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阿瓦隆的魅力

【刻】的魔王看到打扮好的馬可和法露，發出恍惚的聲音。

我能理解他變成那樣。

庫魯托特商會準備的禮服，是由在異國馳名的著名設計師操刀的逸品。

她雖築起穩固的地位，但感覺到了自身的極限。爲了突破極限，她看上彙集各地精美物品的阿瓦隆，移居到此地。

我曾跟她說過一次話，她有上進心且待人親切，讓我頗有好感。

這次請她從至今完成的禮服中，分別挑選最適合玖伊那等人的款式，重新縫製。

她也很高興能讓玖伊那她們這種美少女，穿上自己設計製作出來的作品，興致來了還在短時間內幫忙再修改。

馬可的服裝爲了引出自身妖豔的魅力，在背部開了條大縫。這是一套緊貼身體曲線的時髦白色禮服，褐色肌膚跟白色衣物的對比很美。

法露則是一身強調可愛、輕柔輪廓的黑色禮服，蝴蝶結髮揮着絕佳的點綴作用。

「父親大人，我好想見你。」

法露搖着狼尾，抱住【刻】的魔王。

跟父親分隔兩地，年幼的她感到不安吧。

【刻】的魔王也以溫柔的表情抱住法露。

「我也很擔心法露喔。」

我懂那種心情。

就好好享受親子重逢的喜悅吧。

「爸爸，玖伊那呢？玖伊那很可愛嗎？」

「玖伊那，偷跑太奸詐。」

「對啊。我們也希望給主人看。」

我的【誓約的魔物】們朝我走來。

玖伊那指着像是龍蝦的巨大蝦子。

那是在北海捕獲的大型蝦子，直接下鍋油炸，再淋上帶辣味的酸甜醬汁。

「嗯，這樣啊，真令人意外。榮譽心強、比誰都想當個正確魔王的馬可，居然會依賴那種邪門歪道。」

「我也是如此，不需要向我道謝。我跟【龍】的魔王……跟阿斯塔一樣。雖然很遺憾，但救了馬可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普羅可爾，我很感謝他。普羅可爾，謝謝你讓馬可活下來。我按照約定，收下馬可存在的時間這項報酬了。」

我拍了一下手。

「沒問題，這個能直接喫。」

這些是從世界各地弄來的最頂級珍品。商人們只要獲得交通手段，就能加入當地商人的貿易網。

玖伊那她們三人和馬可安排在圍着我的位置。法露在【刻】的魔王隔壁，其他的魔王們則讓自己的魔物坐在身旁。

順帶一提，殼會如此柔軟的祕密，在於使用的是剛脫殼不久的蝦子。剛脫殼不久的外殼又薄又軟，用油去炸會形成酥脆的爽快口感，外殼也充滿蝦的美味。大口咬下像是龍蝦的大型蝦子，是最讚的奢侈行爲。

「要是你端出爛東西，我還打算趁機挑毛病，不過這樣無可挑剔呢。」

晚到的女孩子們見狀，坐到位置上。

蘿蘿諾穿的完全是大小姐風格的優雅水色禮服。蘿蘿諾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漂亮的少女，這身禮服將她的清純感完全襯托出來。

於是餐會開始了。

聽到這句話，【龍】的魔王咕咕地笑着，【刻】的魔王看似鎮定，臉頰微微地泛紅。

「父親大人，對不起。」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

那個笑容實在太燦爛、太爽朗……我的良心感到刺痛。

看來【刻】的魔王非常疼女兒。

「馬可啊。幫助朋友是當然的。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我本來是想見死不救，因爲有約定。說動我的人是妳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我有拿到報酬，所以這只是一場交易，妳大可不必向我道謝。」

◇

「普羅可爾，我肚子餓了，能快點上菜嗎？」

「抱歉，今天的酒需要用上特別的蘋果，我無法準備太多數量。沒辦法免費提供，我會送上品質較低一級的，希望你諒解。」

「是嗎，真遺憾。那麼，我給你A RANK的硬幣能換到幾瓶？」

「嘎哈哈哈，但啊，你可愛的魔物似乎對長談感到不耐煩了，先喫飯吧。有話等喫飽再說也行。」

但是她沒有再次道謝，三人都確實理解到藏在彼此話語中的心意。他們之間的羈絆就是如此深厚。

處罰是指把法露借給我時吧。

如果對方不是法露，妨礙跟馬可的對話還讓他丟臉，就算人頭落地也不奇怪。

「嘎嘎嘎，鬧了百年以上的彆扭，還真敢說啊。算了，在死前能聽到你叫阿斯塔，真是太好了。掛念減少了一項……話說回來，馬可啊，妳那模樣是怎麼回事？變得好年輕啊，雖然我大概猜得到。」

堤夫列爾跟另一隻【刻】的魔王麾下的魔物不同，雖然可以對話，但似乎無法變成人型。

正當馬可下定決心要說出來時，突然聽到有氣無力的咕嚕聲。

這就是支配空路的城市──阿瓦隆的實力。

是法露，她按着肚子。

「「「乾杯！」」」

實在無法隨便就送出黃金蘋果的酒。

兩人點頭後，繼續用餐。

全員都看往那個方向。

「我也很好奇。馬可，妳爲什麼會接受【新生】？妳明明不斷地拒絕用我的【刻】之力延壽，能告訴我理由嗎？」

餐點接連上桌。

「三人一起齊聚在餐桌前，我就覺得固執己見很愚蠢。」

一般的阿瓦隆蘋果釀造的酒儘管拿沒關係，但原本黃金蘋果是要用來製造強力回覆藥水的貴重物品。

「妳們三個都很可愛喔。平常就很可愛，不過今天更加可愛。」

我露出苦笑。還真敢說，【龍】的魔王本來不是這種程度的報酬，就能打動的男人。他只是把我拿來當拯救馬可的藉口。

玖伊那雙眼發亮地學習我的動作。

「主人，我喜歡這個生牛肉片。真不可思議，看起來是生的，喫起來卻熱騰騰又有很多肉汁。醬汁也是極品。」

「爸爸，好大的蝦子！感覺很好喫，可是剝殼好麻煩。」

她在害羞。一定是想起那時發生的事情。

【風】的魔王斯托剌略顯不悅地催我。

一定是肚子在抗議大餐明明在眼前，卻不能喫的狀況。

天狐玖伊那眼神充滿期待、矮人賢者蘿蘿諾有點害羞、奧拉則是羞澀，三人各自表現出不同的態度，但都在等我稱讚她們的禮服。

「不，沒有關係。我也肚子餓了，先開動喫東西吧。普羅可爾，你在發什麼呆？今天你是東道主吧。」

餐點全到齊了，倒阿瓦隆酒進玻璃杯。使用上古精靈所種植的【初始之樹】長出的黃金蘋果釀造，只有阿瓦隆才喝得到的酒。

法露的狼耳往前倒，低下頭去。

「嗯。我好高興。」

「那就來乾杯吧。爲馬可平安無事和復活的友情乾杯。」

當季的各種稀有美食。即使是最強級別的魔王，也很少有機會享受這麼高級的料理。

「對、對不起，請繼續說。」

「阿斯塔，偷跑太奸詐了吧。你總是看似做事草率實際卻很精明。」

【刻】的魔王以表面上若無其事的態度，用手撐着下巴，開口說道：

奧拉喫的貝類海鮮燉飯是特製品，並不是貝類放進海鮮燉飯裏。

我感到有點羨慕。

我在她眼前表演。咬碎酥脆口感的外殼，彈性十足的蝦肉在口中跳舞。飽含水分的鮮甜肉汁在口中噴發，跟紅色醬汁混合在一起，好喫極了。明明是大隻蝦子，卻比至今喫過的任何蝦子還要美味。今天早上還活着的新鮮度也是美味的重點。

奧拉穿的則是很色情、強調豐滿身材，凸顯出身體曲線和乳溝的紫色禮服。要是出現在社交界，一定會吸引住男人的目光。

「普羅可爾，這個用蘋果釀造的酒真棒。我想在自己的迷宮裏暢飲，你能準備嗎？」

看來獲得了最強三柱的賞識，我鬆了一口氣。

馬可搔着臉頰，眼神遊移、臉紅起來。

到了像克南納這種一流商人的等級，便能夠擠進世界各地的貿易網，持續蒐集情報，取得各地區的當季最佳食品。

「爸爸！好厲害！這個殼好脆、蝦子的味道好濃！玖伊那超喜歡這個！」

「但啊。你纔剛說別叫你但，但你又用阿斯塔這種古老的叫法，心境是有什麼變化？」

◇

「但啊，住手吧。付A RANK硬幣當拿酒的代價，會受到創造主懲罰。你已經接受懲罰很辛苦了，要做也等普羅可爾從新人魔王畢業之後。這樣吧，普羅可爾，給我較低一級的酒，我送你龍肉當交換，很稀有吧！我那邊有個爲了讓尾巴變大而定期砍掉的傢伙在，砍下的尾巴都會拿來喫掉。龍排很好喫喔。」

「年輕人居然能準備這等水準的東西。」

蘿蘿諾喫的不是生肉片而是牛排。

「耶～♪」

舊魔王將魔物或DP交給新人魔王會受罰，例外只有當新人魔王交出同等價值的東西時。

他們有恩於我，這點東西該免費贈送。

兩人醞釀出舊友的獨特氣氛。

【龍】的魔王看向【刻】的魔王。

一定是不喜歡我在她面前，稱讚別的女孩子吧。

玖伊那穿的是裸露度很高的紅色禮服。玖伊那成長後很多地方都長大了，這件禮服充分彰顯出她的姿色，搭配她稚氣的舉止，有種反差的奇妙魅力。

有人笑了出來，笑聲逐漸傳染給大家。

「我重生了。雖然擊退了襲擊者，但那時過度使用【覺醒】，把壽命耗盡了。在即將消滅之際，我【新生】成爲普羅可爾的魔物，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魔王。」

直接把牛肉塊整個拿去烤，只喫中心的紅色部分。能夠喫到用火烤過的生肉這種最棒的肉。兩公斤的肉塊能喫的部分頂多約一百公克，非常奢侈的逸品。

只有並非人形的火炎麒麟堤夫列爾例外。

「呵呵，他是我的孩子，當然辦得到這種事。」

【刻】的魔王對着我微笑。

馬可聽到兩位老友說的話，露出困擾的笑容。

「謝謝！」

我正想說要乾杯開始用餐時，馬可便開口道。

「我喜歡這道貝類海鮮燉飯。貝類的美味滲進米飯裏面，喫起來好幸福。」

這次準備的桌子是圓形，就算是這種人數，聊起天來也很方便。

這世界也有所謂的品牌牛。只爲了喫起來美味而重複配種、飼料跟運動量都全盤控管的牛。那是貴族的嗜好品要價不斐，但是味道與價格相符。

「那是拿更大塊的肉去烤，只切下中心的部分喔。」

「雖然不是黃金蘋果，但我會送上用頂級蘋果釀造的酒，給兩位當伴手禮。」

【龍】的魔王笑眯眯地望向馬可。

料理就端上桌。

「但、阿斯塔、普羅可爾，感謝大家救了我。現在我還能像這樣歡笑，都是託大家的福，請讓我向各位致謝。」

「說的也對。我請人端上來。」

【龍】的魔王以意有所指的視線看向我。

而是海鮮燉飯放進貝類裏。

每份的大小跟奧拉的手掌差不多大，類似蛤蜊的貝類外殼，裝進用熬出蔬菜甜味的高湯煮出來的米飯，再淋上少許酒後蒸熟的料理。

將貝類的美味鎖進米飯裏，成爲極品。

其他還有各式各樣珍奇又奢侈的料理。

「克南納還真是卯足了勁。」

按照我給的不用管花多少錢的指示，無數驚人的珍饈排列在桌上。

大家都很專注地用餐。

今天的料理厲害之處，材料當然不用說，更值得一提的是料理的創意廣度。

世界上的優秀調理法，都可以在這場宴會上體驗到。美味的料理和最棒的酒，讓大家感到很幸福。

餐桌上自然地充滿笑容和笑聲。

◇

甜點和紅茶上桌。

最後的甜點是蘋果派。

原本想說平凡又不符期待……沒想到好喫到不行。

使用的是黃金蘋果當然會好喫，但甜點師傅的手藝很精湛。調理方式很普通，要說特徵就是灑上大量肉桂的蘋果派，然而每項技術和蘋果以外的材料，選擇都很完美，打造出究極美味的蘋果派。

薄脆的派皮、口味溫潤的糖漿、鮮明的蘋果風味，全部融爲一體。

實在太過美味，好喫到出神。

原來如此，克南納提過，請特別期待今天的甜點，我懂他的意思了。聽說這是請住在某個邊境開拓村，被譽爲國寶的貴族製作。

那個男人是個怪人，即使被譽爲國寶仍不願離開邊境村莊，本來就算出多少錢他也不會到府做點心。

似乎是讓他看阿瓦隆的蘋果，再跟他說有更高級的蘋果，他產生想用最頂級的素材做點心的想法，才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因爲是黃金蘋果，所以他爲了引出材料的原味，選擇挑戰做簡單的點心。

真想跟那個男人見上一面。

至於【刻】的魔王……

「阿斯塔，你別搞錯了。我並沒有放棄馬可。現在她喜歡普羅可爾，事情就只是這樣。追求愛上別人的女人跟沒有回報的戀愛，我都早已習慣。我可不是平白地愛着馬可好幾百年……如果這點程度就放棄、如果馬可的魅力是會讓我放棄的程度，我早就去追求別的女人了。」

那是非常冰冷的笑容。

純粹是認真又真摯地說出的話。

「喔，但啊，你不生氣嗎？喜歡的女人被橫刀奪愛。你那麼簡單地就放棄也太無趣了。」

馬可的雙頰幸福地染上紅暈，浮現出笑容。

接着他深呼吸，爲了把自己所有的心意灌注在下一句話裏。

要不讓這個男人奪走，看來會很費力。

「我明白了。馬可的事情就到此爲止。但是，有件事我希望你告訴我。」

連蒐集的行爲都是拜託商人。商人遍佈世界的貿易網和人脈，這些資源是魔王所無法擁有的東西。

出神的看來不只是我。遇見太過好喫的東西時，人都會說不出話來。

【刻】的魔王說到這裏，停頓一下。

「厲害的是創造出這些東西的人類。我只是把那些蒐集起來而已。」

「是嗎？馬可愛上普羅可爾啦。我會讓妳忘記過去的男人……這是追逐那傢伙背影的我，絕對說不出來的話。真不甘心。」

我露出苦笑。

「普羅可爾，今天的餐會太棒了。哎呀，連我都是頭一次有這種體驗。」

【刻】的魔王無比專情又直率的心情。

我做好覺悟，開口說明。

這不是在逞強。

「阿斯塔問我不生氣嗎？我沒有要生氣。我要送給普羅可爾的話是『感謝你遵守約定』。我要在此宣佈，我一定會從普羅可爾手中奪走馬可。」

我堅定地說出口。

「我也非常滿足。普羅可爾，很少有魔王能夠這麼巧妙地指使人類，值得稱讚。之後要再給我喫美味的東西哦。」

尖銳的殺氣。

馬可的表情認真起來。

過了一會，大家終於都回過神來。

馬可開起玩笑。

「雖然身爲站在魔王頂點的人會感到不甘心，但我就認同吧。沒想到居然在文化方面輸掉。建築城市──普羅可爾選擇的道路看來也不錯。」

因爲馬可是我的所有物。

「從剛纔開始，每當你提到喜歡馬可，我的寶貝法露就露出悲傷的表情，這是爲什麼？簡直像是愛上了你。普羅可爾，告訴我。你到底對法露做了什麼？」

【刻】的魔王笑出來。

「我不會讓你得逞。」

看到這種光景，【龍】的魔王輕輕地微笑，斯托剌則是鼓起臉頰。

無法逃避。

氣氛變得舒緩起來。肚子也填飽了，那麼就來繼續中斷的話題吧。

【龍】的魔王和【刻】的魔王分別給出讚賞。

「好了，剛纔說到，爲什麼我會接受普羅可爾的【新生】吧。普羅可爾他抱住說會消失的我、抱着我說喜歡我，還說『成爲我的所有物吧』跟『我會讓妳忘記過去的男人』這種話。他遍體麟傷、一臉快哭出來地說着。我那時在想，不能丟下這孩子，那種真摯的神情感動了我。嗯，我愛上他了。想再多跟他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