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變化
《身爲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 · 赤井祭 · 3萬 字
Side 朝比奈京介
「這是怎麼回事?」
我環視抵達的地點,如此低語。標記在樹幹上的記號沒有變化。就算沒有記號,我也記得自己走過的路的樹木特徵,我確信自己有正確地前進。只要按照標記的順序反向前進,應該就能回到集合地點。明明如此,我們抵達的卻不是集合地點那片稍微開闊的場所。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和木大吼。他轉頭看向我。
「爲什麼到不了集合地點!你騙了我們嗎!朝比奈!!」
沿着記號走回來的,應該是帶頭的和木最清楚。他恐怕是陷入混亂了吧。不過,在這種狀況下陷入混亂會致命。我警戒着周圍,拔出插在腰際的白刀「白龍」。
「和木同學冷靜點。我們被包圍了。」
和木再次開口想說些什麼,卻因爲細山沉靜的聲音而僵住。我忍不住對細山察覺到我們被包圍一事感到驚訝。看來細山的索敵範圍出乎意料地廣。再加上體內能分解毒素,她真是多才多藝又優秀。
「你們兩個都別離開我的攻擊範圍。」
我的眼睛忙碌地左右移動,警戒着四周。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飄來,與至今交手過的魔物無法相提並論。這下或許不妙。
「來了!」
我隨着細山的聲音揮出「白龍」。敵人的速度只能勉強用肉眼捕捉,這樣要一邊保護後方兩人一邊戰鬥,或許有點困難。而且,我還沒看見敵人的身影。看起來像是樹枝,是樹木型的魔物嗎?
「……我不擅長邊保護邊戰鬥啊。」
我用後方兩人聽不見的音量嘀咕。
我的職業不是騎士,而是武士。專長不是防守,而是斬殺對手。也就是說,我的防禦力相當低。至今爲止,因爲有津田保護後方的三名非戰鬥員和後衛職的七瀨,我和佐藤才能專心戰鬥,但如今津田不在,只有我能保護兩人。這就是所謂的「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吧。
「應該差不多能看見了……」
細山在後方低語。的確,敵人的殺氣和氣息正逐漸接近,但還看不見身影。
不,這是……
「糟了!」
「該說不愧是勇者隊伍嗎?晶也是,你們的知識都有點偏差。」
據吉爾先生所說,上一代勇者們也曾吵醒過森林之主,結果遭遇了大麻煩。我們不可能贏得了連上一代勇者們都感到棘手的森林之主。
我們八個人再次在最初分開的開闊場所匯合了。我們到達的時候,朝比奈同學他們已經到了,把採來的果實擺在一起等着我們。他們三個都沒有受傷,就算有也只是小擦傷。
吉爾先生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爲了以防萬一,我以吉爾先生跟在我身後爲條件,站到了樹人們的面前。吉爾先生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好厲害啊,朝比奈。」
娛樂……吉爾先生嘟囔着。
「總之,先和朝比奈同學他們會合吧。必須讓細山同學處理上野同學的腳。」
我醒來的時候,似乎已經過了一小時。吉爾先生一臉擔心地勸我繼續睡,我安撫他後坐起身。感覺身體有點疲憊。可能是因爲我爲了第一次成功施放輔助魔法,而且還是兩種不同類型的輔助魔法,集中了我短暫人生中最高度的注意力,所以頭也有點痛。就連玩遊戲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麼集中過。
「嗯,所以纔要趕緊離開」
剛纔的樹人是成羣結隊的。或者說,既然樹人平時會擬態成樹木一動不動,那麼這裏就是它們的住處吧。如果它們是在等我們分散開來,那麼這裏就是它們的狩獵場。不管怎樣,我們似乎都正中它們的下懷。
在遊戲裏,通常都會有提升力量或速度的魔法。這個世界不可能沒有。這是盲點。說到底,我是個只重視攻擊的猩猩玩家,所以完全忘了輔助魔法的存在。
「最有可能遇到最強樹人的恐怕不是我們,而是勇者裏櫻所在的小組吧。」
「雖然我覺得不該在這種時候說,但朝比奈你以前是這麼頭腦簡單的人嗎?」
「我們把八人小組分成了三組。雖然接下來的話只是我的主觀看法,但最有可能遇到最強樹人的恐怕不是我們……」
吉爾先生稍微壓低聲音說道。
「應該快到了。做好準備!」
就在這一瞬間,我們前進的方向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光柱。轟鳴聲隨後響起,整座森林都騷動了起來。
「樹人能夠測量對手的實力。雖然只能測量實力,不能測量習慣和技能,但正因如此才難以打倒。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總之,你的想法應該是正確的。這裏是樹人的住處。恐怕其他隊伍也正遭受襲擊。而且,這些樹人還有個棘手的特性」
吉爾先生之所以特地讓我施放輔助魔法,除了增加我的選擇之外,其實也是爲了以防萬一,避免消耗自己的體力和魔力。爲了保住最強的角色,而把其他角色當成棄子,這種事我也經常做。
「吉爾先生,我可以打倒它們嗎?」
我把這些想法告訴吉爾先生,他微微睜大眼睛,苦笑道:
吉爾先生臉色蒼白,稍微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不,是魔物的聲音。就是我剛纔說的森林的主人。雖然好像還沒完全醒來……」
「喂——!」
吉爾先生點頭贊同我邊跑邊說出的答案。他面色凝重,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不,好像不是這樣。」
佐藤同學的劍高舉過頭,一道巨大的光柱升起,灼燒着我的視野。我感覺到那道光柱中壓縮着驚人的力量。
「恐怕是落單的樹人吧。」
「聖劍術——『神罰』。」
「啊!這是……」
「我們都沒事!比起這個,趕緊離開這裏吧!」
強風呼嘯而過。我聽到身後傳來細山的微弱悲鳴和和木驚訝的聲音。風停後,現場只剩下被砍倒的大量樹木。樹木沒有生命的氣息。剛纔的攻擊似乎打倒了所有的樹木魔物。
剛纔的火箭飛拳(暫定)就是將我的風魔法纏繞在拳頭上,然後揮出的招式,而那股風就是關鍵。我根據從某部忍者漫畫中得到的知識嘗試製作了這個招式,這股風中包含着極小的風刃,能夠以細胞爲單位切碎對手……我想應該是這樣的招式。畢竟那可是連載了近二十年才終於完結的長壽漫畫。雖然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幸好我還記得如果直接用拳頭打的話,我的手會變得傷痕累累。我記得主角也會把風刃變成手裏劍的形狀來投擲。這部漫畫是在我出生那年左右開始連載,完結時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這次輪到我苦笑。
「……看來應該不是我們把它吵醒了。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們森林之主的事,抱歉。」
「七瀨同學、吉爾先生!你們沒事嗎?」
就在大家煩惱的時候,坐在岩石上的上野同學指着一棵樹。
強風吹起,宛如盛開的櫻花散落一般,從各個方向、角度斬擊的技能。朝我伸來的樹枝被細細地斬斷。即使如此,應該還沒打到魔物本體。到處都能聽到樹枝被斬斷的魔物發出痛苦的聲音。所以,趁現在沒有礙事的樹枝時解決。
就在我們離開剛纔的地點約一百米時,地面突然開始搖晃,我們摔倒在地。
正如他所說,不久後,我便聞到了一股焦臭味,同時看到了熟悉的三張面孔。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上野同學出聲喊道。
Side 七瀬麟太郎
「嗯,應該是吧。但是,如果戰鬥繼續下去,可能會吵醒森林之主。」
後面兩人好像在說什麼,但集中精神的我聽不見。
「沒辦法。全部砍掉吧」
「二刀流——『櫻吹雪』」
「二刀流——『鐮鼬』」
「剛纔的樹人是成羣結隊發動攻擊的吧。說不定還有其他類似的羣體?」
輔助魔法是必須由本人以外的魔法師施放才能生效的魔法。而且,由於使用的魔力性質與攻擊魔法不同,似乎也有魔法師無法使用輔助魔法。對於只知道攻擊魔法的我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聽到細山的話,我環顧四周。
我回頭一看,和木和細山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這次真的好險。一想到如果是剛出城的我,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能毫髮無傷。看來我也確實變強了。
我一回頭,便砍倒兩人身後的樹木型魔物。它的樹枝已經逼近兩人身旁。
吉爾先生探頭看向我的手。雖然我從負責指導我的騎士那裏聽說過莎蘭團長的怪人行徑,但吉爾先生也差不多。他是一旦有想知道的事就會拋下一切的類型。
魔物被佐藤同學的招式消滅,森林恢復平靜,接着七瀨同學的聲音響起。一如往常的聲音讓我鬆了口氣。因爲有吉爾先生跟着,我無法想象七瀨同學被魔物打倒,但凡事都有萬一。七瀨同學和誰都能相處融洽,也會向待在教室角落的我搭話,一想到他死掉,我就非常難過。
吉爾先生看着樹人們冷靜地分析。如果是這樣,我或許可以試試剛纔想到的點子。
吉爾先生催促着我們邊走邊說,於是我們開始收拾散落在周圍的行李,準備戰鬥。
雖然知道敵人是什麼,但樹木到處都是。說到底,根本無法區分魔物和真正的樹木。或許是因爲被包圍了,氣息遍佈各處。
「嗯,嗯?」
我拔出另一把插在腰間的刀。這是在知道職業時,芮緹絲城給我的刀。我單手各拿一把,發動『二刀流』技能。雖然我每天晚上都在練習,但還沒有完全掌握。不過,比起雙手揮舞一把刀,這樣確實能增加攻擊次數。我決定不去考慮防禦,要在被攻擊前全部打倒。
乍看之下兩人沒有受傷,我們鬆了口氣。佐藤同學正想開口詢問他們那邊的情況,七瀨同學卻搶先慌張地大喊:
「地震嗎?」
我呼出一口氣,收刀入鞘。
「七瀨,剛纔那是什麼?你好像說了『火箭飛拳』?」
和木雖然看起來輕浮,但能坦率地爲自己的錯誤道歉。在這個時代,能坦率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是很珍貴的。我覺得這一點很討人喜歡。可能是因爲在被召喚之前的生活裏,我從未與和木有過交集,所以現在才發現他有很多優點,讓我很開心。
「……樹人也會採取對策。如果我是樹人,我會在測量完對手的實力後,派出實力相當或更強的同伴去對付敵人。」
言歸正傳,回到火箭飛拳(暫定)的話題上吧。
「是樹木型魔物!小心樹枝!」
「喂,大家看這個!!」
「恐怕是因爲你使用了平時不會用到的魔力迴路。抱歉,我不該勉強你。」

「哎呀,還有嗎?」
「朝比奈同學,和木同學,細山同學。你們沒事就好」
「剛纔那是司的技能吧?」
「森林的主人?有那種東西嗎?」
我邊跑邊聽他們說明,驚訝得張大了嘴。往旁邊一看,佐藤同學也是一樣的表情。
我醒來的時候,似乎是我和佐藤同學交換後過了幾分鐘。劇烈的轟鳴聲和光之奔流,以及地面的震動。我被這最糟糕的鬧鐘吵醒,被眼前展開的戰鬥所吸引。雖然在剛纔的戰鬥中,我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有各種肌肉發出哀號,讓我無法動彈,但就算我能動,也無法加入這場戰鬥吧。
吉爾先生從庫洛先生那裏聽說,這座森林裏有龍,平時都在沉睡。但是,一旦森林裏出現騷動,它就會醒來,將妨礙睡眠的人消滅。雖然不知道哪些是童話,哪些是真實的經歷,但我不認爲庫洛先生會開玩笑說這種話。
他肯定無法理解戰術這種東西在那邊世界裏只是娛樂吧。不過,我覺得這個世界再過幾百年也會變成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如果還有像吉爾先生這樣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說起來,司會玩遊戲嗎?先不說遊戲,他看起來不像是會看動畫的人,但俗話說人不可貌相,下次找他聊聊吧。
據吉爾先生所說,森林之主是一頭會說人話的龍,它從種族間戰爭的遠古時代起就沉睡在這座森林裏。與其說是魔物,它更接近神明。我終於明白吉爾先生臉色蒼白的原因了。人類不可能戰勝神明。
「我和晶感興趣的內容幾乎都一樣。在那邊世界裏,戰術只是娛樂的一種,所以我們的知識量還不到專業水平,但也不是一竅不通。我和晶的水平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就算你去問京介,他也不會給你同樣的答案」
在我們跑向剛纔出現光柱的地方的途中,遇到了一羣樹人。雖然它們巧妙地擬態成了樹木,但先不說剛纔着急的時候,現在仔細看就能看穿。
吉爾先生抱起無法動彈的上野同學,七瀨同學和一臉茫然的佐藤同學則分別扶着疲憊不堪的我和他。發生了什麼事嗎?
「吉爾先生說,剛纔司的攻擊可能會驚動「死亡森林」的主人。那好像是連上一代勇者都會避開的魔物!趁它還沒發現我們趕緊逃吧」
Side 津田友也
我在拳頭上纏繞風魔法,然後直接伸出手。
我一邊跑着,一邊簡單地說明了作爲其原型的漫畫——不過就算這麼說吉爾先生也聽不懂,所以就概括爲「娛樂」了。如果吉爾先生也能來到我們的世界,我一定要讓他讀一讀。
光柱所及之處的魔物盡數消滅。我認爲這招聖劍術並非斬殺,而是消滅魔物。這股力量就是如此壓倒性。揮劍的佐藤同學,讓我想起在坎提寧迷宮爲我們開闢退路的莎蘭團長的背影。我憧憬的對象依然是朝比奈同學,但佐藤同學是不分男女老少,大家都憧憬的人。
佐藤同學說道,但要怎麼和他們會合呢?這座森林很深,而且我們到處移動,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了。前後左右都是樹木。
「喝啊啊啊啊啊!!!!」
就像在坎提寧迷宮看到的莎蘭團長的招式一樣,位於拳頭延長線上的樹人們被吹飛消失了。不過我畢竟無法像那招一樣消滅它們,所以看到它們被切成碎片消失的瞬間,感覺非常噁心。雖然臨時上陣還算順利,但我絕對不想對人型魔物或會流紅血的魔物使用這招。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吉爾先生停下腳步,把上野同學放在岩石上,簡單地處理了受傷的腳。雖然傷勢不會留下後遺症,但現在很難走路。
「抱歉,剛纔懷疑你。你明明沒有理由騙我。我有點不夠冷靜。」
「那麼,山寨版火箭飛拳!!」
「不,畢竟事出突然,你會慌張也很正常。」
看到吉爾先生一臉後悔,我慌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好不容易標記的地點,大概因爲樹木魔物的移動而改變了。」
離開城堡後,我們各自透過實戰經驗和鍛鍊,等級有了顯著的提升。儘管如此,還是比不上佐藤同學。這或許是勇者這個職業的特色,當我們前進一步時,佐藤同學已經前進了十步或二十步。雖然剛纔因爲力有未逮而倒下,但那也是因爲他在戰鬥的同時還要保護我和上野同學。而且,佐藤同學比起訓練,更能在實戰中吸收各種經驗併成長。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明知有些勉強,還是讓佐藤同學恢復。
我們把各自採來的食物擺在一起,平均分配。細山同學似乎知道哪些食物能喫,哪些不能喫,所以她先幫我們試了毒。我和吉爾先生他們組因爲比較早開始交戰,所以採到的食物比朝比奈同學他們少。雖然用手抓魚很有趣,但非常困難。
朝比奈同學一邊喫飯一邊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真虧你們能找到這裏。你們那邊沒有留下任何標記吧?森林裏有魔物,所以也不能燒狼煙,我還以爲今晚可能要三個人一起露營了」
朝比奈同學似乎也因爲重逢而感到高興,總覺得他比平時更饒舌。
啊,這條魚,味道像鯛魚,很好喫。明明外表完全就是鯉魚。雖然只是用身上帶的少量鹽巴烤出來的魚,但常言道空腹是最好的調味料。我一邊大口吃着魚,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
決定今後方針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由朝比奈同學和佐藤同學來決定。雖然吉爾先生偶爾也會加入,但平時他不會插嘴,而是同意我們的方針。我也已經習慣了和在教室裏不怎麼說話的朝比奈同學對話。
雖然可能是無意識的,但朝比奈同學和織田同學的語氣有點像。是哪一方在模仿對方嗎?還是在一起的時候傳染的呢?
「其實多虧了朝比奈同學的標記」
佐藤同學苦笑着說明了我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朝比奈同學在樹上做標記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但是我們覺得朝着一個方向前進的話就不需要標記,所以沒有做標記。也就是說,樹上那些不自然的砍痕,可以認爲是朝比奈同學他們經過之後留下的。只要追蹤那些不是在樹魔物身上,而是真正的樹上留下的痕跡,自然就能找到朝比奈同學他們。然後,治療結束後上野同學找到的,正是朝比奈同學留下的痕跡。
佐藤同學因爲這件事向朝比奈同學他們道謝後,又一臉認真地轉向我們。
「然後,我因爲中了某種詛咒,害大家遭遇危險。真的很抱歉。」
看到佐藤同學深深低下頭,我佩服他是個正經的人。明明只要不說,大家就不會知道這件事。就算說了,佐藤同學身上的詛咒也已經解開,事情也過去了。雖然我也是,但上野同學恐怕也不打算告訴大家。
「這樣啊,分組的時候佐藤就已經中了詛咒嗎?」
因爲大家都是和不太熟悉的人組隊,所以朝比奈同學似乎認爲這是訓練。就算是佐藤同學這樣自律的人,也不會在這種稍有疏忽就會喪命的地方進行訓練。朝比奈同學果然有點脫線。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沒有津田同學的機智和上野同學的努力,以及吉爾同學和七瀨同學告訴我們森林之主的事,我們這一組可能已經全滅了」
佐藤同學更加低下了頭,表示歉意。我們面面相覷,然後細山同學作爲代表開口說道。
「抬起頭來,佐藤同學。我們的隊長是你,你確實擁有決定各種事情的權力,但我們並不打算讓你一個人揹負重擔」
雖然這只是結果論,但這次沒有人死。只要不死就沒問題。只要不死,我們就能繼續堅持回家。
「這次佐藤同學的錯,只有之前被詛咒過一次卻沒有好好採取對策,以及什麼事都一個人承擔而已。我們只是靠近了魔族領地,還在獸人族領地內,要是在這種地方就受挫的話,就無法到達魔王城,回家也只是一場夢。我們也必須成長才行。」
在越往下走越濃的黑暗中,只有我的腳步聲迴盪着。寬度只能供一個人通過的樓梯,還能隱約看到腳邊。應該帶個燈來嗎?我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一邊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影魔法』是什麼樣的魔法,但因爲實用性高,所以經常使用。莎蘭團長看到的話,眼睛大概會發亮吧……不對,這麼說來,『影魔法』是從莎蘭團長死後纔開始聽我的話的。
雖然擅自借用了愛蜜莉亞和莉雅的名字,但應該沒關係吧。雖然莉雅已經不是公主了,但我不認爲這些人會知道。最重要的是,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欺騙她們的事,等到了上面再道歉。這裏不僅寒冷,空氣也很糟糕。
吉爾先生先說了這番話,然後指向四個島嶼中最左邊的島嶼的北側。
晚上打過招呼後,我打開了那扇門。裏面很昏暗,只能勉強看到腳邊的月光。這裏積滿灰塵,感覺平常沒有人會經過。打開門後,眼前立刻出現樓梯,似乎通往某個地下的地方。因爲是格拉姆,我還以爲會有什麼機關,但似乎只有隱藏門的結界。有點掃興。不過,光是結界就足以隱藏了,普通人或許找不到。
像是方言的奇妙語調的聲音響起。
暗殺時,我大致確認了建築物周圍,那時就注意到了隱藏門。暗殺後,我因爲衝擊和其他原因而放着不管。這樣就違背了約定。因此,我特意回來了。
在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文件上寫着,製作了「強化藥」的幾代前的競賽優勝者。莉雅她們似乎也在尋找這個人的存在,但沒想到竟然就在眼前。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
阿瑪莉莉絲那種封閉的生活方式,和我遇見愛蜜莉亞時的她重疊在一起,從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
「……什麼意思?既然你是森精族的公主和烏魯庫國公主的使者,就表示格拉姆的惡行已經公諸於世了吧。我做的藥引發了什麼後果也一樣。不然不可能有人來到這裏。」
「你還記得是什麼顏色嗎!? 」
阿瑪莉莉絲幫助其他人爬上夜的身上,她卻搖搖頭,拒絕了我伸出的手,回到了剛纔坐着的地方。
「……你是?」
「……是嗎,你就是阿瑪莉莉絲・克拉斯塔嗎?」
雖然聲音在顫抖,但那是下定決心的堅定聲音。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往門的內側一看,發現沒有外側的門把。也就是說,可以認爲這裏的人是被幽禁的吧。
看到她眼中透露出的強烈意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那眼神讓我想起了愛蜜莉亞。看來她是真心打算留在這裏結束生命。
「瞭解!!總之先掉到地上吧!——『風刃』!」
「如果晶來這邊的時候我們還沒到的話,不知道會被怎麼說……」
我來到格拉姆宅邸附近,這裏雖是城鎮中卻人跡罕至,我停下腳步的地方張開了結界,避免被人發現。雖然這個地方乍看之下空無一物,但還是瞞不過擁有『世界眼』的我。
隨着朝日奈同學的聲音,七瀨同學施放了魔法。明明是風魔法師最初被教授的超初級魔法,七瀨同學的「風刃」卻有着中級水平的威力。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周圍的風正在向他聚集。如果不是現在正在戰鬥,我真想立刻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是啊。現在或許可以說是同伴……我是受森精族公主愛蜜莉亞和烏魯庫國王女莉雅的指示纔來到這裏的。如果你們不相信這兩人,那就一直待在這裏吧。」
我來這裏當然有理由。因爲庫洛的緣故,我離開烏魯庫時忘記了,但森精族的人拜託我救出被擄走的家人。我記得當時回答說「如果他們在我前進的路上,我會救他們」。
「……是誰?露個臉。」
另一方面,我也不太瞭解織田君。他似乎沒有注意到佐藤君在看他,而且織田君本來就是個在班級裏默默無聞的人,所以和負責班級事務的佐藤君相比,與他的接觸更少。織田君總是用一種與我們不同的視角看待事物,給人一種沒有在看眼前事物的感覺。
「約好了?」
我低頭道歉,佐藤同學他們連忙要我抬起頭。真希望王族們也能分到一點這份謙虛。
如果要我『藏人』的話,我會藏在自己附近,而且是藏在地下。只要把門完全隱藏起來,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發現地下有入口。諷刺的是,我和格拉姆在隱藏東西時的思考迴路似乎很相似。而且,烏魯庫這個錯綜複雜的城鎮,是最適合隱藏東西的地形。
王族們以前應該不是會把人當成用完就丟的道具的人。正因爲如此,我們騎士團纔會是守護王族的騎士團。我們的職責再怎麼樣都不該是保護人不被王族傷害。
雖然我不太瞭解織田君,但來到這個世界,經歷過生死關頭後,我明白了一件事。織田君總是爲了生存而掙扎。我不知道是因爲家庭環境不好還是揹負着債務,這也不是我可以輕易涉足的領域,所以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原因,但織田君總是活着。他不像我們一樣,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只是每天過着慣性的生活,而是爲了生存而拼命。來到這個世界後,這一點也沒有改變,他執着於生存,執着於回去。
「你別誤會了。我並不是照你說的去做。」
「我不知道。當時我最後使用的,是那個公主給我的除魔球。爲了不和其他組的人一起戰鬥,我纔會使用……不對,我記得我的除魔球顏色不一樣……」
「不,沒什麼。」
「說起來,在迷宮裏拿到的那顆球,到底是什麼啊?」
「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你是我們的同伴嗎?」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也想自己去救吧。」
「晚上,準備好了嗎?」
我回答一臉驚訝的阿瑪莉莉絲。
「我答應要救你,救你們。森精族的男人們拜託我來救你們……看來我似乎對約定這種東西很沒抵抗力。」
這麼說來,我們在接待處被要求出示身份證時,我們展示了作爲冒險者證明的狗牌,大多數身份證上都記載着職業。當然,這也有確認本人身份的意思,但或許也包含了確認職業的意圖。我不認爲那些傢伙一開始就有看穿普通女人是製藥師並加以利用的想法。
空中的魔物墜落到了地上。朝日奈同學和里君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各自舉起了武器。
「我爲了自己的生命,做出了不得了的東西。我必須償還這份罪孽……你來救他們,是爲了那些人吧?請忘了我吧。」
「……有人在那嗎?」
「『影魔法』——啓動。」
也就是說,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是快遞的話,應該能用更少的時間移動吧。這個世界還沒有普及汽車、電車和飛機。我真切地感受到,我們出生在了一個多麼幸運的時代。
他把下面的另一張紙放在上面。那是隻放大了這座森林的地圖。
聽到吉爾先生的話,我抬起頭。爲了讓大家都能看清楚,佐藤君在圓的中心攤開了類似地圖的東西。那不是我們上課時使用的那種詳細寫着地名的東西,而是有些扭曲的手繪地圖。不,只是我們看慣了精緻的東西,以前的日本地圖應該也是這種感覺。
「按照這個速度,通過這座森林到達匯合地點需要十三天。但這是不休息的情況下,考慮到休息和戰鬥等消耗時間,實際上需要三十天左右。」
佐藤君皺着眉頭嘟囔道。雖然聲音很小,但大家似乎都聽到了,我們不約而同地苦笑起來。
『嗯,主人。隨時都可以。』
「我想你們應該已經從其他顏色的球察覺到了,紅色球會吸引強大的魔物。平常是用來在低層也能提升等級,但我想只有佐藤同學持有的球不是驅趕魔物,而是吸引魔物的道具吧。我們騎士團沒有確認好隨身物品,真是抱歉。」
我一邊走在脅君調教的貓後面,一邊喃喃自語。
不過,就算森精族沒有拜託我,我也會救她們吧。獸人族和阿瑪莉莉絲,即使沒有和森精族的約定,我也想救她們。
「對吧,各位?」聽到細山同學的話,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看到這個情況,佐藤同學咬緊嘴脣,再次低下頭後抬起頭來,表情變得非常清爽,彷彿擺脫了什麼一樣。

夜點了點頭,從我的肩膀上下來,然後變大。獸人族中傳來幾聲慘叫,但事關自己的性命,只能請他們忍耐了。鐵柵欄對面的人中,能站起來走路的只有幾名森精族。除了獸人族和阿瑪莉莉絲之外,還有兩名人族被埋在夜毛茸茸的身體裏。一開始發出慘叫的獸人族也因爲夜溫暖的毛而昏昏欲睡,我不禁苦笑。
這次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看來阿瑪莉莉絲是那種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類型。
在森精族美女們的包圍下,一名人族女性以格外引人注目的容貌問道。雖然她現在用的是敬語,但剛纔還充滿敵意地大喊的正是阿瑪莉莉絲・克拉斯塔。森精族和獸人族似乎都承認她是領導者。即使不是這樣,她們也對她抱有足以賭上自己未來的信任。
我們大概下了兩層樓的樓梯吧。終於到達了樓梯的盡頭。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看到了樓梯以外的東西。
「那麼,肚子和心情都平靜下來了,來確認今後的計劃吧。」
「現在位置大概在這附近。只有這部分放大的地圖在這裏。」
「這是我根據在芮緹絲城看到的記憶手繪的地圖。我完全沒有繪畫才能,所以畫得很粗糙,還請見諒。」
佐藤同學稍微抬頭看向天空回答,我心中浮現果然如此的感想,以及對自身守護的王族感到失望。
要回答爲什麼又在戰鬥了這個問題,就必須回溯到大約五分鐘前。我們從樹木魔物——樹人那裏逃走並匯合後,走在森林中沒有道路的路上,儘可能地注意着不遇到魔物。
我是在高中認識佐藤君的,所以對他了解不多,但我隱約察覺到佐藤君單方面地討厭織田君。因爲每次他做什麼的時候都會偷偷地看織田君,然後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嫉妒這種感情應該不符合他們成績的差距,人望就更不用說了。但不知爲何,佐藤君總是把織田君當成眼中釘。
「等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恢復自由之身後,我再接受你們的謝禮。幫站不起來的人一把。幾乎動不了的人由我和夜來搬運。」
Side 織田晶
「又在做藥了嗎?之前也說過了,我不會再做讓人變廢的藥了!飯也不喫了。與其做讓人崩潰的藥,不如死了算了!快點讓這些人回家!」
「……你是最後一個了,阿瑪莉莉絲・克拉斯塔。」
確實如此。如果在這種地方的魔物就受挫的話,面對魔族領地的魔物就更無計可施了。雖然這次下定決心後比以前好一點,但還不夠。必須更加鍛鍊,變得更強,強到能追上朝比奈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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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指示,讓『影魔法』只吞噬結界,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損害。
「它往那邊去了,奈奈瀨!!」
「這裏嗎……」
聽到我的聲音,阿瑪莉莉絲的聲音變得膽怯起來。我用魔石點燃了掛在附近牆上的火把。
點燃火把後,原本因爲太暗而什麼都看不見的雙方視野變得明亮起來。聳立在我們面前的鐵籠對面,有幾名女性互相依偎着,分享彼此的體溫。不只有獸人族,還有森精族和人族。
我隨意地揮動『夜刀神』,斬斷了鐵籠。然而,即使重獲自由,女性們也沒有動。她們的視線集中在一名女性身上。
總之,我催促夜把其他女性帶到地上。夜像是明白我的意思般點了點頭,然後跑上樓梯。我坐在鬆了口氣的阿瑪莉莉絲面前。火把的燈光照亮了阿瑪莉莉絲那稱不上好看的臉。原來如此,雖然不及愛蜜莉亞和拉提絲涅爾,但她的五官也很端正。不過,天生的美貌也消瘦成這樣,就沒什麼看頭了。
我記得在坎提寧迷宮的低層出現米諾陶洛斯的調查報告中,有提到佐藤同學使用的除魔球會吸引魔物。我原本打算之後要仔細問清楚,但莎蘭團長在那之後就死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打倒米諾陶洛斯的晶同學也在那場騷動中離開城堡,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國王們的策略之一吧。
『您說了什麼嗎?主人。』
我現在才注意到,這裏似乎比地上還要冷。其中還有人嘴脣發紫,全身顫抖。如果不盡快出去暖和身體,會有危險的。
試着換位思考。如果媽媽和妹妹唯被擄走,明明可以去救,卻因爲其他原因而不能去,他們會想託付給其他人嗎?不,如果是現在的我,我會自己行動。更何況他們是比獸人族更長壽,而且擁有魔力的森精族。我無法拋棄森精族以悲痛心情託付給我的願望。
「……有話待會再說。先離開這裏吧。」
Side ジール・アスティ
我們雖然想往森林深處前進,但步履卻比想象中還要艱難。因爲魔物的出現,我們被迫陷入苦戰。
就算你這麼說,我的大腦可沒有方便到能立刻忘記,而且我也沒有『遺忘』的技能。
「剛纔的無禮之舉,我深感抱歉。請幫助我們。」
「不,我要留在這裏。我不應該在地上生活。」
「正確來說,我不是愛蜜莉亞和莉雅的使者。那是爲了讓森精族和獸人族放心而撒的謊。我只是和她們約好了而已。」
「我、我記得是紅色。」
她似乎知道格拉姆被藏在這裏,一臉驚訝地看着我。我聳了聳肩,向她解釋。
看到她漂亮的下跪姿勢,我想起了在森精族領地遇到的某個社畜。對了,從剛纔的方言來看,阿瑪莉莉絲是大和國出身的吧。
佐藤同學最後的低語讓我睜大了眼睛。冒險者公會平常就有販售能吸引或驅趕魔物的煙霧球,球的顏色不同,效果也不同。我原本打算之後再慢慢教勇者們,但國王們似乎先下手爲強了。
我想這大概就是佐藤君看不慣的地方吧。因爲,織田君絕對不會看我們。他總是獨自看着前方,獨自大步向前。我倒是覺得無所謂,但佐藤君應該很討厭這樣吧。他和愛蜜莉亞小姐及夜小姐一起行動,似乎也加劇了這種焦躁。明明是我們先在一起的,明明是志同道合的夥伴。不過,織田君離開的時候,我們因爲詛咒而變得很奇怪,所以佐藤君也忍了下來吧。
如我所料,森精族和獸人族女性們的臉色明顯好轉。看到她們的樣子,阿瑪莉莉絲點了點頭。
兩人的性格都很麻煩啊。夾在中間的朝比奈同學真可憐。
「啪哩」一聲,結界被打破,發出玻璃破裂的聲音。剛纔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扇門。這大概是迷惑視覺類型的結界吧。
微弱的月光照射着城鎮,人們完全入睡的夜晚。我來到前幾天殺死格拉姆的宅邸附近。雖然暫時離開了城鎮,但我想起還有事要做,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庫洛和莉雅、愛蜜莉亞在城鎮外露營等待着。夜則像往常一樣,乘在我的肩膀上。
只是因爲她們的體力和精神看起來都到了極限,所以才先帶她們上去。雖然剛纔說了『不相信的話就留在這裏』,但我沒有真的打算丟下她們。當然,我也有打算救阿瑪莉莉絲。
「話說回來,爲什麼王族要對佐藤他們下手呢?」
「誰知道,因爲不需要勇者了嗎?」
聽到奈奈賽同學的話,我疑惑地歪頭。在召喚勇者之前,王族們似乎更加執着於召喚勇者。而且還是在王妃大人過世後,國王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開始調查事情之後。沒錯,一切都是從王妃大人過世後開始扭曲的。在遙遠的記憶中,王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一樣,是位也會關心我們騎士團的溫柔國王。
「……好了,先別管這個,我們繼續前進吧。祈禱接下來不要遇到魔物。」
「吉爾先生,我們把您這句話叫做「立flag」」
我故意岔開話題,奈奈瀨同學毫不在意地用疲憊的表情說道。我打心底慶幸晶不在這裏。如果是他,我稍微含糊其辭的話,他也不會聽漏。
我們邁開腳步,但周圍突然被影子覆蓋,我們各自警戒着,把手放在武器上。我一邊佩服他們比剛來城堡時熟練許多的動作,一邊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我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然後啞口無言。
「鯨魚!? 」
佐藤同學似乎知道那是什麼。一隻巨大的生物覆蓋了整個視野,悠然地浮在空中。它有着大大的嘴巴和讓人聯想到魚的身體。雖然很小,但可以看到尖銳的牙齒。勉強可以看到的小小黑色眼睛正俯視着我們。看來它把我們當成敵人了。我剛剛纔在想,要是沒遇到就好了。
「飛行系的魔物,如果不把它打落到地面,就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先用遠距離魔法把它打落到地面!」
我剛說完,離魔物比較近的朝日奈同學就朝空中施放魔法。
「燃燒吾之魂魄,燒盡吾之敵人——『煉獄』」
朝日奈同學的火焰魔法覆蓋了整個視野。這是炎魔法的上級魔法『煉獄』。地獄的業火覆蓋了飛在空中的魔物的巨大身體,試圖將其燃燒殆盡。在這個世界,能使用這種上級魔法的人也很有限。
「……沒有效果!? 」
然而,煙霧散去後,巨大的魔物身上沒有一點傷痕。只是,它飛行的位置比一開始離地面更近了。
「也許只是魔法沒有效果!總之先把它打落到地面吧」
在佐藤同學的號令下,大家各自嘗試自己能使用的遠距離攻擊。
「不行!完全沒有效果!!」
脅同學絕望地呻吟着。雖然不是全力,但確實有攻擊命中的感覺。然而,那巨大的身體卻紋絲不動。
我們以前也遇到過魔法無效的魔物。但是剛纔的攻擊中,脅同學射出的箭矢,細山同學和上原同學投擲的塗有毒藥的短刀,都確實命中了魔物。然而魔物卻毫髮無傷,依舊在空中飛翔。
相比之下,細山的公平性真是耀眼啊。而且她有能力,溫柔,外表也很好。我甚至沒有嫉妒心。上天給細山和佐藤太多了。
「謝啦!多虧了你,我看到理想了!」
「喝啊啊啊啊啊!!」
我們圍成一圈,在中央烤着魔物的肉,自己喫着自己能拿的分量。順帶一提,這些肉是細山同學他們打倒的那隻鯨魚魔物的肉。
細山同學一臉認真地說道,我點頭表示正合我意。但佐藤同學似乎不這麼認爲。
細山同學提議喫死後變得柔軟到連普通小刀都能切開的魔物,她本人的技能可以完美地試毒。我有點不安,問她能不能檢測出遲效性的毒,她回以滿臉笑容和堅定的點頭。我沒有勇氣問她是如何確認的。應該說,我根本不想知道。
然後,和因爲攻擊無效而陷入恐慌的我們不同,細山同學冷靜地觀察,發現攻擊並非完全無效,她真是厲害。我聽說過女性在關鍵時刻會發揮強大的力量,看來是真的。
和木同學一邊大口吃着肉,一邊瞪大了眼睛。
佐藤同學凝視着坦率低頭道歉的細山同學,眼中帶着熱意。
「總之只要祈禱就行了嗎?」
「因爲魔法是將我們所想的不可能化爲可能的手段。只要我們思考,只要我們想象,魔法就會回應我們。在城裏教我的騎士是這麼說的。」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嚴厲話語,我疑惑地歪了歪頭。在我的記憶中,佐藤同學只有在面對織田同學時纔會這樣大聲說話。總是溫柔地笑着的佐藤同學皺起眉頭生氣的樣子,實在很罕見。
腳邊傳來什麼東西碰到了的感覺,我低頭一看,發現那隻已經可以稱作搭檔的貓正用頭蹭着我的膝蓋。比起猴子,我先在城裏馴服的是貓啊。我抱起貓,溫柔地撫摸它的頭。貓發出了放鬆時的呼嚕聲。
「非戰鬥職業的治癒師能通過奪取生命力來打倒魔物,所以我在想,我能不能也用什麼辦法打倒魔物。我腦子不太好,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驚訝地抬起頭。這麼說來,我正在和津田商量。
「二刀流——『亂刃』。」
我歪了歪頭。我們基本上都是由各自所屬的騎士團或專業人員教導狀態值和技能等知識。也就是說,因爲大家都是由不同的人教導,所以學到的東西也各不相同。恐怕津田也沒學到吧。不然昨天津田就會教我了。
看來我被分配到的,是不擅長教人的人。就算不是這樣,他們也沒空培養調教師這種非戰鬥職業,而且無法成爲戰力的人才。有能力的人會被分配給戰鬥職業的人,或是像細山這種戰鬥所需的職業。
「好,上吧!」
「瞭解!!總之先把它打到地上!——『風刃』!」
雖然我到現在還不習慣喫打倒的魔物的肉,但魔物的肉比家畜的肉好喫多了。聽說是因爲魔物死後仍會流出少量的魔力。難怪我去冒險者公會的時候,他們總是推薦我喫魔物的肉。而且退休的冒險者也都有個大肚子。
我歪着頭,細山似乎也沒有辦法再進一步說明,只說了這些,然後豎起兩根手指。
「奪走了生命力!? 」
好像也有專門研究這個的人,細山喃喃自語着,停頓了一下。這麼說來,津田昨天晚上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它往那邊去了,七瀨!!」
就算我升級了,其他人也會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升級。即使在同一個隊伍裏,有在和魔物戰鬥的人和沒有的人,等級差距無論如何都會拉開。就算想通過訓練來彌補,但和魔物戰鬥獲得的經驗值更多也是沒辦法的事。至今爲止,我總是能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
我用抱着睡着的貓的另一隻手拍了拍津田的背。津田像女生一樣纖細,所以我當然有手下留情。
「請不要放棄!」
「不,沒什麼……」
初中和高中都不是學習的地方,而是去參加社團活動的地方,除了考試前禁止社團活動的期間和佈置的作業以外,我從來沒有學習過。特別是需要靈活思考的科目,我都不擅長。
Side 和気大輔
上次像這樣動腦思考,是上次考試前的幾十分鐘把考試範圍塞進腦袋裏。考試結果當然很慘。
雖然在教室裏沒有交集,但來到這裏後,我們一直一起生活。大家的努力,以及以什麼爲目標,只要看就知道了。
我歪了歪頭。這樣一來,又回到一開始的思考了。我的等級還不夠,無法使役魔物。結果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在午餐時間,我下定決心詢問在離大家稍遠的地方檢查裝備的細山。抬起頭的細山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我還想說明明只是洗個澡,怎麼這麼慢……嗯,訣竅啊。我只是實踐了在城裏時,騎士們教我的事而已。」
「我認爲馴獸師在殺死魔物這件事上,是致命性地不適合。」
「和木同學,怎麼了?」
細山同學比了個V字手勢,微笑着說道,但技能名相當不吉利。『惡食』,也就是說什麼都能喫嗎?試毒也是,沒有細山同學在的話,令人困擾的事又增加了,她到底要去哪裏呢?
伴隨着巨大的悲鳴,魔物的攻擊變弱,然後停止了。雖然我們沒有放鬆警惕,依然舉着盾牌,但從魔物突然衰弱的樣子來看,它已經沒有攻擊的力量了。我催促着戰戰兢兢地從我身後出來的兩人保持警惕,同時我們也靠近了魔物。配合攻擊的三人和壓制魔物的七瀨同學聚集在細山同學的周圍。
不過,細山同學雖然外表文靜,但意外地是個行動派。她似乎在口頭向三人傳達了作戰計劃,但聲音傳不到我這裏。後面的兩人應該無法像細山同學那樣行動,而且正因爲現在我們單方面地承受着大量的針刺攻擊,其他人才能專心攻擊。不管怎麼說,我們大概都無法參加作戰,但至少說句話也好,真的對心臟不好。
「不,你明白就好。繼續喫飯吧。」
『丟臉』。沒有比這更準確地表達我此刻心情的詞彙了。自從進入這座森林後……不,自從和佐藤他們一起逃離城堡,經歷第一次戰鬥後,這個想法就一直在我心中縈繞。男生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能戰鬥,而我卻和女生們一起躲在津田的盾牌後面。
「……是啊。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
「對。雖然我應該無法取得『暴食』,但昨天晚上和津田商量後,想到了一個點子。然後,不知道該怎麼把它變成技能,所以卡住了。有什麼訣竅嗎?」
佐藤同學對沮喪地低着頭的細山同學繼續說道:
以吉爾同學的號令爲信號,三人同時向魔物發動攻擊。明明是攻擊同一個地方,卻完全沒有互相妨礙,配合得非常流暢,但畢竟是臨時上陣,三人都很厲害。被召喚的人狀態值似乎比普通的人族要高,所以厲害的應該是能跟上朝比奈同學和佐藤同學的吉爾同學吧。
「哇!? 」
Side 津田友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攻擊無效。那就等於沒有對抗的手段。這座森林不斷給我們帶來試煉。
銀色與白色的光芒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閃過。朝比奈同學拔出兩把劍,攻擊七瀨同學打到地上的魔物,但魔物毫髮無傷。
細山同學到底做了什麼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朝比奈同學,佐藤同學和吉爾同學都瞪大了眼睛,進入保護她的狀態。雖然七瀨同學正專注於魔法而沒有注意到,但吉爾同學現在就在細山同學的身邊,所以應該沒問題。
我抱着洗好的道具和貓站了起來。
在這種緊迫的狀況下,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隨着接近魔族領地,這種常識不適用的魔物也會越來越多嗎?晶會對他們的介入面露難色也是情有可原。雖然他擔心的方式真的很難理解就是了。明明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長,但他和某個笨拙的鐵匠很像。
津田抱着胳膊歪着頭,認真地思考着。我微微笑着看着他。
「咦?技能的取得方法?」
津田和我一起在附近的河裏清洗做飯用的道具,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後抬起了頭。說起來這傢伙就在附近啊。從還在班上的時候開始,該說是存在感很稀薄嗎,雖然不及織田,但很難察覺到他的氣息。話說,我不記得和這傢伙說過什麼話。而且他長得像女生,歪着頭抬眼看着我,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次雖然很順利,但下次不一定能成功。而且,不通知津田同學就從盾牌後面出來,是自殺行爲。如果津田同學因爲分心而放鬆了盾牌,現在津田同學、上野同學和和木同學就不會在這裏了。當然,只要走錯一步,你也會死。」
津達高聲喊道,在非戰鬥人員面前舉起大盾。他也和進入森林前相比成長了不少。是這座森林讓他成長的嗎?我思考着這種與戰鬥無關的事情,輕輕苦笑。
啊啊,我現在能理解庫洛大人明明說過不會收弟子,卻還是被愛蜜莉亞公主給牽着鼻子走的心情了。看到人,看到學生成長的模樣,會讓人感到非常滿足。甚至會想再多看一點。
伴隨着類似尖叫的叫聲,魔物的腹部下方射出了無數像針一樣銳利的物體。他們用劍彈開所有攻擊,然後環顧四周確認他們是否平安。接着再次苦笑。即使受傷,他們的眼神也沒有死心。
「還有,你還是別用男生的『嘛』比較好。雖然很適合你,但你討厭這樣吧?」
「是嗎?那我之後也跟大家共享一下吧」
佐藤同學以迅速的動作揮劍,但只是被彈開。七瀨同學在後方支援的風魔法雖然把鯨魚魔物壓在地上,但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魔法和物理攻擊都無效。這就是所謂的束手無策吧。
「嗯——馴獸師的戰鬥方式……」
我和上野同學都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我是勇者,但並非全能,無法保護所有人。所以,下次再做這種事之前,一定要得到同伴的同意,找個人擔任護衛再行動。如果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出了什麼事,我都會無法承受。」
我從沒想過在教室角落過着安靜生活的津田,會和在教室中央吵吵鬧鬧的我一起旅行。我意外地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如果問我是否想回家,雖然偶爾會懷念母親做的飯菜,但聽不到囉嗦的聲音,讓我感到神清氣爽。
「攻擊要來了!!」
「首先,取得技能需要的是堅強的心。因爲是看不見的東西,而且每個人都不一樣,所以好像有很多人在這裏失敗了。對於生活在科學進步的世界的我們來說,不太明白,也沒有被闡明。但是,騎士團的人告訴我,狀態值和心是緊密相連的」
「趁現在!細山!」
煩惱到這種地步後,我決定暫時放棄獨自思考。果然我一個人是不行的。問問其他人吧。首先從靠自己取得技能的細山開始。
「不是的,我想大概是一瞬間的事情。我也是這樣的」
馴獸師基本上是無法參與戰鬥的職業,但能夠使役魔物的話就另當別論。然而,我現在能使役的只有動物。我知道必須提升等級才能使役魔物,但會感到心急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即便如此,這也太扯了吧」
「……不過我是個笨蛋啊」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馴獸師應該是像這樣馴服動物或魔物,也就是飼養的職業吧?所以我認爲和木同學該考慮的不是殺死魔物,而是馴服它們。」
「啊——我可能沒聽過。畢竟調教師最優先的是加深和調教動物之間的羈絆。」
「雖然必須直接接觸,像剛纔那樣皮膚強度高的東西,必須接觸皮膚下面纔行,但這次出現了魔物,希望你們能把它當作一種攻擊手段。」
在與鯨魚魔物的戰鬥中,給予其致命一擊的是細山。儘管治癒師這個職業的基本狀態值應該比我低,但她卻用一根手指就打倒了那麼大的魔物。
「沒錯。正好和將自己的魔力分給別人的治癒相反。我看到悠希的解咒纔想到的。生命力和魔力不同,無法感覺到,所以相當困難,但還是順利取得了。技能『惡食』。」
我再也找不到藉口了。我至今爲止一直告訴自己,這是職業不同的緣故,但這個藉口已經行不通了。既然身爲治癒師的細山能做到,那我怎麼可能做不到。雖然不是細山使用的技能『暴食』,但我應該也有戰鬥的方法。
總之,雖然決定好目標是很好,但我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以類似『洗腦』的技能爲目標,這我知道。但是,我從未見過『洗腦』。不,沒看過比較好吧。如果有參考對象就好了,但施加在芮緹絲城公主身上的詛咒,感覺上好像不太一樣。那與其說是洗腦,不如說是詛咒。雖然靠感覺生活的我無法說明有什麼不同,但總之不一樣。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正想說沒什麼,卻被他打斷,而且還被他說中了。津田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說:「對吧!」我疑惑地歪着頭,這傢伙是這種性格嗎?不,也許只是我沒看到,他在身邊的朋友面前是這種樣子也說不定。意外地很親近人呢。
我每天那麼努力的社團活動,也因爲發生了這種事,大概已經被撤掉正式球員的資格了吧。說起來,這裏的時間流逝不一定和原來的世界一樣。我原本想參加的大賽可能已經結束了,說不定我就像浦島太郎一樣,來到了幾百年後的世界。既然有異世界,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
我因看到的希望而笑了。這時,我終於發現自己進入森林後,直到現在都沒笑過。說不定也害大家擔心了。
「細山同學!? 」
我也漸漸明白了。簡單來說,只要用魔法把我和貓建立的信賴關係,一次就對魔物發揮效果就行了。雖然靠一般手段做不到,但魔法的話應該可以吧。如果完成的話,恐怕會產生類似洗腦的效果。
我心想,乾脆趁這個機會下定決心找他商量吧,於是開口說道。他的頭腦一定比我好。
真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實力主義,或者說職業主義。即使是相同的職業,武士和騎士的待遇也不同,恐怕治癒師和解咒師也不同吧。離開那裏之後我才注意到,我真的很慶幸自己離開了城堡。
我來到鯨魚的正前方,拼命舉着盾牌,保護身後的細山同學,上野同學和和木同學不被魔物的攻擊所傷。魔物的針尖閃閃發光,明顯有毒,我不能讓她們三人被針刺到。我一邊慢慢後退,一邊在腦海中思考着有沒有什麼辦法,突然有人影從我身後跳了出來。
「啊,你是在煩惱剛纔細山同學提到的技能嗎?」
「你在做什麼!? 」
從這裏看不太清楚,但全員的攻擊大概都集中在一點,打開了一個洞。那是勉強能讓女性的食指進入的小洞。看來攻擊並不是完全無效。即便如此,勇者,武士和騎士全力攻擊也只能打開一個小洞,其強度可見一斑。
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學來的,細山同學以敏捷的動作躲開鯨魚魔物的攻擊,同時慢慢接近魔物。她似乎有什麼目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細山同學應該不會做無用功。
「我認爲馴獸師能做的,不只是使役。因爲這孩子是打從心底信任和木同學,纔會跟着你來到這裏。不是被強迫使役。你對初次見面的魔物做得到嗎?」
「總之,接下來是第二點。第二點是魔力。自己的魔力量是否真的足夠。如果使用了超過自己擁有的魔力的魔法,運氣好的話會因爲魔力枯竭而徘徊在生死邊緣。運氣不好的話,強行從體內釋放出的魔力會把自己炸得粉碎。我的『惡食』消耗的魔力並不多,所以不用擔心,但如果和木同學考慮的技能需要使用超過自己魔力量的魔力,那我就必須阻止你」
她認真的眼神讓我屏住了呼吸。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和細山說話,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細山的眼睛。我呆呆地看着那雙彷彿要把人吸進去的眼睛,點了點頭。
「昨天佐藤同學對我說過吧?「哪怕少一個人,我們都會無法承受」。我也一樣。雖然到昨天爲止我都不在其中,但那也已經結束了,所以和木同學也答應我吧」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細山在『試毒』和『惡食』時的魯莽行爲,原來都是出於自我犧牲嗎?
看到我點頭,細山滿意地笑了笑,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最後,必須是已有的技能。只有被神選中的人才能創造新的技能」
對於正在摸索目標的我來說,前半句話很有衝擊力,但後半句話更讓我感興趣。
「被神選中的人?那是什麼,聽起來很可疑啊。是某種宗教嗎?」
聽到我的話,細山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個世界的神祇只有一位,名爲埃特爾的創造神。很多人都相信埃特爾是真實存在的。雖然人們並沒有獻上供品或祈禱,但還是有很多人相信,所以你尤其要注意在森精族面前的發言」
看來森精族和埃特爾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繫。據說森精族是最相信埃特爾的種族。森精族的壽命很長,他們也有在森精族內部傳承下來的傳說。所以其他種族也相信埃特爾。據說關於過去的事情,最可信的就是森精族的話。
魔族的傳承因爲大陸的北半部分被炸飛而一度被重置,還有魔王在背後操縱情報所以不能相信之類的,各種各樣的猜測似乎在流傳。
愛蜜莉亞小姐也相信埃特爾是真實存在的嗎?
「算了,先不管這個,回到正題。就算不知道是不是已有的技能,如果這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技能,那也只會以無法取得而告終,所以不用在意。現在和木同學應該擔心的是魔力量和堅強的心。如果一朝一夕就能取得技能的話,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最強的,我們也能回到日本了,所以不要覺得簡單。如果遇到困難的話,我也會陪你商量的。加油吧」
細山對我眨了眨眼,拿着檢查完畢的裝備回到了大家身邊。爲了冷卻不自覺地變熱的臉,我用手在臉頰附近扇了扇風。
「哇,我第一次看到適合眨眼的女生。難怪佐藤會迷上她……」
和細山說話的時候,我一直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不禁苦笑。雖說當時我躲在津田的盾牌後面,但我也經歷過生死關頭。至少能感受到這種在日本時絕對無法察覺的視線。
「話說回來,他絕對會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吧。」
我一想到同學的將來,就發出了不符合年輕青年的沉重嘆息。
Side 織田晶
「對於叔父……前叔父,我無法原諒他。同樣身爲獸人族,對於至今爲止的人口販賣,以及庫洛大人的妹妹的事情,還有阿瑪莉莉絲小姐的事情。我認爲他死是應該的。但是……」
「那麼,我重新說一次。身爲前公主,我在此爲我族給您帶來的諸多困擾致上歉意。不僅給其他種族添麻煩,還進行人口販賣與監禁,身爲王族卻隱瞞這些事實。以及對拯救了迷宮氾濫危機的勇者大人的對應。其他還有很多,實在數也數不清。真的非常抱歉。」
「哦!我正在向細山請教取得技能的訣竅。上野你知道嗎?」
「晶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比起這個,莉雅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包括阿瑪莉莉絲的事情在內。」
「總之先喫飯吧。然後考慮一下該怎麼告訴庫洛。我也會幫忙的。當然,愛蜜莉亞和夜也是」
「但是,晶大人替庫洛大人報仇的事情,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我明白晶大人也有他的理由。但是,這樣下去庫洛大人會失去活下去的理由。您以爲我不會知道,一個實現了數十年來的夙願的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嗎?」
「小栞什麼都會,又很可愛,但悠希就不行了呢。」
「上野同學!不好意思,你能從那裏解毒嗎!」
魔物不管我們是在喫飯還是在警戒,都會發動攻擊。自從來到這座森林後,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這已經是第幾次沒喫到午飯了呢?
我深吸一口氣,拍拍臉頰,讓自己振作起來。
他會責備在和木同學努力的時候偷懶的我嗎?我戰戰兢兢地等着,但他對我說的話卻很開朗。
以前我和小栞總是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一起。因爲小栞是我第一個朋友,她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從關西轉學過來。但是,小栞是大家的偶像,是大家崇拜的對象,什麼都會,而她身邊的我卻什麼都做不到,總是被拿來比較。所以,我初中和高中都不和她在一起,也不和她說話,做到這種地步,才終於恢復成原本的我。
覺得羨慕,是件可恥的事嗎?那麼,覺得朋友可恨呢? 我知道,羨慕變成絕望,然後變成憎惡並不是什麼難事。一直都是這樣。我們的關係無論何時,無論去哪裏都不會改變。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比不上小栞。
Side 上野悠希
包括阿瑪莉莉絲的事情,以及今後要一起行動的事情在內,我向莉雅說明的時候,她沒有反應。
和木同學興奮地說道,我不由得笑了。他也沒有變,還是老樣子,會說我想聽的話。所以,我才能努力下去。
我感覺到大家提高了警戒等級,一邊對自己施加解咒,一邊伸出手,儘可能接近司君。幸運的是,司君在自己解毒的有效範圍內。雖然很勉強,但還是能碰到。其他兩人很遺憾地碰不到。司君的左臂被淡淡的光芒包圍。如果能更靠近一點,就能更快解毒了。
阿瑪莉莉絲說她必須爲製造出『強化藥』一事贖罪。既然如此,我便增加了選項。
我舉起一隻手向愛蜜莉亞道謝,她微微一笑後站到庫洛旁邊。那兩個傢伙,自從成爲師徒關係後就變得很常說話呢。阿瑪莉莉絲則因爲森林裏生長的稀有藥草而雙眼發亮,到處晃來晃去。算了,有庫洛看着應該沒問題吧。
「津田同學,你能再往前一點嗎?司同學勉強能碰到,但其他兩人碰不到……津田同學?」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想讓喜歡的人被搶走,於是向正在和小栞說話的和木君搭話。和木君自從昨天看到小栞的戰鬥後,就一直悶悶不樂。又是小栞。
莉雅說着,低下了頭。
「悠希的名字跟男生一樣,講話方式也很奇怪呢。」
莉雅在離開烏魯庫之後,雖然和我稍微聊了一下阿瑪莉莉絲,但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她是爲了和我對話而整理思緒嗎?庫洛和愛蜜莉亞瞄了我們一眼,但還是識相地遠離到聽不到對話的距離。他們應該是從莉雅的臉色判斷出不要問比較好吧。庫洛也是,如果能將這種體貼發揮在日常生活中就好了。
「爲什麼這種森林裏會有機器人啊!? 」
在兩人各自行動的期間,我負責解咒津田同學。這段期間我依然在思考。那個機器人似乎可以毫無預警地施展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前線還四處飛散着帶有需要解毒的毒素攻擊,不用想也知道在其中戰鬥的三人狀態如何。啊,好忙。而且在我解咒的期間,說不定又有人會受到精神干涉。真的是沒完沒了。
「晶大人,可以嗎?」
「這種時候要是有類似疫苗的東西就好了。」
「所以,你想說什麼?」
「嗯!!」
「振作點!現在要是悠希停下來,我們會很困擾!悠希要做什麼?我們該幫什麼忙?只有悠希能解咒啊。」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庫洛大人對我說過:『在考慮爲妹妹報仇,把這件事推給年輕人的時候,我就註定要下地獄了。』當這件事結束後,庫洛大人既不打算獲得幸福,也不打算活下去,而是打算下地獄。這種事……我無法忍受。」
我抓住津田同學的手臂,不斷呼喚他的名字。他似乎沒有認出我,正在抵抗。我是解咒師,所以才能注意到,其他職業的人就算沒注意到也不奇怪,但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然而,如果我現在專心幫津田同學解咒,正在戰鬥的三人如果受到攻擊,我就無法解毒。如果在這段時間內被施加毒,導致受傷的話呢?
雖然大家都對司君的帥氣讚不絕口,但能說出我想聽的話的人並不是他。
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現在的庫洛相當危險。透過我替妹妹報仇的庫洛,散發出一種隨時都可能死去的氛圍。說起來,他開始老化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不難想象,當庫洛像這樣把我們帶到魔族領地後,他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抬起頭來。我並沒有特別在意。說到底,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遇到不講理的事情。」
打擾我們享用重要午餐的,是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男孩子會喜歡的雙足步行機器人。雖說是機器人,但動作流暢自然,說是裏面有人在操縱或許還比較能讓人接受。不過那毫無疑問是機器人,銀色的裝甲散發出黯淡的光芒,在森林裏應該相當顯眼。應該說,一看就知道是人工產物。
大小和普通人類差不多,但不僅堅硬到攻擊無效,而且攻擊的密度高到連躲開鯨魚魔物攻擊的運動神經超羣的小栞也閃避不了,攻擊還附帶毒性。順帶一提,攻擊會近身,拉開距離後也會轉爲遠距離戰。簡直就是惡夢。製作這個機器人的傢伙到底和我們有什麼仇?
「爲什麼悠希明明是小栞的朋友,卻連這個都做不到呢?」

總是穩穩地站在前面保護我的盾牌在搖晃。我抬頭看着比我更像女孩子的同學,他的眼睛裏浮現空虛的光芒。
「魔物接近!!進入戰鬥狀態!!」
我嘆了口氣,抬頭仰望。順便用『影魔法』迅速砍下在上空遊動般飄過來的鯨魚魔物的頭,獲得食材。
莉雅似乎打算繼續說下去。我實在不擅長面對面談論這種嚴肅的話題。
把阿瑪莉莉絲帶出那個寒冷的地方後,在與愛蜜莉亞她們會合之前,我問阿瑪莉莉絲是否要跟着我們。雖然阿瑪莉莉絲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留在那個地方,但我卻基於自私的理由帶她離開。我想拯救包括阿瑪莉莉絲在內的所有人。
阿瑪莉莉絲意外地跟得上我們的速度。我原本以爲她被幽禁後會運動不足,但大家似乎在那間狹窄的牢房中儘可能地過着健康的生活。其中一人是醫生,所以和身爲藥師的阿瑪莉莉絲合作,負責管理大家的健康。
勇者們是否平安地突破了難關呢?不對,說起來勇者們是否走過了這條路?地面上完全沒有人類的腳印,只有巨大的爪痕,連小動物留下的小腳印都沒有。
話雖如此,由於她不是戰鬥職業,體力似乎比莉雅差,當阿瑪莉莉絲的速度開始變慢時,莉雅或愛蜜莉亞會抱着她前進。森精族的公主和獸人族的前公主開心地爭論着下次要由誰來抱她,而人族則是一直感到惶恐,這幅景象真的怎麼看都看不膩。
是苟且偷生,還是去死,還是跟着我們,開發『強化藥』的解毒藥。
我爲自己而採取的行動,沒有理由要被她道歉。
「津田就拜託你了!」
該怎麼辦……果然我還是不行。如果是小栞,應該能做得更好。
更進一步來說,根據小栞的說法,它恐怕是以魔力驅動,只要魔力沒耗盡就會持續活動。反過來說,只要讓它的魔力枯竭就行了,但感覺在那之前我們的體力就會先耗盡倒下。順帶一提,因爲無法接近,所以小栞的『惡食』無法使用。說起來,機器人有沒有生命力都令人懷疑。
所謂的荒山野徑就是指這種情況吧。現在魔族處於完全斷絕與其他種族交流的狀態,而且已經持續了幾百年。離魔族領地最近的獸人族領地一帶被深邃的森林覆蓋,就連周邊也完全沒有人工道路。我們現在還沒進入那片森林,卻已經走在荒山野徑上了。連獸道都沒有,反而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騙人的。但是,我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理由。
聽到他的聲音,我有種回到現實的感覺。我剛纔在想什麼呢?
「和木君!你找小栞有什麼事嗎?」
她忍不住流下的淚水滴落在地面上。我沒有資格爲她拭去淚水……庫洛,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踏入了這樣的地方。隨着我們逐漸接近森林深處,接近魔族領地,襲擊而來的魔物數量也越來越多。多虧莉雅隨時爲我們張開結界,我們不需要那麼緊張地警戒,但還是必須隨時保持高度警戒,這種狀況讓我累積了不少壓力。和迷宮不同,必須注意所有方向,實在很累人。先走一步的勇者們應該也感受到了壓力吧。
在趕往與勇者們會合的地點途中,莉雅叫住我,於是我放慢了腳步。我們以庫洛帶頭,接着是愛蜜莉亞、阿瑪莉莉絲、莉雅,最後是我殿後的順序行動,所以距離上方便交談。
我一邊觀察着周圍的情況,一邊想起一件事。我的訓練基本上都是由莎蘭團長負責,所以不太清楚吉爾先生的實力。他在迷宮中穿着沉重的鎧甲在牆壁上奔跑,從他能輕鬆做到這種超乎常人的技藝來看,可以知道他擁有相當強的機動力。複雜的連攜技的其中一邊也能一個人完成,但單純的劍術戰鬥能力沒問題嗎?因爲庫洛掛保證,所以我把勇者們交給他,但真的沒問題嗎?不,先不說戰鬥力,他應該沒有迷路吧?這種時候,真想要能即時通話或傳信息的手機。
「我知道了!」
我心想不妙,不禁咬住嘴脣。我被施加了技能,所以站在我和機器人之間的津田同學也會受害,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這樣下去,就像我剛纔想的那樣,津田同學可能會爲了保護大家而犧牲自己。
聽到我這麼說,阿瑪莉莉絲稍微煩惱了一下,然後用和她下定決心在那間牢房裏死去時一樣充滿強烈光芒的眼神,說她一定會做出解毒藥。
「不,我不知道。我在城裏時不是挺隨便的嗎?所以就偷懶了。」
我倒抽了一口氣。在這個時間點要說的話,應該是格拉姆的事吧。早上因爲各種事情而忙得不可開交,十之八九是關於我殺掉的人……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簡直就像我在害怕莉雅要說的話一樣。
雖然不知道阿瑪莉莉絲會怎麼樣,但她一定會幫助我的吧。
雖然莎蘭團長說會幫我找解咒的專家,但那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所以不是馬上就能找到,而且他還沒實現那個約定就死了。在莎蘭團長幫我找專家之前,我連自己行動都沒有,一直窩在房間裏,這種事能對喜歡的人說嗎?當然不可能。
庫洛毫不猶豫地走在前面,似乎正朝着與會合地點的直線方向前進。森林裏到處都是大型魔物肆虐的痕跡,卻充滿了其他動物完全不存在的詭異寂靜。這也是人類和動物不會靠近的原因吧。原本在臉周圍嗡嗡嗡地煩人的蟲子也完全消失了。
我抓住眼神空洞的津田同學的手臂說。雖然有點粗魯,但不這麼做就無法阻止戰鬥職業。而且,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津田同學畢竟是男生,力氣比不過他。在津田同學採取行動前先解咒是最好的辦法。
「啊,嗯,抱歉。你繼續說吧。」
「這個機器人,也會干涉精神!!小心點!!」
莉雅正要開口的時候,庫洛的聲音在森林裏響起。雖然因爲長時間潛入迷宮的習慣,我立刻進入臨戰狀態,但那隻魔物馬上成了愛蜜莉亞『重力魔法』的餌食。看來,愛蜜莉亞和庫洛都認爲我和莉雅應該好好談談。
小孩子天真無邪的提問,意外地傷人。
因爲是不同的人,就算在一起,能做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一樣,這是沒辦法的事。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明白這一點。自從發現這一點之後,我和小栞也能夠像以前一樣說話了。而且,最後那件事我根本不知道,至於方言,那只是習慣,我反而想問,你有什麼意見嗎?雖然我這麼想,但謠言卻自己傳開,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
「說話方式?反正能溝通不就好了?如果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那才麻煩呢。」
「啊,上野,我們回津田那邊去!」
當我腦中一片混亂時,有人拍了我的背。是小栞。
我這麼一說,莉雅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
除了這個人以外。
「是啊。我和庫洛都太欠缺考慮了。但是,庫洛也是在經過一番煩惱後才下定決心的,希望你能諒解。」
「上野很有趣,和她在一起,總覺得會打起精神。」
我被司君的叫聲驚醒,抬起頭,只見司君的左臂無力地垂下,似乎受到了遠距離攻擊。恐怕是麻痹系的毒。如果司君現在倒下,七瀨同學和吉爾同學也會倒下。
我慌忙點頭,同時想到自己剛纔那種不像自己的想法,可能也是因爲某種原因。我隱約覺得,和木同學的聲音讓我從夢中醒來的感覺,和在城裏被施加的詛咒很像。我好像在某個冒險者公會聽說過,被施加精神干涉系的技能時,大致上都會有同樣的感覺……想到這裏,我找到了答案。因爲性能這麼高,就算擁有一個或兩個技能也不奇怪。
吉爾先生大聲喊道,大家迅速拿起各自的武器。看到這幅景象,我不由得苦笑。明明是午餐時間,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武器放在身邊,片刻不離。這幅景象已經變得理所當然。就算能回到日本,我們真的能恢復原狀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爲大家在訓練職業的時候,我都在房間裏閉門不出。就算想尋找關於解咒的專業書籍,但因爲被禁止進入書庫,所以什麼都做不了。雖然莎蘭團長會陪我商量,但他也忙着訓練織田君,就算不是這樣,他身爲團長也有各種各樣的工作要做,光是能特地來見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也就是說,你沒怎麼接受指導,就解開了佐藤身上的詛咒嗎!? 好厲害!」
就在這時,和木同學抱着在我身邊發抖的猴子和貓,突然大叫起來。
「總之和木同學拿着這個盾牌,小栞支援前線。只要撐一下就好。」
雖然我並沒有像大家那樣能對魔物造成傷害的攻擊手段,但如果有織田同學那樣厲害的人在,或許就不會發生沒喫到午飯,或是逃到太陽下山,導致晚飯時間也泡湯的情況了。想到這裏,我不禁自嘲起來。現在正躲在津田同學的盾牌後面受保護的人,根本沒資格想這種事。而且就算織田同學在,我也會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他,自己一個人得救。我對這樣的想法感到厭煩。與其爲了救大家而犧牲某個人,還不如讓我……
這麼說來,我有向莎蘭團長道謝嗎?雖然我想大概是因爲公主的詛咒,但我在城裏的記憶有很多地方都很模糊。
她堅定的眼神射穿了我,我不禁屏住呼吸。雖然我有一段時間非常討厭這雙眼睛,但現在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東西了。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我一次也沒看過小栞本人。我拿來和自己比較的,是我理想中的小栞,而不是小栞本人,我明明早就發現了。
確認兩人遠離到聽不到聲音的地方後,我低頭看向莉雅。她將魔杖緊握在胸前,下定決心似地抬頭看着我。
我感覺到自己的笑容在抽搐。我怎麼可能知道。解咒師這種專業性很強的職業,我一直在煩惱該提升什麼纔好,然後就直接來到這裏了。恐怕除了假裝不在的織田君以外,只有我沒有被騎士團的人或專業人員指導。織田君也是由莎蘭團長照顧,他一定也偷偷溜進了書庫。
「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身爲獸人族的一員,有話想對你說。」
看着低頭道歉的莉雅,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總之先拍了拍她低下的頭。
「喂,要來了!!」
鍋子發出巨大的聲響翻倒了。鍋子下面的火被某人踩滅了。啊——啊,午飯沒了。雖然花了時間做,但一瞬間就白費了。我從津田同學的盾牌後面看着這幅景象。
我被自己無意間說出的話嚇了一跳。對了,只要做出類似疫苗的東西不就好了?就像流感的預防接種一樣。我記得原理是將少量的病毒注入體內,藉此產生免疫力。雖然只是感覺,但幸好我曾經中過一次精神干涉,毒方面也因爲司同學中過幾種,所以我解過毒,知道是什麼東西。說起來,毒也就算了,但要問能不能獲得對魔法的免疫力,我也不得不感到懷疑,但只是試試看的話應該不用錢吧。
但是,萬一失敗了呢? 現在本來就在戰鬥中。如果因爲一個疏忽導致大家死掉的話怎麼辦? 不好的想象接二連三地浮現又消失。
就在這時,我最喜歡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上野,你有什麼想法嗎?」
和木同學模仿津田同學的樣子,沉重地舉着盾牌,向沒有專心解咒的我問道。
看着和木同學,我突然靈光一閃。說起來,他剛纔好像說了什麼關於取得技能的方法。
「和木同學,能告訴我取得技能的方法嗎?說不定能對付那個機器人的毒。」
如果是技能的形式的話,應該能行吧?運氣好的話,應該也能對付精神干涉。
「真的嗎!? 細山告訴我的方法是……」
因爲沒有時間,他簡潔地告訴我,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一般來說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學會,運氣不好的話身體會變成碎片。
「真的要試嗎?搞不好……」
「會變成碎片吧?我覺得沒問題。」
解咒結束的津田同學身上的光芒消失了。確認津田同學的眼睛恢復了光芒後,我站了起來。這樣應該就能嘗試取得技能了吧。
我站在舉着盾牌的和木同學旁邊。
「小栞,謝謝你。你先退下吧。」
小栞在和木同學舉着的盾牌勉強夠不着的地方治療司同學他們。我向她打了個招呼,然後閉上眼睛。那個時候,小栞取得『惡食』的時候,我看到了。因爲解咒師這個職業,我能感受到人類體內流動的魔力。當時魔力集中在哪裏,小栞用感覺做到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生氣的。不僅應對近距離和遠距離,攻擊還附帶了毒?而且還能干涉精神,身體又硬得不行,司同學他們的攻擊完全打不進去。還以爲是來殺我們的,但毒又不是致死性的……」
我流暢地說出心裏想的話。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生氣。取得技能需要強大的內心。憤怒也是強大的內心。小栞一定是全心全意想幫助大家才取得技能的,但我沒有小栞那樣的聖女之心。
「到底怎麼回事啊。要冷場的話就回去吧。我們可不是在玩,是認真的!」
我回想起那時的小栞,用解咒自己的感覺讓魔力在全身循環。身體開始變暖和。雖然打倒魔物和職業等級提升時取得過技能,但那時體溫並沒有上升。自己取得需要的技能和自然取得技能的原理一定不同吧。
這時,吉爾先生的聲音打破了這輕鬆的氣氛。
「嗚!? 」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朝比奈同學倒在了視野的角落。他似乎被從死角逼近的攻擊擊中了。朝比奈同學倒下脫離戰鬥,導致至今爲止勉強維持的平衡崩潰了。倒下的朝比奈同學被七瀨同學的魔法運到了津田同學的盾牌後面。
「嗯?」
我感到愕然,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將身旁的兩位女生護在身後,緩緩後退。微微顫動的機器人從地面浮起,零件在它周圍飄浮。
Side 佐藤司
「明明就差一點了……」
不行。思考開始往奇怪的方向偏離,無法集中。
我努力思考,該如何打倒攻擊無效的對手。
從手臂垂下的劍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能發揮當時的力量——」
「……這種東西,要怎麼打倒啊?」
離目的地安全屋就差一點了。然而,最強的敵人卻擋在了這裏。加入戰鬥的三人已經像是靠毅力在行動了。七瀨同學在後衛,由於遠距離魔法無效,他爲我們施加輔助魔法,但魔力也差不多要耗盡了吧。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成功發動過聖劍術。但我現在拿着的可是聖劍。雖然應該是聖劍,但這是那個國家的人說的,所以是假貨的可能性更高。
「司!下一波要來了!!」
而且,如果期望更高的技能,我有預感身體會變得粉碎。取得這個技能的方法確實很危險。
第二個想到的作戰計劃,是比第一個更降低難度,總之先把它弄倒。無論如何,爲了封住它的機動力,我們所有人配合時機攻擊它的腳,但即使在它抬起一隻腳時瞄準作爲軸心的腳,它也紋絲不動。這強度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以什麼爲前提製作的?話說,到底是誰製作了這種惡魔般壞心眼的東西?
「這是自我再生嗎?」
在她身後,有隻與剛纔戰鬥的機器人很像的機器人待命。原本打算攻擊我們的機器人也停止了行動。看來得救了。認知到這點的我,因爲安心感而癱倒在地。雖然勉強還保有意識,但身體動不了。終於結束了。
在場所有人的身體都發出淡淡的光芒。雖然躲在盾牌後面,但也不一定絕對安全,所以我也覺得這是明智的判斷。
我猛然起身,發現應該已經打倒的機器人和散落的零件正在微微震動、移動。
「真的取得了嗎!? 」
『勇者不是爲了保護大家而存在的。你的力量應該用在打倒魔王上』
說到底,聖劍到底是什麼,似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文獻。以前人族領地大和國裏曾經有過,但已經遺失了。這麼一想,我只能認爲當時能夠發動聖劍術是特殊情況。這樣一來,就無法指望一擊必殺了。
「怎麼,已經無法戰鬥了嗎?不過,你居然在這種狀態下還想保護女人,比我的笨兒子更有男子氣概嘛……要我大發慈悲也無妨哦。」
「難道還能動嗎!? 」
全身的感覺回來了。
我無視驚訝的和木同學,立刻發動那個技能。技能的名字是「免疫」。可以提高對受到的攻擊和解咒、解毒的抵抗力,降低其威力。雖然不能完全消除效果讓我有點不滿,但對精神干涉也有效,而且好像可以賦予他人,就先忍耐一下吧。
我簡單地說明效果後,每個人都精神飽滿地回答。他們似乎是因爲警戒着毒和精神攻擊而無法發動攻勢。三人轉爲攻擊,彷彿至今爲止的防守戰都是假的一樣。話雖如此,攻擊也不是完全無效,但情況應該有所好轉。
細山同學沒確認機器人是否完全停止,就衝了過來。要是沒徹底打倒怎麼辦?真危險。我在缺氧導致意識朦朧的狀態下這麼想。
「這是可以降低我曾經解毒過的毒的威力的技能!對精神干涉也有效!但效果不會完全消失,所以要小心!!」
「哦,繼森林之主後,你還是第一個讓『兔子女十一號』消耗到這種程度的人。真有意思。」
「佐藤同學!振作點!!」
我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
突然聽到了晶的聲音。我不記得晶說過這樣的話,但這個聲音是晶的吧。這麼說來,我被詛咒發動的迷宮奪走了一部分記憶。是那個時候說的嗎?
過了一會兒,魔力的循環自然地平息下來。雖然無法說明,但感覺和剛纔有決定性的不同。這應該算是順利取得了吧。我立刻睜開眼睛打開狀態欄。看到裏面出現的新文字,我不由得擺出勝利姿勢。
我也倒在地上。喉嚨深處發出哀號。看來我在『突破極限』期間沒有呼吸。
不知不覺間逼近到眼前的少女,惡作劇般地眯起眼睛。明明比我矮兩個頭,但不知是否因爲語氣有些瞧不起人的關係,我有種自己在仰望她的感覺。
「呼、呼。」
我四處張望,尋找與這個狀況不搭調的稚嫩聲音。儘管是年約十歲的少女聲音,語氣卻很傲慢。
這樣一來,能夠戰鬥的就只剩下我和吉爾先生,以及七瀨同學了。津田同學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盾牌依然由和木同學舉着。和木同學也不是沒有力量,但經驗比津田同學差。就算能擋住一擊,也擋不住下一擊。也不能讓遠距離攻擊逃到後面了。

聽到七瀨同學的怒吼,我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戰鬥上,發現正在和吉爾先生交戰的機器人朝我這邊過來了。
就算我死了,至少也要保護大家……
我周圍本應無風的地方突然颳起了暴風,吹起了我的頭髮。身體動了起來,彷彿之前動不了是假的一樣。我用單手拿着的劍接住了機器人那讓我感到如此威脅的攻擊。衝擊完全沒有傳到後面。
「幹得好,上野。」
「就是說啊!我還以爲你的心臟要停了!」
糟糕。和木同學他們就在後面。如果正面承受攻擊,餘波可能會傷到他們。話雖如此,如果擋開攻擊,他們可能會成爲下一個目標。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該怎麼辦……總之,不管是要承受攻擊還是避開攻擊,都得先舉起劍。但是,手腳完全沒有動彈的跡象。機器人已經近在眼前,但我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無視大腦的命令。雖然不知道人體構造是怎麼回事,但總之就是動不了。就連垂在地上的劍也一動不動。我就要死在這裏了嗎?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那時候,我和津田同學、上野同學一起爲了大家去森林尋找食物,結果與魔物發生戰鬥。我展開死鬥,雖然無法戰鬥,但津田同學的藥水讓我復活,我用『聖劍術』掃蕩了那裏的魔物。如果現在能發揮那種力量,我想就能打倒它。
『那誰來保護你?』
「提高警覺!!還沒結束!!」
儘管打倒了魔物,卻受到兩位女生的斥責,我不禁露出苦笑。我不討厭這樣的時光。
我雙手持劍,用力。一瞬間抗衡的力量,以機器人被吹飛而告終。我將湧上心頭的想法直接發泄出來,趁機器人還沒撞到地面之前追上去,用劍砸向機器人。我的劍輕易地穿透了之前讓我苦於無法攻擊的裝甲,轉眼間就把它的手臂切碎分解了。我繼續揮劍,把它的腳也打碎。四肢被分解的機器人在撞擊地面的衝擊下,下半身也被吹飛了。螺絲和螺栓等各種零件散落在周圍。
「沒錯。我的力量是爲了打倒魔王」
「但是啊,晶。我不能像你一樣切換,不能變得無情……我要保護自己,保護大家,然後打倒魔王!」
彷彿在肯定我的低語,零件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被劍砍斷的部分也自己粘合,恢復成原本的狀態。感覺就像在看倒轉的視頻。機器人再次以萬全的狀態對我們刀刃相向。
就在這時,從樹林間傳來聲音。
細山同學的『治癒』和上野同學的『解毒』讓我的視野被光芒包圍。看來上野同學的技能在不知不覺間失效了。原來如此,我還在想身體爲什麼動不了,疲勞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似乎是因爲麻痹毒在體內流竄。
技能『突破極限』——發動
在我背後的細山同學發出顫抖的聲音。與此同時,劍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我真正到了極限。我連拿起劍的力氣都沒有,要是隨便亂動,可能會連同身後的兩人被劈成兩半。我瞪着機器人。
「不過,還沒結束。如果毒的成分改變就麻煩了。」
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真的很麻煩。接下來只能交給前線的三人了。
我最初想到的作戰計劃,是用近戰讓它的手腳關節脫臼,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扯斷手腳,讓它無法戰鬥。然而,我們根本無法比交鋒時更靠近它,而且關節的弱點周圍使用了特別堅硬的材料,劍會被彈開。
全身都發出淡淡的光芒。我不知道上野同學的技能能持續多久。如果不在那之前打倒它,大家都會死。是因爲我從未連續幾天都經歷生死關頭嗎?還是因爲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本應練習到成爲身體的一部分,揮舞自如的劍感覺異常沉重。每次受到魔物的攻擊,手臂都會發出悲鳴,每次移動身體,腳和活動的肌肉都會抽筋。如果不一邊思考一邊行動,就會受到攻擊,所以我的頭也開始痛了。不用想也知道,我已經到極限了。
「你太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