起。
真想幹脆一口氣衝過這裏。
──可是……我正在前進,即使卡隆並不在身邊。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成功…………不,就算是我,只要有心便做得到。卡隆、奧斯卡,要是我做不到,實在沒臉見你們了!
獨自一人能走到哪裏?真的辦得到這麼艱難的事嗎?
無論怎麼鼓舞自己,這份「不安」依舊揮之不去。
諾艾兒繞到高大建築物的後方,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脫離監視塔的視線,鬆了一口氣。
抬起頭就可以看到一棟小型的建築物靜靜地矗立在前方。
諾艾兒拿起平面圖對照。這棟類似小屋的建築物似乎就是奧斯卡標上記號的「特別單人牢房」。
──然而以關押魔人的牢房而言,該說是太樸素還是太簡約呢……
諾艾兒疑惑地靠近,發現出入口的門需要鑰匙卡才能解鎖。
她立刻想起口袋裏的鑰匙卡,將卡片取出。
就是這裏,不會錯的。這東西就是要在這裏使用。
正當心急的諾艾兒要拿卡片刷過讀卡機時,持卡的手頓時停止動作。
說話的聲音傳了過來。
諾艾兒豎起耳朵。
「我知道啦。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找這麼久。」
「……聽說是女的?…………」
兩名警衛走進了建築物。
聲音正在……慢慢靠近。
「搞不好就在我們附近呢~」
「好啦好啦……」
「……得、得救了……」
其中一人用半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說。
可是,要是這兩個人開始監視這棟建築物周圍就完了。因爲太過緊張,諾艾兒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忍不住用左手捂住嘴巴。
趕上了。
刷卡的聲音響起。接着是解鎖、開門的聲音。
是從後方來的!
──或是「腦子有病」。
「反正大概是逃獄的幫手吧。雖然已加派更多人巡邏,但你在囚犯面前仍要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話說回來,是個女人啊……該不會是囚犯的女人吧?」
看來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入侵了。
但她錯了。
諾艾兒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這裏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卻也不能就這麼呆站在這裏。只能繞到這棟小屋後面了,而且還不知道是否來得及……!
「……不要先開槍再說啦,嚇了我一跳……」
「例如這裏!」
要是卡隆看到諾艾兒現在的行爲,不知道會怎麼想?他一定會罵諾艾兒有勇無謀、不顧後果──
被子彈擊碎的石頭碎片劃過了諾艾兒的義足。
「監視塔的確也發出了類似的消息。」
「是啊,我被調到這裏才三個月耶……這裏真的很誇張。快走吧,我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
諾艾兒開始反省自己爲何完全沒有考慮到監視器的事。這種地方當然會裝設一大堆監視器。
這句話脫口而出。
下個瞬間,槍聲響起了。
「!」
「頭髮好像很長……」
一開始,諾艾兒以爲聲音來自建築物裏。
諾艾兒沒有想到監視器的事,就連回程的事也未曾考慮。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聽說監視器有稍微拍到一點。」
無論如何,總之得先與炸彈客接觸。
就連毒舌的卡隆都坦然稱讚諾艾兒的聽覺,她當然能清楚聽見兩個男人的對話。
他一定會不屑地這麼說吧。
「什麼嘛,你還沒習慣這裏的作風嗎?」
「還好吧,很快就會找到了。頂多再撐十分鐘。」
「若是如此,直接申請會面就行了吧。」
諾艾兒渾身是汗,安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而且絕對會擬定遠比現狀更好的作戰,引導諾艾兒前進。
然而,自己的存在已經曝光,巡邏的警衛似乎也增加了。
想到卡隆可能會對自己說的話,諾艾兒的嘴角浮現淡淡笑容。
諾艾兒重新站到門前,豎起耳朵,聽見人們說話和機械運作的聲音。這種獨特的機械聲十分耳熟,肯定是無人機的聲音。
「我要借用你的卡片了,奧斯卡。」
當鑰匙卡刷過讀卡機,大門隨之敞開的瞬間,諾艾兒的心臟差點停止。明明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這座監獄真的到處都是嚇人的東西。
諾艾兒瞬間看見室內有好幾架無人機到處徘徊,還有好幾名警衛站崗。
──好險……!
諾艾兒根本沒有時間挑選掩藏處,趕緊躲到附近的長椅後面。還以爲自己可能已經被發現了,室內卻沒有引起騷動的跡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要是選錯進門的時機,現在恐怕已經被打成蜂窩。剛纔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心臟仍劇烈跳動着。諾艾兒躲在椅子後方觀察情況。
數名警衛正聚集在屋內的角落討論事情;中央有個以玻璃隔出的小房間,裏頭有個男人正手忙腳亂地到處移動;另外還有兩架無人機在整間屋內不斷徘徊。
深處則有通往地下的階梯。
無人機似乎只會在預設的路線上巡迴。只要注意鏡頭方向,快步抵達階梯應該不難。
諾艾兒也能想像警衛們究竟在討論什麼。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看起來不像是在閒聊。他們大概是在討論要巡邏什麼地方,並且分配工作吧。
不可以繼續待在這裏了。諾艾兒立刻採取行動。與其說是不想浪費時間思考太多,不如說是擔心自己繼續左思右想將更加不安,最後什麼都不敢做。
諾艾兒一心只想前進,儘量加快腳步。她無聲無息地走着,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正如先前的路程,諾艾兒只能聽天由命,好不容易纔抵達階梯。
視野一口氣暗了下來。
階梯內沒什麼燈光,也不知道通往何處。儘管已經習慣了,但用義足上下階梯依然是很需要毅力和勇氣的行爲。雙腳健全的時候明明只是小事一樁。
這麼陰暗就更可怕了。諾艾兒用手扶着牆壁,謹慎地往下走。
由於缺乏照明,四周很昏暗。
無論走了多久,階梯仍在黑暗中不斷延伸。地面上的聲音愈來愈遠,最後甚至連諾艾兒都聽不見了。
獄卒並沒有回答炸彈客的問題。不知道是出於厭惡還是聽命行事,獄卒幾乎不會搭理炸彈客。
──呼……好、好長的階梯……現在地面上的戒備應該已經變得相當森嚴了吧。要是沒能說服炸彈客,回程就……不,就連活着離開這裏都……
牢房的對面有個開了小窗的房間,燈光自小窗內透了出來。
「我會在十五分鐘後來回收餐具,快點喫完。」
然而現在基於某種理由……獄卒正要離開此處。
鐵欄裏面是──
開關某種金屬蓋的聲音和這句話傳進耳裏。
「喫飯了。」
「啊?你要去哪裏?不用待在平常的『監視小屋』裏嗎?」
一個人走在潮溼又陰暗的走廊上,諾艾兒滿腦子都是負面的念頭。在地面上擔憂的事成真了。孤單一人的不安幾乎要壓垮她的身心。
諾艾兒的身體瞬間僵直。
諾艾兒看見一個被鐵欄圍起的房間。
「喂喂喂,連續三天的主食都是這種潮溼的麪包喔!而且這碗湯是怎樣?都涼了還沒加料。連貧民窟的伙食都比這裏好。」
這段牢騷結束之後,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終於走到階梯的盡頭。看見走廊時,諾艾兒早已耗掉大部分的精力和體力。
前方有一處轉角。
現在回想起來,在鍊鐵廠戰鬥時,炸彈客始終戴着防毒面具和兜帽,諾艾兒並未看過他的真面目。是以見到這個男人時,她沒有反應過來。
諾艾兒瞪大了眼睛。
被他發現了。
金髮男子嘖了一聲,回應獄卒所說的話。
因爲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很近,諾艾兒躡手躡腳地靠近轉角,稍微探出頭。
──那個人就是……炸彈客?可是這裏好像沒有其他的單人牢房……應該不會錯吧。
「少裝作沒聽見!可惡。就算是魔人,沒攝取營養也是會死的。要是囚犯因爲營養失調而死,你們能負責嗎?」
──什、什麼……等等……這下不妙了!
「你有飯喫就該感激了……可惡的炸彈客。」
「一羣混蛋。」
走得愈深,溼度就愈高,甚至能從牆壁上摸到水氣。
四周漸漸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音,以及老鼠的叫聲。
然而……
當炸彈客拿着裝了食物的托盤,走到單人牢房的後方時──與諾艾兒四目相交。
同時也有人的動靜從那邊傳來。聽到沉重的門開關的聲音和腳步聲,諾艾兒屏住呼吸,並停下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
──咦……這段階梯……到底會通往地下幾樓呢……
炸彈客似乎也有一瞬間愣住了。
可是剛纔,獄卒確實稱呼他爲「炸彈客」。
這個單人牢房有着相當典型的牢獄造型,是從四面八方都能監視囚犯的構造。
真是狂妄的聲音和態度──而且聽起來很耳熟。
炸彈客說到「監視小屋」的時候,用下巴指了一下對面的小房間。由此可見,獄卒果然有必要隨時待在那個小房間裏。
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是炸彈客。他轉過身,從諾艾兒身上別開視線。不過……他的嘴角揚起笑容。
從階梯到這裏只有一條路,途中沒有任何可以供人躲藏的物品。再這樣下去,就要跟獄卒撞個正着了。
「喂,站住!我看你是在怕我吧?」
炸彈客突然把裝着食物的托盤砸向鐵欄。
高亢的聲音響徹地下。鐵欄頓時爆發火花與閃光,隨即冒出煙霧。諾艾兒嚇了一大跳。不愧是魔人專用的「特別單人牢房」,鐵欄似乎有高壓電流通。
獄卒也驚訝地停下腳步。
「儘量不跟我交談是因爲你怕我,對吧?即使把我關在這種牢靠的籠子裏,你也不能安心吧?畢竟我的身體不知道哪一天會突然燒起來嘛。」
諾艾兒不清楚炸彈客的真意。他爲何要突然開始挑釁獄卒?
難道……
諾艾兒決定再稍微觀察一下狀況。
「……想聊天也該適可而止,德瑞塞爾。就算你的家人是警察,我也不會給你特別待遇。」
獄卒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炸彈客身上。
現在是好機會。
必須趁現在做些什麼。
但要是現在衝出去,獄卒一定會注意到諾艾兒。
「喂,這是什麼福利嗎?」
炸彈客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重要的鑰匙串掉了喔。」
地上什麼也沒有。
可是,炸彈客帶着笑容指向某個地方,獄卒便下意識地往那裏望過去。
「呵呵,這種事還要囚犯告訴你啊。那裏啦,在那裏。暗得看不到就蹲下來找啊。」
「……這是你剛纔丟出來的湯匙吧。等等,鑰匙串明明就在我腰上──」
炸彈客發出有點敷衍的歡呼。
炸彈客發出低沉的笑聲。諾艾兒也忍不住稍微露出微笑。
「…………」
諾艾兒與炸彈客隔着鐵欄面對面。
諾艾兒已出現在這裏。
「妳的踢擊還是一樣犀利嘛。我還以爲這傢伙的脖子會像當時的鐵柱一樣被踢斷呢。」
沒想到炸彈客是金髮綠眼,而且長得頗帥──
「…………」
「所以呢?妳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而且妳的那個鳥頭搭檔去哪了?」
仔細一瞧,會發現他的頸部也有同樣的痕跡。照這個情況看來,他的全身上下恐怕都有燒傷。
「不,我不是指那個……」
「是呀,發生了很多事……他現在應該在醫院接受治療……」
「踢得漂亮。」
「況且妳少了一隻眼睛。既然左手長回來了,就代表那是妳付出的『代價』吧?」
「怎麼,妳對我的臉有意見嗎?」
「看來妳沒有放棄復仇嘛,很好很好。」
拿着湯匙的獄卒就這麼昏倒在地。
「妳的氣質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不像以前那麼不知所措。該怎麼說呢?眼神也變銳利了。」
「……呃,這個嘛,你長得跟我的想像中不太一樣……」
「難道你們也跟我哥打過了?」
「…………你就是炸彈客嗎?」
「是啊,一點也沒錯。我就是被某人打敗,結果被關進大牢的可悲『爆熱魔人』──『炸彈客』孚葛.德瑞塞爾。好久不見了,諾艾兒.切爾奎帝。」
色調有如祖母綠的眼睛,和他的哥哥一模一樣。
「我可不是自願變成這種臉的,妳這粗神經的女人。」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來這種地方。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你這種野蠻人……卡隆他──」
諾艾兒這麼想,卻刻意不說出口。
但諾艾兒也明白炸彈客想說些什麼。他的臉──有嚴重的燒傷痕跡。特別是左眼附近,不只膚色變了,還帶着青筋。
「恕我失禮!」
義足的腳跟往下重擊獄卒的頭頂。
「我是經過你哥哥……奧斯卡的介紹纔來到這裏的。」
奧斯卡滿腦子都是待在這裏的弟弟。從這個反應看來,弟弟好像也很在乎哥哥。
因爲見到剛纔的火花,諾艾兒不太想靠近鐵欄。但炸彈客或許是已經習慣這種危險的東西,距離近得幾乎就要用鼻頭碰到鐵欄。
事情正如諾艾兒的預料。炸彈客雖然故作鎮靜,臉色卻確實改變了。
「是啊,沒錯。不過你好像太晚發現了吧?」
奧斯卡在道別時說着「我沒事」的身影浮現於腦海。
「是嗎?」
「要不然是怎樣?」
炸彈客以輕佻的態度聳聳肩,諾艾兒則不發一語地凝視着他。炸彈客抱着雙臂,挑起單邊眉毛。
雖然有點像是自誇,但也難怪眼神會改變了。畢竟諾艾兒與炸彈客戰鬥後又發生了許多事,而且克服了一切困難。
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但確實有救護車趕到現場。
不,現在比起這件事,還有其他該說的話。總之必須先引起炸彈客的興趣纔行。
炸彈客欲言又止,定睛注視着諾艾兒。
這幾十秒間,諾艾兒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哼,告訴我詳情吧。」
最後,他以低沉的聲音簡短地這麼說,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雖然沒辦法花太多時間說明,諾艾兒仍一五一十地解釋了事情經過。
「──原來如此啊,我大概懂了。妳的麻煩朋友加入巴洛斯那一方,我哥被那個臭人妖用完就丟,然後卡隆被帶走了。」
「……對。」
「所以妳纔會來投靠我啊。我們明明曾經廝殺過。」
「沒錯。」
「妳還真是走投無路呢。這就叫狗急跳牆嗎?真好笑。」
諾艾兒無話可說,甚至沒辦法直視炸彈客的臉。
「……蠢貨。」
可是,炸彈客突然咒罵一聲,令諾艾兒不禁抬起頭來。炸彈客別開目光,露出兇狠的表情。他雖然嘴上說好笑,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那傢伙明明是警察,卻變成魔人,利用價值被榨乾就遭到拋棄。那個臭人妖確實很奸詐……即使如此,還是一樣很蠢……」
比起諾艾兒與卡隆,炸彈客似乎更在乎哥哥的事。這的確是人之常情,但也太明顯了。不過,這就是說服炸彈客的重點。諾艾兒只能把奧斯卡當成談判籌碼。
「不論如何,奧斯卡是爲了救你才決定和巴洛斯市長戰鬥的。輸給我們,又被市長拋棄的你,現在應該能稍微理解哥哥的心情了吧?」
「哈,別說得好像妳很懂。小鬼頭還敢管別人的家務事。」
糟糕,似乎說得太直接了。
諾艾兒察覺到炸彈客的反感,稍微冒出冷汗。
「妳現在很了不起嘛,諾艾兒.切爾奎帝。我纔不管妳有什麼苦衷。巴洛斯和我哥的事情都是過去式。我啊,早就已經燃燒殆盡了。」
監獄內的人已經加強戒備,隨時都有可能察覺這裏的異狀。諾艾兒除了賭命說服炸彈客以外,別無他法。
「…………跟我一起走吧,炸彈客。」
「這裏爛透了,是罪大惡極的囚犯等死的地方。不過,比起有巴洛斯、臭人妖和笨老哥的地上世界,待在這裏還比較悠閒。」
炸彈客最後也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諾艾兒。待諾艾兒說完所有想說的話,他便像只貓般緩緩眨了一次眼睛。
「…………」
「別把我跟那種傢伙混爲一談。我可不會收取不合理的『代價』。」
「我一定要重回復仇之路,絕不善罷甘休。我要你幫助我復仇,孚葛.德瑞塞爾!」
「以你的性格和能力來看,不可能在傷勢痊癒之後還繼續乖乖地待在這裏。你之所以不逃獄,是因爲你想逃也逃不了。這個單人牢房不只是鐵欄有通電吧?」
「你的確比我強。但在這個牢籠裏,你也跟我半斤八兩。」
諾艾兒只是試着套話,看來說中了。
「你剛纔說哥哥被『用完就丟』,對吧?你不也是因爲被巴洛斯拋棄,纔會淪落到這裏來嗎?難道你真的甘願如此?你哥哥可是打算和我一起戰鬥的呢。」
諾艾兒拚了命說服炸彈客。雖然漸漸開始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但她並沒有說謊。諾艾兒坦白訴說了自己的心聲。
炸彈客皺起眉頭。他垂下綠色的眼睛,一臉厭惡地低聲說道:
「……哼,淨說些像是惡魔的話……」
要是在這裏說錯話,炸彈客就會真的動怒,或是完全對諾艾兒失去興趣。
「我要看看即使沒有卡隆,妳是不是也一樣有膽識。」
照這個情況看來,他肯定曾嘗試逃獄過幾次。既然炸彈客的能力行不通,就表示這裏的設備有相當好的耐熱性能。
他的意思是要諾艾兒說服他嗎?不過,炸彈客確實沒有任何幫助諾艾兒的義務。
──要是被他看扁就完蛋了。卡隆對這種事情應該很在行,但現在我只能一個人想辦法。至少在態度上要跟他平起平坐……
坐在看起來不太舒適的牀鋪上,炸彈客半瞪着諾艾兒。話雖如此,他的表情並不像是很憤怒的樣子。
「……那又如何?現在我掌握着你的命運,這一點不會改變。」
「喂喂喂,妳還挺強勢的嘛。這時候不是應該說『拜託你幫幫我』嗎?要是沒有我的力量,妳也沒辦法活着離開這裏。」
「是啊,我知道。可惡!」
「……哦,在鍊鐵廠的時候,妳根本不敢這麼說話。當時妳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千金小姐。」
「好吧,口頭問答就到此爲止。倘若妳想借助我的力量,就向我證明妳並非光說不練吧。」
「啊啊?妳說什麼?」
「而且還能把那麼頑固的老哥變成自己的同伴,真的打算與整座城市爲敵……」
「嘖……」
「我不是來求你幫忙,而是來作交易的。我會放你自由,代價是必須協助我。」
炸彈客一個轉身,在牀邊坐下。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想在這種地方度過餘生。這裏溼氣重,飲食非常粗糙,周圍甚至有着不小心碰到就會受重傷的鐵欄。
炸彈客嘆了一大口氣。
「證明?」
「啊?」
「我不會讓你喫虧的。既然要做,我就一定要成功。爲此……爲了和拉普拉斯戰鬥,絕對不能缺少卡隆。你很清楚他有多強吧?」
「咦?」
「我已經……受夠光說不練的傢伙了。」
諾艾兒稍微笑了一下,炸彈客也跟着苦笑。
炸彈客緊閉雙脣,從諾艾兒身上移開視線。
「不要因爲卡隆不在就瞧不起我。如果你願意協助我,我就放你自由。住在這種糟糕的地方,根本不能好好生活吧。」
「……我真的很驚訝。原本事事都靠大惡魔的沒用小鬼竟然已經能說出這番話了。」
彷彿在形容別處的某人。
唉。
炸彈客究竟是對誰,又是對何事如此煩躁呢?
諾艾兒隱約能猜到,卻沒有說出口。正如炸彈客剛纔所言,這是「別人的家務事」。
「好吧,我明白了。具體來說,你要我怎麼做?」
「這個嘛……首先從昏倒在那邊的傢伙腰上拿鑰匙串,把這扇門打開吧。有話之後再說。」
炸彈客高高揚起嘴角。
雖然有一點被任意使喚的感覺,諾艾兒還是決定照做。不過,鐵欄應該有高壓電流通。雖然找到了門的鑰匙孔,她依舊不敢把鑰匙插進去。
「啊,對喔。妳去那個『監視小屋』看看吧,裏面應該有開關。」
「……也對。」
諾艾兒按照炸彈客所言,走進對面的小房間。
一如預料,這裏似乎是獄卒平常站崗的房間。房間裏有好幾個熒幕和控制面板。空間很狹窄,裏頭沒什麼能用的東西。諾艾兒把可能的開關一一關掉。
無意間,諾艾兒抬起頭。
隨即感到毛骨悚然。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監視器影像……但好幾個熒幕中映照出許多警衛正在四處奔走的樣子。其中一個熒幕顯示着熟悉的房間。
那是這個特別單人牢房的地上樓層。許多警衛就聚集在那裏。
諾艾兒慌慌張張地跑到外面。炸彈客正悠閒地用托盤敲打鐵欄。諾艾兒似乎順利把高壓電流關掉了。
「喂,房間裏有沒有我的防毒面具和炸彈啊?」
「咦?我沒看到那種東西。」
「嘖,是喔。」
「都這種時候了,防毒面具不重要吧?」
「吵死了。我很喜歡那個面具,那是特別訂製的。」
他的哥哥奧斯卡曾說過:
諾艾兒拿着鑰匙,重新注視着炸彈客。
爆炸了。
這番話讓諾艾兒覺得有些慚愧。
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可要先說,能在火中安然前進的人只有你而已。」
炸彈客突然用盡全力放火,然後跑了出去。
與卡隆戰鬥時更加嚴重。但或許是落敗一事讓他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了吧。不,即使如此,他的本質依然沒有任何改變。這究竟是好是壞呢?
「反正我也滿討厭巴洛斯那混蛋的,要接受妳的交換條件也行。只不過,我更討厭光說不練的弱雞。」
炸彈客似乎沒發現自己讓諾艾兒感到五味雜陳,這麼說道:
「妳的義足也能在火中走吧。拜啦,要是妳活下來,就在正門會合吧!」
諾艾兒之所以陷入這種處境,就是因爲她輕易信任希比拉.貝克所說的話。
諾艾兒一邊祈禱盡忠職守的獄卒能平安無事,一邊在煙霧與火焰中邁出步伐。
「沒錯,能辦到這一點就算妳贏,屆時我會乾脆地幫妳奪回卡隆。如果辦不到就算妳輸,代表妳是個只會嘴上說說的弱者。」
「要那麼想是妳的自由,但我已經不想打什麼心理戰了。我的要求很簡單──妳得活着逃離這裏。」
「走出這裏之後,我會以爆熱魔人的能力大鬧一場,高調地逃獄。監獄這裏大概會變成熊熊燃燒的地獄吧。呵呵呵……不過,我可不會特地幫助妳。」
「呵呵,慎重是好事。幸好妳不是會輕易信任別人的傻子。」
──嗚嗚,我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不知爲何,諾艾兒認爲自己不會受到攻擊。
炸彈客走出單人牢房。
諾艾兒看了被拖到走廊邊的獄卒一眼。把他放在這裏可能不太妙……但現在沒有時間管他了。
炸彈客突然煩躁起來,看來他的沸點相當低。趁他還沒有改變心意,諾艾兒把鎖打開。
「……你該不會是想隨便敷衍,騙我幫你開門吧?」
「好耶!那就快走吧。準備好了嗎?」
「也就是說,你要我靠自己的力量跟上你這個『爆熱魔人』嗎?」
「咦,等……」
「……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都到這裏了,妳還想退縮啊?認命吧!」
現在的他並未擺出輕佻的態度,對諾艾兒抱有一定的興趣。可是……究竟該怎麼做,他纔會真正「認可」諾艾兒呢?諾艾兒對此沒有什麼頭緒。
雖然已經沒有時間大眼瞪小眼,她仍不願意表現出焦慮的樣子。
不過短短的幾十秒,炸彈客已經不見蹤影。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這句話。諾艾兒的耳朵只能勉強聽到炸彈客奔上階梯的聲音。
但既然能像這樣與對方談判,或許便表示自己有所成長吧。也有可能純粹是變得不信任他人而已……
「等、等一下!」
「……那麼,我要開鎖了。」
不知道會延續到哪裏,戰戰兢兢地往下走的階梯──當諾艾兒要重新走上這段階梯時,四周也已經比盛夏的酷暑還要高溫了。
炸彈客在鐵欄外滿足地伸了伸懶腰。
『他認爲「力量」或是「強大」具有特別的意義。』
「……咦……?」
諾艾兒只能這麼形容。
諾艾兒忘了自己的雙腿是義足的事,慌忙地登上階梯。
轟隆!爆炸聲震撼了狹窄的地下室,原本陰暗的周圍立刻籠罩在橘紅色的火光中。四處都燃起火焰,轉眼間黑煙瀰漫。
帶着渾身的焦臭味,諾艾兒衝進地上樓層。
然後啞口無言。
地上散落着燒焦的無人機。幾乎所有的桌椅等設備都燒了起來。最可怕的是──
「好燙!好燙啊!」
連警衛都在地上打滾,發出如此淒厲的慘叫。
諾艾兒反射性地想幫助那個男人,所幸火焰很快就熄滅了。接着映入眼簾的是站在出入口前的炸彈客。
「等一下,炸彈客!是你對那個人放火的嗎?」
「啊啊?我哪知道啊,是他自己嚇得跌倒才變成火球的啦!」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纔不是!我只是打不開這個鎖而已。門是防火的。那些該死的警衛和獄卒逃走的時候把門關起來了。」
「咦……這、這麼說來……」
諾艾兒環顧室內。除了剛纔在地上打滾的警衛,另外還有兩個人趴倒在地。他們被同事拋棄了嗎?
諾艾兒開始感到氣憤。雖然早就知道這座監獄不正常──她仍舊忍不住希望炸彈客乾脆把一切都焚燒殆盡。
「算了吧,別管那些傢伙了。既然妳曾經過這裏,應該能把門打開吧?」
「算你欠我一次。」
老實說,諾艾兒也欠了人情。她能通過這裏都是多虧了奧斯卡。
諾艾兒用鑰匙卡解除門鎖。電源似乎還在運作,門順利敞開了。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炸彈客喊出的話讓諾艾兒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他剛纔還沒有使出全力嗎?不會吧!
熊熊燃燒。
有些警衛慘叫着四處逃竄,也有勇敢的人呼籲同伴一起追捕炸彈客。他們全都已經無暇顧及諾艾兒。
諾艾兒忍不住發出慘叫。
說是被嫁禍比較貼切。
諾艾兒先前那麼辛苦又害怕,謹慎地在監獄內前進,炸彈客卻笑着像一顆炮彈般奔馳在這裏。
「你們看那個女的!入侵者就是她吧!」
他們幾乎都陷入了恐慌狀態。大概是因爲恐懼、憤怒和熱氣吧。
炸彈客帶着火焰奔向諾艾兒,那雙綠眼正在閃閃發光。
「這樣太麻煩了,妳去對付他們吧!拜啦!」
他已經完全陷入瘋狂了。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玩的,他笑着這麼叫道。
地獄。
「什麼……我該不會是被當成誘餌了吧!」
明天的拉普拉斯新聞頭版應該就是這些火焰了吧。
幾個警衛拿着槍追了過來。
熊熊燃燒。
監獄正在燃燒……
「你、你你你你也很扯吧!真是亂七八糟!」
轉眼間──監獄便化爲地獄。
──再、再這樣下去,連我都要被大火吞噬了!
「我豈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就像是被炸彈客拉着,走在他引導的路上。
明明累積了不少疲勞,諾艾兒卻跨越火焰,不斷向前邁進。
「不,殺了她!給我去死吧!」
因爲熱氣,諾艾兒全身都是汗水與煤煙。
回過神來,諾艾兒已經抵達第二監獄的大門了。
槍響的頻率漸漸降低了。然後,諾艾兒聽見炸彈客放聲大笑。
在單人牢房說話時,炸彈客看起來好像想通了什麼,也像是冷靜了下來。
「什麼!」
看來炸彈客……是覺得情勢不對,所以纔會逃回來。
瀏海被狠狠燒焦了。
炸彈客瞬間化爲猛烈燃燒的火球,隨着巨響衝向門外。外頭早已警鈴大作。這時候又再加上槍聲、爆炸聲、怒吼與哀號。
他的本質根本沒有改變,依然是個有病的炸彈破壞狂。而且,他有時候還會因爲自己引發的爆炸而咳個不停,簡直是瘋了。
她轉過頭。
諾艾兒在遠離戰爭的環境長大。不過,戰場一定就像這樣吧。
「總之快點抓起來!」
「呃……呀啊!」
「哦,妳活得好好的嘛。我放心了。」
「管她是誰,竟敢在這裏撒野!」
「喂,這裏的傢伙好扯喔!根本沒有好好瞄準就隨便開槍掃射!」
可是,見到炸彈客之前的沉重「不安」已經煙消雲散。炸彈客不斷放出的烈火彷彿也燃燒了諾艾兒的心。
諾艾兒也陷入了恐慌狀態。連她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麼逃的。總而言之,附近發生了爆炸,有東西燒了起來,四周瀰漫起黑煙和白煙……
聽到這個事不關己的聲音,諾艾兒一臉不悅地回頭。炸彈客就站在後面。他已經早一步「逃獄」,此刻就身在門外。
──會這麼想,是我太傻了……!
「你、你剛纔竟敢把我當作誘餌!」
「我不是說過不會幫妳了嗎?」
「而且……你也燒過頭了吧!這樣會害死人的!」
「啊啊?妳在說什麼傻話?我們可是要逃獄耶,幹嘛顧慮監獄的人啊?」
炸彈客一臉不耐煩地說道,然後緩緩舉起右手。
「不說這個了,測驗還沒結束。」
嗡的一聲,炸彈客使勁揮舞右手。
轟!一陣熱風迎面吹來。
一道火牆出現在諾艾兒與炸彈客之間。枯黃的雜草發出細小的爆裂聲。
「如何,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啊,諾艾兒?再讓我見識一下妳的力量吧!」
「你、你真是……!你不幫我就算了,爲什麼要阻礙我?」
啊啊,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因爲他瘋了。
正常人根本不會與惡魔締結契約。
「抱歉啦,我開始覺得好玩了……!別看我這樣,我很期待妳的表現喔。因爲我知道妳克服了不少難關啊!哈哈哈哈哈……!」
「……開始覺得好玩了……?……我可不是來玩的……」
再怎麼抱怨,他都聽不進去。他大概也不打算理解諾艾兒的心情吧。
諾艾兒的左拳正在顫抖。
你以爲我無法跨越這道牆嗎?
你以爲我會在這裏崩潰大哭嗎?
你以爲我會因此不知所措嗎?
諾艾兒爆發了。
「你給我──」
接着越過大門,對炸彈客使出頭錘。
炸彈客捧腹大笑。
就像炸彈客,就像火球,就像炮彈。
她衝破了火牆。
「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