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馬可的忠告與逆鱗

我久違地來到馬可的迷宮。

得到馬可的許可，我有在她的迷宮設下轉移陣，所以一瞬間就抵達。

我帶着【誓約的魔物】玖伊那等三人，以及能使用【轉移】的烏鴉魔物。

在馬可的迷宮停留的期間不滿一年，卻讓人很懷念。

因爲屍妖以前有住在這裏過，我本來在猶豫要不要也帶屍妖來，但屍妖是我的參謀，我不在時，他得負責阿瓦隆的經營和防衛，最後我就沒帶他來。

首先跟居住區的魅魔打招呼，請求謁見馬可的許可。

不久之後，收到希望我稍候一下的聯絡，所以我造訪以前借住來生活的房子。

「完全沒改變呢。」

「跟出發時沒兩樣！」

玖伊那很有精神地說。

房子維持我們還住在這裏時的模樣。

我有問馬可要不要把傢俱丟掉，得到要我維持原狀就好的回答，所以能預測到都還擺在裏面。

令人驚訝的是這棟房子並不是被置之不理。裏面沒有積半點灰塵。

是有人幫忙打掃吧。

多少能窺見馬可的貼心。

玖伊那和蘿蘿諾各自前往自己以前的房間，分別展開行動。

「我有點羨慕呢。我一誕生就馬上搬到阿瓦隆，所以沒有什麼留戀。」

奧拉邊帶着笑意注視兩人邊開口。

我想起製造出她的確是在即將建造阿瓦隆的時期。

「不用羨慕啦。妳只要在阿瓦隆創造許多回憶就好。今後，妳會充分經歷到各種事情喔。」

「就是說啊。」

這句話結實地刺進我的胸口。

「歡迎你來。普羅可爾，好久不見。」

我本來模糊地抱着要增加戰力的想法，看來該以諜報能力爲優先。下個【創造】硬幣就用在這方面。

「好的，主人。」

在戰爭中，情報比戰力還重要的情況不計其數。蒙着眼睛無法戰鬥。

「壓倒性地缺乏諜報能力。你的魔物們只有空有一身蠻力和生產系的魔物。而且你本身也極端欠缺政治力。所謂一流的魔王，會將能成爲自己耳目的魔物派到各地，暗中進行魔王之間的合作。那並不只限於分享情報……不光是如此，甚至有魔王混進人類的國家執掌國政。我最討厭的渾蛋，在某個國家以信徒最多的宗教所崇拜的神明之姿君臨。」

「知道了，就試一次看看吧。」

「我是小孩喔！」

「那就是這麼回事，馬可老師的魔王講座結束。彼此都沒有時間，聊天就到此爲止吧。那麼，普羅可爾，大致上的事情我有從信上得知。你似乎被人類盯上了呢。」

這裏是馬可的房間。

我放棄從魅魔那問出詳情，一行人聚集到魅魔身邊。

或許還有別的魔王已經安插了耳目。

「你跟外表不同很固執。身爲家長我實在有夠擔心。」

我不禁很失禮地「啊！？」了一聲。

◇

「很好很好，一陣不見你長大了呢，小普羅可爾。姐姐我好感動。像普羅可爾這種年紀的孩子成長得真快。」

她一臉不高興地在沉思，但一看到我的臉，表情就變得柔和。

馬可除了我之外還有跟別人見面，讓我特別好奇。

奧拉麪帶微笑。

「哈哈哈，嗯，就這麼做……啊，到這裏是開玩笑，我就告訴你真正的弱點吧。」

「我就告訴你這有多致命吧。我讓某個魔物潛入了你的城市。我知道你的城市能收成黃金蘋果，連你的矮人賢者正在打造非常強力的武器，以及替超乎常規的魔像實行量產計劃都瞭若指掌。再更進一步說，你連祕密早就泄漏出去都沒發現。如果我是跟你敵對的魔王，你能想像到會變成怎樣吧。」

跟我換位置坐上寶座的馬可先賣關子後開口。

「哈哈哈，這真是慘烈。的確是有壓迫感啦，但更多的是……噗，這樣根本完全是蘿莉可爾喔。哈哈哈。」

利用魔物的力量就能夠把我的戰力摸得一清二楚嗎？

必須要徹底反省，不再犯下相同的錯。

【鋼】陣營準備的王牌，家長世代的魔物。我完全沒考慮到那種東西的存在。如果一開始就有預測到那種存在，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會避免三對一的戰爭吧。

接着玖伊那開口：

我內心微妙地受傷。

看來對馬可來說，她並不怎麼歡迎在我之前的那位客人。

雖然不花俏，但擺放着優雅的最高級傢俱，寶座散發出特別醒目的壓迫感，長着狼耳狼尾的白髮褐膚美女坐在上面。

然後我們的意識變得稀薄。

「唔，得更有撒嬌感？表現出隱約的信賴感，對。啊，天狐要更嫵媚些。」

因爲有十足的勝算，我才刻意去踩【鋼】的魔王佈下的陷阱。

馬可指着我大聲宣佈。

「玖伊那是爸爸的魔物。不會聽從爸爸以外的人下的命令。」

「那麼，要出發了。【轉移】。」

兩人在馬可的演技指導下襬姿勢。

我受到像是腹部中彈的衝擊。

蘿蘿諾也跟着點頭。

「以魔王來說很致命。」

馬可說出很失禮的話。

我無法去否定，完全正中紅心。現在靠【風】的魔王斯托剌給我的青鳥和【刻】的魔王給的烏鴉，有最低限度的移動和聯絡手段，但在我製造出來的魔物中，沒有半隻擁有那類諜報能力。

……而且，既然馬可辦得到，【刻】的魔王大概也辦得到，對我很感興趣的他想必有在做吧。

「妳說我的缺點？」

「別在意。我們過了一段有意義的等待時間。對了，前一位是？」

「……啊，那個，請忘記我說的話。我要進行【轉移】，請聚集到這邊來。」

玖伊那和蘿蘿諾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大概是在羨慕我那太過方便的【創造】硬幣。

我稍微提高警覺。她該不會又要捉弄我。

「馬可，我可以進入正題嗎？」

「那種事不用在意啦。我也想見普羅可爾。我聽說你幹了不少好事，心裏一直都忐忑不安喔。雖然有想到你會亂來……在首次戰爭就三對一。而且對手還是違反規則借來三隻可變A RANK魔物的傢伙，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被這麼一說我無法反駁。

雖然有在留意烏鴉魔物的動向，一定根本沒用。

「你的魔物們很強，非常強，強到沒道理。如果是一般的魔王，面對你所經歷過的三對一這種狀況會束手無策地敗北吧。你的實力和成長速度甚至讓我感到恐懼……不過，就只是很強而已。」

「嗯，拜託妳了。」

「今天就到這邊吧。壓迫感我會慢慢培養。」

馬可看着我們，身體開始顫抖，緊接着笑出來。

馬可所指出的弱點。

要靠她的力量轉移到馬可所在的房間。

「馬可西亞斯大人做好準備了。跟前一位的謁見拖太久，抱歉讓你們久等。」

我跟馬可相視而笑。

「這、這樣嗎？」

「請告訴我，馬可。」

馬可從寶座上起身讓我坐上去。

我這麼問。但是一直沒得到回答。

「如何，馬可。有展現出壓迫感了嗎？」

「對，有個叫亞庫賽拉的城市，領主寄來要我臣服的通知。感覺會開戰。」

戰力方面應該能夠由阿瓦隆騎士扛起重任。

「真是的，跟馬可講話我步調都亂了。首先我要向妳道謝。謝謝妳今天特別爲我空出時間。」

馬可的寶座外觀很浮誇，我感覺有變強一點。

一定是有對她下封口令吧。如果硬要逼她說出來感覺很可憐。

然後馬可終於滿意地點頭。

「對啊，對我而言你還是小孩。那不是因爲我是【家長】。你身爲魔王實在太過年幼。看來多少有些成長，但完全不夠。」

「好久不見了。馬可。」

「嗯，在那之前能聽我說一下嗎？我發覺普羅可爾的最大缺點了。」

但是，若有想要避開戰爭，確實能夠避開。

「露出冷酷的笑容看看。」

「嗯，你做出奇怪的表情。這件事很重要喔。魔王啊，需要威嚴或是令人畏懼，那種感覺很厲害的氣場。沒有這東西，會被人類還有麾下的魔物小看。所以，來練習散發魔王氣場。即使是你，只要用這張椅子，多少也會醞釀出氣氛，所以快坐下，就從形式上開始吧。」

「嗯，好啊。我就直說了，你沒有魔王該有的威嚴！」

結束轉移的我們看向周圍。

可是，我居然沒發現被說是很致命的弱點。

她是這個居住區的主人，擁有【轉移】所以受到馬可重用的魔物。

「嗯，我會那麼做。下個【創造】硬幣的用途決定了。我要感謝妳。」

魅魔露骨地轉移話題。

「啊，也是。由普羅可爾下命令吧。爲了獲得身爲魔王所必備的教養，這是必要的。」

沒想到她會清楚到這種地步。

我們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魅魔跑來找我們。

「你的話只要有察覺這個弱點，就能製造出彌補弱點的魔物吧？用【創造】在無數的可能性中選擇就好。而且你腦袋很好，肯定會想到最棒的運用方式。」

「真可怕。老實說我太疏忽了。可能是我太相信玖伊那和奧拉的氣息感應能力。」

那一句話帶來的衝擊實在很大。當然，我承認自己還不夠成熟。

我還不是個成熟的魔王。

「要更自信滿滿！對對，就是那種感覺。有點醞釀出氣氛了。要再進到下一階段的話。好，讓女孩子隨侍吧。天狐、矮人賢者。靠在妳們的主人身上看看。」

這次能贏只是我的魔物們全員都發揮超乎我想像的力量。

我即使覺得訝異，還是命令玖伊那她們靠上來。

馬可有些鬧彆扭地做出發言。

真是可靠的孩子們。

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一切。

忽視這點是很致命的缺陷。

「那件事我自己也覺得很失敗。我有點太意氣用事。」

「抱歉啊。我是個不長進的孩子。」

我忍不住吐槽。看到那樣的我，馬可滿意地笑着。

既然要借用馬可的智慧，我不會動多餘的手腳。

「普羅可爾想知道的是戰爭時的戰力吧。」

「沒錯。我想知道以亞庫賽拉的城市規模能派出多少兵力。」

「那個都市的人口是二十萬出頭吧。一般的話會有英雄級的人類十人左右，可以稱爲超一流的百人左右。剩下合計大約三千人吧。那是單獨作戰下能招集的合理人數。如果開始跟締結同盟的城市請求增援，還會再增加。」

「原來如此，我放心了。那種程度的話我不會輸。」

將英雄級換成魔物的話會是A RANK。

敵人的最強戰力只是十隻A RANK的話，完全不會有問題。玖伊那一個人也能虐殺對方。

剩下的三千名左右小兵，輕易就能捏死吧。

「剛纔是假設跟一個城市開戰的數量。萬一跟國家開戰就會送來十倍。」

「我會想辦法讓情況不會變成那樣。」

我有事先採取許多對策。

無論如何都要在僅只是城市之間的戰爭下結束。我有跟商人們聯手，暗中到處斡旋。

「還有一點忠告。英雄級相當於A RANK這只是於平均。偶爾會有很誇張的怪物，所以不要掉以輕心……還有，有件事我很在意。這次的戰爭很奇怪。以人類來說感覺動作太快了。人類他們啊，決定要做某件事後調動軍隊。走到這一步需要花非常多時間。當作是城市領主的獨斷專行是不奇怪，但我不覺得那種規模的城市會那麼做。」

這點我也有想到。

將戰力預估爲平常的兩倍程度比較安全。

然後，諜報用的魔物也要立刻製造。

「多虧了馬可，今後的行動有了眉目。」

「那太好了。再來，普羅可爾。我給了你這麼多情報。你會爲我做什麼？呵呵，你是我的孩子，我是想對你溫柔點，但你已經飛出我的手中了喔。而且你甩了我。這樣的你不會奢求我的好意吧？你該不會認爲我是家長，所以幫你是理所當然吧？」

馬可露出壞心眼的表情看着我。

還真是精明。

太過劇烈的變化讓我感到困惑。

馬可沒有回答。但是她有收下。

等到有時間再來探望馬可吧。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可站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我好像踩到馬可的地雷。

但是，目的達成了。

而且現在沒有時間。我必須全神貫注在應付眼前的敵人。這是最優先事項。

我提供的報酬是三百年之後的人生。

我聽不太懂馬可在說什麼。

我將黃金蘋果丟給馬可。

我想給馬可喫纔拿來的。

被轉移的瞬間，我感覺聽到很小聲，真的是很小聲的對不起。

「馬可？」

「你說了不該說的事情。」

我一開始就是抱着這種打算才前來。

我判斷無法再對話下去。

魔王的壽命是三百年。而馬可正迎接最後的一年。

「馬可今年將迎來大限，妳有沒打算在壽命耗盡後繼續活下去？」

我如此下定決心，對烏鴉魔物做出【轉移】到阿瓦隆的指示。

馬可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所以我才這麼提議。

我非常心慌意亂。

但是，會不會太反應過度？

「……喔，聽起來很有趣。說看看吧。」

我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就被魅魔【轉移】。是馬可下的命令。

「馬可，抱歉惹妳生氣。只是，請讓我說完這些。我想再多跟馬可在一起。短短一年就得天人永隔實在太悲傷了。我是想要馬可活下去才做出這個提議。完全沒有要侮辱馬可的意思……我要重新感謝妳提供忠告和情報。妳能收下這個嗎？這是我的城市自豪的蘋果。」

馬可靜靜地以帶着怒氣的語調繼續說。

「這次馬可的建議幫了我大忙。不光是這次，至今受妳許多照顧，我想提議一件事當作謝禮。」

那是從初始之樹摘下的最棒蘋果。

不，或許這也是爲了鍛鍊我才刻意這麼說。

但是，被要求提供報酬的我並沒有動搖。

我不想失去馬可。

「到底是什麼讓妳這麼生氣？」

馬可低着頭說出這句話。

馬可的事情讓我很掛念。

「你所提出的提案，是在侮辱我，不對，是在侮辱『對除了那傢伙以外』的所有魔王。我看錯你了，普羅可爾。在有限的生命中，賭上自己的一切來實現願望，將存在刻畫於世界上。有一天死後化爲靈魂再度輪迴。這纔是魔王的王道。我並不打算扭曲這份自尊。我沒想到你會跟那傢伙說一樣的事情。我並不希望延壽。我對自己的人生毫無後悔。我至今都活得能讓我這麼想。你讓我的驕傲蒙羞。」

而且對我來說也有很大的好處。她來我這，不管在戰力上還是知識上都很可靠。

「普羅可爾，抱歉。我沒辦法繼續冷靜地說下去……這大概是遷怒吧。你來的時機太不湊巧。腦袋雖然明白，但現在沒辦法，我感覺壓抑不住焦躁。」

我在【轉移】的目的地思考着。馬可說得確實沒錯，我或許是傷害到她身爲魔王的自尊。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馬可看到那樣的我後，似乎有些冷靜下來，她調整呼吸，用手蓋住眼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創造主給了我叫做【新生】的力量。我用過這個力量讓屍妖【新生】成強力的魔物。在使用時我理解到，這份力量不限定用在魔物上，不管是什麼樣的存在，只要得到同意就能將對方變成硬幣。就算是魔王也一樣。只要用【新生】讓馬可變成硬幣再進行【合成】，馬可的壽命就能延長。」

「那我要走了。我的城市很棒喔。食物很好喫，也有溫泉，賭場也很熱鬧，還有能喝美酒的酒館。最近連吟遊詩人都會跑來。他們會彈奏和吟詠出美麗旋律。這次的戰爭結束後，若妳願意原諒我的話就來玩吧……我會全力款待馬可。」

如果用【新生】，就能救馬可。

「回去吧。」

我將馬可當成家長、當成朋友在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