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艾莉諾的新工作

我從柯露妮婭那件事裏學會特殊的灰色魔法後，又過了好一陣子。

這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地址是西茲歐葛郡的摩魯哥森林，讓我一看就心中有底。

而果不其然，是艾莉諾寄來的。

我馬上拆了信讀起內容。

呼哈哈哈！我的宿敵，你有在認真幹活嗎？

我這裏的生活最近有了些改變，想說難得有這機會，想招待你來做客。

下列日期裏，挑一個你方便的並打圈，再回寄給我就行了。

另外身爲宿敵，不准你什麼也不選，務必挑個時間過來！

摩魯哥森林，卡萊爾家後代 艾莉諾親筆

「還真是硬來的邀請函啊……」

可是這次要是不去，她大概就要鬧脾氣了。

「親愛的，這趟您是非去不可了。這是讓兩位培養感情的大好機會！」

瑟露莉亞倒是支持我去。

嘴上稱我爲「親愛的」，卻要我去找其他女人，這感覺還真是奇怪。

「好吧，反正看來我是無權拒絕了，那就去一趟吧。」

「……其實本宮也想跟去就近監視，不過這次就交給法蘭茲你自己吧。」

梅雅麗似乎不打算跟。

「妾身也會留下來看家，否則要是跟去，會打擾到兩位的。」

「總覺得，瑟露莉亞妳還真有正室的從容啊。」

「好久不見，艾莉諾。那麼我點今日特餐好了。」

這狀況也挺折騰人的，畢竟好久沒遇見如此超出預期的狀況了。

「好吧……先到四周逛一圈再說……」

今日特餐 山鳩腿肉佐核桃與杏仁醬

◇

「這麼說也是啦……」

「嗯～也是啦，既然對方不夠坦率，這點倒是挺尷尬的。不過法蘭茲你現在已經有了瑟露莉亞，也有梅雅麗…………」

要是他們說我膽敢對他們女兒出手……那就先低頭道歉，之後就端看對方並隨機應變……如果是被扁兩三拳，我想我應該還撐得住。

看着附近的許多老舊商店，這裏應該就是摩魯哥森林的主要大街了。

這裏至少還有城鎮最起碼的樣子。

「歡迎光臨～一位嗎？請坐那邊的吧檯座位。」

沒想到這裏竟然會成了餐館……而且開店的絕對是艾莉諾吧，畢竟店名就叫做艾莉諾了。

「來吧，好好品嚐它，然後對我艾莉諾大人的廚藝俯首稱臣。」

「好吧，那麼菜單就在那兒，上頭還有其他餐點，不過最划算的還是今日特餐，推薦你點這個。」

艾莉諾餐館

入贅到卡萊爾家，就等於我得繼承黑魔法的個人商店。

就在這時，天翔號爲了躲避前方的池子而突然轉彎。

「竟然開起餐館了!? 」

在艾莉諾的心中，我的定位就只是個宿敵。

到那種時候，我就態度堅決地說，我還想以黑魔法使的身份留在王都精進。嗯，就這麼回答吧。

最後，若他們要求我入贅……某方面來說，這纔是最傷腦筋的狀況。

我的身體隨之一傾。

而這道洋蔥湯也是一樣可口。裏頭應該是加了姜，讓人喝得身子發暖。除此之外還摻了肉豆蔻，可能還有肉桂也說不定。

「啊，對喔，麪包可以挑……那就核桃的吧……」

時間正好是中午，可能是在喫午餐吧。

「前輩您就別逗我了吧。再說那能不能稱爲戀愛，其實還挺尷尬的，艾莉諾那頭也絕不可能承認吧……」

小銅幣七枚

看來餐館似乎頗受歡迎。

正當我感到傻眼時，看似客人的當地居民，穿越我身旁進入店內。

『解咒‧祈禱‧狩獵協助 您安心信賴的卡萊爾黑魔法商店』

「小兄弟，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暈車了？畢竟這條路彎來繞去的。」

——之後，我在天翔號行經的某個中型城鎮下車，改搭駛往摩魯哥森林方向的馬車。

「唔哇啊啊啊啊啊！！你不是法蘭茲嗎！！」

等了一會兒，首先先是上了湯、沙拉跟麪包，之後纔是淋上醬料的烤山鳩腿肉這道主菜。

首先是沙拉。

而要是對方問起我跟瑟露莉亞的關係……話說，我幹嘛給自己搞出這麼多難以啓齒的狀況！

即使我心裏帶着這樣的不安，天翔號依然朝摩魯哥森林奔去。

搭着搭着，馬車最後抵達摩魯哥森林的聚落。

但憑我的資歷，實在無法勝任自營業的工作。

假設真的入贅了，恐怕還得打拼五年才能獨當一面。

不過既然我和對方做了有黑魔法使風格的冒瀆之事，那麼我不負起責任好像也不行。這次我就自己一個人去吧。

要我突然在艾莉諾不在場的情況下面對她的父母親，這簡直是地獄中的地獄。

梅雅麗顯得有些冷眼旁觀。

還是趁這段期間，將各種可能性先模擬一次吧……

麪包的香氣撲鼻而來！光是這個就有開面包店的水準。

同車的大嬸都關心起我來，看來我的臉色真的很蒼白吧。

「麪包想挑哪種？」

「因爲我根本沒料到你會以客人的身份上門……想說既然邀的是黑魔法使，應該會從正門進來……」

山鳩肉的火候也是完美無缺，沒有一丁點的腥味，核桃與杏仁醬更是挑起食慾！一旁的蔬菜也不單是點綴，而是經過精心烹調，屬於料理的一部分。

也剛好在同個時間點，喫飽的客人走出餐館。

她還真是嚇了好大一跳。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還沒跟艾莉諾的父母親見過面……不管對方友善地迎接我，還是質問我對女兒做了些什麼，兩樣都註定讓人尷尬啊……

「這也不算是玩笑吧。艾莉諾不是獨生女嗎？如果她要你以夫婿的身份去摩魯哥森林，豈不是挺麻煩的？像瑟露莉亞那麼寬容的女生，可是例外中的例外。」

要是能得到對方家長以禮相待，我也要說我們是感情不錯的同期新人，兩人只是朋友，以這種調調面對他們。

餐點另附沙拉‧湯‧麪包‧餐後茶 麪包可選擇核桃麪包或葡萄乾麪包

「呃……是妳邀我來的，這反應也太誇張了……」

圍裙打扮的艾莉諾出聲招呼我。

「雖然稱不上繁榮，不過倒也不像我以男爵身份持有的土地那種，快要消滅的邊陲部落。」

王都的沙拉感覺就只是隨便放些蔬菜，但這裏的鮮度可不一樣。這氣味該說草味十足嗎？總之就像是在宣佈，這才叫做真正的蔬菜。而沙拉醬蓋過這些蔬菜獨具的個性，使其融合爲一道名爲沙拉的料理。

馬車沿途一直在森林裏蜿蜒穿梭，然而一抵達聚落，道路也變得平坦，路旁出現一棟棟房子。最後，馬車來到終點站。

「喔～想不到法蘭茲你竟然去見遠距離戀愛的對象，還真是精力充沛呢～♪」

而一繞到『卡萊爾黑魔法商店』的後方，我不禁嚇了一跳。

「我絕對要在這餐廳等。反正我肚子也餓了，想試試你們的午餐。」

而那間店，就位在大街的某條岔路里頭。

除此之外，裏頭還散發出某種可口的香味。

若我是艾莉諾的父母，聽說一個以魅魔爲使魔，還跟其他女魔族同居的男人打算跟自己女兒結婚，肯定會認爲事情不是鬧着玩的！會想痛扁那個人十幾拳！

就在這時，我發現前方立了一塊用粉筆書寫的三角形看板。

「喂！就算是開玩笑拜託也不要說出來！」

好吧，餓着肚子也沒好事。爲了接下來，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看來我從餐廳進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摩魯哥森林地處偏遠，因此我搭乘託託託前輩的骨龍‧天翔號前往。

瑟露莉亞的口吻好像是什麼人生導師般，但我可沒聽說有什麼老師會大方地要學生多建立異性經驗。

「嗯～想不到竟然會有這麼時髦的店開在這種鄉下地方～」「不過說時髦倒也不花俏，對我們來說也是平易近人。」「否則這裏就只有些開了很久的餐廳啊。」

「嗚……被您這麼一說，我突然擔心起來了……」

用了許多暖色系所呈現的氛圍，完全不像是黑魔法使會住的建築。

古舊的招牌懸在上頭，看起來還真有個人商店的氣氛。

因爲建築物的後方，竟然漆成頗爲繽紛的顏色。

光這沙拉就很好喫了！

「搞不好這次的邀請函就是打算召你回去當夫婿也說不定。把你找回老家見自己的爸媽，藉此斷了你的後路。這種事可是挺常有的喔。」

「若想成爲出色的黑魔法使，異性經驗還是愈多愈好，而那也同時是身爲人的成長。」

「假設你跟那個艾莉諾結婚，也只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吧？」

門就在前方，我卻不知該不該敲。唉，看來這種時候還是難免會緊張啊……畢竟這可不像是小孩子到朋友家裏玩。

就算我以業務身份提早到，這樣四處逛逛也很自然，沒什麼好奇怪的。

喂喂喂，這即使在王都也會是超成功的餐館吧。

「那就點那個吧。」

「不，倒不是暈車，我不要緊的……」

喫完麪包時，一旁正好傳來人的動靜。

由於各種陰錯陽差，我跟許多女生髮生關係直到現在，但這些過程都不是正常的。

「這下怎麼辦？目前營業時間我騰不出空來。還是你也可以進到裏頭，陪我的父母親聊聊。」

託託託快活地駕駛着天翔號。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裏上門的難度要比『卡萊爾黑魔法商店』來得低許多，因此我選擇走進餐館。

託託託前輩一時陷入沉默。

正好在這一天有貨物要從王都送往西方，因此我也跟艾莉諾約在這一天。

說了串以店員而言大有問題的發言，艾莉諾隨後便回到廚房。看來她是一個人撐一間店。這應該挺忙的吧。

「怎麼樣，法蘭茲？麪包是無限量供應的，要不要再來一點？」

站在那兒的，是得意洋洋的艾莉諾。

「這次給我葡萄乾麪包吧。」

「好的。你就好好地滿足，名爲飽食的原罪吧！」

的確，這樣的水準是該擔心喫得太多。

摻了葡萄乾的麪包也是酸甜適口，讓人想要一口接着一口。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追尋名店而來到鄉下的美食家一樣……

兩個小時後，最後的客人離開，午餐時段這才宣佈打烊。

這段期間我在店裏頭到處逛逛消磨時間。有這麼充裕的時間，想問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地條列而出。

「呼……今天差不多就做到這兒了。如今變成這麼紅的餐館，真是連我都害怕自己的才能。」

艾莉諾神氣地雙手叉腰。另外那隻烏鴉『青鴉的裏姆利克』乖乖地待在店鋪的角落。

「我說，艾莉諾。」

「嗯，我的宿敵，你還真的應邀而來呢。」

午餐很可口，這樣的事實沒必要否認，但是——

「我記得妳不是要先擱置開餐館的夢想，先好好當個黑魔法使嗎……？」

以前她到王都短暫留學時，應該是這樣說的。

當然她要改變心意是她的自由，只是這實在讓人不太能釋懷，覺得她當初的決心究竟算什麼。

「喔喔，我的確是立誓將來要當個黑魔法使。」

也就是說，她果然改變心意了嗎？

「只是我當時放棄的是『在王都開餐館』的選項，而不是『在摩魯哥森林當個黑魔法使邊經營餐館』這個選項。我現在在這裏，同時身兼二職！」

這雖然不是在黑魔法業界成功，但也已經夠厲害了。

先不論過程如何，她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一間店。

而在那眼神裏，我看見了艾莉諾的不安。

理論上的確是這樣。

咦……總覺得她好像講得還挺精闢的……

說什麼我有沒有敗給她，也未免扯得太遠了吧——

經營危機！

「同時我也想測試看看自己的廚藝到了哪裏，就想說那不如就在摩魯哥森林裏試試看。在老家開店不必花租金，風險也相對小。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卡萊爾黑魔法商店』營運狀況愈來愈糟……」

此刻艾莉諾的臉蛋，應該是本日最紅了吧。

「黑魔法我還是有在練習的喔!? 這點我真的沒撒謊。目前我已經有等同黑魔法業界新人的實力了！在王都應該也能以畢業新鮮人的身份找到工作！」

「呃，我倒不是在懷疑妳，畢竟妳短期留學那時都通過基礎測驗了……」

「然後呀，既然要回摩魯哥森林繼承『卡萊爾黑魔法商店』，就必須要有安定的經濟基礎。說得更白話點，既然憑黑魔法賺不夠錢，那就只好做其他生意。」

她雖然說得不情不願，但至少還是以客觀角度評估自身實力，算是值得稱讚的地方。

喔喔，原來是這件事……

艾莉諾的眼神向上，悄悄瞥着我的臉。

「你根本什麼也沒明白吧……」

「我超越你只是時間問題，到時等着欣賞你哭喪的臉。把脖子洗乾淨等着我吧！」

至此，艾莉諾的近況報告算是結束了。

「之前不曉得妳找我打算幹嘛，想說當天來回時間上太喫緊，所以已經跟公司請好明天的假了……我會找個地方過夜，只是還沒找間旅館。」

而在這當中，艾莉諾勉強有了屬於自己的店，在裏頭爲自己打拼。

這麼切身的話題，以前根本聽都沒聽過。

「喂！裏姆利克！你對我也太沒大沒小吧！還不給我放尊重點！」

「你當然沒聽說過，因爲我也是第一次提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形式上嗎！不是有所謂的學生結婚嗎？那種只爲了先遷入戶籍的做法……」

艾莉諾背靠到店鋪的牆上，展現出年輕有爲，獨當一面的店長風範。

「所以你才改建房子，開始經營餐館，是嗎？」

呼……看來是讓她相信了。

是先是後都不打緊，遷入戶籍這可是大問題吧……

「生意好還要更好啊。餐飲店光是要撐過前五年，就是超級辛苦的事。」

「王都的話應該有不少黑魔法的工作，所以我想說可以乾點打工之類的來貼補家計過生活，也是個不錯的辦法……只是把這列爲一種可能的方案……」

艾莉諾這傢伙，一臉嬌羞地說這什麼不得了的內容。

她已經從黑魔法使切換跑道，目前極度趨近於廚師。

烏鴉裏姆利克又開始逗牠的主人了。

「嗯。」

「這、這樣講也不算錯……雖然這不是縝密的計劃帶來的結果……有部分算是情非得已……但至少我創立了屬於自己的餐館！那麼應該稱得上是實現夢想吧！」

來途因爲搭託託託前輩的順風車所以提前抵達，但回途全都得搭公共運輸。等回到王都，應該也是三更半夜了。

「嗯，我承認剛剛的東西不錯。」

「組成家庭是什麼意思!? 這些我可是頭一次聽說啊！」

「有話快說～有話快說～」

艾莉諾說話有時會加油添醋，但這句應該是可信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在王都等妳來，到時妳也要在黑魔法業界闖出名堂啊。」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因此我也擬定出因應對策。首先……是搬到王都去。」

「倒是，法蘭茲……今天有打算留下來過夜嗎？還是等下就要回去了？」

「這、這可不是我的錯喔？父親也以摩魯哥森林第一黑魔法使的身份想挽回業績……可是這裏人口日益減少，能承接的工作也慢慢消失……長期下來有萎縮的跡象……」

就因爲她有自己慢慢在改變的自知之明，纔會希望告訴我這個宿敵，她並不是不戰而降。

這彷彿有什麼話欲言又止的視線究竟是怎樣……

要她看着我的兩眼說話，對她可能太喫力了。

艾莉諾說着說着，又在窺探我的眼神了。

「好吧，我就相信法蘭茲你所說的。」

「行政工作？是女的嗎？」

「這聽起來好像黑魔法是附帶的一樣啊……」

喔喔，原來如此……當時的她是在煩惱，該不該在王都獨立生活嗎……

現階段要出人頭地，就只能自行創業。當然這檔事不必說，具有相當高的風險，而也就是害怕這風險，大家纔會選擇到公司上班。

我激動地接着說：

看來她也瞭解到自己實力不足。這也算是成長的第一步吧。

「並沒有好嗎！！」

「於是『艾莉諾餐館』開店至今約過兩個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產生的利潤也足以填補黑魔法本業！我的計劃完全奏效了！怎麼樣，是不是敗給我了！」

這種話不該透過書面，而是該親耳聽她說。

「所以妳這次找我來，就是要讓我看看這間經營上了軌道的餐館是嗎？」

我一說完，艾莉諾這才鬆了口氣。

「我當然反對店鋪收攤，再說要是收攤了，我不就沒地方工作了嗎……畢竟我要自己出去闖蕩……實、實力方面還有些不足的地方嘛……」

「但是今年跟法蘭茲你在王都碰面後過了兩個月，發生某個大問題……」

「我想說既然在王都有個宿敵……那麼要是能在形式上……形式上跟宿敵組成家庭，讓生活安定下來……似乎也是個好方法……」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我會把它打造成西茲歐葛郡首屈一指的名店給你瞧！然後……在黑魔法方面也會超越你的！」

「不過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所以就讓我解釋來龍去脈吧。其實我就是爲了這件事找你來的，法蘭茲。」

我懂了，看來她是想表達她沒有放棄當個黑魔法使纔會找我來。

「答對了！」

「所以我不會因爲沉迷於料理而荒廢了黑魔法，更不可能拋下黑魔法使的身份轉行當廚師……這點你儘管放心。我會當你一輩子的宿敵……」

聽到這兒，我兩手一拍。所有線索終於連成一線。

「你、你不多嘴沒人當你是啞巴！這我也沒辦法吧！因爲我現在就是個廚師！這等於是我的戰鬥服！」

「有個負責行政工作的新人加入了。不過她不是黑魔法使。」

「食材的話，我們本來就有些門路，能跟獵師們弄到便宜的食材，所以才能提供物美價廉又新鮮的食物！」

艾莉諾又是一副得意洋洋。這件事裏應該沒什麼能讓她得意的成分就是了。

艾莉諾意氣風發的表情，就像夕陽般燦爛奪目。

艾莉諾互戳着左右食指並念念有辭，視線卻從我身上挪開。

若她是到公司上班，這年紀應該還待在最基層任人指使。跟我們同班的同學們，一定也都還待在基層。

「咳、咳哼……迴歸正題。之前留學結束後，我就待在這摩魯哥森林裏專心修練黑魔法。」

「可是這樣的不確定因素太大了，憑我目前的實力在王都也很難喫得開……所以我決定先暫緩，回到摩魯哥森林繼續努力。」

若是在過去，這很有可能會造成地方經濟循環失去功能。

「艾莉諾，妳雖然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可一世，可是因爲穿上圍裙，看起來沒有那麼威風喔。」

使魔裏姆利克嚷着『可是、菜煮得比較好～』但我還是別在意太多吧……要以這種水準使用魔法，應該不太容易吧。

至少看到目前生意如此興隆，實在讓人很難要她以黑魔法爲重。

「畢竟像這種森林，人口不可能增加的。」

艾莉諾以狐疑的表情問道。

「現在是怎樣！說得好像公司裏的女員工全都跟我有一腿似的！」

我這下總算明白她找我來的用意了。

不過不知怎地，艾莉諾的臉又紅了起來。接下來她又打算問什麼？

「問題？怎樣的問題……？」

「所以我現在還是有以黑魔法使的身份繼續練習，這點你不必擔心。」

這使魔與主人吵歸吵，依然是一對最佳拍檔啊。

對開店的人來說，免店租是極大的優勢。雖然改建老家也需要錢，但那總有辦法湊得出來。

那味道坦白講，就算到王都開店也能打響口碑。

「這樣啊……這裏也不是沒有旅館，不過住宿品質不是太好……所以……我也不是不能讓你住我家裏喔……？」

「那、那你們做了嗎？那種背德的行爲……？」

某方面來說，這件事的確有親自前來的價值……

「我跟新人真的沒什麼，拜託妳儘管放心吧……不說別的，我的工作很少待在辦公室，跟她根本沒什麼機會說到話……」

喔喔，這麼說來我新年第一份工作，就是當艾莉諾的觀光導遊。

「倒是你們公司今年度還好嗎？」

面紅耳赤的艾莉諾指責我的不是，但這樣的她全身上下都是個廚師，已經找不到魔法使的成分……

艾莉諾急急忙忙地補充說明。

「是是是，明白了明白了。」

不，以廚師而言她是架式十足，但一點都不像是個黑魔法使。

「因爲法蘭茲你就是帶給人那種感覺嘛。而且像你這種長得像是草食系一副人畜無害的人，有時反倒是最會獵女人的！你平常看到那種痞子型的人只會跟肯接納他的女人要好，而你們卻是喫遍八方！」

看來她的意思是，想跟我再來一場黑魔法使的那種，類似安息日的事情吧……

啊，明明還是大白天，艾莉諾的肉體卻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過。

快排除這邪念。不對，身爲黑魔法使，好像不能沒有邪念？

「那、那麼……今天就承蒙妳的好意——」

——就在這時，店內後方的門突然敞開。

獵師風貌的男子就站在門前。

之所以第一印象會覺得是獵師，是因爲他臉上有好幾道傷疤。這裏離森林不遠，近年又沒有戰爭，那麼疤痕應該是來自野生動物。至少，我那坐辦公室的老爸就沒有這種傷疤。

此外他大概是常待在野外，皮膚呈現淺黑色。

由結論來說，我的猜測似乎合理，但卻猜錯了。

「午安，法蘭茲先生。我是艾莉諾的父親，叫做丹堤‧卡萊爾。」

「父、父親是嗎！」

我終於還是見到她父母了。

而他來得似乎不是時候！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有多點心理準備！

我有多緊張就不用說了。畢竟以一個朋友來說，我跟艾莉諾的關係有點親密過頭……再加上我還有個魅魔的使魔，接下來恐怕得要有挨一頓痛罵的心理準備了……

「抱歉勞駕您來這個鄉下地方。要一起喝杯茶嗎？西茲歐葛郡可是茶的產地，其中深蒸製法做出來的茶更是極品。」

不必了，謝謝您——我當然沒有勇氣這樣拒絕。

「好的，謝謝您……那麼就麻煩爲我跟艾莉諾小姐準備——」

「難得有這機會，就讓我們兩人一起喝吧。我也有些話想單獨跟您談談。」

看來這下是沒戲唱了。

我往艾莉諾那頭瞄了瞄，看到的是一副「怎麼辦啊……」的表情。

可能他看我千里迢迢來到摩魯哥森林，纔會做出這樣的解讀。

「您就算跟我女兒有了孩子，我也不會介意。到時再看着辦就行了。」

原來他早知道了！

◇

「其實事情沒那麼複雜。」

他對我可真是讚譽有加。

「好吧，那麼我也會盡力而爲，讓艾莉諾小姐能夠過得幸福。」

艾莉諾的父母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一定也得承擔起責任不可。

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在規劃自己的人生。

我只能這樣回答，內容也並沒有撒謊。

看來由於待在凱璐凱璐社長底下工作，久而久之讓人忘了——

我現在該不會正面臨人生最大的危機吧……

可是，一個已經有魅魔使魔的人要是回答：「將來想跟您女兒結婚」，好像也太不要臉了……若站在家長的立場，我鐵定也會打回票吧……

「法蘭茲先生，要是換個時代，您搞不好會是領導衆多黑魔法使的大魔導士。甚至您看得起我女兒，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種榮幸。」

等下先聊點王都或工作的事拖延一下吧。像這種時候，應該要先掌握話語主導權。記得吸血鬼安塔雅前輩也說過，這是談判場上的鐵則。

莫非是我聽錯了嗎？應該是吧？嗯，一定是這樣。

「抱歉問了這種讓您難以啓齒的事。總之，就是這樣了。黑魔法使的強項就是自由奔放，您就以自己的方式快活地過下去就行了。至於艾莉諾，養育一兩個小孩是難不倒她的。」

丹堤掏出一本像是手冊的東西。

「假設……我是說假設喔？假設我們真的有了小孩，我一定會養育他的。我不會讓艾莉諾小姐喫苦，讓她變成單親媽媽辛苦養小孩！」

我能給的答覆頂多就這樣了。畢竟我已經有了瑟露莉亞，這是不容動搖的事實。

結果反遭對方先聲奪人！

否則那就好像是對艾莉諾始亂終棄，只是拿她父親的話來當逃避的藉口。

到時我該怎麼回應呢？至少不能就這麼乖乖讓步。

「此外，魔法使會自然而然地受到優秀魔法使所吸引。這很難用理論來解釋，但法蘭茲先生您應該會在接下來的人生裏自行體悟到。」

我有點起了雞皮疙瘩。

「當然，我能發誓。」

「那個，這恐怕有點難以啓齒，但其實我是有使魔的黑魔法使，而那位使魔——」

我也得自我警惕纔行。

我猜他大概是要說「我們家女兒纔不會交給你！」之類的話吧。

「這、這茶真好喝……」

丹堤先生目光凌厲。

不管怎樣，先等丹堤先生的下文吧。

但這不但不讓我害臊，反倒覺得毫無真實感。

「不好意思……您的意思是您知道我已經有了魅魔使魔，卻還是不介意我跟艾莉諾生下小孩嗎？」

「很高興您也喜歡。」

看來他早就把我的底細摸清楚了。

只要是正常的家長，應該都不會想把女兒交給一個在黑魔法業界才待了兩年的小夥子。

口渴得厲害的我，端起茶杯就口。

但黑魔法業界可是有自己的一套常識，而那跟一般社會的是不一樣的。

「這就是對方受您魔法使的魅力吸引的結果。所謂的魔法使，就是會從偉大魔法使的身上感受到過人的魅力。」

「請您不必客氣，想問什麼儘管問……」

「我也不太習慣這種場面，接下來就直話直說吧。」

說到這兒，丹堤先生才喘了口氣，喝起自己的茶。

就算對方是黑魔法使，我總不能說自己跟她女兒發生過好幾次親密關係，否則會被他用黑魔法宰掉的。

我身爲黑魔法使的資歷尚淺，這樣的回答讓人聽得有些摸不着頭緒。

那與其說是黑魔法使，更像是獵人的眼神。

「呃，是，好的——咦!? 」

至少跟我老爸相比，肯定要有份量得多。

啊啊，原來艾莉諾並不是做事不經思考。

這聽起來好像真有一回事，但那些不是魔法使的女孩，有些也都跟我發生過那種關係啊……

「您能把魅魔召喚爲使魔，這就是才華的證明了。還聽說您連『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都能夠召喚？那可不是憑藉偶然能夠辦到的。」

啊，原來艾莉諾也不太希望我見她家人嗎？雖然一切都爲時已晚了。

「接下來的是我個人俗氣的臆測，但法蘭茲先生您應該跟許多魔法使都有親密關係吧？」

看來黑魔法使，就是這麼突破框架的存在。

「抱歉，我剛剛沒聽清楚，能麻煩您再說一次嗎？」

他雖然是鄉下的黑魔法使，但還真是別具風格，完全跳脫了既存的社會觀念。

身爲家長的他接受得了這種事嗎？接受女兒結婚了，女婿身旁卻有個前女友在的事實？到時我們搞不好還會一起住啊，這不管怎麼想都太扯了。

這下我連喝茶的心情都沒有了。

「那個，能讓我問些問題嗎？」

要是有關於黑魔法的生意上門，應該也都是在這裏商談吧。

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刻的我真恨不得能火速學會精神支配的紫魔法。

艾莉諾也有關於狩獵的知識，可能這人平常也會幹些獵師的工作也說不定。

「那個……您這樣會不會太瞧得起我了？我纔剛出社會第二年，在魔法學校時學的也都是白魔法。」

我被帶到客廳裏。

「呃……怎麼說呢，有時順水推舟就……」

若真是這樣，我得趕緊跟他解釋，自己已經跟瑟露莉亞還有梅雅麗同居，否則之後誤會搞不好會雪上加霜……不過要是知道我已經有了魅魔使魔，他應該會當場暴怒吧……

丹堤先生的一字一句，都帶有某種莫名的份量。

他該不會是以爲我跟艾莉諾在談遠距離戀愛，甚至考慮結婚吧？

她說這茶是深蒸茶裏頭的高級品，不過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品茗。

「身爲黑魔法使，也許會很樂意生下天資更優的黑魔法使，可是您身爲家長，真的接受這樣的事情嗎……？」

我聽不出這些是黑魔法使之間的常識，還是這人說話太異想天開，搞得自己也有些混亂。

「法蘭茲先生您能差遣魅魔的事，我已經聽說過了。」

「法蘭茲先生，您以黑魔法使來說是個無可挑剔的英才，跟一般新人是不一樣的。而要是女兒有幸跟您生下孩子，生幾個我都歡迎。畢竟這樣的孩子將來也許會具備成爲偉大黑魔法使的天分。」

「您就算跟我女兒有了小孩，我也不會介意。」

「我是艾莉諾的父親，但更是個黑魔法使。要是孫子裏頭能出個優秀的黑魔法使，這我是絕對歡迎的，再說既然您是女兒喜歡的對象，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所以，您跟我們家女兒的關係是？」

而且內容好像還跳躍了好幾個階段……

剛剛那段空檔是怎樣？

雖然是走後門，但這裏似乎纔是黑魔法店入口附近的房間。

那像是獻給赴死士兵的道別究竟是怎樣……

被他捧得這麼高，我還真擔心哪時會摔下來。

「……………………………………哼嗯，這樣嗎。」

「因爲我也是個黑魔法使啊。」

也因爲這樣，一旦不慎誤入歧途，將會招致自滅。而這也其恐怖之處。

說到這兒，丹堤先生的表情才終於軟化。

若兩人之間有了孩子，那也是屬於她的答案。

「我跟艾莉諾是研修時認識的，兩人是一同切磋琢磨的同期新人……」

「法蘭茲，保重……」

好吧，那就先聊打掃王都附近沼澤的事——

可是由結果來看，這只是讓謎團更加撲朔迷離。

這對我來說也太剛好了，反倒讓我感到不安。

「喔喔，這點就不勞您擔心了。」

丹堤先生手貼到胸前篤定地說。

我好像聽到他說OK……

「然後法蘭茲先生，艾莉諾也是個黑魔法使。她也很清楚黑魔法使的基本理念，就是達成自己想達成的事。要是女兒有了孩子，願意生下他，那也是女兒自己的意志。」

不，我先冷靜點。俗話說平日不做虧心事——不對，我做了好多的虧心事啊……我甚至知道她大腿內側有顆痣了……

「何況既然是您的孩子，她一定也很樂意扶養。願意爲了他們，在餐館認真幹活。」

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她母親也能留下來，只是她送完茶就離開了，剩下我跟父親一對一。

不過，他聽起來不像是在說笑。

但對方看起來沒有笑容，讓人實在心神不寧……

跟艾莉諾有幾分神似的人端了茶給我們。那應該是她的母親吧。

黑魔法能給人帶來幸福，也能輕易地招致不幸。

那會是什麼？黑魔法的契約書之類的嗎？

他不會是想要求我當場立下血誓吧？

「我們家加入了『黑魔法使母子‧父子家庭保險』，到時會收到一筆錢，足夠讓小孩讀完魔法學校。」

「原來還有這樣的保險嗎!? 」

這是怎樣……第一次聽說有這玩意……

「然後就如我剛纔說的，魔法使會受更強的魔法使所吸引，特別是黑魔法使相較於其他魔法使，有更多性方面的魔法。」

腦海裏浮現的，是以前跟凱璐凱璐社長做過的繼承儀式。

「因此黑魔法使從以前就常常出現未婚生子的狀況，也有收養具備黑魔法使資質的小孩並培育爲徒弟的傳統。」

這麼說來，黑魔法使的師徒制度，的確是比親子繼承要來得更契合。

「也就是說在魔法使族羣裏，黑魔法使的單親父母率是最高的，常看到許多未婚生子的單親家庭。」

「原來如此……聽您這麼一說，有名的魔法使好像也有不少人都沒有結婚……」

「那些大名鼎鼎的魔法使還不至於有經濟困擾，但最近愈來愈多黑魔法使雖然實力不如人，卻得養兒育女外加購買獻祭牛羊，導致生活的開銷沉重。」

「所以這種『黑魔法使母子‧父子家庭保險』纔會因應而生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丹堤先生點點頭。

「這項保險成立時，法蘭茲先生您公司的社長應該也是顧問之一。」

「凱璐凱璐社長的名字又出現了！」

這人到底對社會有多大貢獻啊……

她該不會其實是什麼，混進凱魯貝洛斯里的天使化身吧？

「不過這項制度遠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了。在過去黑魔法使是3K業種的印象遠比現在更嚴重，當時的積極分子就主張，要是不拯救黑魔法使的單親家庭，將導致業界瓦解。」

「呃…………所以這意味的，是那種意思嗎？」

「喔喔，黑魔法使就是要拈花惹草纔像話，像我好歹也是個不成材的黑魔法使，以前也曾有過三個情婦。」

艾莉諾的臉紅得一目瞭然，動搖的樣子像是中了什麼精神支配的魔法。

我感受到某種無以言喻的罪惡感。

「然後啊，那間店的女孩實在是太可愛了～」

這差不多就是現在的我能夠給的交代。

結果，丹堤先生突然豪邁地放聲大笑。

「啊啊，是是……」

之後，我又聽丹堤先生說了好多大白天不該聊的話題。

「然後由於職業因素，我常常會跟不少女性發生那種關係，關於這點怎麼說呢，希望您能夠體諒……」

「我不介意找其他地方睡就是了……」

「我會盡可能跟她真誠地交往……」

「抱歉，那是黑魔法使之間的話題，所以我不能透露。」

當晚我跟艾莉諾做了些具有黑魔法使風格的事，直到天快亮爲止。

順帶一提，後來艾莉諾問我們談了些什麼。

看來這人一直想找人陪他聊黃色話題，卻苦無對象而寂寞很久了……雖然他跟我家老爸不

同類型（我老爸是悶聲色狼），不過色老頭這點倒是相同……

當天晚上，我留在艾莉諾家過夜——

原來這人也是個花花公子嘛！

他不想要艾莉諾在場，這該不會就是原因吧!?

不過至少曉得丹堤先生不是個頑固老頭，就抱着這種正面角度去接受吧……

我嚥了口口水。

我腦海裏彷彿可以看到，凱璐凱璐高聲演講的畫面。

想不到來到這摩魯哥森林，竟然讓我再次見識到社長的偉大……

「——總之就是這樣了。您不必擔心結婚或者繼承卡萊爾家業之類的事情，甚至要是想延續卡萊爾家的血脈，您更該讓她生個孩子。」

看來這地方的風土民情就是這麼大而化之……

「讓賺不到錢的黑魔法使也能把小孩送進魔法學校併成長茁壯——這就是保險的宗旨。一個業界要是沒有新血加入，遲早會衰退滅亡。」

「這樣啊？好吧，畢竟他可是長久以來主宰這森林的黑魔法使，可能有些內容不是我這層級的人能夠聽的。嗯，我會再精益求精。」

「我跟情婦之間也生了好幾個孩子，只是都沒告訴艾莉諾。啊，關於這件事，您可千萬別告訴艾莉諾啊。」

艾莉諾將我帶到的房間裏，有一張大牀跟兩個枕頭。

我向丹堤先生垂下頭並說了。

「嗯，那就好……」

「好吧……那就，有勞妳款待我了……」

要是真說了，那不只是我，連她父親都會被女兒瞧不起吧。

「總而言之，艾莉諾一旦有了小孩，就會收到一筆育兒款項。那孩子應該也曉得你有個魅魔使魔在身邊，但若還是想生孩子，那麼我也會支持她的意願。」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不是的……我……好歹也是黑魔法使……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再說你是客人嘛……當然該由我這個邀請人來款、款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