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族
《身爲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 · 赤井祭 · 2.5萬 字
Side 織田晶
我們秒殺掉第八十層的頭目,順利地前進到第九十層。第九十層的頭目也擁有魔法無效化的能力,是個像巨大魔像的傢伙,『夜刀神』的刀刃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不過這次也用魔力解決了。魔像最後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直接命中了鬆懈的我,但多虧莉雅迅速地張開結界,我毫髮無傷。到了第九十層,頭目的強度也非比尋常。如果攻擊打中我,就算是我的防禦力也擋不住,應該會骨折吧。真的很感謝莉雅。
「……再三層就是一百層了。」
夜晚進一步加速,我們目前在第九十八層。夜晚的疲勞也接近極限了。
『主人……就算我能抵達,恐怕也無法參加戰鬥。愛蜜莉亞小姐就拜託您了。』
我拍了拍夜晚的脖子代替回答。
「莉雅,爲了以防萬一,如果看到夜晚、我還有愛蜜莉亞,就幫愛蜜莉亞也張開結界。別忘了自己也要保護好。」
與魔族的戰鬥,不知道會對周圍造成多大的損害。雖然只是保險,但我想應該會派上用場。
「瞭解!」
魔族的氣息越來越強烈。肯定就在附近。濃度驚人的魔力甚至讓我感到噁心,但莉雅張開結界後,情況有所緩和。
『……!找到了!!!!』
終於,夜晚追上了魔族——奧爾姆·託雷斯。那是一個綠色頭髮和眼睛的少年,臉上掛着孩子般的笑容。即使隔着結界也能感受到他強大的魔力。和夜晚所說的奧爾姆·託雷斯的特徵完全一致。
然後,愛蜜莉亞無力地漂浮在奧爾姆的旁邊。
「哦哦!沒想到會被追上呢。你因爲魔力枯竭,有三天左右失去意識了吧?」
他一看到我們,就喋喋不休地說出我們沒問的事情。看來他的精神年齡也和外表一樣。
「不愧是魔王的左右手,黑貓大人。沒想到你會變身成小提提呢。不過,你已經疲憊不堪,無法戰鬥了吧?你不會說區區人族和獸人族要對付魔族這種話吧?」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首先想吐槽。
魔王,你給部下起名字的品味也太差了吧!雖然夜晚現在的樣子確實很像獵豹,腳程也很快,但再怎麼說也不該叫「小提提」吧。目前聽起來比較正常的只有波塞冬。不過那個名字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就是了。
「你話真多啊。正如你所見,人族和獸人族會對付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挑釁地揚起嘴角,他很配合地被我激怒了。
四散的影子像是被什麼引導着,朝着某個方向前進。
少年的聲音響起。我注意到那是那個綠色少年的聲音。
「晶!」
「我要在心愛的王女面前凌遲你。既能殺了你,又能拷問王女,一石二鳥。」
我被他的力量壓制,身體被彈飛出去。但我一個翻身,順利着地。話說回來,他的手臂明明比一般女生還要細,力量卻可能比莎蘭團長還要強。也就是說,他是我所知的人之中最強的。
少年握住自己腹部流出的血。我和晶都嚇了一跳,只有夜冷靜地看着他。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人族和獸人族就算聯手,終究是劣等種。從歷史中學習過嗎?你們不可能戰勝魔族。如果是勇者的話或許還有希望,但你看起來是暗殺者吧?然後後面的獸人族別說能攻擊的後衛了,根本就是個防守者。」
「對晶的血中殘留的微弱魔力產生反應而聚集……不對,是被聚集?」
* * *
「你看,他連一次都沒被擊中過。面對魔族還能撐到現在確實很厲害,但攻擊打不中就沒有意義了。」
「晶看起來很開心。」
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強烈的衝擊波不斷削去周圍的牆壁,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毫髮無傷。
晶遍體鱗傷,鮮血淋漓,與毫髮無損的少年刀槍相接。雖然晶處於劣勢,但面對魔族還能只受這點傷,已經很了不起了。
雖然沒有受到重傷,但晶身上還是有小傷口在流血,臉色也因爲貧血而變得蒼白。晶的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大範圍的斑點。不,以單純的滴落來說,血跡的分佈範圍太廣了,簡直像是故意滴在那裏似的……。
* * *
晶舉起手握拳。
在交鋒的另一端,奧爾姆驚訝地睜大眼睛,非常開心地笑了。
『和實力相當的對手戰鬥,應該讓他很開心吧。甚至讓他在無意識中露出笑容。如果是平時的主人,恐怕會用『氣息隱蔽』輕鬆解決,但他卻刻意選擇正面挑戰……雖然他不想承認自己是戰鬥狂,但主人毫無疑問是個戰鬥狂。』
「不,我終於準備好了。」
形勢瞬間逆轉。
他突然收起笑容,周圍充滿了濃厚的殺氣。莉雅顫抖着躲在夜晚的陰影裏。
「我會讓你再也張不開那張囂張的嘴。」
奧爾姆一個人抱着肚子嘻嘻笑着。
晶一聲令下,聚集的影子便四散而去。我從未見過這種招式。就我所知,晶只能使用自己的影子,應該無法操縱周圍的影子纔對。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我眨了幾次眼,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身體的感覺也回來了。手指能動了。看來我的身體是橫躺在迷宮的牆壁旁邊。
我移動還沒有感覺的手臂,撐着迷宮的牆壁坐了起來。
背對着我的晶把身上的外套扔給我。晶的味道包裹着我。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奧爾姆的背後就是通往第九十九層的樓梯。不能讓他逃走。我用『念話』指示夜晚趁亂堵住出口,然後重新握緊了『夜刀神』。
粘稠的感情從心底湧出。夜恐怕沒有聽到,但我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
我順着夜的低語看向散落在地上的血跡,發現影子都聚集在一定程度大小的血跡上。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爲什麼敢對魔族大放厥詞了。你是第一個能接下我攻擊的人族。看來可以稍微享受一下了!」
那副模樣,和獨自練習劍術的霧華重疊在一起。
迷宮內所有的影子都聚集到晶的身邊。原本被迷宮的燈光照亮的兩人的影子,還有我和夜的影子都消失了,全都變成了晶的影子。
「!!!!」
『主人在這個世界裏,實力也比其他人高出兩個等級,比其他強大的人類或魔物都強。大部分的對手,他都能一擊解決。主人不喜歡麻煩事,所以不會特地去找對手,不過……』
奧爾姆‐託雷斯
然後,他突然放聲大笑。晶有點被嚇到似地往後退。不知不覺間,由影子形成的野獸們消失了,影子回到我們的腳邊。
在黑暗深邃的海底,我好像聽到了晶的聲音。然後,兩股殺氣傳到我的身體,讓我恢復了意識。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以兩人爲中心,狂風大作。不知何時,奧爾姆的手上握着一把細長的槍。
「公主殿下醒來是慣例吧。」
「嗯。我一直都相信着。相信晶,也相信夜」
晶受了傷,流着血,明明應該很痛,卻在笑。他揮舞着刀,看起來前所未有地開心。
「『影魔法』啓動。」
「沒時間讓你思考了!來啊來啊,接招吧!!」
技能:武器生成Lv.7 槍技Lv.9 劍技Lv.8 身體強化Lv.9 危機感知Lv.9 氣息感知Lv.9 威壓Lv.9
「這裏不是童話故事,是現實世界!臭小鬼。」
我手心冒汗。雖然嘴上說得很輕鬆,但我現在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對未知的強敵感到死亡的恐懼。雖然沒有顫抖,但確實做好了死亡的覺悟。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你真笨耶~」
「散開!」
特殊技能:魔物操作
「哈哈!!公主殿下醒來了!」
『別勉強自己,愛蜜莉亞小姐。相信主人,等他回來』
我差點叫出聲來。我似乎太小看魔族的戰鬥力了。雖然等級差距不大,但不知是種族問題還是我初期狀態值的問題,總之數值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明明是槍兵,劍的等級卻也很高,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魔法技能。
晶看着腳邊搖晃的影子說道。另一方面,少年則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流出的血。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魔族,你可要讓我好好享受一下。」
「我會讓你再也動不了那張噁心的臉。」
「呵呵呵!知道你的身份時,我本來想正常地殺掉你,但還是算了。」
「唔!!」
「啊哈!能和我打這麼久的,就算是魔族也很少見哦!」
孩童特有的高亢聲音中混雜着瘋狂的音色。奧爾姆的瞳孔放大,綠寶石般的眼睛閃閃發光。這傢伙,雖然外表年幼,但原來是個戰鬥狂嗎?
夜看向晶他們。
「你啊,統一一下對愛蜜莉亞的稱呼吧。剛纔你不是叫她『王女殿下』嗎?」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
「你在那裏別動,愛蜜莉亞。你……我絕對不會讓你被帶走」
「『影獸』」
晶的氣息就在附近。
散落在血跡上的影子開始蠢動,化爲野獸的形狀。像狼一樣,以四足行走,渴求鮮血的野獸躲開少年揮舞的長槍,咬住他的腳,身體和手臂。
「這就是疼痛……這就是我的血……」
『魔族的魔力和攻擊力都很高,這是衆所周知的,但防禦力也遠超其他種族。普通的刀具就不用說了,就連魔法也很難傷到他們……我認識的人中,甚至有人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流過血』
鏘——
種族:魔族 職業:槍兵Lv.70
「夜?」
「晶……晶……?」
我撐在迷宮牆壁上的手滑了一下。一個柔軟溫暖的觸感支撐着我快要倒下的身體。
『血……』
少年皺起眉頭。晶咧嘴一笑,將手水平舉起。
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響起。我附近的牆壁微微震動。
生命力:35000/35000 攻擊力:42000 防禦力:21000
魔力:20000/28000
好,雖然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防守,沒有機會反擊,但差不多該輪到我了。
要使用『氣息隱蔽』嗎?……不,那樣的話我無法釋懷。——我要正面擊潰這傢伙!!
「……真羨慕。」
我用『世界眼』查看了奧爾姆的狀態值。
金色的溫暖雙眸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她似乎還保持着變身後的模樣,並不是平時的黑貓姿態,但確實是夜。她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溫暖着我冰冷的身體。尾巴溫柔地把晶的外套和我的身體一起包裹起來。
我用兩把『夜刀神』交叉擋下從上方揮下的長槍,但衝擊力道讓地面裂開,雙腳稍微陷入地面。
Side 愛蜜莉亞·羅茲庫茨
「看來你的血和魔力相當美味啊,『影魔法』很高興哦。」
兩人瞬間停止動作,同時衝了出去。
少年旋轉身體強行甩開野獸們。衝擊力撕裂了他的肉,這次輪到少年的血飛濺到四周,出血量比晶還多。
我雙手舉起「夜刀神」。
被平時感受到的兩種安心的味道包圍着,我放鬆了下來。
我用盡全力彈開長槍。

如果這是真的,從少年的反應來看,他似乎也是同類。在我看來,他似乎對自己身上流着血感到高興,似乎對自己感到疼痛感到高興,似乎對自己和其他種族有着相同顏色的血感到高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棒了。要是知道有你這樣的人族,大家都會很高興吧。」
少年露出恍惚的笑容,放下了長槍。然後,他用沒握着長槍的另一隻手,握住了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笛子。
「難得你讓我見識到大招,我也要回應你。」
我看到那支笛子,想起了自己死前的光景。
「不行!快逃,晶!!」
「已經太遲了。」
少年用雙手拿着笛子,含在嘴裏。
Side 莉雅・拉古恩
魔族少年奧爾姆・託雷斯吹響的笛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即使如此,愛蜜莉亞大人還是再次叫晶大人快逃。
我聽從愛蜜莉亞大人的指示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腳動不了。即使張開了結界,但可能是因爲長時間暴露在魔族的魔力下,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原來如此,被蛇盯上的青蛙就是這種心情嗎?雖然不合時宜,但我還是佩服了起來。
「魔族是操縱魔物,役使魔物的種族。除了已經被役使的魔物以外,其他魔物都是我的手腳。」
迷宮的牆壁上湧出了魔物。數量不止幾十,幾百。恐怕是數量達到上千的魔物大軍。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潛入迷宮,但經常聽說迷宮裏設置了大量陷阱,其中甚至有真的會危及性命的陷阱。就像這樣,用數量來碾壓。
不知道是因爲聽過這些話,還是因爲沒有直接與魔族對決,又或者是多虧了愛蜜莉亞大人的忠告,第一個從僵硬中恢復過來的是我。
「強化『神之結界』!!」
總之,我盡力強化了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在場所有同伴的結界。
我因爲和晶大人他們離得很遠,被大量的魔物分隔開來了。長着醜陋臉龐的魔物們向我靠近。我不由得繃緊了臉。
「不要!!不要過來!!」
就在我準備動手的時候,從魔物密集的中心傳來了強而有力的聲音。
『如果只有魔物還好說,但對手是魔族的話,就算是守護者也無能爲力。』
窮途末路的危機。這是對爲了給愛蜜莉亞大人忠告,明明實力不足卻來到這種地方的我的懲罰嗎?
「結界?」
奧爾姆詭異地笑着,瞥了一眼我們的身後。
「什麼!!? 」
『怎,怎麼回事!? 』
身後傳來陌生的聲音。
莉雅所在的地方發出光芒,同時我們的身體也發出了光芒。
『不,歷代的守護者中應該沒有人會這樣使用結界。』
『主人,結界沒有消失,也就是說……』
「即便如此,在見到那個人之前……不,在這份感情傳達出去之前,我不能死」
「這是歷代守護者都沒有的技能呢。哼,真尋討厭這個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算了,攻擊一下就知道了!」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死在這裏。」
我拔出短劍準備應戰,但對手是徘徊在迷宮最下層的魔物。即使是我強行要求城裏的騎士們教我的『短刀技』,也無法傷到它們分毫。
用銳利的爪子想要撕裂她的魔物身上留下了爪痕。用尖牙想要咬她的魔物身上留下了清晰的齒痕。施放魔法的魔物被反彈回來的魔法擊中。
魔石的光芒愈發耀眼,緊接着我的身體也發出了光芒。從那動搖的聲音來看,晶大人,夜大人和愛蜜莉亞大人應該也處於同樣的狀態。
雖然不及愛蜜莉亞,但守護者似乎也是稀有職業。感覺我身邊稀有職業的人還真多啊。稀有的意義何在?
終於成功了。
「也就是說,她明明沒有『魔法生成』,卻自己創造了魔法?」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奧爾姆·託雷斯站在魔物身上,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近距離感受到魔族龐大的魔力,我的身體開始顫抖,手腳也使不上力。短劍從手中滑落,發出聲響,隨後我的身體也倒在迷宮的地面上。雖然眼睛還能勉強轉動,但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其實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但不知爲何我覺得沒問題。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無論是在技能還是第六感方面都得到磨練的『危機感知』完全沒有反應。莉雅不會有事的。
聚集在莉雅周圍的魔物已經大致處理完畢。剩下的只有奧爾姆,以及奧爾姆用來代步的魔物。
魔杖上的巨大魔石發出了藍色的光芒。這把魔杖是那個人親手爲我製作的。魔石是那個人討伐的魔物的魔石。只要有這把魔杖,我就無所畏懼。
「……嘿。原來結界還有這種用法啊。」
我和莉雅對視。
夜插話進來,提醒我這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也許是因爲見到愛蜜莉亞,讓我心情有些激動。確實,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至今爲止被遺忘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過。彷彿在告訴領悟到自己將死的我,不要忘記這些事。
「『神之反轉結界』」
晶大人獨自一人的話肯定更好行動。愛蜜莉亞大人有夜大人跟着,所以沒問題。魔族似乎無法役使已經被役使的魔物,所以夜大人會保護愛蜜莉亞大人。
「我不會再逃避了。也不會再隨波逐流了。我,我……不會再扭曲自己的想法了」
我點頭同意夜的話。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道凜然的聲音響起,包圍着我的魔物們就像被一隻大手從上面壓住一樣趴在地上。視野一下子開闊了。我轉過視線,看到被夜扶着使用魔法的愛蜜莉亞。她肩上披着我那件下襬擦到地面的外套。這麼說來,我好像在戰鬥中把它扔出去了。
我久違地摸了摸她的頭,愛蜜莉亞就像貓一樣把頭蹭了過來。看來我讓她感到很寂寞。
莉雅已經昏過去了。
結界還在發動,就證明施術者沒有死。莉雅似乎也能感知到自己張開的結界消失,所以應該已經察覺到我們所有人都還活着。
「……告訴你們一件好事。」
奧爾姆·託雷斯向附近所有的魔物下達了命令。
「我感覺晶在叫我。」
奧爾姆吹響笛子後,我聽到了迷宮中迴盪着無聲的聲音。
我用一隻手抓住魔物的頭扔了出去。被扔出去的魔物撞到牆上,被壓扁了。愛蜜莉亞也使用小規模的『重力魔法』,擊潰了從後面襲擊夜的魔物。
「好像是。而且,你的表情比剛纔更好了。」
夜睜大眼睛驚訝地說。愛蜜莉亞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種時候要是有愛蜜莉亞的『重力魔法』……
「『重力』」
這個魔法是我根據在王城收集的書籍情報創造的新結界。理論上是可行的,但當時因爲缺少了什麼致命的東西,一次都沒有成功過。不過,看來我所缺少的東西,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的感情。
「那就是原創的嗎?」
就像那個人治癒了被複仇所束縛的我一樣,我也想治癒那個人。
話雖如此,也沒有不救她的理由,所以我決定從外側擊潰包圍莉雅的魔物。我們附近的魔物全都被愛蜜莉亞的『重力魔法』壓扁了。還活着的只有莉雅周圍的魔物。幸好奧爾姆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魔物已經全滅了。
我試着把短刀刺進手臂,卻被淡淡的光芒彈開。以現在的狀態,應該也能擋住奧爾姆的攻擊。剛進入迷宮時,莉雅看起來那麼不可靠,看來她似乎是那種正式上場時會發揮實力的類型。
「殺了她」
我羨慕愛蜜莉亞大人被晶大人如此深愛的同時,也有些後悔。
「嗯,莉雅還沒死。而且,結界好像比剛纔更加強化了。」
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襲擊莉雅的魔物們倒下了。
我用魔杖代替還使不上力的腿,站了起來。
「嗯,得救了。」
「我怎麼可能移情別戀呢。莉雅是守護者,獸人族的公主。她知道愛蜜莉亞被魔族盯上,所以前來提出忠告……不過爲時已晚就是了。」
我在和那個人分別的時候,有傳達自己的想法嗎?有像這樣拼命過嗎?我有爲那個人做過什麼嗎?
「愛蜜莉亞!夜!」
明明受了重傷,他的情緒卻和我們剛見面時一樣。明明傷勢嚴重到就算是森精族也會倒下,他卻一臉若無其事。看來魔族的生命力也很奇怪。
回想起來,我總是單方面地接受,幾乎沒有主動做過什麼。要說有的話,也就只有成爲王族的養子的時候吧。
如果有一騎當千的強者在場,那確實很強,但無論有多強,一個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數量也是強大的武器。
是啊。就算是懲罰,就算大家覺得我活着也沒有意義……
一如往常,魔族那多到浪費的魔力從身體溢出,我的背後流下冷汗。
「真尋說過,要是有守護者在的話之後會很麻煩,所以先從你開始解決吧?」
眼前出現一位黑髮黑眼,戴着眼鏡的娃娃臉青年。他的呆毛晃來晃去,推着眼鏡的手蒼白無比。雖然臉上笑咪咪的,但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一瞬間就解決了。在開闊的視野中,我看到了和我一樣被光芒包圍的晶大人和夜大人。愛蜜莉亞大人應該在夜大人身後。
魔物們一齊向我襲來,用利牙,利爪,魔法攻擊我。我睜大眼睛,不放過任何細節。
「『神之反轉結界』。」
我跳過魔物們,跑到一人一獸身邊,愛蜜莉亞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
形勢逆轉,即使看起來是我們佔優勢,奧爾姆的態度也完全沒有改變。不,他似乎遊刃有餘。剛纔沒有任何反應的『危機感知』,現在正不斷髮出警報。
總之,確認了所有人的生死。
「剛纔的笛子,就算沒有那個,我們也能操縱魔物。那邊的右臂大人應該也不知道,那個笛子有兩個功能。一個是向魔物傳達詳細的命令。」
雖然想用『影魔法』一口氣解決,但既然奧爾姆還活着,我想保留魔力消耗劇烈的『影魔法』。
三人各自表現出不同的反應,與此同時,魔物們在奧爾姆的命令下從四面八方襲向莉雅。
「啊,真尋你太慢了!這次就算是我也覺得不妙,所以才叫你來啊!」
「我還想說你居然會求救,真是稀奇,那傷是怎麼回事?」
彷彿在呼應我的想法,魔石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環顧四周,發現片刻不離身的魔杖就掉在旁邊。無論是在夜大人以那麼快的速度奔跑的時候,還是晶大人掐住我的脖子的時候……甚至是在家人去世的瞬間,它也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拿起了魔杖。
愛蜜莉亞對女人的名字敏感地做出反應。我忍不住用手指彈了彈愛蜜莉亞的額頭,她用雙手捂住額頭,淚眼汪汪地抬頭看着我。嗯,真可愛……不對。
我們被從牆壁裏出來的魔物們瞬間分隔開來。而且,奧爾姆騎着魔物前往的方向,我記得是莉雅所在的位置。雖然她身上應該帶着護身用的短劍,但對手是迷宮最下層的魔物和魔族。我和夜,還有愛蜜莉亞的話還好說,但莉雅的攻擊力應該無法應對吧。
「莉雅?……出軌?」
僅僅一瞬間的對視,我看到那雙鈷藍色的眼睛裏,有着下定決心的神色。看來是陷入生命危險的危機,讓她脫胎換骨了。
因爲被魔族命令殺死莉雅,所以它們一定是認真攻擊的。然而,所有的攻擊都回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攻擊都被反轉了。
真是心有靈犀啊。雖然不想讓她勉強,但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差,結果應該算好吧。
「嗯?你還能站起來啊?躺着的話就能輕鬆地死去了呢」
確實,死亡是一種救贖。能從生命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我還想說你怎麼這麼慢,原來是在這裏被絆住了。好了,回去吧。」
但是,看到晶大人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不能只是羨慕,不能只是看着。必須付諸行動。我本想抹去這份感情,但看到晶大人和愛蜜莉亞大人之後,我明白了這是多麼愚蠢。我只是把那個人當作逃避的藉口而已。
「冷靜點,這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身體的感覺也恢復了。可能是稍微習慣了奧爾姆·託雷斯的魔力吧。我用顫抖的手臂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因爲莉雅提出忠告之前,愛蜜莉亞就被擄走了。
我並不是因爲害怕過頭而自暴自棄,而是因爲已經沒有害怕的理由了。
Side 織田晶
我們轉過身去,莉雅的結界同時被某種方法破壞了。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覆蓋我們身體的光芒消失了。
「我一定要去見那個人」
「……第二個功能是向遠處的同胞傳達現在的狀況。」
也就是說,我是最容易被擊倒的,而且還是個孤立無援的棋子。實力較強的幾隻吸引晶大人和夜大人的注意力,其他魔物則來取我的性命。平時只會橫衝直撞襲擊眼前人類的魔物,被魔族率領後居然能做出如此有智慧的行動。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守護者呢。」
光芒漸漸消失,奧爾姆·託雷斯呆滯的表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傢伙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
「什麼!? 」
我明明繃緊神經,仔細觀察他的每一個動作,卻別說反應了,連看都沒看到。明明連魔法的徵兆都沒有。
毫無疑問,他的實力比奧爾姆更強。
「真尋……是魔族的第二把交椅。」
愛蜜莉亞看着突然出現的青年說道。
第二把交椅,也就是比奧爾姆更高一階。
被奧爾姆稱作真尋的青年,看着奧爾姆的傷勢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看向我。
「我可能和你八字不合啊。織田晶,你說是吧?」
聽到他叫出我的全名,我皺起了眉頭。除了他叫出我的名字之外,他的容貌也讓我察覺到了。
「你,難道是日本人?」
在這個世界,外國人會把名放在姓的前面。而且因爲語言不同,所以語調也和日語有些許不同。但是這傢伙的發音卻和日語一模一樣。而且最重要的是,真尋這個名字很像日本人的名字。
「啊,算是吧?雖然和你們有些不同,但我是日本人。我叫阿部真尋。雖然不想和你搞好關係,但還是請多指教啦。」
有些不同是什麼意思?而且爲什麼他是魔族?
「哎呀,沒時間了。那邊的公主我就收下了。」
聽到這句話,我擋在愛蜜莉亞身前保護她。夜晚也進入了戰鬥狀態。雖然很抱歉,但莉雅就等會兒再處理吧。因爲這些傢伙的目標是愛蜜莉亞。
「哎呀,我本來覺得要抓一個公主,不需要出動魔族的第三把交椅,沒想到連我都得親自出馬。」
「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真尋自言自語,然後雙手合十。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接着從他張開的雙手之間,飛出了某種文字。大量的文字排列成圓形,形成魔法陣。從未見過的文字,以及稱不上文字的圖案,各種各樣的記號一絲不亂地排列着。文字們閃閃發光,非常美麗。真尋在短短几秒內就完成了精細得可怕的魔法陣,然後立刻發動。
『主人和主人重要的人被傷害了。僅此而已』
Side 織田晶
「你死了我也會死。你忘了嗎?不好意思,我還不能死。晚上你專心對付那個魔法。那傢伙由我來想辦法。」
纖細的手臂從我的腹部刺出。她從背後刺穿了我的身體。
除了少數例外,魔族絕不會擁有光魔法的適性,但魔法陣可以發動適性外的魔法。當自己人時令人安心的魔法,一旦對準自己就只會帶來恐懼。
「你這傢伙!!」
他是其他種族已經失傳的魔法陣使用者,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實力也是數一數二的。魔力量也是魔族第一,是唯一能阻止失控魔王大人的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人!!!』
「『體傀儡』。」
真尋扭曲着臉笑道:
『影魔法』真的會消耗大量魔力。如果只是用影子刺穿對手的話,是可以連續發動,但對魔族無效,而且連續發動的話,之後身體會動不了。我本來爲了不讓自己動不了而有所保留,但因爲夜打算犧牲自己,我便忍不住動了起來。我已經沒有魔力了。
魔力注入了最初製作的魔法陣和巨大的魔法陣。
我擺出架式,以爲他是衝着我來的,但魔法陣的目標是愛蜜莉亞。我出聲警告,但爲時已晚。愛蜜莉亞被魔法陣擊中,飛了出去,狠狠撞上牆壁,然後一動也不動。

他們兩人救了註定在迷宮最底層死去的我。雖然我的主人只有晶・織田一人,但愛蜜莉亞小姐也同樣重要。我不能原諒眼前這個讓愛蜜莉亞小姐受傷的對手。
我很久以前就做好了爲主人而死的覺悟。之後只要解除契約,主人就不會死了。
看到光芒消失,就連真尋也感到困惑。畢竟他以前從未體驗過魔法連同魔法陣一起被吞噬,這應該會成爲不錯的經驗吧。
「爲什麼身體會擅自行動!!」
大部分的敵人只要主人單獨行動,或者我單獨行動就能解決。因爲我不想過度殺戮,所以雖說是從魔,但我很少和主人一起戰鬥。
清脆的聲音響起,真尋生成了新的巨大魔法陣。需要幾十個魔法師才能生成的大小,只憑一個魔族瞬間就完成了。
「什麼!? 」
『主人!!』
「可惡!愛蜜莉亞!!!」
沒想到有個能守護自己背後的人,會讓人感到如此安心。愛蜜莉亞小姐被抓走的時候,我也和主人一起戰鬥過,但那時因爲變身後的魔物性質,導致意識混濁,所以不太記得了。這麼說來,當時主人說了什麼……無論如何,我都得活下來問個清楚。
被注入魔力而發出紅光的魔法陣朝我們飛來。
「『影魔法』啓動。」
『你試試看啊。』
雙方的魔法釋放,從上方揮下的『光槌』和從下方射出的『金色之光』在空中碰撞,一邊釋放出劇烈的衝擊,一邊互相抵消。『雷王』的魔法陣雖然晚了一步發動,但主人的『影魔法』在空中伸展,將『雷王』連同魔法陣一起吞噬。
「我不會只在晚上讓你揹負。而且,這個充滿光的空間正好適合。」
看來主人似乎注意到了。
『吾身化爲劍,向吾主的仇敵揮下光之鐵錘——『光槌』』
「什麼!……咦?」
「你以前是這種性格的嗎?我記得你以前應該更順從纔對啊」
聽到魔法名,我睜大了眼睛。兩個我都見過。
『交給你了。』
「愛蜜、莉亞……咳!」
明明是這樣,但這個人似乎不打算讓我死。
聽到他那像是在開玩笑的臺詞,我明白自己已經怒火中燒。
『「變身」成人類不僅會消耗大量魔力,而且變身之後會無法動彈。我會一口氣結束戰鬥』
「雖然聽魔王大人說過,但沒想到你成長到這種地步。我完全沒想到你會連魔法陣一起吞噬。不過,你剛纔應該已經耗盡魔力了,就讓我給你最後一擊吧。」
我將視線轉向背後。頭部受傷的愛蜜莉亞小姐,以及拼命止血的主人。
『主人!? 』
「我的『體傀儡』能夠將操縱對象的潛在能力發揮到百分之一百以上,而且還能加上我的狀態值。即使是力量弱小的公主,也能貫穿你滿身瘡痍的身體。」
從魔是建立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的一種契約。我解除契約的話,契約當然就會失效,如果主人不需要我了,不管哪一方死了,都不會拖累對方。

『金色之光』是光魔法,擁有與『光槌』同等或更強的威力。
「啊,是嗎」
「我可以把那邊的黑貓也算進你們的陣營裏嗎?要是搞錯了,我會被罵的。」
『雷王』正如其名,是產生雷電的魔法。這個魔法擁有廣域殲滅力,足以輕易攻陷一個人族國家。
我轉頭看向後方,愛蜜莉亞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着自己刺穿我的手。
『主人!? 』
我盯着真尋,擺好架式,準備應付即將發生的事,但什麼事都沒發生。
「咕哈哈哈哈哈!!不錯!好久沒看到你這副模樣了」
夜晚恢復了平時的黑貓模樣。金色的雙眸睥睨着真尋。
身爲賢者,戰鬥力也出類拔萃的這個男人使用的光魔法,對身爲黑暗的我來說有點難對付。但真尋也一樣。光芒聚集在舉起的左手上,凝縮成槌子的形狀。不難想象,一旦被凝聚了驚人力量的那把槌子砸中,會有什麼下場。
『我不會再回到魔王大人身邊了。因爲我已經不是黑貓,而是夜晚了。』
「這樣啊。那就算用你的毛皮做衣服,你也不會生氣了。」
金色的頭髮垂到後頸,身體從四足步行變成雙足步行。身體變爲人形。身穿純白鎧甲,用冰冷的眼神瞪着真尋的,正是主人說的恩人兼師父的莎蘭・米斯雷。
我衝到愛蜜莉亞身邊,將她抱起。她頭上流着血,但只是失去意識,並沒有死。不過,那衝擊力道之大,換作是人族的話肯定當場死亡。
Side 夜
「呀!!」
「要是你當時在迷宮裏被殺掉的話,就不會落得這種下場了……節哀順變~」
我的身體開始發光。『變身』開始了。
真尋雙手合十。張開的手中出現了一個美麗而複雜到令人瘋狂的魔法陣。不僅構成速度極快,而且真尋還能獨自一人不帶任何失誤地生成如此複雜的魔法陣,確實配得上魔族第二強的名號。
「之後我得好好問你那個人的事……而且,和主人一起在夜晚戰鬥,感覺就像主從一樣,挺不錯的。」
砰
「……夜。那個人是……」
在魔法陣的魔力完全累積之前,『光槌』發出彷彿隨時都會落下的光芒,一道平靜的聲音在迷宮內響起。
「被心愛的人殺死,是你的願望吧?你被魔王大人判斷爲會妨礙他在這個世界復仇的障礙。快點從舞臺上退場吧。」
我舉起左手。
「去死吧。」
出血很嚴重。我的身體使不上力,愛蜜莉亞拔出手臂的同時,我倒在地上。感覺生命正在從身體裏流失。
紅色液體從我口中流出,滴在地上形成污漬。四周充滿了血腥味。由於魔力耗盡,『危機察覺』似乎也派不上用場了。還是說,它沒有將這視爲危機呢?
我正與這樣的人爲敵。老實說,我沒有勝算。我從地上全速載着兩人來到這裏,而且在剛纔的戰鬥中受了點傷。魔力也只剩下一次『變身』的量。就算能撐過這一關,只要奧爾姆・託雷斯還在,我就無法保證能活命。
『主人,不要中了他的挑釁』
真尋彈了下手指。生成魔法陣的時候也是,他不發出聲音就沒辦法發動嗎?
原本是動物的我要模仿人類很費勁。其實我不想讓主人看到這副模樣,但現在的狀況不允許我這麼說。
我不由得往後看,只見主人把外套披在愛蜜莉亞小姐身上,讓她靠在迷宮的牆上。他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看向這邊。
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看着我身後,睜大了眼睛。我見狀也打算回頭,但中途就停下了動作。
『影魔法』將最初生成的魔法連同魔法陣一起吞噬後,我癱倒在地。
「『雷王』、『金色之光』。」
不知何時回收了莉雅的夜在安撫我。
我握緊了拳頭。雖然很想揍他一拳,但一眼就能看出我打不過他。必須想辦法逃走。說起來,奧爾姆也是打算在回收愛蜜莉亞之後就立刻逃走的。雖然他沒有放過我。
愛蜜莉亞的慘叫回蕩着。悲痛的叫聲讓我開始遠去的意識恢復了。
真尋咧嘴一笑,夜晚露出了牙齒。
愛蜜莉亞小姐由主人守護。我可以全神貫注在『光槌』上。
「哎呀,你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很兇惡嗎?你的眼神看起來像是隨時會殺了我。」
『光槌』的光和真尋的魔法陣發出的光。平時昏暗的迷宮內充滿光,影子也與之成正比地變濃。
我看着眼前浮現的光芒,在腦海中描繪着。我心中的最強。在我至今爲止戰鬥過的對手中,擁有能與真尋匹敵的力量的人。
「嘿……是已故的賢者,莎蘭・米斯雷呢」
愛蜜莉亞的身體發出紅色的光芒。她被操縱了嗎?把愛蜜莉亞打飛的魔法陣恐怕就是那種東西吧。
真尋・安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躲開!愛蜜莉亞!!!」
『光槌』和『金色之光』威力相當。也就是說,它們會相互抵消。『雷王』是廣範圍型的魔法,真尋大概是打算用『光槌』抵消後,再用『雷王』殺死所有人吧。當然,我不會讓他得逞。就算犧牲自己,我也要保護主人他們。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我感覺到主人呆住了。明明『變身』還在途中,卻能察覺到我的背影,不愧是主人。不過這也難怪。畢竟這個人類似乎在主人面前死過一次。
「啊~啊,竟然對心愛的人下手,你是所謂的病嬌嗎?」
明明就是他設計的,真尋卻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我真的湧起了殺意。
『主、主人?』
比起疼痛,我更感到寒冷,但我還是再次緩緩地站了起來。
我抬起頭,看到真尋睜大了眼睛,呆毛也豎了起來。
「……你真的是人族嗎?生命力跟魔族一樣強耶。」
我沒有理會真尋,而是轉向呆若木雞的愛蜜莉亞。
「愛……愛蜜莉亞,我沒事,你別在意。」
「晶……晶……」
我擦了擦她被淚水沾溼的臉頰,結果可能是手上沾了血,愛蜜莉亞的臉頰上也沾到了血。我膝蓋一彎,靠在愛蜜莉亞身上。愛蜜莉亞雖然有點失去平衡,但還是撐住了我。
好冷。血還在流。可能是因爲我站起來的時候用力過猛,血流得比剛纔更兇了。可是,如果我倒下的話,愛蜜莉亞一定會自責,所以我得裝出沒事的樣子。
「那個黑衣人也是,讓我想起廚房裏的黑色生物,生命力強得要命。」
真尋用手抵着下巴沉思,然後這麼說道,再次打了個響指。愛蜜莉亞的臉因恐懼而扭曲。
「不、不要!不行!」
「雖然我控制「體傀儡」時也需要用到神經,但可以引誘他們自相殘殺。特別是用來殺你們這種現充,不是正好嗎?」
愛蜜莉亞的手再次貫穿了我的身體。我的身體顫抖着。我不知道是愛蜜莉亞在顫抖,還是我在顫抖。
「呃……!!」
真的好冷。我以前確實想過,與其被別人殺死,不如被愛蜜莉亞親手殺死。但是,看到愛蜜莉亞哭泣的臉龐,我真想揍過去的自己一頓。
莎蘭團長死去的時候,我是怎麼想的?父親去世,我無處可去的時候,我是怎麼想的?
我忘記了。
「沒關係,我會抓住你,逼你回答。我本來只打算把公主帶回去,但我改變主意了。我也對你有興趣。」
結果,真尋的魔法造成的空洞也立刻被堵上了。被魔法所救也是一件奇怪的事。
真尋雙手合十。覆蓋在愛蜜莉亞身上的紅光變濃了。
每當「影魔法」吞噬魔法或魔物時,我都會產生一個疑問。那就是,它是否有上限。雖然我想掌握自己的魔法,但無奈沒有前例可循。莎蘭團長也說沒有「影魔法」這種魔法,那這個魔法到底是什麼?雖說和莎蘭團長的光魔法結合,但畢竟差點消滅了一座森林。正如真尋所料,我想要避免因爲吞噬過多而無法控制的情況……不,現在的這個情況也已經無法控制了吧。
《開始戰鬥。排除真尋・安倍》
真尋的手腳不知何時恢復了自由,他雙手合十。他發動了那麼多大型魔法陣,魔力竟然還沒用盡。不過真尋飄散在空氣中的魔力已經變得相當稀薄。
『影魔法』喃喃自語,不是對任何人說。不過它一定是在對我說吧。雖然我本來就不懷疑,但我的『影魔法』果然有自我意識。
但是,『影魔法』似乎有不同的意見。
『影魔法』用刀抵住真尋的喉嚨說道。即便如此,真尋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不能讓愛蜜莉亞被帶走。
《模式,『治癒』》
比起死去的人,留下來的人絕對更加痛苦。
《只要你死了,愛蜜莉亞・羅茲庫茲身上的魔法也會解除。》
我看到夜她們在視野的邊緣被壓制後退了一步。如果我的身體能動的話,我也會後退吧。不愧是魔族的第二把交椅。
和那個時候一樣。知道愛蜜莉亞小姐被擄走的時候,我的魔力完全變成負值,生命即將耗盡的時候。『影魔法』補充了主人的魔力,甚至治療了傷口。
真尋沒有用被影子包裹住的手,而是用相對自由的腳動了起來,把腳底貼在一起。與此同時,真尋的手上發出了發動魔法時特有的光芒。
『影魔法』用主人的嘴說話。只有聲音是主人的,但語氣和動作卻不是。仔細一看,主人的手腳被影子纏繞着。是『影魔法』在強制移動吧。
好冷。
「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啊?那把刀也好,纏繞在你身上的魔法也好,還有你的語氣……你是被什麼附身了嗎?」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風停了。雖然還沒看到主人的背影,但我知道他還活着。我是不是又只能被主人保護了呢?像剛纔那樣並肩作戰的日子還會到來嗎?
「『鐮鼬』」
雖然真尋用盾的魔法陣擋住了攻擊,但主殿的速度和攻擊的威力確實在削弱盾的耐久度。
我不能死。
我要打倒真尋。
「……!? 」
我不能讓愛蜜莉亞有這種感受。而且,我還沒有達成任何一個對自己許下的誓言。
「咕!劍擊好沉重……!」
原本應該有兩個洞的腹部完全癒合了。覆蓋身體的影子散開,纏繞在手臂和腿上。
主人不知何時讓庫洛把『夜刀神』恢復原狀,從一把刀變成兩把短刀,插在稍遠處的地面上。主人一呼喚,『夜刀神』便消失,下一瞬間就回到了主人手中。
真尋用腳釋放的魔法貫穿了我的腹部。今天一天都不知道被貫穿多少次了。
愛蜜莉亞仰起身子大叫的同時,真尋發動了新的魔法。
他到底做了什麼?
真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雖然他原本就不是笑眯眯的,也不是浮現出什麼感情,只是個形式上的笑容,但突然消失的話還是會讓人感到害怕。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事到如今你能做什麼?人族終究是下等生物,像剛纔那樣在地上爬纔是最適合你的」
《『影魔法』——束縛之影》
『影魔法』在『神之手』面前舉起手。
我要爲莎蘭團長報仇。
被男人喜歡也一點都不開心,我反而起了雞皮疙瘩。
它只說了這句話。僅僅如此,『神之手』就消失了。不對,是被喫掉了。
《認清自己和我的差距。你這種貨色不是我的對手》
《……光越強,影子就會越濃、越強。我會實現主人的願望。》
雖然不知道是主人瀕死時發動的,還是主人在無意識中發動的,但能夠治癒瀕死的人,雖然不及愛蜜莉亞小姐的『復活魔法』,但像主人這樣以一擋千的人擁有這種魔法,也是非常強大的魔法。不,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爲魔法了。
真尋聽到這句話後,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然後,他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咕啊啊啊啊啊啊!!? 」
沒想到竟然被說中了。如果身體能動的話,我肯定會忍不住鼓掌吧。
《解除施加在愛蜜莉亞·羅茲庫茨身上的魔法》
真尋說完後拍了拍手,手中出現美麗的魔法陣。在主人身後被真尋操縱的愛蜜莉亞小姐擺好架勢。
《主人的損傷超過容許值。強制啓動『影魔法』。模式,『治癒』》
連接主殿和真尋的影子浮了起來,束縛住真尋。大概是通過之前的戰鬥學到了教訓吧,這次重點性地束縛住了真尋的手,讓他無法使用魔法陣。
『影魔法』的話讓真尋青筋暴起。看來他生氣了。
——好冷。
「嘿……」
真尋也說不出話來。
我的嘴擅自動了起來。這是什麼?我試圖扭動身體抵抗,但身體一動也不動。腳邊的影子蠢動着,將我包裹起來。
「……那把刀是……」
《確認主人的魔力不足。從『影魔法』保存的魔力中徵收必要量》
《如果你是在對主人說話,請不要擅自斷言》
「……剛纔的魔法,我注入了相當多的魔力,而且應該直接命中了,爲什麼你還活着?」
好冷。
《識別敵人。魔族真尋・安倍。職業,魔工師》
我不能死。
「你們人族真的學不乖啊。縱觀歷史,人族一次都沒有戰勝過魔族」
真尋的魔法陣完成,迷宮中颳起無數利刃的狂風。那陣風似乎只瞄準了主人,沒有吹到我和愛蜜莉亞小姐這邊。原本的『鐮鼬』和『雷王』一樣,是會無差別襲擊附近敵人的廣範圍魔法。而主人將它集中到自己身上,讓威力爆發性地提高了吧。
「身,身體擅自動起來了!晶,快逃!!」
本以爲他什麼都不會回答,但『影魔法』卻規規矩矩地回答了。我的身體開始用力。當然不是我用力的。
真尋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看着『夜刀神』。刀看起來像是瞬間移動了。我從沒見過主人像那樣把『夜刀神』叫回來。就算扔到遠處,即使不是能去撿回來的情況,他也會特地去撿回來。也就是說,現在操縱主人身體的『影魔法』比主人更瞭解『夜刀神』的使用方法。
「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很遺憾,就算手被封住,我也可以使用魔法陣。而且你剛纔不是說了嗎?我的職業是魔工師。我可是準備了很多東西哦」
《……治癒完成。接下來將進入掃蕩敵人的作業》
《『夜刀神』,回來吧。》
真尋背後出現一隻閃閃發光的巨大手掌,那隻手朝我逼近,想要抓住我。即使它來到我面前,『影魔法』也沒有動作。
「你不是能吞噬魔法嗎?那我就讓你喫個飽,然後撐破你的肚子」
我打心底討厭被人斷言。但是,我覺得真尋現在說的話也有道理。只是我有BUG,包括勇者在內的其他人類,即使擁有唯一的強項——數量,也一定贏不了魔族。我們打了那麼久,真尋的魔力卻完全沒有耗盡的跡象。奧爾姆也是,這次只是因爲大意才被攻擊得手,下次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Side 夜
好冷。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耀眼光芒讓我——不如說是『影魔法』——不禁閉上了眼睛。在戰鬥中閉上眼睛是致命的。
聽到真尋的聲音,我凝神一看,發現主人的身影在塵土中和剛纔一樣沒有變化。即使受到愛蜜莉亞小姐的『重力魔法』,以及真尋的『鐮鼬』集中攻擊,主人也紋絲不動。
Side 織田晶
「你挺會說的嘛……底層的傢伙」
《咬碎它。》
大概是在思考吧,主殿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瞬間,真尋的身體稍微失去了平衡,被切下了幾根頭髮。主殿的動作比剛纔更快了。雖然應該是『影魔法』在強行驅動他的身體,但就算傷勢痊癒了,那樣動真的沒問題嗎?
「你們人族絕對贏不了魔族。這是必然的命運」
我的身體失去了力氣。愛蜜莉亞在尖叫。夜晚呆然若失,真尋揚起嘴角嗤笑着。
「「水針」」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漸漸變得輕鬆,寒冷也減輕了。甚至感覺不到疼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影魔法』以某種形式自行啓動了。
「『神之手』。」
好冷。
《確認主人受傷。超過容許值》
愛蜜莉亞小姐舉起手,發動『重力魔法』,主人身上承受了巨大的重力。在迷宮堅固的地面嘎吱作響的重力中,主人甚至沒有跪在地上,而是若無其事地站着。
『變身』後的我,身體原本的主人莎蘭・米斯雷對我發動的攻擊是『光槌』和另一個魔法。不過另一個魔法使用的條件還沒湊齊。
真尋補充道,如果是勇者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從他的語氣來看,人族中似乎出現過勇者。
身體擅自動了起來。不,是纏繞在手腳上的『影魔法』擅自動了起來。我深切地體會到愛蜜莉亞剛纔的心情。身體擅自行動的感覺非常噁心。
《我不認爲努力一定會得到回報。這個世界沒有那麼溫柔。但是,明明沒有嘗試就放棄是不對的》
好冷。
什麼容許值,還不是你擅自操縱的,我把這句話嚥了下去。我沒有打破現狀的力量,也沒有阻止『影魔法』的方法。看來是被『影魔法』救了一命,現在就老老實實地把身體借給他吧。
真尋基本上很隨和。呆毛就像反映本人一樣總是搖來晃去,我從沒見過他臉上浮現笑容以外的表情。而且他很神祕。沒有人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從哪裏來。儘管如此,唯一能阻止魔王大人的只有真尋,他是僅次於魔王大人的魔族第二把交椅。我自認已經認同了他,但其實並沒有完全掌握他的實力。沒想到他竟然能完全控制如此強大的魔法。
許多魔法陣浮現,水針傾瀉而下,與此同時愛蜜莉亞衝了過來。由於身體被操縱,她沒有躲避落下的針。這樣下去愛蜜莉亞也會被針雨擊中。即使知道身體不會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我還是向愛蜜莉亞伸出了手。
我不想再看到愛蜜莉亞受傷了。
《!!!》
也許是這份心意傳達到了,我的身體掙脫了『影魔法』的控制,將愛蜜莉亞抱了過來。然後,我爲了保護愛蜜莉亞而背對傾瀉而下的針雨。雖說是針,但也是像冰柱一樣極爲尖銳的針。要是被刺中,人的身體很容易就會被貫穿吧。我不想死。但是,我更不想看到愛蜜莉亞痛苦的樣子。
『主人!!!』
我聽到夜的叫聲。我閉上眼睛,做好了承受疼痛的準備。今天一天,我的肚子到底會被捅出幾個洞呢?
從結論來說,我沒有死。愛蜜莉亞和我都沒有受傷。
「……沒事吧?」
因爲這傢伙來救了我們。黑色的尾巴在我眼前搖晃。
『庫洛……你怎麼會在這裏?』
夜問道,庫洛瞥了莉雅一眼,嗤笑一聲。他沒有回答問題。他只看了莉雅一眼,下一秒就不再看她了。
「人族之後是獸人族嗎?而且還是那個庫洛……」
「可以告訴我哪個庫洛嗎?我也想知道魔族是怎麼說我的。」
庫洛好戰地揚起嘴角,真尋則露出類似焦躁的笑容。
在兩人火花四濺的時候,我們在夜的催促下躲到了牆邊避難。不知何時,愛蜜莉亞身上被施加的操縱身體的魔法消失了。然後,操縱我身體的「影魔法」也消失了。
「夜,庫洛和真尋認識嗎?」
遍體鱗傷的我靠在牆上喘着氣。在我旁邊,有着莎蘭團長模樣的夜也一樣。愛蜜莉亞在離我稍遠的地方。雖說被操縱了,但她應該是在意自己在有意識的狀態下差點殺了我吧。不過多虧了「影魔法」,除了貧血以外沒有其他症狀就是了。
『身爲前任勇者成員的庫洛,即使沒有打倒魔王就逃回來,王和人民也沒有責怪他。那是因爲,庫洛和當時的勇者只靠兩個人就差點攻下了魔王城。』
我睜大了眼睛。愛蜜莉亞似乎早就知道,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
的確,雖說是在遠離人煙的地方,但逃回來的人居然能住在附帶漂亮鍛造場的房子裏,這也很奇怪。一般來說,不是應該在失意的盡頭自殺嗎?即使如此,如果只靠兩個人就差點攻下魔王城,或許不會受到責備。雖然不是攻下,而是差點攻下這點讓我很在意。
「嗯、嗯。」
『主人,您就坦率地說她們是最棒的夥伴如何?』
真尋的表情和與我們戰鬥時不同,看起來很緊張。雖然我知道自己比庫洛弱,但還是有點不爽。
留在芮緹絲城的七名同班同學都在這裏。勇者佐藤、京介……還有其他人。雖然在被召喚時記住了同班同學的名字和職業,但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我已經全部忘光了。
「其他六人姑且不論,我是爲了和晶會合纔來的。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隔壁房間傳來愛蜜莉亞和夜,還有庫洛的聲音。聽到愛蜜莉亞精神飽滿的聲音,我鬆了一口氣。
「晶。」
『我剛纔也說過了,不行!主人的搭檔只有我一個!怎麼可以輕易讓給來路不明的傢伙!!』
我走進隔壁房間,更加驚訝。來客不只吉爾副團長。我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瞪大了眼睛。
吉爾副團長和庫洛認識,正好在來這裏的路上。於是就和同樣要來這裏的京介他們一起來了。先不說性格,庫洛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鍛造師。
不可能一整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吧。我一問,愛蜜莉亞和夜的表情都僵住了。
「『體傀儡』幾乎已經解開了。是集中力中斷了嗎?還是受到了讓你集中力中斷的攻擊?」
『主人,快點回去吧。』
的確,「亞德里亞的噩夢」發生在一百年前,庫洛在那之前就作爲勇者隊伍的一員去過魔王城了,爲了獲得被選入勇者隊伍的實力,應該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我當時就在魔王大人身邊,所以只覺得勇者隊伍是擅自被打敗然後逃走的,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從部下那裏聽說勇者隊伍逼近到魔王大人附近的事情。』
很不巧,我並不是那種別人沒問就主動回答的性格。
「今天就先放你一馬,下次就算同爲日本人,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劣等種。」
我含糊的回答讓吉爾副團長笑得更開心了。夜再次跳到我肩上,笑嘻嘻地盯着我的臉。
我和真尋的對視,因爲夜牽起我的手而結束了。
「啊~關於這件事,別再叫我副團長了。我已經辭去騎士一職。」
夜說着,視線轉向兩人。我也跟着看過去。
我向愛蜜莉亞伸出手。
「庫洛,爲什麼你們會聚在這裏?」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真尋退後一步。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不,與其說是我辭職,不如說是被逼辭職。看來國王覺得我們騎士團很礙事。」
「關於這件事,你到這邊來談。有客人來找你。」
「好久不見了,真尋・安倍。」
我站起來瞪着真尋。真尋注意到我的視線,抱着奧爾姆站在我面前。
這和庫洛消除施加在我和愛蜜莉亞身上的魔法有什麼關係呢?
是在說我嗎?和初次見面時的評價完全不同。
果然很令人火大。我抓住夜的脖子,把它扔到牀上。就別管那隻喵喵叫的貓了。
愛蜜莉亞把臉埋在我的胸前,聲音顫抖着。我摸了摸她的頭,可惜我想不到該說什麼。雖然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我差點死在愛蜜莉亞的手裏。要不是『影魔法』幫我治療,我現在應該已經迴歸塵土了吧。不管我說什麼,愛蜜莉亞都會自責。只有這一點,只能等待時間來治癒了。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被稱作『亞德里亞的惡夢』而受人畏懼的魔物,威嚴蕩然無存。
「吉爾副團長!? 」
以偶然來說也太巧了。我望向庫洛,他皺起眉頭。
回頭一看,庫洛抱着莉雅迅速撤退了。我握住低着頭的愛蜜莉亞的手。愛蜜莉亞嚇了一跳,抬頭看着我的臉。
『這次只睡了一天。因爲魔力消耗得沒有上次那麼嚴重,一定是疲勞吧。我和愛蜜莉亞小姐幾個小時就醒來了,你真沒用。順帶一提,莉雅小姐由庫洛負責送回王城了。』
「……你們的同伴好像醒了。」
他說出令人震驚的話。我眨了眨眼。他的語氣確實比之前柔和,但沒想到他竟然辭去了騎士一職。
我點頭表示理解。
「吉爾副團長離開城堡沒問題嗎?」
在眼睛還沒適應光線的狀態下被撲倒,我輕易地被推回了被窩。看來身體果然還沒完全恢復。
「晶,我……我……」
「你傷害了愛蜜莉亞。我會加倍奉還,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我接着問道,吉爾副團長尷尬地搖晃身體。
「那是我要說的。」
「愛蜜莉亞,走吧。」
我驚訝地掀開身上的被子,夜從我肩上掉了下來。平常我會把它抱起來,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回去吧。」
「你很清楚吧,壞心眼老頭。」
我轉頭看向庫洛,發現門口站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坐在京介對面的座位上問道。
庫洛齜牙咧嘴地低吼。真尋瞥了我一眼。
我壓抑着這股情緒,勉強放下了拳頭。
「看來你遇到了不錯的夥伴呢。」
真尋的嘴越來越壞了。他總是面帶笑容,要是能切換成敬語角色就好了。
「夜,我睡了多久?」
「不好意思,要吵架麻煩到外面去吵。我纔剛醒來,聲音在腦袋裏迴盪。」
庫洛對真尋的惡言毫不動搖,笑着說道:
隔壁房間的庫洛這麼說道。接着傳來一陣腳步聲,愛蜜莉亞和夜走進了房間。隔壁房間的亮光讓我眯起了眼睛。
「獸人族的壽命比人族長一百歲左右吧?爲什麼你還沒死啊,老頭子。」
『別隨便叫我的名字!』
『當時,給予庫洛和勇者決定撤退的最後一擊的人似乎是真尋。但真尋也不是在萬全的狀態下和庫洛對戰。而且根據真尋的報告,庫洛將魔法全部抵銷了。』
「我問的是晶。抱歉,夜你先閉嘴。」
在那之後,我們離開迷宮,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前往庫洛家。我們沒有確認真尋和奧爾姆是否離開了迷宮,但我想他們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嗯。」
愛蜜莉亞戰戰兢兢地握住我的手。雖然動作有點僵硬,但她的手一如往常地溫暖。
我問了立刻跳到我肩上,彷彿那裏是她固定位置的夜,夜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的動作讓人有點火大。
「我哪知道。我叫的只有吉爾小弟,那羣小鬼是自己跟來的。」
「嗯,好久不見。」
庫洛稱呼吉爾先生爲『吉爾小弟』嗎?因爲外表看起來年紀差不多,感覺很不協調。
『主人!!!』
比起我的臉,同班同學的視線更集中在和我牽着手的愛蜜莉亞身上。
還有京介,你的沉默寡言設定跑哪去了?因爲他說得太多,同學們都驚訝地看着他。總之夜在我耳邊吵個不停,所以我再次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扔到桌上。
雖然我很清楚京介的來路,但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夜才更來路不明。
看來對視是庫洛佔了上風。真尋咂了咂嘴,抱起不知何時在魔物身上昏過去的奧爾姆。這麼說來,從我和真尋戰鬥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很安靜。庫洛也跟着解除戰鬥狀態。

「別小看我,臭小鬼。雖然沒有全盛時期那麼厲害,但我可沒那麼衰老。」
他從我的肩頭看向愛蜜莉亞和夜。夜因爲從我肩上掉下來而氣呼呼地抱怨着,愛蜜莉亞則在一旁安慰它。吉爾副團長溫柔地微笑。
「晶!!」
我跑過去,吉爾副團長還是一副勞碌命的表情,苦笑着。他身上穿的不是我最後看到的騎士鎧甲,而是旅行用的輕裝,但確實是芮緹絲國的副騎士團長吉爾。
莎蘭團長去世後,吉爾副團長是雷提斯城最強的騎士,所以我以爲他必須留在城裏,但看來不用擔心。
「我的技能「直覺」告訴我晶在這裏。還有,我在前往烏爾尋找優秀鍛造師的途中,在船上遇到了吉爾先生」
我知道庫洛是爲了驅散愛蜜莉亞的陰鬱氣氛,才故意用挑釁的輕浮語氣說話,但還是讓人火大。啊啊,真火大。
「看來是這樣。一瞬間就解開了我的魔法。」
果然,我和愛蜜莉亞的魔法被解開是庫洛乾的好事。庫洛再次用鼻子哼笑。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我一說完,爭吵就戛然而止。愛蜜莉亞佩服地看着我。
「看來這次的勇者召喚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有一個有骨氣的傢伙。」
「京介……」
也就是說,他的壽命差不多快到盡頭了嗎?獸人族真難分辨年齡。
我害羞地搔了搔臉頰。該怎麼說呢,我沒辦法對吉爾副團長隱瞞任何事。畢竟他是能和莎蘭團長並肩的超能力者。
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從那之後過了幾天,外面一片漆黑。我心想這個房間很眼熟,原來是庫洛家的房間,我之前用『影魔法』耗盡魔力的時候,就是在這裏休息的。
一到家,庫洛就對我們這麼說,然後遞出水果和麪包。我不知道和兩個魔族的戰鬥花了幾個小時,但因爲肚子餓了,所以心懷感激地收下。不過,我不記得自己喫到一半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記得自己有鑽進被窩,所以一定是有人把我搬進來的吧。我累到喫飯喫到一半就睡着了嗎?每次使用『影魔法』都會這樣。
看來這就是夜的聲音傳到隔壁房間的原因。愛蜜莉亞的聲音是在安撫夜嗎?
「今天就放你一馬。」
夜飛到我肩上。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夜用眼神示意我稍等。
「嗯,是啊。」
「好了,先喫點東西,然後睡覺。有話等那之後再說。」
「身體還好嗎?晶。」
這時,至今一直假裝沒看到的勇者開口了。
「……嗯,沒問題。」
我回答後,勇者不知爲何鬆了口氣。我疑惑地歪頭。
我和勇者可以說是水火不容。我因爲怕他討厭我,所以一直很識相地不接近他,他現在是怎麼了?
我正想着這些事,庫洛開口了。
他看着擠到房間都變小的人,原本就很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勇者他們縮了縮身子。吉爾先生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喝着茶。
「其實我很想叫除了吉爾小子以外的人都滾出去……」
庫洛瞪了我一眼。
「看在你大病初癒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們。要是敢吵鬧,我可會讓你們露宿荒野。」
他還是老樣子,說話毫不留情。不過他似乎還是有在爲我着想,看來他是個天生的傲嬌。
因爲座位不夠,除了勇者和京介以外的同學們都站着。庫洛坐在吉爾先生前面,我坐在庫洛旁邊,愛蜜莉亞則坐在庫洛的另一邊。坐在愛蜜莉亞前面的勇者,因爲愛蜜莉亞的美貌而臉紅,但愛蜜莉亞看都不看勇者一眼。坐在我前面的京介,和我肩上的夜視線相交,進行着無言的交流。他們之間似乎火花四濺。
「首先,庫洛。林格怎麼樣了?」
我詢問他之前拜託他在我魔力枯竭倒下時調查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進展,而且庫洛似乎沒有主持會議的意思。
衆人的視線集中到庫洛身上。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喝了一口茶。
「……那傢伙是清白的。」
我喫了一驚。
我一直以爲是林格在背後牽線。應該說,從狀況來看,林格是最可疑的。
就算傳說迷宮是魔王創造的,但有可能精準地轉移到迷宮嗎?之前莎蘭團長說過,魔法並非萬能。雖然確實存在能瞬間前往想去之處的魔法,但似乎只能前往去過的地方。真尋的魔法陣也一樣,出口需要某種標記,應該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那傢伙利用自己是現任國王外甥的立場,從擔任宰相的時代開始就做了各種壞事。有一次被發現而被撤下宰相之位,但即使當上公會會長,也依然故我。」
「沒什麼可疑的,那傢伙就是個惡棍化身。稍微調查一下,不正當行爲和非法交易就源源不絕地冒出來。」
因爲迷宮裏發生了那種事,所以暫時會封鎖起來吧。也就是說白跑一趟了。庫洛也一樣,照那個樣子看來,他應該不會接受委託。
我並不是爲了離開現場找藉口,而是真的有事想問庫洛,所以去找了他。然後,我來到了家旁邊的鍛造場。庫洛看着鍛造用的各種工具,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庫洛的視線轉向我背後的月亮。那不是平時的銳利視線,而是軟弱的視線。
「我有興趣。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夜在我肩上有了反應。感覺愛蜜莉亞也繃緊了身體。庫洛的眼神中確實帶着殺氣,說出了那個名字。
「啊,是你啊。」
林格是迷宮所在城市的公會會長,實力也相當不錯。我原本以爲他只要使用技能『不干涉』,就能在迷宮最下層設置標記。
「雖說要打倒魔王,但也要等我們變強之後。我們很清楚以現在的實力是辦不到的。所以才聽說這座城市有迷宮,而且還有技術高超的鐵匠,纔會來到這裏。」
「你在說什麼?」
「那麼,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綁架,監禁,販賣人口是針對森精族嗎?但是,這種一查就馬上會出事的傢伙,爲什麼會被放任不管呢?我馬上就知道答案了。
「那個公會職員說,格拉姆全身都裹在一件大外套裏。因爲進入迷宮前必須在公會出示兵籍牌,所以才知道他是格拉姆,但如果沒有出示的話,那副打扮根本認不出是誰。」
『我站在主人和愛蜜莉亞小姐這邊!主人連魔族第二把交椅都打不過,你們怎麼可能打得過魔王大人!』
「我拒絕。」
「這可難說!」
我忍不住立刻回答。或許是預料到這個答案,勇者沒有任何反應。
夜在肩膀上說道。聚集在庫洛身上的視線轉移到夜身上。
勇者似乎沒想到我會向他搭話,驚訝地眨了眨眼。
『如果是強大的魔物也就罷了,但弱小的魔物中也有無法感知魔力的傢伙,偶爾會把魔族誤認爲人族而發動襲擊。雖然魔族不會輸給那種弱小的傢伙,但真尋每次被襲擊都會感到厭煩,所以就做了這件外套。內側織有魔法陣,迷宮最底層那種弱小的魔物會避開。』
「名字是?」
京介提出單純的疑問,兩人閉上了嘴。
「不過,還有其他可疑的傢伙。」
這種傢伙竟然真的在這個世界橫行……比芮緹絲的王女還要過分。
「所以,如果朝比奈同學要跟着你,我們也想同行。」
但我可不想成爲殺害魔王妻子的自稱英雄。或許我有必要自己調查一下。
『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打倒魔王大人?真是笑死人了!』
這個名字讓我睜大了眼睛。雖然想不起細節,但我聽過這個名字。
……這麼說來,芮緹絲的國王反而很瘦呢。是因爲他很像最終BOSS,所以才瘦的嗎?
我一出聲,庫洛就慢吞吞地看向我。
愛蜜莉亞咬着嘴脣。同樣身爲王族,應該難以原諒吧。
夜流暢地回答庫洛的問題。既然是真尋做的外套,效果應該很出色吧。話說,連迷宮最底層的魔物都被評價爲弱小嗎?那麼魔族領地的魔物應該更強吧。
勇者謹慎地選擇詞彙說道。我一邊捂住想吐槽的夜的嘴,一邊聽着。
真的只是單純感興趣而已。但是,我覺得庫洛的想法和我一樣。所以才問了他。庫洛應該知道愛蜜莉亞被擄走時,我心中產生的這種感情是什麼意思。
「我們也變強了!」
『正如主人所想,那是在森精族領地試圖擄走愛蜜莉亞小姐的那羣疑似烏魯庫騎士的人所說的主謀者的名字。』
「抱歉,我現在——」
我把手放在愛蜜莉亞的頭上。愛蜜莉亞的身體抖了一下。
庫洛點頭。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打倒魔王。」
關西腔女生也跟着起鬨。剛纔之所以那麼安靜,是因爲有看起來很可怕的庫洛在嗎?認識的人變多,似乎也緩解了緊張。
「你們想露宿嗎?」
庫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副話已經說完了的態度。目送着庫洛快步離開,我接着看向勇者。
我低下頭,看着淡黃色的茶。
「我是在被奧爾姆擄走的那天從夜那裏聽說的。」
「看來就是格拉姆了。」
大概是不喜歡這個回答,頭上頂着猴子、肩膀上坐着貓的男生額頭上浮現青筋。
一邊保護人一邊是贏不了魔族的。我瞥了一眼咬着嘴脣低下頭的京介,把夜放在桌上後站了起來。
我小聲對愛蜜莉亞說「拜託你了」,然後離開了房間。雖然離開時勇者和京介一直盯着我看,但我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我有事想問庫洛。我要離開一下,你們就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吧。而且,你們想說服我這件事本身就是搞錯方向了。」
「關於這件事,你們自己去談。我不想聽。」
明顯很可疑。我不由得苦笑。
大概是相當討厭的話題,庫洛把頭轉向一邊。我用眼神示意愛蜜莉亞稍後再說。
「所以,那個格拉姆是怎麼個可疑法?」
「然後,我向認識的烏爾公會職員打聽,得知格拉姆幾天前曾潛入這座迷宮。」
「名字是格拉姆。他原本是獸人族宰相,也是現任國王的外甥。是我的復仇對象。」
惡棍化身。確實形容得很妙。
「他是烏魯庫冒險者公會的公會會長,那傢伙已經徹底腐敗了。」
「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那傢伙和引誘魔族進入布魯托迷宮有什麼關係?」
「因爲他是王族。僅此而已,那傢伙就不用受到任何懲罰。根據傳聞,就算想暗殺他,也會被他僱用的高手傭兵全部收拾掉……是個沒有活着價值的傢伙。」
雖然想看看他們到底變強了多少,但打扮得像騎士的僞娘男生已經快哭出來了,還是算了吧。看到他淚眼汪汪的樣子,我腦中浮現了僞娘這個詞。
『說不定是驅魔物的外套。』
「伸出去的手,無法觸及」
經常找我搭話的男生向勇者伸出援手。
月光照耀着庫洛。雖然不知道他沒開燈是在想些什麼,但總之先解決正事吧。
既然僱用了強大的傭兵,自己就沒必要變強。而且,從聽到的話來看,他似乎是個典型的壞蛋,反正他一定不會行動,而是圓滾滾地胖在那邊吧。這種人的體型是固定的。
「我有事想問你。」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害怕的是」
我背靠着門口看着庫洛。
「因爲他是王族嗎?」
當時夜說好像有個叫格拉姆的宰相,沒想到他竟然成了烏魯庫的公會會長。而且還是庫洛的復仇對象。
「我是爲了愛蜜莉亞而戰。如果是愛蜜莉亞說的話,我不會有任何怨言。想說服的話就去說服她吧。」
原來如此,確實很可疑。我表示理解。
夜對這個回答嗤之以鼻。
「庫洛。」
「京介也是。我不需要保護的對象,也不需要治癒師。」
「那是什麼?」
「……我是第一次聽說庫洛的復仇,愛蜜莉亞和夜知道嗎?」
看來我們沒有共享情報。畢竟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愛蜜莉亞還被擄走,沒有時間好好談話。
我抬起頭。
聽到我的話,庫洛把頭轉了過來。
「但是,既然現在迷宮無法使用,冒險者公會的委託也會偏向某方面,我們也不缺錢。」
我看着夜,要求她說明。
「啥?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聽你在說些什麼啊,這隻貓。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沒有活着的價值嗎?只聽這句話確實會這麼想。
我認識的魔族只有奧爾姆和真尋,他們好像被說成劣等種和底層之類的。所以我以爲他們對其他種族也是一樣的態度,難道不是嗎?
我打斷了庫洛的話,他終於看向了我。他用困惑的視線看着我。
「侵佔,販賣人口,盜竊,綁架,監禁……除了殺人以外的犯罪都做盡了。只有殺人是讓部下去做,但都一樣。」
庫洛皺起眉頭。
庫洛握緊拳頭。指甲刺傷皮膚,流出了血。庫洛似乎沒有注意到。
「對啊對啊!你剛纔也對朝比奈同學找碴,到底是怎樣?」
「那傢伙似乎和魔族做了某種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