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某少N的故事

-

米莉亞-

1

今天我與瑪麗艾爾師傅一起，走在海利泰特城的街道上。

看到瑪麗艾爾師傅好像有事要前往城鎮，我不抱希望地表示想一起去，結果出乎我的意料，她一下子就同意了。

自我過去引發迷路孩童的搔動以來，瑪麗艾爾師傅曾展現出絕對不會再跟我同行的鐵一般的意志……但看來她總算原諒我這件事了。

原本瑪麗艾爾師傅就不是會抓住過去的錯誤不放的渺小的人。不，體格是稍微有點嬌小啦，該怎麼說呢……是從作爲人的器量這個層面上說的。

「聽到了嗎？我想你知道的吧，這次可別擅自行動了哦」

瑪麗艾爾師傅說着這種像是前置鋪墊一樣的話。

「是！當然了！我明白的！」

「……米莉亞你的這種回答，很明顯就是沒有明白的時候的回答啊」

瑪麗艾爾師傅眯起眼，看向我的臉。雖然她可能是想瞪我來着，但因爲雙方的身高差變成仰視的視線了。老實說，按一般看法只會覺得可愛。

我努力縮回自然往瑪麗艾爾師傅腦袋上伸去的手。好險好險，不自制不行……

「啊哈哈哈……才、纔沒這種事哦」

瑪麗艾爾師傅果然還是對上次的事情反應很大。就那麼討厭被衛兵當作小孩子來對待嗎。

瑪麗艾爾師傅是混血elf。曾聽說過elf自尊心很強又非常自大，但從瑪麗艾爾師傅身上不怎麼能感受到那種感覺。

不過我也沒見過真正的純血elf。搞不好傲慢啊什麼的全都只是外在印象也說不定……我偶爾也會這麼想。雖然也曾聽說過他們看不起人類、跟他們連正常對話都不可能成立的傳聞，但我還是想見一次看看。是不是都跟瑪麗艾爾師傅那樣小小的呢。

「不過，瑪麗艾爾師傅肯帶我來城鎮真的太好了哦。從那次之後每次都拒絕我，還以爲永遠都只能看家了呢。」

「並、並不是因爲在意那件事纔不帶你來！因爲養着很難管理的米蕾花，所以要交給米莉亞來看管……我不是說明過好多次嗎！」

「對、對不起！確實是這樣！一定就是這回事！」

……雖說找了這種理由，但真心話還是因爲那件事吧，但我也不能對這一點刨根究底抓住不放再次惹瑪麗艾爾師傅生氣。

再怎麼說她也不是想要葡萄酒就把我送入死地的人……這點我還是明白的，但實在想不到她爲什麼隱瞞讓我跑腿的理由。雖然瑪麗艾爾師傅顯得不怎麼想說，但我這邊還是稍微問一下比較好吧。

想拜託我做的事情？

能跟這樣的瑪麗艾爾師傅鬧翻了，應該是相當乖僻的人吧。在作爲瑪麗艾爾師傅弟子長大的我看來，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店內相當簡樸，看起來生意似乎不太繁盛。在店內打量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其他客人的身影。

有東西想買的話，兩個人一起去就好了。並沒有特意分頭行動的必要。

一隻黑貓從我們的身旁悠悠走過。途中它轉向我們這邊，向是嘲弄我們一般呸地吐出了舌頭，然後再次移步離開了那裏。

瑪麗艾爾師傅皺起眉來，閉口不語。似乎有相當不想說的緣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隨聲附和。

「喵噢」

……仔細一考慮，我其實根本沒有躲起來的必要。

我重新打起精神，走向目標店家。

雖說他們鬧翻了，但肯定也只是不幸地話不投機而已。這種感覺很不錯的老伯伯跟瑪麗艾爾師傅爭吵什麼的……都讓我不敢相信。從中斡旋的話，一定能立刻解決纔對。

「是、是這樣嗎……」

店主垂下視線，微微甩了甩頭，露出了略有些難過的表情。

我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剛好看到瑪麗艾爾師傅同樣舒了口氣的樣子。

所以說，絕對不能破壞瑪麗艾爾師傅的心情。還是打起必要以上的精神做好思想準備吧。

但至少，想幫店主實現『最後想要聽到人當面說一句好喝』這種微不足道的願望。

這個人就是和瑪麗艾爾師傅產生矛盾的人嗎……雖然看起來像個溫厚的人就是了。

「幼小的女孩子……啊啊，這麼說來有過呢。我記得……應該是差不多三個月前的時候吧」

「那、那個……所以說，這巴風特在哪裏呢……剛纔試着找了找，完全找不到……」

作爲我目標的葡萄酒好像屬於『巴風特』這一品牌。商標上是一幅像小孩子畫的羊一樣的畫。

我一邊想着真奇怪呢一邊重新看向找過一遍的地方，在貨架的裏層找到了帶着奇怪商標的葡萄酒。

我認識喜歡那葡萄酒的人——瑪麗艾爾師傅正在店鋪附近心癢難耐地等我回來。

「居然又出現了求購那葡萄酒的人！明明是夢想着在城裏賣本地葡萄酒而開店的，卻哪都不願賣它……自己開店也已經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結果巴風特基本賣不掉。我拼命調查進了些暢銷品才勉強夠店裏餬口。偶爾有買巴風特的客人出現，卻都在日後跑來抱怨說癖性太強沒法正常喝……一直都是重複着這樣的日子……哎呀呀，人生真是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啊！」

即使只考慮費用層面，城裏也不是我一個人能來得了的。村裏也沒有多少其他人會到城裏來辦事。

「不、不要緊的，趕緊買、趕緊離開就可以了。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不需要那麼戒備」

真、真是世道多艱啊……就這麼沒有人氣嗎。

「唔，拜託了哦米莉亞——不要說多餘的話，趕緊買完趕緊出來喏。不管被說什麼，賠張笑臉就可以了」

關閉店鋪，迴歸鄉里。店主或許一直以來都只是錯過了這麼做的時機而已。

瑪麗艾爾師傅一定也討厭走散之後相互搜尋……變成上次那樣被當成迷路孩子來對待吧。

總之還是爽爽快快接受吧。瑪麗艾爾師傅是判斷我能做得到才拜託我的。這要是能拿出成果的話，從下次開始又能陪她一起來城裏了纔對。

「最近，這附近開了一家很大的酒鋪。那邊的店主雖然很年輕，但很擅長交涉，面子很廣。採用的是便宜進貨便宜賣的商業模式，實在不是我這樣的老古董能競爭得贏的對手。最近幾年開店已經基本半是出於個人興趣了，也差不多該放棄了」

「歡迎光臨。今天你是第一個客人哦，小姐」

「就、就交給我吧！一定把那葡萄酒買回來給您！」

我和瑪麗艾爾師傅同時下了一跳，將身體縮回轉角後藏好。

把瑪麗艾爾師傅帶到這家店來吧。就算多少被她討厭，也得硬把她拖來。

「嗯，打算回鄉下去。我在那邊也很少露面，而且基本算是離家出走的……真不知道到底還有幾個人能記得我呢。或許該更早點這麼做啊」

瑪麗艾爾師傅貼在轉角處的牆壁上，伸出脖子說道。我也跟着她一起偷偷地從轉角看過去。

2

……就算是搞砸了，也至少把誠意表現出來吧。瑪麗艾爾師傅是那種不僅僅會看結果也會認同過程的人。

是瑪麗艾爾師傅呢，肯定沒錯。上次瑪麗艾爾師傅來城鎮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請問……是不是曾經有個幼小的女孩子來買過呢？」

我在狹窄的店內逛着，尋找畫着羊的商標。然而完全找不到。

雖然很想知道店主和瑪麗艾爾師傅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要是再刨根究底地問『其他的女孩子呢？』一定會讓他覺得奇怪吧。不如說，我可能已經踏入灰色地帶了……差不多是抽手的時候了吧。

瑪麗艾爾師傅側目看着沉默的我，露出了稍有些寂寞的表情。

「店主，請稍微等一等！我立刻就會回來的！」

一定有份自己的志氣在裏頭吧。離開家，很快又說着『果然還是不行』回去……這是很難做到的事情。想必是以附近出現競爭對手爲契機，終於下定決心了吧。

他一定相當喜歡這種本地葡萄酒吧，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喝這種酒的喜悅，抱着這種想法開店的。但這樣不被接受、遭到否定，會更加難過的吧。

做起來簡單自然是謝天謝地，但該說是掃興呢還是什麼呢……專門把我帶來想做的事情就是這個嗎。

「噢，抱歉，站在這裏不知不覺就聊長了。我現在就去裏面給你拿巴風特」

「……其實，這次我有件事想拜託米莉亞做。因爲我自己的理由想要帶着米莉亞一起……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瑪麗艾爾師傅的寂寞表情中有着一種風情。會給人一種『雖然年幼卻對某些事情斷念了的薄命少女』的印象。這或許單純只是因外觀年齡與精神年齡的差異所產生的東西吧。雖然明白這一點，卻不由地激發起人的保護欲，讓我覺得自己不做點什麼不行。

「那兒、就是那兒。就是那家店」

雖然是件很落寞的事，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店主那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想必不是我該去阻止的吧。而且也確實不覺得有勝算。

我將包放在身旁，向那葡萄酒伸出手去。一瞥之間，像是角一般的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啊，這是羊……不是嗎。雖然是角，卻長在了下顎的位置。我還真不知道有這種羊……不如說，根本沒聽說過這種生物。

「那、那個……被熟人的熟人拜託了……」

氣勢滿滿，幹勁滿滿。就在此時，聽到了咔噠一聲。

「「噫~~！」」

「唔、唔姆……」

原來如此，看來是鬧翻了。這樣的話倒是能接受。但店主和客人的關係會鬧到這樣氛圍險惡的程度嗎。

看不到店主的身影，一定是在店面裏頭吧。等找到巴風特之後再找他比較好吧。

「多謝您的寶貴意見，師傅。我一定不負您的期待」

我來到店外，跑到拐角轉過去。只見瑪麗艾爾師傅靠着牆站在那裏。

店主一下睜大了眼睛。

「回來了啊，買到了嗎？吶，沒有去打聽什麼多餘的事情吧？」

「嗯？」

瑪麗艾爾師傅不是白活了那麼久的，也是個有常識的人。她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東西，也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價值觀，曾讓我爲此感嘆不已。

突然被人搭話，我嚇了一跳肩膀顫抖起來。

一定是相當想要那葡萄酒吧。

不過瑪麗艾爾師傅的說法聽起來像是以前買過一樣……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管什麼都交給我吧！」

已經再也不想在村子裏坐立不安地等師傅帶東西回來了。每一次每一次瑪麗艾爾師傅都買回了跟我拜託她的稍微有那麼點偏差的東西。基本上事前都已經說明過了，但肯定會在最致命的地方出現偏差。甚至都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用那麼幹勁滿滿也可以的……以前來這城鎮的時候，買的葡萄酒相當對我的胃口。不過那好像是店主獨門再加工過的本地酒，除了那家店以外世面上基本看不到。就是想要米莉亞去買那個葡萄酒回來」

「那個……爲什麼會……拜託我呢？」

「原來如此，就是那家店呢。我清楚了。瑪麗艾爾師傅就在這不要動，請好好等着吧。我作爲瑪麗艾爾師傅的弟子，一定會想辦法完成任務」

「你答應我的請求是讓我很感激啦……但不必那麼用力也……」

雖然也稍微有些呆呆的地方，但露出這一面來的時候幾乎都是在面對我的時候。該認真的時候都會好好認真起來。

「……這家店不開了嗎？」

這次老老實實的話，下次再有機會應該還會被帶出來。

「無論如何，有人來買那葡萄酒，可說是我的夙願。不過……還真想在閉店之前，能被客人當面說一句『真好喝』啊」

「……那個，最近抱怨的人特別多，爲了不讓人誤買，都收到店裏頭去了……」

「我記得她說……她媽媽喜歡古怪的酒，所以想買回去。嗯，那孩子說過這種話來着。那之後就沒來過了，看來是不合她母親的口呢」

我還想着要是店內很忙的話被奇怪事情纏上的危險就比較小了呢……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一直等下去，也沒有其他客人要進來的感覺。

馬車也不是那種大張旗鼓放在那隨隨便便出借的東西，是瑪麗艾爾師傅靠着個人關係從熟人那裏借來的。而且也沒有車伕，是瑪麗艾爾師傅自己拉着繮繩駕車的。

雖然我覺得沒什麼瑪麗艾爾師傅做不到、而我卻能做到的事情……

這種地方就能感覺出世代的差別了。明明光論外觀的話瑪麗艾爾師傅還更幼小一點呢。

這就顯得稍微有點可疑了。隨隨便便答應下來真的不要緊嗎。

……不過話說回來，店主說的女孩子好像不是瑪麗艾爾師傅。我完全不知道瑪麗艾爾師傅的母親的情況，瑪麗艾爾師傅也不怎麼會說到，不覺得她們會偶爾見面。而且很難想象瑪麗艾爾師傅會叫『媽媽』。

我對着困惑的店主笑了一下，然後一路飛奔跑到了店外。

「這麼說來小姐你從哪裏知道巴風特的？」

「瑪、瑪麗艾爾師傅？」

趕緊去找目標葡萄酒吧。

店主是覺得有點可疑嗎，微微露出了點疑惑之色。但他似乎很快就決定不深入打探，露出了滿面笑容。

從我們的村子前往城鎮，首先要繞到其他村子去，得從那裏借來一輛小馬車纔行。

一般不會有太多幼小的女孩子來買癖性很強的本地酒吧……更不用說是沒什麼人氣的酒了。

明明只是拜託這麼點事情，瑪麗艾爾師傅卻不知爲何一直將視線偏往一旁不看向我。

「稍微跟我過來一下！」

「……跟那店主之間，稍微有點誤解呢。那個……對方應該並不會對我抱持什麼太好的印象吧」

轉過身來，看到了一位剛剛步入老年年紀的男人。他有着漂亮的白髮，裝束也很整潔，說話口氣也很溫和。

「你、你好。請問你們這有賣一種叫巴風特的葡萄酒嗎？」

我當然並不是想說『這點小事你自己去幹』，但仍然讓我稍微有點在意。

然而不可能知道別人的怒點在什麼地方。瑪麗艾爾師傅都那樣說了，應該是有一定理由纔對的。不慎重點可不行。

我在一瞬之間對回答產生了遲疑。總覺得這事裏面還有什麼隱情。

哎？只是跑腿嗎？

……還真是爽爽快快地說出了相當沉重的半生呢。

「唔？」

我抓住瑪麗艾爾師傅的手腕，將她從建築物背後往外拉。

「米米、米莉亞！你準備做什麼喏！喂、喂，還不快放手！」

瑪麗艾爾師傅抵抗着我，用另一隻抓住我的胳膊往回拖，反而將我拖了過去。

「好了啦，總之請跟我過來！就這麼下去，那個老伯伯太可憐了！」

「等、等等！冷靜下來喏！你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哦!」

「你要是抵抗的話，我就用公主抱把你帶過去哦！」

「你要是敢做這種事，我就恨你一輩子！好了好了，快放開手！」

就在我和瑪麗艾爾師傅進行這種無謂爭執的時候，有一道腳步聲靠近了我們。

「那個，你把包丟下了……」

是店主。

包是我爲了跑得快一點故意放在那的。但我像逃跑一樣跑掉了，或許會讓他擔心我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不管理由如何，我正感覺很難把瑪麗艾爾師傅帶過去呢，他能過來真是謝天謝地。

我看向店主的表情。店主看到瑪麗艾爾師傅露出了相當意外的表情，但並沒有不快的神色。或許他們的關係並沒有那麼險惡。

我又偷看瑪麗艾爾師傅的表情。只見她無力地垂着頭，懊惱地咬着嘴脣，散發出一股放棄了的氛圍。

「哎呀？那時候的小姑娘？那個……你們是認識的嗎？」

「小姑娘？不、那個，瑪麗艾爾師傅外觀看起來可能是很幼小，但其實是大人……」

「哎？但、但是以前問她爲什麼買酒，說是爲了母親生日……」

看來那個女孩子真的就是瑪麗艾爾師傅。

「瑪麗艾爾師傅，你不是爲了自己喝纔買的嗎？母親是誰呢？還有瑪麗艾爾師傅，不是說elf不在意生日……」

「嗯？」

那之後，我向店主詳細詢問了以前他遇到瑪麗艾爾師傅時的事情。

『真想爲媽媽買呢……』什麼的， 是用怎樣的表情來說的呢？

「就、就說了，我不想在那家店露臉！都說了多少回了……爲什麼就那麼想把我帶去呢！難道說……你該不會是故意招我討厭來尋開心吧？」

瑪麗艾爾師傅基本總是無表情……或是說總是板着面孔。雖說也會像剛纔那樣露出笑臉，但果然怎麼看都還是大人的表情。真想再看她天真無邪一點的樣子。

「……下次果然還是一個人來吧」

瑪麗艾爾師傅雖然向店主說明了自己是混血elf，但店主似乎並沒有相信她的說法。

關於瑪麗艾爾師傅的年齡誤解也已經解開了。

要是就這樣的話，想要推廣本地酒而離開鄉村的老伯伯也實在是太可憐了。想要讓瑪麗艾爾師傅用自己的嘴巴向他表示一句『很好喝』。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啊，總算找到了！瑪麗艾爾師傅，可找到你了！」

「……下次來的時候，那家店說不定已經沒有了哦？」

……總覺得我幹了件壞事。我做的事就像是解開繃帶挖開傷口一樣。

這、這可就有點困擾了……

瑪麗艾爾師傅稍微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別開了視線。

「開玩笑的，沒真打算這樣。好了，趕緊走咯」

雖然很難想象瑪麗艾爾師傅會做出這種像是捨棄自尊般的行爲，但店主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一定是巴風特勾起了她相當大的興趣吧。

「所以說，米莉亞，你買回巴風特了嗎？」

「我話先說在前頭，那個店主說的小姑娘是別的人。母親什麼的，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喏。所以說，絕對是認錯人了」

我也笑了，挪動停下的腳步再次追逐起瑪麗艾爾師傅的背影。

3

我說着明顯很假的話，讓瑪麗艾爾師傅的眉間擠起了皺紋。

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這點上讓步。

這可不妙。瑪麗艾爾師傅已經完全發起脾氣來了。

瑪麗艾爾師傅站在擺有路邊攤的街道旁的空地上。她似乎跑得很累，氣息很少粗重。

沒有回應。

瑪麗艾爾師傅淚眼汪汪地瞪着我。她一定是相當不願意吧。關於這一點……嘛，聽了店主的話後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真是有個專跟人作對的不肖弟子喏。跑個腿都做不好。下次還是一個人來吧」

我追着瑪麗艾爾師傅的背影跑了起來。

我張着嘴，目送瑪麗艾爾師傅遠去的背影。

瑪麗艾爾師傅到底是怎麼了呢。

「在店主面前做過的那個模仿小孩子的樣子，能稍微做一下看看嗎？稍微……稍微一下下就好。我無論如何都想看瑪麗艾爾師傅和外觀相符的舉止！」

而且這也說明了爲什麼瑪麗艾爾師傅執拗地抗拒來這家店。說起來她也用了有誤解啊之類的兜着圈子的說法。

瑪麗艾爾師傅忽地露出了笑容，轉向我。

瑪麗艾爾師傅的步伐變快起來，總覺得能從中感覺到一些不愉快。

「那、那個……瑪麗艾爾師傅，在去那家店之前我有個請求……」

「才、纔不是我！只是長得很像的別人而已！」

「真是的。已經夠了！提前回旅館休息了。今天已經累了」

「哎呀？瑪麗艾爾師傅？瑪麗艾爾師～傅？」

「我給忘掉了！所以說，現在兩個人一起去買吧！」

「那個……瑪麗艾爾師傅？」

「……」

瑪麗艾爾師傅甩開我的手，跑着逃掉了。

一般來說，超過十五歲後纔會被同意喝酒。通常認爲低於這個年齡的孩子喝酒會不怎麼好。而且瑪麗艾爾師傅選的酒又是度數較高的酒，讓店主很猶豫該不該賣給她。

瑪麗艾爾師傅這麼說着，轉過身朝通往酒鋪的道路走去。

「開、開玩笑的對吧！？我可以不用當真的對吧？您走、走得太快了啦瑪麗艾爾師傅！！」

「那麼我就陪您一起呢！」

店主似乎也知道elf的存在，但並沒有親眼見過。一般認爲排他的elf不可能跟其他種族生孩子，所以被突然這麼說了，也難怪他不相信。而且瑪麗艾爾師傅無論怎沒看都只是個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幼女，最終似乎還是讓他做出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的判斷。瑪麗艾爾師傅真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呢……

但我也不能在這地方放棄。

「……哎~」

每問一句瑪麗艾爾師傅的臉就變得更紅。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上綻開了笑容。

不得不再次扮演小孩子……這點她一定非常不願意吧。瑪麗艾爾師傅雖然不算是自尊心極高，但也並不是個卑屈的人。改變音調哭訴着購買葡萄酒這種事，她一定不想做第二次吧，而且應該也絕對不想讓我知道纔對。但她一定是就算如此也想再喝到巴風特吧。

「……」

……那之後，瑪麗艾爾師傅似乎放棄主張自己是大人了，態度一轉，開始表演一個想爲母親生日買葡萄酒的孩子。連說話方法都變成『真想爲媽媽買呢……』這樣的……近乎於哭訴的方法。

「你說什麼？」

「對、對不起，瑪麗艾爾師傅！果然還是會在意呢？還是不想讓人重提舊事對吧？」

於是店主就懷疑起是不是小孩子從父母那拿到錢後，抱着惡作劇的心態來買酒喝。

「附近開了大店將客人都搶走了，店主打算回鄉下了……那個店主明明推廣了巴風特這種葡萄酒，結果卻沒有一個人說一句好喝……」

然而，現在不能就這樣退縮。喫了毒蜥蜴的話就要連尾巴尖都喫掉——過去的偉人曾這麼說過。

似乎瑪麗艾爾師傅進店的時候，店主問的第一句話是『幫忙跑腿嗎？』的樣子。然後瑪麗艾爾師傅像是被侮辱了一樣回了一句『纔不是這樣』。

「……要是店可能要關掉的話，就沒辦法了呢。看起來米莉亞也不肯幫我買來，只能靠自己去了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