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前準備
《身爲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 · 赤井祭 · 1.6萬 字
Side マリア・ローズ・レイティス
這座城的氛圍,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瑪利亞大人,餐點已經準備好了。」
我點頭回應侍女,跟在她身後前往用餐的房間。途中,與在城裏工作的僕人們擦肩而過,其中也有因勇者召喚而被召喚來的,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他們向我低頭致意。我瞥了他們一眼,從他們面前走過。
國王——父親他,策劃着將礙事的勇者與暗殺者趕出城外,除此之外的勇者召喚者們則不感興趣。對父親來說,威脅只有莎蘭・米斯雷與勇者,以及瞞過我們耳目生活的暗殺者吧。一開始打算使用洗腦的詛咒,將勇者當作傀儡操控,但因爲莎蘭・米斯雷的暗殺有了眉目,詛咒在迷宮中一度被解除,於是決定將勇者趕出城外。讓暗殺者揹負殺害莎蘭・米斯雷的黑鍋,也是爲了讓他無法回到這裏。
雖然除了勇者以外的六人解除了洗腦的詛咒逃出城外是失算,但幸運的是其中也有解咒師。知道她的職業後,我甚至沒有給她安排專屬的教師,讓她什麼也學不到。儘管如此,她在迷宮中還是暫時解除了勇者的詛咒。
果然種族是「人類」和「人族」即使外表相同,本質上還是不同的吧。
雖然洗腦的詛咒時不時會被解除,但礙事的她已經不在了。因爲莎蘭・米斯雷做出過在意她的舉動,所以我一直有所警戒,但她應該幾乎不記得和莎蘭・米斯雷說過的話了吧。就連自己的罪行也一樣。
其他的勇者召喚者被我的魔法洗腦,記憶被改寫成從出生起就在這裏工作。除此之外的侍女們當然知道一切,但因爲被我封口,所以什麼也沒說。但是,每個人應該都這麼想。「這種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國王和我的所作所爲。
實際上,解散騎士團後,以副團長吉爾・阿斯蒂爲首的有能之士都離開了城堡。最近還收到一部分貴族有可疑舉動的情報。
啊,我到底要持續這種事到什麼時候呢?
「怎麼了,索菲亞,飯菜不合胃口嗎?」
「……不。一如既往,很好喫哦。親愛的。」
我勉強嚥下沒有味道的食物,揚起嘴角。父親用從未對我展現過的充滿愛意的眼神對我微笑。他那看着我,彷彿看到母親身影的模樣,令我十分心痛。
可憐的父親。母親去世後,無法面對現實的父親,把一天比一天更像母親的我當成了母親。他作爲國王的公務處理得堂堂正正,雖然把我當成棋子,但同時也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可是在喫飯等日常生活中,他卻已經崩潰了。一開始我還會一一糾正他,但自從知道父親把我當成母親,精神會比較安定後,我就放棄了。
結果,父親愛的只有母親,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把我放在身邊,也只是因爲想要一張像母親的臉吧。
父親大人在母親大人去世前就已經處於危險的狀態。因爲流行病,父親和被看好的王位繼承人哥哥們去世,他被迫放棄成爲畫家的夢想,被束縛在這個國家。支持並拯救這樣的父親大人的是母親大人。父親大人沒有理由珍惜沒有母親大人的這個國家,結果觸犯了禁忌。
「好了,今天也要加油。沒問題,我會讓你復活的。索菲亞。我們再一起幸福吧。」
爲了逃避那扭曲的,執着和愛情等感情混雜在一起的眼神,我低下了頭。
「嗯,拜託你了,我的國王。」
「我會陪您到地獄的,父親大人。」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在這裏。」
我的技能『交換』可以將物品換成同價值的物品。不過,由於價值不是由我來判斷,所以我只能交換。我試着將自己最重視的人交換,結果只變成了一顆小寶石。而我連興趣都沒有的人,卻變成了鑲有大顆寶石的華麗頭冠。令人不快的是,其中不存在我的意志。
我和愛蜜莉亞就像被鞭子抽打一樣,挺直了背脊。我和愛蜜莉亞看着諾雅狀態值的相同部分,緩緩點頭。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只有我的腳步聲迴盪着。
到達這裏後,我花了三天的時間治療至今爲止的傷勢,完全恢復了體力。這座森林裏需要像坎提寧迷宮下層一樣警戒。魔物越接近魔族領地就會變得越強,看來是真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畢竟勇者是據說一生中能見到一次就很幸運的人。就連我,活了這麼久也只見過兩個人。」
歇斯底里地叫喊的女人揮舞着被抓住的手臂試圖逃跑,但我的手臂一動也不動。我歪着頭,把小石頭遞到她眼前,讓她看得更清楚。
「那麼,現在還有通往魔族領地的路徑嗎?」
諾雅最後以「老實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崩塌」這句話作結。儘管有十個人以上,房間卻籠罩在沉默之中。
我把手伸進懷裏,把裏面的東西拉出來。我手中握着一顆小石頭。
我有太多頭緒了。啊啊,人族真的多得像蟲子一樣,麻煩死了。雖然頭緒太多不知道是哪個,但似乎被看到了。我察覺到自己的失敗,真想咂嘴。
「那孩子……安潔被你帶到哪裏去了?昨天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一碰到她的瞬間,她就消失了。我在城裏找過了,但沒有找到。你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儘管被懷疑,諾雅小姐還是愉快地笑着,緩緩走向建築物。
很不巧,我連勇者在說什麼都聽不懂。這大概是習慣坐飛機的現代人的壞處吧。如果說到空氣流速、揚力的產生、助跑距離和起飛速度之類的話題,我甚至會懷疑那是不是日語。與其說是現代人的壞處,不如說可能只是因爲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科生。
Side 織田晶
女人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正要大叫的瞬間,她的身影就消失了。我鬆開握住女人的手,手上出現了一顆剛纔沒有的石頭。
庫洛的話讓勇者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庫洛又接着說出壞消息。
聲音在無人的城堡走廊上響起。如果是不久前,這裏也會有人監視,應該會有人目擊到,但現在完全沒有目擊者。這是當然的,因爲人都消失了。
「石頭也看膩了。希望下次能換成花。」
對於飛機之類的交通工具很熟悉的召喚者們頓時眼睛一亮,但純粹是這個世界居民的他們卻不一樣。勇者開始向歪着頭的他們說明載人飛行的原理。
現在的我應該被當作是被邀請到芮緹絲城的客人。這並沒有什麼不自然,證據就是直到現在爲止,我都沒有被投以懷疑的視線。然而,眼前的女人卻用像是害怕又像是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Side 佐藤司
可憐的我。
「對啊!既然走陸路不行,那就走空路!」
據吾王所說,裁定者似乎是這個世界的神。我記得祂的名字好像叫做埃特爾。雖然我不承認神的存在,但承認那個裁定者的價值觀是人類不可能有的。因爲,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竟然全都是小寶石,這太離譜了。因爲太離譜了,所以我隨便找個地方扔掉了。
自從召喚勇者之後,城內就漸漸失去活力,被寂靜所包圍。因爲不只是離開城堡的騎士團,還有人不爲人知地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即使是家人也不知道,突然就消失了。國王和公主沒有注意到自己住處的異常情況。不,就算注意到了,他們也無能爲力。王城的功能停止運作,當然也會影響到人民,這個國家瓦解只是時間的問題。
「有沒有辦法讓被堵住的通道再次通行?」
「來,仔細看清楚。這就是你在找的女人。」
聽到她那句包含着各種複雜感情的話,我露出苦笑。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的對話,聽起來不像是親子間的對話。然而,她本人似乎認爲這就是家人相處的方式。就像新興宗教一樣。我一邊摩擦着起雞皮疙瘩的手臂,一邊說着「哦哦,好可怕好可怕」,同時爲了離開那個地方而邁開腳步。
諾雅敗給兩對眼睛的注視,嘆着氣這麼說。我和愛蜜莉亞互看一眼,然後我開口說道: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諾雅小姐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難道剛纔那是建議嗎?和諾雅小姐戰鬥的時候,我也在思考如何使用當時只用過一次的『聖劍術』。雖然因爲劍的不同而一度放棄『聖劍術』,但如果原因不是劍的話,那是因爲我的心嗎?雖然這是一段艱辛的旅程,但無論我多麼胡來,這個搭檔都沒有折斷。
沒錯,令人驚訝的是,前任勇者從獸人族領地的據點,也建造了通往魔族以外領土的地下通道。如果只有距離最近的魔族領地也就算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準備了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前任勇者他們也太小心謹慎了。當時人族和森精族之間的關係明明還沒有那麼險惡。親眼目睹前任勇者行動的庫洛,似乎對前任勇者另眼相看,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正當我思考着接下來的行動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向我搭話。我反射性地警戒着回頭一看,眼前出現了一名臉色很差的女人。我記得這個女人是公主的侍女。
這個國家的價值到底有多少呢?對了,在吾王的信號到來之前,也確認一下勇者召喚者之類的人的價值吧。一定會是很好的消磨時間方式。
不然的話,體格高大的人和矮小的人所持的武器不就一樣了嗎?——諾雅小姐理所當然地這麼說,我只能瞪大眼睛。
「你、你不是說會讓我見她嗎!安潔,那個孩子在哪裏!? 」
「我會陪您到地獄的,父親大人。」
她剛纔說了「還沒」嗎?
「昨天和今天確認過後,我發現的通往魔族領地的捷徑,全都因爲落石或浸水等原因而無法使用。」
一切都是爲了國王的心靈安寧。
「你們人族的價值真是低得驚人呢。竟然和掉在路邊的石頭一樣,可以拿來交換你們的性命。不過,畢竟你們的魔力保有量遠比我們少,所以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下意識地想象着『勇者的劍』是像亞瑟王傳說那樣,只有一個人能拔出來的劍。這麼說來,在迷宮裏,我至今使用的劍折斷,拿到這把劍的時候,我好像有種很熟悉的感覺。而且,自從我感覺到這把劍『不是聖劍』之後,反而只覺得不對勁。我撫摸着握慣的劍柄,看着眼前的諾雅小姐。
我從劍鞘中拔出劍,將劍舉向在異世界也平等照耀人類的太陽。
Side ???
「……走空路怎麼樣?」
我把那顆石頭和另一顆石頭一起隨手扔掉。這種東西就算存在,也沒有任何價值。人族真是可悲得不得了。
「勇者的劍並非能代代相傳的簡單存在。雖然一部分的人們口耳相傳『聖劍』就是勇者的劍,但那是錯誤的。勇者的劍絕非能繼承的東西。『勇者』這個職業的人所持有的武器,只有武器本身認爲重要的勇者才能得到力量。那就是『聖劍』。不過,也有不是劍形的武器。」
「你、你……」
她用不安卻又帶着確信的聲音說道,我眨了眨眼,然後從口中發出笑聲。不悅的表情爲之一變,我發出彎腰大笑的笑聲,看起來應該很詭異吧。女人往後退了一步。
「從這裏通往森精族領和人族領的道路沒有被堵住,只有通往魔族領的道路被堵住了,是嗎?」
這就是我找到的家人相處方式。
「即使如此,還是應該傳達先人的智慧吧。『讓勇者的劍覺醒的是勇者自身的經驗值和心靈』。這句話是上一代勇者說的。你不相信也沒關係,但請記在心裏。」
人族真是可悲得不得了。生命和石頭一樣有價值,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情。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拼命地想要活下去,真是無可救藥。拼命掙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族看起來很滑稽。啊啊,真是太愉快了。
諾雅終於提出了連勇者都無法回答的問題,勇者一時語塞,諾雅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麼說道。聽不懂勇者和諾雅對話的人們,都把視線轉向其他地方。我也一樣,京介則是閉上眼睛,完全拒絕理解。
「……難道你已經認可我了嗎?」
明明剛纔還自信滿滿地回答,勇者卻用放棄責任的語氣說着,把臉別向一旁。
我單手肘抵在桌上,詢問庫洛和站在他身後的諾雅。我不認爲前任勇者使用的通往魔族領地的路徑,經過幾十年後還能毫無問題地使用。昨天和今天這兩天,庫洛和諾雅去確認路徑,不出所料,他們的臉色不太好。
「啊、啊啊,不會吧……魔族怎麼會在這裏!!!來人啊,救……」
也就是說魔族領的傢伙們已經看穿了我們的行動。庫洛一本正經地指着地圖上的一條條道路說道。似乎很周到地一條條道路都被堵住了。我一邊呆呆地看着這幅景象,一邊想起了在布魯托迷宮遇到的真尋和奧爾姆的臉。如果擁有他們那樣的力量,應該可以引發和自然災害一樣的事情吧。
想知道答案的和木,對在自己頭上嬉戲的貓和猴子毫無反應,皺起了眉頭。
我們坐在六人座的位子上,座位順序和在獸人族領地庫洛宅邸時一模一樣。身爲這個家主人的諾雅站在庫洛身後,第一次見到勇者的阿瑪莉莉絲和莉雅自我介紹後,站在我們身後。不過阿瑪莉莉絲有一半的身體躲在莉雅身後。諾雅雖然稱呼庫洛爲「蠢兒子」,但看得出來她很珍惜庫洛。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人。
「地下和海路都不行嗎?」
勇者失望地喃喃自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諾雅。愛蜜莉亞也在我的視野角落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把劍怎麼了嗎?」
一瞬間,劍彷彿在回應我的話一般,發出了光芒。
「不過,原來如此,昨天被看到了嗎?那是我的失態。作爲賠罪,就讓你見見那個叫安潔的女人吧。」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事嗎?」
晶到達的第二天,我正在擦拭窗戶,陽光暖洋洋地照在窗戶上,引誘着睏意。諾雅小姐看準周圍沒有人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想起昨天爲止的事情,我不由得擺出架勢,但又想起她不會在我們沒有擺好架勢的時候攻擊我們。現在回想起來,她或許是以自己的方式關心我們,同時鍛鍊我們。雖然做法真的很亂來。
「海里有棲息着魔物,所以無法乘船渡海。而且,我們已經知道堵住捷徑的不是單純的天災。雖然已經很古老了,但上面還帶着魔力」
我下意識地握住劍柄。她看到我隨時都能拔劍,卻絲毫不爲所動,用手指摸着嘴角說:
「我只不過稍微學過一點知識,專業的事情我一竅不通!」
「……那是真的嗎?」
我把用來擦窗戶的抹布丟進水桶,站起身俯視着身高比我矮的她。
「……你想說什麼?」
「我有一件事想說。」
她呆呆地看着我的腰際,把我推到沒有人的地方。她看着我的腰際,正確來說是看着我掛在腰上的劍。
「然後,我認爲能飛上天的原因在我。對吧,愛蜜莉亞・羅茲庫茲,晶・織田。」
「啊啊,你們人族真的很愉快。愚蠢又滑稽,真的無可救藥。」
我往前走,靠近到可以碰到女人的距離。沒有戰鬥經驗的女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我抓住了手。
即使她說的是真的,我也無法不懷疑。晶他們和非戰鬥人員被毫不留情地痛扁了一頓,這也是我不相信她的原因之一。雖然她現在表現出願意傳達某些信息的樣子,但我不知道她內心是怎麼想的。我看過馬利這個懦弱的人突然性情大變的例子。
「原來如此。理論上確實可以在空中飛行。」
聽到我的話,勇者雙眼放光,拍了拍手。
讓母親大人復活,是觸犯創造神埃特爾規定的人類禁忌。是觸犯這個世界的人類必須遵守的真理。如果真的爲父親着想,我應該不惜殺死被魔族的花言巧語欺騙的父親,也要阻止他。但是,即使他變得如此瘋狂,他仍然是我的父親。
「不行。每條通道都處於危險狀態,只要移動任何一塊瓦礫,就有可能崩塌。」
「……有什麼意見的話,就說出來。」
女人的動作戛然而止。她的嘴巴顫抖着。
可憐的父親大人。
「那把劍還沒變成聖劍嗎?」
這把劍被說是聖劍交給了我,恐怕只是把堅固的假貨。在這趟旅程中,這把劍救了我無數次,說是我的一部分也不爲過。正因如此,這把劍不是聖劍讓我很遺憾。我甚至在夢裏煩惱,要是這把劍是聖劍,我就能用它使出練習了那麼久也沒學會的「聖劍術」,使出只有在那個時候施展過的那招了。
我的任務是讓這個國家撐到時機成熟爲止。不管有多少人消失,一國的「代價」都相當高。爲了實現我們國王的願望,有效利用這個「代價」是我的任務。
自從晶到達之後,諾雅小姐就不再進行之前那種把人類當成沙包的訓練了。是晶說的話觸動了她的心絃嗎?還是她從一開始就在玩弄我們呢?不管怎麼說,我不擅長解讀別人的心情。如果世界上的人類都有坦率的思考迴路,事情就會更單純了吧。
「你的命也是石頭嗎?真無聊。」
勇者舉手發言。庫洛他們父女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庫洛和我一樣把視線投向遠方,諾雅卻興高采烈地向勇者提問。就算是親子,也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嗎?
「也就是說,是魔族,而且是魔族中相當厲害的人,能夠人爲地引發乍一看會誤認爲是天災的強烈破壞,故意這麼做的」
藉助諾雅的力量,或許就能飛上天空前往魔族領地。
我們好不容易取得諾雅的協助,和她討論爲此需要什麼。
「那麼,先來分組吧。」
據諾雅所說,前往魔族領地需要幾種材料。首先必須取得素材。
爲此要進入森林,但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移動也很滑稽,既然人數這麼多,分頭行動會比較輕鬆。所有人都贊成我的意見。
包含我在內有十三人。如果把不在場的夜也算進來,就是十四人。分成三組應該剛剛好。
「總之,愛蜜莉亞、阿瑪莉莉絲和非戰鬥組就留在這裏。還有你也是。」
我對諾雅說出最後一句話,她哼了一聲。我猜她應該是想說不用我說,她自己也知道吧。
「我也要留下來嗎?」
愛蜜莉亞露出有些鬧彆扭的表情說道。她大概知道我總是讓她遠離戰鬥吧。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於是把事先想好的理由告訴她。
「我想拜託愛蜜莉亞和諾雅一起守衛這裏。要是失去據點就麻煩了。」
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她害羞地微微一笑,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諾雅應該不需要人保護吧。畢竟她看起來很有精神,甚至能把勇者們打飛。
「其他人就去準備諾雅指定的材料,或是準備類似的東西。我們分成從魔物身上取得材料的戰鬥部隊,以及從前任勇者們留下的通道中取得可用物品的兩組人馬吧。」
至少,我、勇者、京介、吉爾先生是戰鬥部隊。這樣的話,能使用盾牌或結界的津田和莉雅,逃跑速度很快的夜,以及負責帶路和鑑定的庫洛他們,就負責在通道上確保材料。戰鬥部隊的人數可能比其他隊伍少,但因爲這些成員沒有合作過,所以減少人數會比較容易行動。最壞的情況,我一個人也能設法應付,其他人也能三人合作,畢竟他們已經突破了這座森林。
「戰鬥部隊在武器整備完成後就立刻出發。你們能等到晚上抵達就太好了。」
「那,她本人呢?從進入森林前就沒看到她了。」
庫洛低聲說道。從大家的樣子來看,似乎只有阿瑪莉莉絲沒注意到夜不在。無論好壞,她在藥學以外就是個普通的女性。
「啊,夜現在正從不同於我們的路線前往這裏。主要原因是她要實現阿瑪莉莉絲的請求……」
我瞥了她一眼,她便被其他人的視線嚇得縮起身子,躲到莉雅背後。沒辦法,我只好說明殺害莎蘭團長的強化人是服用了她精製的『強化藥』的士兵,以及她是那場競賽的優勝者之一,被獸人族的格拉姆強迫製作出那種藥的事。
說明到一半,我用眼角餘光看到上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爲什麼他現在會有這種反應?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將這個情報記在腦海角落。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啊,庫洛』
庫洛先生歪着頭,似乎對它沒有印象,但現在沒有時間閱讀,所以和魔石一起放進了我揹着的行李中。
「不,不可能。你應該沒有被我送終就死了」
庫洛先生看着曾經連接魔族領地和獸人族領地的通道,如此低語。他和上一代勇者們建造的通道已經完全崩塌。要從地下挖到其他大陸,究竟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勞力呢?從殘留着連我也能感受到的濃密魔力來看,可以知道動手的是魔族。
我用鼻子對囂張地反問的勇者哼笑一聲,雙手拔出變成兩把的『夜刀神』。
庫洛先生快步向外走去,我們慌忙跟了上去。像這樣親眼看到之後,就能明白上一代勇者們真的很厲害。前往魔族領地的無數通道,到底花費了多少時間才製作出來的呢?和只能前往魔王所在地的我們不同,他們還有家人和歸宿。
那裏站着一對男女,他們進來的時候應該不在這裏。不,雖然站着,但他們的身體是透明的。我的腦海中閃過幽靈這個詞。
庫洛先生眯起眼睛,懷念地說。
「哇!!」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身爲魔物的你或許沒有失去過親近的人,但誰都無法忍受再也見不到對方!更何況庫洛先生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人。明明有人光是失去一個人就無法承受了!!」
黑貓模樣的夜先生在將彼此視爲勁敵的戰鬥部隊出發後,立刻抵達了這裏。老實說,我不想回憶起阿瑪莉莉絲小姐看到他帶來的藥草時的模樣。擁有足以在那場競賽中獲勝的美貌,卻流着口水,眼神閃閃發亮地盯着貴重的藥草。就連夜先生也感到退避三舍。老實說,我也不想看到。
『我當然有感情。但是,照那個樣子來看,不知道要花幾天才能全部繞完。你應該也明白吧?』
突然,那雙金色的眼睛射穿了我。我的身體不知不覺地僵住了。明明沒有被殺氣針對,也沒有被施加什麼魔法,但只是看到那雙平靜的眼睛,我就無法動彈。
夜小姐也睜大眼睛,看着高處的照明和上面覆蓋着灰塵的不明道具。
「……愛莉雅」
『還有「亞德里亞的噩夢」。那時格拉姆讓避難船降落,聽說他的妹妹被建築物壓死了,但說到底,受魔王大人命令執行「亞德里亞的噩夢」,還有大鬧一場讓建築物倒塌的都是我。是我想要成爲魔王大人的力量,自願大鬧一場的結果』
『看到後來建的石碑後我後悔了,但在那之前,我甚至對到底哪裏做錯了,我奪走了誰的什麼,都不感興趣』
庫洛先生慌忙抓住不由得愣住的我的手。瞬間,手邊的某個東西發出的光芒籠罩了整個房間。近距離看到光芒的我和庫洛先生因爲太過刺眼而閉上眼睛。
我還沒有見過夜先生戰鬥的樣子。愛蜜莉亞小姐自豪地和我說過,她第一次見到夜先生的時候,他似乎「變身」成了龍。當然,沒有親眼見過的我,想象力不足,無法在腦海中再現那個場景。
『這個和那個吧。好,趁還沒崩塌前撤退吧。庫洛,趕緊去下一個地方。』
或許是因爲我正在思考這些事,所以沒注意到庫洛先生從前面走過來。我慌忙想要讓路,卻因爲被什麼東西絆到腳而差點跌倒。我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附近的東西,於是碰到了滿是灰塵的道具。
「你難道沒有感情嗎!? 看到庫洛先生那個樣子,你難道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利塔嗎?」
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他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人。我記得當時因爲有大量訂單進來,我一直在拒絕世俗的干涉,所以利塔死後兩週我才知道青梅竹馬的死訊。自作自受,只考慮自己的事情的我真是個最差勁的混蛋。
夜先生平淡的聲音,讓我感覺聽到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真是的,再怎麼不識相也該有個限度。他這種地方肯定和織田君很像。我抓住眼前慢吞吞走着的黑貓的後頸,把它吊在眼前。就像很多貓那樣,身爲魔物的他似乎被抓住那裏就使不上力。
他看着瓦礫喃喃念出的咒語般的話語,我在心中反覆念着。這是誰的名字呢?
我瞥了一眼縮在莉雅背後發抖的阿瑪莉莉絲,然後看向正在確認武器的勇者們。
據說上一代勇者隊伍是從魔族領地以外的各大陸各選一人,再加上勇者一共四人。其中倖存下來的只有庫洛先生和兩名勇者。由於上一代勇者也已經去世,現在還活着的只有庫洛先生。與周圍的人生活在不同時間的他,肯定與許多朋友死別了吧。那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那是剛纔庫洛先生提醒我不要碰的東西。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那是什麼,所以才決定待在附近,結果卻因此而遭殃。我不由得僵住,庫洛先生也因爲事發突然而沒能及時反應。在我們兩人的視線前方,那個滿是灰塵的粗糙物體似乎吸收了一些魔力。
『抱歉,沒時間感嘆了。這裏面還有能用的東西嗎?』
「啊。」
『……我沒有資格關心他。』
「這可真慘。」
「那麼,你們馬上就能出發嗎?」
『喂,你幹什麼!放開我!!』
『明白了吧?我就是你所說的,殺死「許多人」的那一方。殺死的那一方,怎麼可能去關心,安慰被殺死的那一方的人呢?』
聽到庫洛先生威脅般的忠告,我慌忙把手從差點碰到的東西上抽回來。我甚至不知道那個滿是灰塵的東西是什麼。正因爲如此,才更想碰碰看。
庫洛先生回答時的表情有些消沉。對他來說,前任勇者們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無論是什麼關係,肯定都比只是同班同學的我們關係更親密吧。
『喂!我說了放開我吧!!』
這裏被樹木遮擋,巧妙地隱藏了起來。雖然有建築物,但看上去像是廢墟,有些破舊。看上去就像祕密基地一樣,讓人躍躍欲試。夜小姐看着那個地方,哼了一聲。
他的說法確實也有道理。如果就這樣在所有地方哀悼,別說天黑了,甚至要花上好幾天。庫洛先生他們上一代勇者隊伍留下的通道就是如此之多,而且全都細心地被破壞,處於隨時可能崩塌的狀態。如果就這樣繼續消耗時間,有可能會增加更多無法通行的道路。但我並不想肯定他的主張,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激烈地搖頭。
Side 津田友也
我們從隱藏的建築物中,進入隱藏的出入口的瞬間,走在前面的莉雅小姐發出了歡呼聲。從建築物外面看不出來,內部裝潢統一爲明亮的色調,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
「笨蛋!快點放手!!」
那傢伙以我記憶中的模樣笑着,他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是黑豹獸人,是被奉爲勇者,僅次於我妹妹的重要的青梅竹馬。
『這是……』
『哦,真虧你能找到這種地方。』
看來庫洛先生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迷宮裏,魔物當然不會等我做好準備。
『你到底想幹嘛!!』
夜先生平靜地繼續說,我屏住了呼吸。從他現在坐在織田同學肩上的樣子,根本無法想象。雖然不知道他和織田同學相遇後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相遇前發生了什麼,但夜先生似乎身心都是「魔王的左右手」。我還以爲他肯定是不情願地待在魔王身邊。
「就是這裏」
「……這邊的魔石和礦石還能用吧。能感覺到微弱的魔力。這邊的完全不行了。」
Side 庫洛
在到處都白茫茫的視野中,夜小姐正對着什麼發出威嚇。
「我早就準備好了,根本不需要整備。」
『我從魔王大人身上誕生,作爲魔王大人的左右手工作,這件事你聽說了吧?』
夜先生沒有在意我的反應,繼續坦白罪行。
「……好難啊」
「不要亂碰哦。可能會缺損身體的一部分。」
我總是趕不上。沒能見到妹妹的最後一面,也沒能和青梅竹馬說上最後一句話。總是,被什麼絆住,無法前進。
在強光變弱,消失的瞬間,庫洛先生這樣嘟囔道。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情緒化地大喊,然後肩膀起伏地喘着氣,瞪着夜先生。夜先生直視我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對我說:
妹妹死後,我偶然路過一個村子,那裏生了一個嬰兒。青梅竹馬死了,妹妹也死了,我爲了尋找葬身之地而四處彷徨時,遇到了一個爲了讓孩子活下去而賭上自己性命的女人。她自稱莉莉亞,是一個身懷六甲的美麗女性。她因爲魔物的襲擊,在生下孩子的同時死去,那時去採野菜的我又沒能趕上。然後我給生下來的孩子取了「愛莉雅」,「莉莉亞」,「愛蜜莉亞」這些我認可的女性名字中共同的「莉雅」這個名字。不,說實話,我可能是想把「莉雅」當做「愛莉雅」,代替死去的妹妹養育。不過,就算是這樣,那種野丫頭也不可能和我的妹妹一樣。
和記憶中的妹妹有着同樣臉龐的少女,用和妹妹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動作笑着。那令人懷念的表情,讓我的胸口像被緊緊勒住一樣疼痛。
雖然還不知道他們在這裏的原理,但我不可能認錯親妹妹。在懷念的妹妹面前,我不由得恢復了以前的自稱。
庫洛先生小聲地說着「那時候真開心」。聽到他那飽含各種感情的聲音,我該做出怎樣的反應纔好呢?
我從嘴裏發出短促的呼吸。
「那麼,還有幾條?」
「這個房間裏雖然沒有放什麼危險的東西,但有些東西可能會隨着時間經過而發生變化。小心點。」
我叉開雙腿站在發出貓威嚇聲的夜先生面前。
我們很快就到達了庫洛先生所說的那個地方。因爲是打開通道的地方,所以當然很近。
「……蒼伊,路克……利塔……」
在原來的世界裏,我從沒想過「語言」會這麼難。
「……剛纔那是什麼?」
如果是我們的立場,到底會怎麼做呢?他們在這裏的時候,既沒有諾雅小姐,也沒有像庫洛先生這樣的前輩。如果我們處於相同的立場,能做出同樣的事情嗎?不,肯定做不到吧。我苦笑着跟在夜小姐和庫洛先生後面。
『庫洛拼死拼活地和前任勇者到達魔王城時,我就在魔王大人身邊。爲了以防萬一,保護魔王大人,讓她逃走。當他們在王座大廳的門前敗給魔族第二把交椅,逃回來時,我和魔族們一起嘲笑他們』
「……哈」
「……咦……」
與我陰沉的心情相反,澄澈的藍天非常溫暖。
這種事就交給主人和莉雅小姐吧,夜先生低聲說着,垂着尾巴回到了地下。
之後,我們調查了五條崩塌的通道。其中一條完全崩塌了,連人類能通過的縫隙都沒有,所以讓縮小的夜先生去確認了一下,但那裏已經完全崩塌了,只帶了一本筆記回來。那本筆記泛黃破舊,讓人感受到它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勉強能看到的顏色是紅色。
「我,我……沒有臉見你……」
夜先生的身體瞬間變大,從我手中逃脫後,他以小貓的尺寸降落到地面,向我威嚇。這麼說來,奶奶家養的貓也像這樣威嚇過我。
我向莉雅小姐使了個眼色,然後抓着夜先生留下兩人回到了地上。如果是莉雅小姐的結界,應該能保護好庫洛先生和自己吧。
「那是因爲……」
少女用手捂着嘴,優雅地笑着。那個動作,是被母親長時間嚴格教育而養成的習慣。
看到那令人懷念的身影,我不由得這樣問道。但我立刻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當然。那你呢?」
『好久不見,哥哥!』
『怎麼了?我第一次看到你這副表情』
雖然我講得好像很懂,但其實我也沒有失去過親近的人。不過,聽到那麼悲痛的聲音後,我實在無法保持沉默。
「阿瑪莉莉絲爲了製作還殘留着的『強化藥』的解毒劑,所以和我們一起來了。她需要生長在更西邊的藥草,所以現在去採集了……順便請細山他們教她如何活用人的方法。」
「然後就是我們用來製作通道的據點。我們會在那裏製作用通道里的魔石製作的道具。或許能找到什麼能用的東西」
夜先生抬頭看着走在前面的庫洛先生。庫洛先生帶着有些陰沉的氛圍,懶洋洋地俯視着夜先生。
夜先生看着原本用來照亮通道的魔石燈和顏色奇特的礦石,如此說道。
夜先生離開後,我依然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明明是第一次直接對別人說出自己的想法,但內心卻一點都不滿足。
這麼說來,離開城堡後,我和織田同學在獸人族領地的庫洛先生家會合時,等待意識不清的織田同學醒來時,從庫洛先生、愛蜜莉亞小姐,還有他本人那裏聽說了很多事。當時我心想魔物中也有這麼有趣的貓,所以好像隨便聽聽就過去了。
庫洛先生的手還抓着我的手臂,我感覺他的手在顫抖。
『哥哥,你好像變得很自卑呢』
『喂!你們是誰!!』
看到我這個樣子,愛莉雅只是呵呵地笑着。
『喂喂,小姐,這傢伙總是這麼卑微哦?』
半透明的利塔把手放在愛莉雅的肩上,開玩笑似地說道。仔細一看,愛莉雅也是半透明的。我身後的津達驚訝地喊着「幽靈!? 」。恐怕是類似的東西吧。
「原來如此,這是降靈術的一種,是將與注入魔力的人關係密切的靈魂召喚過來的道具……」
真虧他能做出這麼複雜的魔法道具。就連現在的我,也無法做出或修復這種東西。我拍掉津達摸過的魔法道具上的灰塵,嘆了口氣。從以前開始,青梅竹馬的魔法道具生成技能就出類拔萃。而且,他還能將那些道具作爲最棒的道具運用自如。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成爲勇者。
『答對了。直接碰觸到它的他,恐怕沒有在懂事之後就死別的親密人物吧。所以,我們纔會透過他連結的你的魔力來到這裏。』
利塔滿意地微笑看着我。看到他溫柔的表情,我感到鼻腔深處一陣刺痛。
「這本來就是以我會碰觸爲前提準備的,你還真敢說。」
我有好幾年沒來這裏了,所以不記得這個房間的最後是什麼樣子,但我記得這個魔法道具以前不在這裏。
「這裏是我放置各種道具的地方。你是爲了讓我來這裏的時候感到不對勁,才把這東西放在這裏的吧?我猜,你是在從魔王城回來之後才設置的。」
這傢伙還是一樣準備得如此周到。我嘆了口氣,利塔的視線則在我以外的地方遊移。他的視線往下移,停在某一點上。
『對了,那邊的是傳說中的黑貓嗎?』
利塔的眼睛閃閃發光,看向夜。這麼說來,從我們前往魔王城的時候開始,夜的『魔王的右手』的傳聞就開始流傳了。
「沒錯。現在是跟着這一代的勇者們。」
我這麼一說,利塔就大聲笑了起來。這麼說來,這傢伙的笑點低得驚人。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那個魔王的右手!? 』
利塔捧腹大笑,愛莉雅也覺得有點受不了。
我嘆了口氣,抱着頭。對了,這傢伙是個自我中心到令人驚訝的傢伙。
「那種事無所謂。比起那個,你爲什麼把這個魔法道具留給我?」
他特地把東西放在這裏,到底想傳達什麼?
勇者慌張地喊道,但看到現身的我抱着的角,他便沉默了。我當然沒有忘記材料,這是我在使用影魔法前先取下來的。
她把手放在嘴邊,輕聲笑着的樣子,比我這個不久前還是王族的人更加優雅、洗練。我不認爲庫洛大人會強迫她做這種動作,一定是諾雅大人的教育吧。站在庫洛大人身邊也不會相形失色的容貌,讓我忍不住懷疑她纔是王族。
現在我和勇者,京介和吉爾先生的戰鬥部隊正在採集諾雅委託的,橫渡大陸所需的材料。不是魔物,相對安全,能在安全屋附近取得的材料,由有鑑定能力的阿瑪莉莉絲和閒得發慌的愛蜜莉亞負責,所以我們戰鬥部隊的工作主要是從魔物身上取得材料。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臨陣磨槍的配合,應該無法對抗連你都陷入苦戰的魔族吧。」
『莉雅大人,這段時間就和我聊天吧?我只有哥哥,所以一直很嚮往姐姐這種存在。』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讓哥哥和利塔大人兩人獨處嗎?然後,我還有別的事情想拜託你們,可以聽我說嗎?』
「「影魔法」——啓動。「影籠目」」
不能忘記的是,這裏是離魔族領地最近的地方。既然有那麼強大的魔法,應該至少有一個會飛的魔族吧。雖然拉提絲涅爾使用了魔法道具,但實際上是飛在空中。在進入魔族領地之前,我想盡可能地減少敵人數量,但沒有遇到敵人的話就算了。
庫洛大人的這句話,讓我也感覺到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或許是類似殺氣的氛圍,我自然地舉起魔杖,準備發動「結界」。在庫洛大人斜後方的津達大人也稍微舉起自己的盾牌。腳邊的夜大人雖然沒有警戒,但或許是下意識的,她稍微在腳上蓄力。
『好了好了,比起那種事,應該先爲久違的重逢感到高興吧?』
愛莉雅大人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我無法拒絕她。如果她一直在看着我們,那她一定知道我對庫洛大人的感情。看到我放棄抵抗,愛莉雅大人笑得更開心了。
「好了,這下你明白了吧,晶。你似乎不適合團隊合作。」
她一瞬間看向前任勇者大人,然後看向我、夜大人和津達大人。
事實上,魔物撞開的那棵樹,樹幹粗到我的雙臂都抱不過來,卻還是被那根大角撞得連根拔起。魔物甩了甩頭,輕易地把刺在角上的大樹拔了下來,再次看向我們。或許是因爲它習慣用刺穿獵物的戰鬥方式,脖子根部的力氣似乎很大。我能夠看穿它迅速的衝刺,但勇者們就不一定了。
夜大人和津達大人聽到愛莉雅大人的請求後點了點頭,跑向出口。愛莉雅大人轉向留下來的我,露出非常開心的微笑。
「京介!別傷到能當材料的角!」
正當我仔細思考這些事時,吉爾先生似乎誤以爲我心情低落,於是開口安慰我:
京介冷靜地補充道。嗯,京介說得沒錯。我連真尋那種水平的魔族都打不贏,更別說奧爾姆了。面對單打獨鬥都贏不了的對手,用不成熟的配合去挑戰只是自殺行爲。
「喂,勇者!她往你那邊去了!!別拖拖拉拉的!」
這裏是離魔族領地最近的森林。比起迷宮下層的魔物,這座森林的魔物纔是強敵。例如現在成羣襲擊我們的,有着山豬頭和大角的魔物。如字面所述,它會橫衝直撞,一發現闖入自己地盤的我們,就會壓低身子,用角衝過來。要是被那根大角刺中,應該會沒命吧。
我們的影子,遮擋陽光的樹木的影子聚集在魔物的腳邊,描繪出籠目。這種大小的魔物應該能成爲幾天分的糧食,但現在有了據點,不需要糧食,所以我毫不留情地把魔物切成碎塊。影子收回後,只剩下肉塊沉入地面。
「知道了。」
「晶!我們來當誘餌,你趁機砍下它的頭!!」
前任勇者大人毫不在意這種氣氛,哈哈大笑。對於他大膽的樣子,我該佩服他不愧是前任勇者,還是該用白眼看他不懂得察言觀色呢?老實說我很猶豫。
「……您想說什麼呢?」
「結!? 」
我們面面相覷,然後點了點頭。老實說,我不想繼續待在這種冷熱差很大的氣氛中。看到我們點頭,愛莉雅大人鬆了口氣,露出笑容。她的表情,感覺和睡覺時不會皺眉的庫洛大人有點像。
「姐、姐姐大人……嗎?」
吉爾先生笑着說,就算真的變成那樣,只要有一個人能單獨戰鬥,就能避免全滅。我感覺脊背一陣發涼。我感覺這個世界的人和我們的價值觀有差異。雖然我也不想死,但我也無法爲了讓自己得救而制定一個把勇者們的性命算進去的作戰計劃。
勇者說教般的話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我也知道必須合作。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京介是出於什麼想法站在那個位置,也不知道吉爾先生爲什麼在那個時機攻擊。
「我、知道!!」
我瞬間思考到這一步,便使用了「隱蔽氣息」。既然不用配合他們,那我也沒必要暴露行蹤。或許是我不在後,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攻擊位置,勇者,京介,吉爾先生的動作突然變得流暢起來,把魔物趕到了樹木會妨礙移動的地方。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我們從上一代勇者大人和庫洛大人之間火花四濺的尷尬空間,移動到隔壁像是談話室的房間,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房間本身積了不少灰塵,椅子上的灰塵雖然拍掉了,但也不能說乾淨。這樣的房間最適合和死者對話了吧。
Side 織田晶
就在我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吉爾先生向我喊道。在對人下達指令這方面,擔任騎士團副團長的吉爾先生比我更熟練。晚上愛蜜莉亞也會在我下達指令前就按照我的想法行動,所以自從在城堡裏訓練過後,我就沒再和別人合作過。正因爲如此,吉爾先生纔會拜託我給它最後一擊吧。因爲在這羣人中,最不習慣合作,卻能打倒這隻魔物的人就是我。
我張大嘴巴,僵住了一拍、兩拍的時間。儘管我露出瞭如此愚蠢的表情,但比起這個,我更無法相信愛莉雅大人剛纔說出口的話。
『哎呀,不用那麼警戒。我真的只是想和您說說話而已……和未來的姐姐大人。』
我無法順利地聯想到適當的詞彙,直接重複了她的話。姐姐大人……是什麼意思?
我拋下這句話,轉身背對三人。
「喂,角呢……!」
『太好了,謝謝你們……我們一直看着你們,正確來說是看着我的哥哥,所以大致上掌握了現狀。在這個前提下,我希望夜大人去叫這一代的勇者大人,津達大人去叫我和哥哥的母親諾雅。我們大概可以在這個世界停留一天左右,但不知道能不能停留更久。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儘快。』
我頭也不回地對喘着氣跪在地上的勇者大喊。勇者不耐煩地大叫着站了起來。他以前是這麼不中用的傢伙嗎?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這麼說來,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和這傢伙一起戰鬥。不,不是可能,是第一次。在坎提寧迷宮時,這傢伙在前線戰鬥,而我則躲在後方;在米諾陶洛斯戰時,我還沒趕到,這傢伙就已經雙手無法使用,退到結界裏了。
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愛莉雅大人嘆了口氣。
如果我那時堅持主張自己的清白,留在城裏的話,也能做出同樣的動作嗎?我不認爲自己當時的選擇是錯的。但是,他們不通過語言交流就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這確實讓我產生了一種類似嫉妒的感情。
「你爲什麼把這個魔法道具留給我?」
戰鬥結束後,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魔物後,我們放鬆了肩膀。或許是因爲切成碎塊,周圍充滿了血腥味和屍臭。還是儘快離開這裏比較好。

「算了,總之先按現在的感覺來吧。我也得習慣你們的動作纔行」
『呵呵呵,不用那麼緊張,我們沒有介入現世的力量。在母親大人來之前,和我說說話吧?』
Side リア・ラグーン
「不過,聽了晶至今爲止的戰鬥經驗後,我就知道配合起來很困難了。配合不一定就是優點。單純增加攻擊次數是很好,但只要節奏稍微被打亂,就有可能成爲隊伍全員的致命傷。」
「別命令我!」
『真是的,利塔大人就算死了也還是老樣子……還是一樣不懂得察言觀色……』
『您不是要和哥哥大人結婚嗎?』
眼前的桌子上沒有茶和點心,而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實在不能說是茶會吧。
吉爾先生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道。我從被切成碎塊的魔物體內取出還算大的魔石,點頭同意他的話。儘管我的職業等級是所有人中最高的,但團隊合作的經驗卻不是。
「就算如此,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活下來吧。你也是,完全不合作是不行的」
我們各自削下附近的樹皮,擦掉劍上的血污。其實最好用柔軟的布擦拭後再檢查,但這種地方不可能隨身帶着好幾塊乾淨的布,也不能讓血留在劍上。因此必然只能用樹皮,或是偶爾出現的人型魔物身上穿的衣服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