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某貴族的暴虐1（side 托爾曼）

在讓馬匹休息的野營中，吾輩拔出劍來，眺望着劍身。

「啊啊，吾輩之劍抽痛不已，它正呼喚我去斬殺那羣蠻族」

「看來您相當期待呢，托爾曼閣下」

掛着笑容走過來的男人有着一張蒼白的面孔。他是吾輩排行第一的部下——魔法劍士阿扎雷亞。有這個無論魔法還是劍術都被譽爲阿蒂基亞國第一的傢伙在，這趟旅程應該很快就能達成目標了。

原本阿扎雷亞侍奉着其他貴族，吾輩利用金錢和權力將其拉攏了過來。區區一個新興暴發戶貴族居然還敢說怨言，於是吾輩在那傢伙的領地周圍做了一番佈置，將他逼到連夜逃跑。不，是自殺了嗎？算了，這種瑣碎小事怎樣都好。

「也好久沒有斬過人類了呢，哼、哼哼哼……嘛，畢竟是幫既無道德也不懂事理的傢伙，搞不好跟野獸也沒什麼區別吧」

這趟旅途的目的是收拾掉幻獸卡邦克魯（注1），

所謂卡邦克魯，是有着綠白色閃耀毛皮、額頭上有着大顆寶玉的傳說魔物。有記錄表明，數十年前，曾有冒險者在利托貝亞魯族集落附近目擊到它的存在。

吾輩領地所在之國——阿蒂基亞，國王因病而喪失了生育能力，偏偏王子又因事故而身亡。繼承王族血脈之人中，已經沒有年輕男性了。爲此國家效仿很久以前的古人做法，要在貴族中選出第一公主的夫君，讓其登上王位。

第一公主明言，會在候補者中選出將最優秀的禮物送給自己的人爲夫君。於是吾輩想到的便是這卡邦克魯的剝製標本。只要能搞到這魔物，絕對能把其他的候補者踩在腳下。

預想中，在森林裏搜尋卡邦克魯之際，利托貝亞魯族那羣蠻族可說是最大的線索，同時也是最大的妨礙。於是吾輩將私兵團——『飢餓獵人』中從第一隊到第八十隊的人馬帶了過來。

雖然也有例外，但基本來說一隊是八個人，總共將近六百五十人。吾輩也覺得自己稍稍有些幹勁高過頭了，但傳說利托貝亞魯族有雙頭龍作爲集落的守護神。在沒法清楚掌握到集落的規模、實情的情況下，想要從容地擊垮他們，也只能多帶人馬了。

不過正因如此，移動費用變得非常之高。而且雖說這裏是角落偏僻之地，但畢竟從名義上來說是進入了其他貴族的領地內，爲了獲得將此等兵力帶入的許可也讓人煞費了一番苦心。

吾輩堅稱討伐幻獸卡邦克魯只是順帶的目標、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是出於善意殲滅利托貝亞魯族。然而利托貝亞魯族似乎基本呆在森林深處不出來，因此那傢伙也絲毫沒有對吾輩的提案表現出關心的神色。

恐怕利托貝亞魯族的實際危害並沒有傳聞中那麼大吧。恐怕是爲了拒絕其他貴族的要求、意圖減少森林附近的地方領主向王都進獻的稅金額度，隨意過大宣傳了利托貝亞魯族帶來的損失……吾輩是這麼推測的。

不管怎樣，對領主送出高額賄賂之後，對方總算給出了吾輩帶兵進入的許可。雖然這份額外的工作產生了額外的義務、費用，但只要吾等要去破壞森林，就一定會與利托貝亞魯族爲敵。這可說是必要的代價。不如說，想到用這點程度的本錢就能登上王位，都會讓人覺得太過便宜了。

順帶一提，『飢餓獵人』第一隊隊長就是剛纔那個臉色很差的男人阿扎雷亞。這次他主要充當吾輩的護衛。不過話雖如此，吾輩打算自己直接攻過去來着，大概會讓他好好工作上一番吧。

雖然聽說利托貝亞魯族很強，但應該不是吾之『飢餓獵人』精銳們的對手吧。而且很難想象利托貝亞魯族有許多戰鬥人員。遇到什麼萬一的話就抓取人質讓他們無法動彈，之後再殺了他們就好。『飢餓獵人』中也有擅長這樣攻敵弱點的部隊。

以對付這幫區區蠻族來說或許太過謹慎了……但吾輩並不打算立刻展開進攻。先讓偵察部隊確認一下狀況並順帶找到利托貝亞魯族，確認他們的規模與力量，然後在勝率很高的萬全時機進攻，一口氣燒光集落。

爲了拷問出卡邦克魯的情報會留下幾名女人、孩子，但等到完事當然會把他們全宰了。這樣就能獲得卡邦克魯，同時收穫殲滅惡名昭彰的蠻族的武勳。吾輩成爲阿蒂基亞國王這件事應該也會沒有任何異議地得到確定吧。

「那、那那那……那個，利托貝亞魯族再怎麼殘虐……說要連女人孩子都殺光……那個……再怎麼說，也讓人有些提不起勁來……有着這等兵力，對他們做出威脅、讓他們不敢妄動加害之心……不也是可能的嗎……」

那是阿扎雷亞當隊長的『飢餓獵人』第一隊隊員涅爾。從他羣青色的頭髮中伸出了兩根獸耳。

「要給涅爾治療嗎？」

「嗯嗯？怎麼了，涅爾？托爾曼閣下正爲了讓吾等提振士氣呢，你卻露出這種冷淡的反應，難道是身體狀況不好嗎？」

吾輩捏着涅爾德耳朵，將他扯了起來。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吧？吶，阿扎雷亞也這麼想吧？這傢伙剛纔不是想說什麼來着麼……哪？耳朵是裝飾嘴巴也是裝飾，那是不是讓臉上再變輕點比較好啊？那麼吾輩現在就給它削掉吧？」

「被畜生的血弄髒了哪。喂~誰去拿個東西來讓吾輩擦擦」

涅爾一邊呻吟一邊滾來滾去。

「蠢貨！吾輩已經跟這裏的笨蛋領主定下契約，約好要將住在森林裏的蠻族殺個一乾二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那個姑且也算是戰力中的一份子啊，要是派不上用場就讓人困擾了。那傢伙要死也必須死在戰場之上」

「阿扎雷亞啊，此次的利托貝亞魯族殲滅計劃，你怎麼看？」

「呼哈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所以才說沒法理解幽默的低智商亞人讓人困擾啊！大家是不是也這樣想啊，哪！」

「呼哈哈哈哈！是嗎，是這樣吧！不過……你不覺得不確定要素再多一點會比較有趣嗎？畢竟，這次有作爲阿蒂基亞最強魔法劍士聞名的你、以及作爲劍公受到敬畏的吾輩在啊！那幫殘虐而又無腦的猴子們根本不是對手啊！」

隨着吾輩一句話，士兵們放聲大笑起來。涅爾像是安心下來一樣放鬆了牙齒的咬合力。吾輩抓住這個機會，用膝蓋撞向他的下顎。涅爾德口中鮮血橫流，忍受不住痛楚當場倒了下來。

雖然因爲他本領不錯將他放在了第一隊裏，但他的種族、長相、性格全都讓人不爽。像現在這樣露出一副掃興的表情坐在那裏破壞現場氣氛也很讓人不爽。總感覺他會帶來一股獸腥味，因此他是第一隊中唯一沒有獲准進過吾輩館邸之人。

吾輩也站了起來，走近阿扎雷亞和涅爾。

注1：三卷番外篇 某少女的遙遠旅途中曾提及的傳說生物，原型出自16世紀西班牙的僧侶詩人馬丁·戴爾·森特奈拉的著作『阿根廷』。

吾輩叫完之後，用指頭撣了撣自己的胸口，注意到有涅爾的血濺到我身上後，對着地面吐了口唾沫。

對那傢伙來說，利托貝亞魯族會怎樣根本無所謂吧。但吾輩不能在這個時期傳出惡評來。若是失敗了，那傢伙會抓住這一點要吾輩白花更多的錢吧。

隨着吾輩一聲令下，阿扎雷亞立刻拿來了布巾。簡直就像是預料到了這一串流程一般，做好了完美的準備。

阿扎雷亞走近涅爾，探頭窺視起他的表情。

「托爾曼閣下那賢明的考案再次讓我阿扎雷亞感服於心。這樣應該能將受害抑制在最低限度吧。之後，就看前去偵察的那幫傢伙能帶回來多少情報了吧」

看到涅爾再次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吾輩從懷中拿出了短劍，按在那傢伙的嘴脣上。涅爾抽搐着面龐看向刀刃，然後終於像做好覺悟一般吞了一口口水。

涅爾用牙齒咬住短劍讓它停了下來，但刀刃上還是垂下了鮮血。他臉色鐵青，眼泛淚花，微微顫抖地搖着脖子。

「你這傢伙的嘴巴果然是沒必要存在的啊？」

吾輩大聲說道。組成『飢餓獵人』的士兵們也像是贊同吾輩一般放聲笑了起來。突然發現阿扎雷亞看向吾輩的背後，手託下巴露出了一副思考的樣子。吾輩想着怎麼回事而轉過投來，發現只有一個人沒笑，坐在離這裏有點距離的地方。

「疼、好疼！對、對不起！不、不過，那個……」

那傢伙是貓之人的小鬼頭。阿蒂基亞國高層大量接收的逃亡奴隸中的一人……不，該說是一隻。讓吾輩來說，對骯髒的亞人使用和人類一樣的量詞實在是讓人不悅。

「哦哦，什麼啊，是這回事啊！身體狀況不好的話，無視身爲大恩人的我所說的話、傻傻坐在這裏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還以爲這大而無用的耳朵只是裝飾，準備給它切掉呢！」

吾輩將短劍刺入涅爾口內。涅爾向後仰去，吾輩用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脖子讓他沒法動彈。

「嗯嗯？嗯嗯嗯？『那個』是啥？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說就好了。又沒什麼忌憚的理由來着」

「不，什麼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