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惡夢之祖跑出來了

那天我一到公司，便發現柯露妮婭小姐正興高采烈地哼著歌打掃。感覺她開心得快要飛到天上了。

受到壞男人欺騙的柯露妮婭小姐，在即將自殺之際被我攔阻下來。爲了積攢重新出發的資金，我讓她以住宿打工的形式留在公司幫忙打掃。這必須感謝社長的大力支持。

「柯露妮婭小姐，有什麼好事發生了嗎？你前男友病死了是嗎？」

「纔不是呢，法蘭茲先生，雖然他如果死了我是會有點開心沒錯。」

會覺得開心是嗎？真是恐怖的發言……

「我找到打工的地方了！是王都的餐廳！一天六小時，時薪一枚銅幣！」

「噢，薪水比想像的要好呢。」

說起打工的薪水行情，一般是八到九枚小銅幣。小銅幣是比銅幣更低的貨幣單位，每十枚可以換一枚銅幣。

「沒錯。我會在那裏努力工作，讓自己有能力獨立生活，然後從這家公司圓滿畢業！」

「這樣子啊。我會誠心祈求你能早日過上新生活的。那我們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說再見了呢。雖然會覺得有點寂寞，但這裏畢竟只是你暫時落腳的地方。」

「不過到打工安定下來以前，我都還是會住在這裏通勤。今天中午是我第一次上班！」

柯露妮婭小姐難掩欣喜地揮著掃帚。甚至給人一種魔女的感覺。

「嚮往著新生活的年輕人，真的是非常耀眼呢。」

雖然我覺得說出這句話的瑟露莉亞也很年輕，不過魅魔的壽命應該比人類要長上許多吧。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現在或許是柯露妮婭小姐最開心的時候。等她正式開始上班之後，肯定會有許多想要發牢騷的地方。」

「該不會，我們公司也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嗎？」

凱璐凱璐社長站在我身後問道，我嚇得險些叫出聲來。

「沒這回事！我只是在說一般公司的情形！我們公司只有優點沒有缺點！」

「『只有優點沒有缺點』這種說法太過恭維，反而讓人有些不安呢〜你要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還請立即向我反應。因爲無法改善問題的公司，遲早會關門大吉的。」

凱璐凱璐社長笑咪咪地說道，這應該是她的真心話。社長不是那種被指出問題，就會暴跳如雷的性格。

「真的假的!!!!!!」

外表雖然不怎麼恐怖，但她可是可怕的惡魔……

因爲光芒實在太過耀眼，我很想就此逃離現場……但兩腳發軟的我完全動彈不得。

「嗯，每個都非常困難呢，不過中間的那個好像稍微容易一點。」

「原來如此。所以這本書纔會因應而生啊。」

在那一天的休息時間裏，我立刻讀起這本書。

「那個，不好意思……我只是一時興起就把您召喚出來了，並沒有打算摧毀哪座城市…… 還請您千萬別做出這種事情。」

在瑟露莉亞眼中看來，這本書的內容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勁。

「手上有一本《社會新鮮人支援特輯》會很方便喔。」0;凱璐凱璐社長1;

一名穿著揹帶裙睡衣的惡魔少女。

既然這是一本大家都推薦的書籍，我想讀了肯定會有用處，於是便買了一本。

這咒文的發音好難……應該不可能成功吧。裏頭還有好幾個讀法很奇怪的字。等我多加修練之後，再來重新挑戰好了。現在這樣肯定連詠唱都不正確。

「我說，你該不會是這本書的目標讀者，也就是所謂的社會新鮮人吧？」

「不得了了！『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的召喚魔法成功發動了！」

「難道成功了嗎……？怎麼可能，不是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居然被社會新鮮人召喚出來，本宮明明就不是那麼廉價的女人啊……你這樣人家很困擾啊……」

「嗯，通俗輕鬆到讓人有點退避三舍……」

位居公司高層的主管，不一定都是像凱璐凱璐社長那樣開明的人。如果上級總是要求屬下言聽計從，新人根本無從知曉什麼纔是正確的事情。

中間那個是託託託前輩曾經提過的名字。應該是很具代表性的危險魔族。

瑟露莉亞頻頻點頭。

不過瑟露莉亞說的沒錯。即使添加少許原創要素，基本上也不會讓召喚出來的使魔多出一根角之類的。這不是新人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

「這樣啊……瑟露莉亞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這本書應該真的下了許多工夫。」

聽瑟露莉亞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本書確實詳盡羅列了黑魔法的常識常規，以及應當淘汰的落伍思維。

「那麼，我如果有發現問題會再向您報告的。但我們公司是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我也覺得挺困擾的。」

「這個專題是爲了告訴新人有如此高級的黑魔法存在。不用說，這些都是新人不可能成功施展的召喚魔法。」

「被稱作惡夢之祖的人居然會失眠？」

「主人您不買一本《社會新鮮人支援特輯》嗎？」0;瑟露莉亞1;

凱璐凱璐社長將一本書遞給我。

但這是一本非買不可的書籍。因爲——

裏領「似乎」寫滿了在黑魔法業界工作的新人心得。因爲還沒讀過，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詳細內容。

「真的是精心編排過的內容呢……」

那可真是給人添麻煩，拜託你永遠不要睡著。

她的頭上綁著大大的緞帶。年齡看起來比我還小個四歲左右。差不多是國中生的模樣。

「過去的黑魔法業界，總是和封閉黑暗的形象連結在一起，而這也是業界完全招募不到新人的原因之一。和白魔法相比，黑魔法的確是有許多難以理解的要素。書籍的內容也十分艱澀，光是讀個四五行就會讓人呼呼大睡。」

比我小上四歲的惡魔少女，目光如炬地瞪著我。她看起來就像是魔法學校的一年級生。

「是的，是我沒錯……您就是『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嗎？」

然而，就在我完成詠唱和魔法陣繪製的下一秒——

「那就先當作是這樣吧。然後，你訂購的書籍送到囉。」

「唔姆，本宮正是『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你既然膽敢召喚本宮至此，想必已做好相應之覺悟了喏…………這說話方式太麻煩了，還是普通點好了……嗯，本宮就是傳說中的『無名以狀的惡夢之祖』。有些人也會以『夢魘』這個名字來稱呼喔〜因此你也可以叫本宮『梅雅麗』。」0;編注：夢魘原文讀音爲Nigh tmare,與「梅雅麗」讀音相近。1;

梅雅麗驚訝不已。幾頭小惡魔甚至被她的叫聲嚇到從空中掉下來。

黑魔法使的智慧結晶，肯定全都集結在這本書裏。就讓我成爲一名了不起的黑魔法使吧！

「我是不是買錯書了啊？這種書就算讀了，對黑魔法使的成長感覺也沒有任何幫助啊……」

背後生著一對蝙蝠翅膀的少女，手裏緊抱著一顆枕頭。

「咦，可是這裏的確只有你一個人……」

我剛纔再次召喚了小惡魔，派他們去清理小池塘裏的垃圾。

「梅、梅雅麗小姐……」

魔法陣驟然光芒大作。

「明明是惡夢之祖卻會做惡夢……真有意思呢……」

「好啦，你的目標是哪裏？本宮想盡快解決回家去。」

「這篇『召喚超恐怖魔族!?世上竟沉睡著如此駭人的存在……』的報導，挺讓人在意的呢。」

梅雅麗眼睛滴溜溜地環顧四周。

文章裏對這些魔族幾乎沒做任何說明。「近幾百年來，無人目睹過他們的廬山真面目。等你成爲大魔法使後再來追尋真相吧。現在的你是不可能辦到的。」——上頭只寫著這些而已。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來嘗試一下吧。」

「而且和白魔法相比，黑魔法有著強烈的師徒制色彩，師傅所說的話是絕對的，不容許其他價值觀的介入。究竟是師傅說的話有問題，還是那的確是黑魔法的常態，徒弟很難做出判斷。因此新人非常渴望瞭解這個業界的常識。」

「打擾本宮睡眠的傢伙，就是你嗎？ J

不過，這名惡魔少女好像不是什麼危險人物。看來隨便招呼個兩下就可以請她離開了。至於她究竟是從哪裏過來，由於魔界本身還是個謎，因此我並不是非常清楚。

梅雅麗「嘩啦嘩啦」地翻了好半晌書頁，歪起腦袋說道：

「因爲本宮只要一睡著，便會立刻做惡夢醒來嘛。」

梅雅麗似乎是那種不拘泥禮節的性格，但她不愧是名聞遐邇的惡魔，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盛氣凌人的威勢。

她擁有一頭光澤亮麗的秀髮，但有點剛起牀亂糟糟的感覺。又或者那一小撮翹起的頭髮其實是所謂的「呆毛」。

「不是說初學者不可能召喚出來嗎!?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瑟露莉亞挑明瞭這個我不敢問的敏感話題。

梅雅麗笑了起來，一副「別跟我開玩笑了」的表情。

那是強烈到令人感到畏懼的光芒。昭示著某種前所未見的存在要降臨了！

這女孩是不折不扣的危險人物啊！

……結果這是一本內容超級無腦的書籍。

梅雅麗誇張地打了個超〜〜〜〜〜〜級長的哈欠。

「這是怎麼回事啊……開頭就是『今年剛進公司的美少女黑魔法使』寫真專題，而且居然有十頁之多……」

我出示手中的《黑魔法使的基礎知識——社會新鮮人支援特輯》。

「不好意思，您說的『目標是哪裏』是指？」

「《社會新鮮人支援特輯》是必備品。」0;弗菲絲坦雅前輩1;

「非常通俗輕鬆的內容呢。」

書名是非常直截了當的《黑魔法使的基礎知識——社會新鮮人支援特輯》。

「這是一本致力於降低門檻，好讓任何人都能進入業界的用心之作。不過，裏頭也還是有能夠幫助黑魔法使成長的內容喔。」

「例如這個專題：『在召喚魔法里加入個人特色。召喚出可愛的使魔吧！』」

在這樣的情況下，新人只能透過書本吸收資訊，用理論來武裝自己。

「叫我梅雅麗就可以了。再怎麼說你都是召喚出本宮的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你的名字是？」

我拿起法杖，一邊詠唱，一邊繪製魔法陣。

「我只是試了一下這本書所寫的魔法，結果您就現身了……」

「你既然把本宮召喚了出來，就代表你有一兩個想要摧毀的城市吧？本宮會幫你夷平目標，你只管開口吧。本宮麾下的六萬六千六百大軍，包準讓目標灰飛煙滅。」

「這本書很有意思呢。」

『貪慾深淵之夢』、『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噬死者』……上頭羅列出了這些名字。

原來做惡夢的人是你啊！雖然我很想這樣吐槽，但感覺會惹梅雅麗生氣，所以我拚命忍了下來。

「啊，已經送來了啊！謝謝社長！」

「雖然標題說的很簡單，但要將個人的獨特要素加入召喚魔法，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但如果成功辦到，便能讓人更上一層樓。因此這裏是在營造一種活潑開心的感覺，好讓人願意嘗試一下。」

「這正表示黑魔法業界力圖改變過去的形象喔。」

「這本增刊特輯每年都很受歡迎，就連不是社會新鮮人的黑魔法使也會翻閱。包含保存用的在內，我自己手邊也有兩本。」

接著，魔法陣裏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是——

仔細一看，報導裏還詳細記載了咒文和魔法陣。大概是認定讀者就算詠唱了也不會成功。

但事實就是魔法生效了。

「別說笑了〜怎麼可能有人能一時興起就把本宮召喚出來。你應該是聚集了高等級的黑魔法使，並在嚴密的警備之下召喚出本宮的吧。」

「本宮只要一睡著，便會在世界各地產生惡夢。所以纔會被稱作惡夢之祖。」

「喀託雷•諾魯夫•邦拉•邦拉•苟那•迪究•希伊基拉•諾哈哈•伊魯瑪……」

「這本書有這麼好啊？我愈來愈期待了呢。」

「我進公司還不到三個月。」

依舊是相當歡樂的標題呢……

而後頭的每篇報導，幾乎都有著譁衆取寵的標題，像是「使魔迎來第三次黑貓熱潮！毛茸茸的黑貓讓你的獨居生活豐富多彩！」，或是「有這種上司在的公司是地雷」，又或是「橡木法杖是當前的流行元素。女孩們快爲法杖繫上緞帶，完成甜美穿搭！」等等。

「真是的，本宮時隔百年好不容易覺得能有一夜好眠，卻在這時候被你召喚過來……本宮可是有失眠症的……呼哈〜〜〜〜〜〜」

員工和使魔全都極力建議購買。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買實在說不過去。

「嗯，還請你務必仔細閱讀！我身爲社長會好好支援你的！」

瑟露莉亞尖叫起來。

「改變形象？」

如果真的讀個四五行就會昏睡過去，那應該是因爲書裏記載了安眠魔法吧。不過我能明白瑟露莉亞想表達的意思。

怎麼感覺超級平易近人的！

「是你自己叫本宮過來的，怎麼能說這種話啊〜！」

就如您所說的一般……輕率的行動往往會導致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啊……

◇

因爲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將剩下的工作交給小惡魔，自己火速趕回公司。

而梅雅麗也緊緊尾隨在後。靠著飄浮來移動的她，看起來相當輕鬆愜意。

「你居然召喚出那樣的惡魔！」就連凱璐凱璐社長都感到驚恐萬分，一開始甚至還躲到窗簾後頭去。果然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啊……

「沒辦法……去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吧……」

事態變得相當嚴重……唔哇，枉費我殷勤工作至今……

會議室裏一片昏暗，但這似乎只是爲了營造氣氛。因爲這樣不方便做會議記錄，最後還是點起了蠘燭。

「——綜上所述，法蘭茲他擁有出類拔萃的黑魔法才能，遠遠超出新進員工的水平。他在召喚魔法上的天分似乎特別突出，甚至一下就成功召喚出了魅魔瑟露莉亞。」

社長向梅雅麗解釋道。

「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是個剛畢業的菜鳥吧？傳說級的災厄被社會新鮮人召喚出來什麼的，可是會嚴重損害本宮的名聲耶。你們打算怎麼負起責任？這件事今後絕對會淪爲別人的笑柄吧？最起碼會被人拿來取笑個一萬年吧？你們能明白嗎？」

現場的氣氛就像是以超低價請來有名的藝術家或知識份子，結果惹得對方勃然大怒一樣。

「我抱著好玩的心態試了一下，結果就把您召喚了出來。真的很對不起。」

我也趕快道歉。向自己召喚出來的使魔低頭應該很罕見的事情，不過既然是我無視對方的狀況把人叫了過來，那道歉也是無可厚非。畢竟我如果在上廁所時被傳喚到異世界，肯定也會火冒三丈。

「話說回來，你一個社會新鮮人，爲什麼能成功詠唱咒文啊？應該連發音都有困難吧？咒文裏不是有一大堆不認識的詞彙嗎？」

「有好幾個地方我都是憑直覺詠唱出來的。」

雖說是直覺，但主要是根據既有知識類推出讀音，不過直覺就是直覺。

「不是吧————嗚！」

當悲劇發生時，果然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至。

「好吧。那姑且先設定成這樣好了：你是『千年前企圖顛覆國家從而遭到處刑的傳說黑魔法使的後裔』，麻煩你記清楚了。」

「不行。根據本宮的長年經驗，這是最能幫助入眠的服裝。本宮在這點上絕對不會退讓。」

太好了。梅雅麗似乎比想像的容易溝通。

你就這樣來了啊！

「挺好喫的呢。嗯，及格、及格！」

「噢〜原來如此。說的是呢。你身上有股大人物的氣場〜」

「所以，請帶本宮回家吧♪」

原來如此。

「嗯〜真遺憾呢。這裏的枕頭還是不行。無法超越本宮的專用枕頭。」

拜託你就這樣回家去吧！

「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很辛苦吧？」

「咦〜！法蘭茲先生！這可真是巧遇呢！」

「原來如此。可能的話，我是很希望您在這上頭再加一件衣服。」

「然後那個……這邊這一位小姐是？令妹嗎……？」

感覺會被她加油添醋地增加各種誇張設定……

不過，只要這名偉大的魔族沒有要求去王都購物之類的，服裝的問題倒還好說。

然後這家餐廳的料理相當不錯。而梅雅麗比外表看起來還要能喫。

梅雅麗表情嚴肅地逐一檢視枕頭，眼神儼如工匠一般。

王都居民對瑟露莉亞的清涼穿著彷佛已見怪不怪，但這回因爲多了梅雅麗的關係，讓我們再次成爲衆人目光的焦點。

總之，梅雅麗暫時不會去摧毀城市，我應該不用擔心自己會變成罪犯了。

「這樣啊……那看來是暫時回不去了，只好忍耐一下了。畢竟本宮是正向思考的奉行者，就當作是來久違的人類世界觀光好了。或許能在這一邊的世界找到好睡的枕頭。」

凱璐凱璐社長把燙手山芋扔了回來……

「呃，我家只是非常普通的老百姓耶。」

「你確實擁有足以召喚出如此棘手……呃，偉大魔族的才能，在和超高階魔族貴客共同生活的期間，應該也能領會各種新知，從而進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吧。」

「有些人的確會帶著自己的枕頭去旅行呢。這是那種性質的枕頭嗎？」

儘管外表看起來比我還要年幼，但梅雅麗給人一種相當老練的感覺。

「咦，王都啊。那我們就去走走吧。」

梅雅麗半是生氣，半是懇求地說道。

「那麼，事情這下就解決了呢。」

既然能讓梅雅麗喫得這麼開心，應該是真的很不錯吧。

我猶豫著該不該謊稱梅雅麗是我女朋友……因爲我覺得柯露妮婭小姐會認定我是個蘿莉控……

梅雅麗輕輕搖了搖頭。我真的有那麼像她哥哥啊？

前往王都的死旗就這樣突然插下去了！

「不，既然召喚本宮的人是你，就得由你負起責任。這是身爲男人該做的事情吧。」

對了，瑟露莉亞的服裝遠比梅雅麗來得暴露，所以她絲毫不會覺得梅雅麗的打扮有哪裏不妥吧。

凱璐凱璐社長笑容滿面地拍手說道，但她的表情有種微妙的僵硬感。就連社長都覺得很害怕是嗎……

若是吸引到什麼變態男子就傷腦筋了……並不是梅雅麗會有危險，而是她如果在一怒之下宣佈要毀滅整座王都，那我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所以纔要設定得華麗一點啊……不然被你召喚出來的本宮豈不是太丟臉了……給本宮留點面子好嗎……像這樣保持形象也是很重要的……」

唔，這下不去不行了啊！

因爲梅雅麗說她想要品嚐羊肉料理，我便帶她去了以綿羊肉和山羊肉聞名的專賣店。那是一家廣受好評的餐廳，光是王都一帶便有四家店面。

「嗯，就是這樣沒錯。」

往後在使用召喚魔法時得提早做好規劃……

如此危險的魔族居然還有其他家人。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啊？

「呃，真、真的是呢！這世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

◇

梅雅麗抱著枕頭點頭說道：

爲什麼我會認識這麼多衣著暴露的女孩啊。瑟露莉亞就不用說了，在內衣上頭披件大衣到處跑的託託託前輩也是。

梅雅麗的外表年齡勉強能躋身大人的行列，這讓狀況變得愈加不妙。假如她看起來只有十歲還六歲的話，事情還會好辦一些。

此刻已近黃昏時分，我不太想讓這副打扮的梅雅麗前往王都。因爲我會被其他人當作變態。

而我在那裏與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再會。雖說是再會，但其實頂多也就隔了十小時而已。

雖然事與願違，但我也只能接受梅雅麗的入住了……

「就算是小地方也無所謂，你就向本宮報上一、兩個地名吧。看你想要摧毀哪座城市。本宮會讓那裏變得寸草不生，並且在今後的三十年裏都是一片遭到詛咒的土地。本宮不會索取搭檔的靈魂或性命，你就放心選擇吧。」

「對了，您這身衣服是您的日常服裝嗎？還是這是就寢時的服裝？」

梅雅麗身上穿的是揹帶裙睡衣。

「咳咳咳……法蘭茲，在接待梅雅麗小姐的過程裏，你應該也能學到不少東西，就讓梅雅麗小姐住進你家好嗎？」

「那個，妾身想說機會難得，今天要不要去王都的高級餐廳喫飯，也當作是梅雅麗小姐的歡迎會？」

「呃，我家只是很普通的獨棟房屋，不適合用來接待地位崇高的魔族貴客……」

「那女孩是伴遊小姐嗎？」「不對啦，應該只是直接穿著睡衣出門吧。」

「本宮等等想去寢具店逛逛。不曉得還有沒有開著？」

順帶一提，梅雅麗的翅膀倒是沒有惹來什麼注意。因爲王都有許多不同的種族在此活動。

「畢竟本宮的壽命比人類長上許多嘛。就把這想成是一次小旅行好了。」

柯露妮婭小姐渾身散發出新人的熱血幹勁，這樣肯定沒問題吧。

「瑟露莉亞！先讓梅雅麗小姐習慣家裏的環境不是比較好嗎……？」

你那說明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正確答案是既是日常服裝，也是就寢時的服裝。本宮因爲要保持在隨時都能就寢的狀態，所以平常都是做這副打扮。」

我若是詳細交代梅雅麗的真面目，會陷入恐慌的不僅是柯露妮婭小姐，而是整座王都的居民，因此我只能選擇撒謊。雖然有點於心不安，但這算是善意的謊言吧。柯露妮婭小姐聞言也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謝天謝地，梅雅麗似乎是很好說話的性格。

而且還是那種肌膚若隱若現的透明布料。她若是沒有抱著那顆枕頭，底下的內衣大概就要走光了。

「給您添麻煩了。」

因爲她的眼力好到不像外行人，老闆甚至以爲她是某個有名枕頭師傅的女兒。

沒想到這家餐廳就是柯露妮婭小姐打工的地方。她穿著整套服務生的服裝，頭上甚至還戴了一個山羊角的髮箍。

「那麼，還請您慢走〜辛苦您了〜」

「所以說召喚本宮的人……你是叫法蘭茲吧？你得負責照顧本宮。本宮從今天開始就會住進你家。」

「你暫時先記住這個就好了。本宮之後會再補充一些厲害的設定。」

「你不用擔心啦，本宮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因此把哪座村莊化爲人跡滅絕的死城。本宮在這方面已經圓融許多了。」

「本宮剛作爲夢魘出道時，覺得這工作就是要鬧得愈兇愈好，認爲把召喚者也搞到終身遭受詛咒就像是勳章一樣。但隨著工作經驗的累積，本宮已經變得穩重一些了。雖然聽到有人跟本宮說：『你這陣子很老實呢』時，還是會不太開心。」

社長的說法是有一定道理，但她剛纔說出「棘手」兩個字了對吧……

周圍傳來了這樣的交頭接耳聲。似乎勉強避開了奇怪的誤解。

「本宮的哥哥纔不是這種人呢。雖然你們身上的味道是有那麼一點像……本宮呢，只是個普通的大人物而已。」

柯露妮婭小姐大概是覺得深究會很麻煩，順著話頭接了下去。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咦，我的年齡應該還不至於出現老人臭吧。」

「她叫做梅雅麗，是我們公司的實習生。」

「本宮要是換了枕頭就會完全睡不著覺。本宮當然也嘗試過各種枕頭，但到頭來還是這個低反發枕最好。」

幸好寢具店還沒打烊。

「我知道了……要是有人問起我的出身，我在回答時會假裝倉庫裏有一本族譜，上頭寫著我們家是『千年前企圖顛覆國家從而遭到處刑的傳說黑魔法使的後裔』……」

「本宮以前在造型上可是更加講究，還會刻意在指甲上淌著鮮血之類的，不過最近都是穿著日常服裝回應召喚。你看本宮變得很收斂了對吧？」

「妾身也建議您在其他地方落腳……梅雅麗小姐應該要住在古堡之類的地方，才足以彰顯您的身分……」

梅雅麗時常說出像是業界人士的話來呢。

「本宮只是說你挺好聞的。感覺有那麼一點像哥哥。」

梅雅麗抱著枕頭，一路飄浮跟了過來。不必靠雙腳走路真方便呢。

真是令人震驚的發言。我好歹也是一字頭的年齡耶。雖然我馬上就要變成十九歲了，所以其實也已經接近一字頭年齡的尾聲。

不對，倒不如說這樣更危險……

梅雅麗也和老闆交談了幾句。獲益良多的老闆，向她感激地低頭道謝。『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居然對枕頭瞭若指掌，就算尋遍世界也找不到哪本書寫著這種事情吧……

梅雅麗看起來還是個小女孩，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千萬不能那樣做！我們公司是推崇乾淨、舒適、開放的3K職場啊！」

「辛苦是辛苦，但我會努力加油的！」

簡直就像是藝術家一樣的發言啊。

「沒事沒事。隨著年月流逝，像這樣的事情也能成爲有趣的往事。」

「這裏就是王都啊。還挺熱鬧的嘛。哥……沒、沒事。」

「不行，本宮既然被召喚出來了，就必須達成使命才能回去。什麼也沒做就回去的話，可是有傷本宮的自尊。本宮也是靠口碑喫飯的。」

凱璐凱璐社長也對此表示反對。

「話說回來……你還挺好聞的呢。」

我和瑟露莉亞都拚命阻止梅雅麗的入住。而且瑟露莉亞還不著痕跡地想要誘導梅雅麗住進公司。真是個狠角色。

真的假的？這是那種事情嗎？

我們在夕陽即將沒入地平線之前抵達了王都。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回家睡覺而已。

因爲還有空著的房間，生活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梅雅麗對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間沒有什麼意見，很乾脆地住了進去。

「我明天會再買張牀回來，暫時先這樣可以嗎？」

今天因爲時間的關係，不可能把牀運回來了。

「啊，不用不用。本宮只要有枕頭就夠了。」

雖然是地位崇高的魔族，梅雅麗卻似乎不怎麼講究排場之類的東西。

「梅雅麗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好像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呢。」

瑟露莉亞一臉放心地說道。順帶一提，這是我們兩人在浴室時的對話。瑟露莉亞正在幫我刷背。

「嗯。幸好員工宿舍的空間夠大，光是獨立的房間就有三間，真的是幫了大忙。」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主人應該能從梅雅麗小姐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我和瑟露莉亞洗完澡後，一如往常地上牀就寢。雖然梅雅麗還沒洗澡，但她似乎已經去睡了，所以我決定不叫醒她。感覺她如果被吵醒會大發雷霆。

——但是到了半夜，忽然有人把我搖醒。

我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梅雅麗站在我身旁。

「本宮果然還是睡不著……馬上就做了惡夢……」

對她本人來說，這真是項麻煩的能力。

「所以本宮想稍微做個實驗……」

「噢，你是想躺在牀上看看嗎？沒問題啊。」

「不是，本宮不是要躺牀上。」

梅雅麗輕輕拍了拍我的膝蓋。

既然梅雅麗如此在意兄長的事情，就代表對方已經去世了吧。

這完全出乎我的預料。話說回來，梅雅麗今後如果繼續要求我提供膝枕的服務，那可讓人有點喫不消啊……

瑟露莉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啊，因爲我身體重心壓在她身上的關係，瑟露莉亞就算醒了也無法動彈。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保持互相支撐的姿勢，背靠背地睡覺了。」

因爲我們也不可能主動叫醒『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所以只能靜觀其變。

「嗯，如果您不嫌棄的話。那可以請您來牀上躺著嗎？」

即使我能剋制住自己的慾望，也可能會因爲慾火焚身而無法入眠。經常性的失眠將會影響健康，從而妨礙到日常的工作。

只要過個五分鐘，梅雅麗就會跳起來抱怨說完全不行了吧。這點時間我還是忍耐得了。畢竟對方可是魔族，稍有不合意便有可能讓召喚者人頭落地，這種程度的事情我還可以忍耐。

「這點知識本宮還是有的。但是，本宮在睡眠這件事上有著無止盡的追求，因此不能輕易放過膝枕的可能性。本宮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不會做惡夢的枕頭。」

「咦，您難道又做惡夢了嗎!?」

說起惡夢的內容，儘管大多時候都是夢見自己死掉，但家人或朋友死掉的惡夢也很讓人心情鬱悶。小時候夢見母親過世的我，也是難過了好一陣子，至今仍記憶猶新。補充一句，我母親現在還很硬朗。

早晨的陽光照進了房間，讓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嗯，本宮會惡夢纏身、夜不能寐，其實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當然，她中間也有可能醒來過一、兩次，只是都又倒回去睡了。不過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有失眠症的樣子。

「嗯，你可以不用靠著我的背了。然後——梅雅麗還是沒醒來啊。」

咦……那你這副牽腸掛肚的模樣究竟是？

「呼……呼……」

「嚕…………哥哥，你又笨手笨腳的了……」

「那您覺得這樣做如何？」

「呼……嚕…………」

沒有清醒的跡象啊。

說句老實話，梅雅麗很可愛也是我願意繼續忍耐的原因。

——三十分鐘後。

「膝枕，把你的大腿借本宮躺一下。」

「其實，本宮曾經向哥哥表白自己的愛慕之情……」

瑟露莉亞和我背靠背地坐了下來。

「哎，哥……法蘭茲。」

「最常出現的是家人或朋友死掉的惡夢。」

我完全沒想到會從梅雅麗口中聽到這個詞彙。

因爲那可是人的大腿啊。要比安眠效果的話，梅雅麗隨身不離的枕頭肯定更加有效。我對自己的大腿可沒什麼自信。而且感覺這樣我會很累。

「你如果想試的話我是無所謂啦……但是膝枕這種事情，基本上只是相愛的男女用來調情的戲碼……並沒有包含什麼助眠的要素喔。」

「…………哥哥，好溫暖喔……嚕……」

梅雅麗把臉稍微後退了一點，眼神幽怨地瞪著我。感覺就像妹妹在鬧彆扭，看起來相當可愛。因爲她本來就已經非常可愛，再擺出這樣的動作實在是讓人招架不住。

她直直飛撲進我的懷裏。

咦，她意外地睡得很熟耶？

「沒想到膝枕居然會有這麼好的效果……」

「大腿的軟硬度也恰到好處，但最重要的還是……有一種能安心入睡的感覺。法蘭茲果然和哥哥有著相同的味道。」

「啊，早上了……我睡得可真熟呢……」

「你、你是說膝枕嗎……？」

「那、那可真是光榮呢……令兄應該也是不得了的魔族吧……」

「沒這回事，我哥哥是『漆黑更勝暗夜的冥界之鳩』，據說目前在魔界也很活躍。」

「嗯，就這麼辦吧。」

瑟露莉亞大概是不好意思丟下主人先睡，在旁邊守著我們兩人。反正是幾分鐘就能解決的事情，我就由著她去了。

是那種難受到讓人忍不住哭出來的惡夢嗎？

「本宮應該早就知道；不能毫無顧忌地把內心的想法吐露出來……真是完全沒學到教訓呢。」

若是在地板上躺著，對當枕頭的我來說還是太難受了。

雖然我覺得魔族和人類不可能像到哪裏去，但我自己也在梅雅麗身上找到妹妹的感覺，所以沒資格針對這一點挑毛病。

雖然睡眠時間比平日短了一些，但有這樣的睡眠量應該足以正常活動。

我不是很明白梅雅麗是什麼意思。呃，應該說這項要求本身非常單純，但這樣做會導致很多問題。嗯，很多問題。

我就只是像平常一樣入睡而已，稱不上有什麼好處吧？不過和美少女摟在一起睡覺的確是美事一件……但我想梅雅麗指的肯定不是這種事情。

她怎麼有辦法在別人大腿上睡兩小時啊？我覺得睡個半小時就已經是極限了。我的大腿已經快到極限了……都麻痹到沒有感覺了……

「呃，我就老實說了。我畢竟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性。和女孩子摟在一起睡覺，也許會出現一些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男性在理智上是不會對自己的親妹妹做出什麼事情，但要是不小心變成大野狼的話就很難說……」

「原來如此！瑟露莉亞，你真聰明！」

我在這一刻所感受到的，是一種比戀愛情感更加溫暖和煦的感覺。

「說的是呢……不過，也有可能是某些惡夢沒那麼明顯吧。」

「睡得超級好的喔！謝謝你！本宮太感動了！」

「摟著本宮睡覺這種事情，就算是你也辦得到吧？這樣應該也不會妨礙到你的睡眠，而本宮則可以因此有一個好眠，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站到坐著的梅雅麗身前。我覺得這時候必須直視著她說話。

「嗯，怎麼了嗎？」

「真是太好了呢……妾身也爲您感到高興……」

但是，梅雅麗卻做出意想不到的動作。

「啊，早安啊。您有睡好嗎？」

「我不是很明白您是什麼意思。」

梅雅麗從我身上離開，在牀上坐了下來，擺盪著雙腿說道：

「主人醒來了嗎？」

身爲理性的人類，我自認在過往的人生裏，不曾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不過喝醉酒的時候，或許是有那麼一、兩次啦……

梅雅麗輕快地跳上牀來。揹帶裙睡衣輕柔地飛舞起來。我在牀角坐了下來。

我也很高興能幫上梅雅麗的忙。

「好啦，請吧。」我拍拍大腿說道。

「您和令兄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吧？」

如果是更加年幼的女孩，應該就不會勾起男性的慾望，除非是有戀童癖的傢伙。只是梅雅麗的外表，完全能進入正常男性的好球帶。

「請問您都是夢到什麼樣的惡夢？魔界遭到毀滅之類的嗎？」

梅雅麗似乎在入睡上沒什麼問題，一分鐘左右便失去了意識。

梅雅麗一本正經地說道。她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雖然我的大腿感到很難受……但我不好意思叫醒梅雅麗，因爲我們事前沒講好我若是撐不住了就會把她搖醒，所以只能忍耐再忍耐……

「瑟露莉亞，這孩子睡得很沉呢。還有，我愈來愈覺得她像是真正的妹妹了。」

她剛纔說了「哥哥」對吧！她在夢裏遇見了她哥哥是嗎!?

而且記憶本來就是一種噯昧不明的東西，梅雅麗的主觀認定或許纔是最重要的。

肯定是因爲我和瑟露莉亞擁有足夠的信賴關係。

梅雅麗笑了起來，但那是一個無比疲倦的笑容，是歷經滄桑的大人才會有的笑法。儘管梅雅麗活過了漫長的歲月，但那個笑容和她的外表極不般配。

就如某些成年男性在尋找交往對象時，會特別鎖定魔法學校的女學生，這也是因爲女學生的年齡已能夠被人視爲戀愛對象。

梅雅麗把頭躺到了我的大腿上頭。比想像中來得輕盈。一開始雖然被她的頭髮搔得很癢，但我很快就適應了。感覺就像是在哄任性的妹妹一樣。

「我當然很想睡啊，但把她叫起來又有點於心不忍。」

「今後就算不是膝枕也沒關係，你能夠摟著本宮睡覺嗎？這樣應該能解決本宮的失眠症。」

「沒錯。既然叫做『膝枕』，不就代表這也是一種枕頭嗎？本宮覺得有一試的價值。」

——兩小時後。

真是可愛的鼾聲呢。如果我有這樣的妹妹，一定會好好守護她——我不由得浮現這樣的念頭。覺得某個女孩像是自己的妹妹，從而想要守護對方的這種情感，該怎麼稱呼纔好？不能稱作「父性」，所以是「兄性」？

「主人，雖然會很辛苦，但能請您配合一下嗎？」

梅雅麗緩緩坐起身來，不知爲何，她眼中立即浮現淚光。

「主人，您會不會想睡啊？」瑟露莉亞再次低聲問道。

我向近在咫尺的梅雅麗問早。

「你說的話真的都和哥哥一模一樣呢……」

「你在裝傻吧！本宮可沒說什麼會讓人聽不懂的複雜事情！」

我纔剛想著這個姿勢能清楚聽見瑟露莉亞的呼吸聲，下一秒就自然而然地沉入了夢鄉。

同樣清醒過來的瑟露莉亞，也對梅雅麗抱以同情。

「令兄……已經不在人世了是嗎？」

「妾身多少能體會您的感受，妾身也覺得梅雅麗小姐像是妹妹一樣。真的是宛如天使一般的睡臉呢。」

「嗯，請多關照囉。」

感情豐富的瑟露莉亞流下了同情的眼淚。

「因爲相當真實，所以會很難受的那種啊……」

我自己也沒打算拒絕梅雅麗的請求。畢竟她是被我召喚過來的。

梅雅麗忽然一下睜開眼睛。

——十分鐘後。

瑟露莉亞低聲說道：「看她這副睡相，感覺完全不像是被惡夢纏身呢。」

「本宮躺在哥哥大腿上或讓哥哥摟著睡時，都能睡得非常香甜。你讓本宮想起了那時的感覺。本宮覺得很懷念，眼淚自然就流了下來……」

剛起牀沒多久就聽見如此猛烈的爆炸性發言。

「也就是所謂的『禁忌之戀』嗎……？」

梅雅麗輕輕點了點頭。「咿——！感覺熱血沸騰起來了——！」瑟露莉亞馬上激動了起來。這感覺就是魅魔會興致勃勃的話題。

「本宮是認真的喔。本宮覺得只要有愛，就能跨越一切阻隔。但是，哥哥卻因此離開了本宮。他說這樣有礙妹妹的教育，不許本宮再接近他……還說在得知本宮和像樣的男性交往以前，都不會再和本宮見面……」

魔族也有教育之類的概念存在啊。不過，瑟露莉亞儼然就是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奇事吧。

「就因爲本宮說了多餘的事情，導致本宮再也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在那之後，本宮只要一想起哥哥，便會立刻做惡夢驚醒過來……而這些惡夢在擴散出去之後，便爲本宮搏得了『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的稱號……」

或許是因爲在我身上見到哥哥的影子，憶起往昔之事的梅雅麗一臉哀傷。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初戀破滅的少女。

我從來沒有安慰失戀少女的經驗，可是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那個，或許我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我覺得您沒有後悔的必要。」

「什麼意思？本宮當然會感到後悔啊。」

梅雅麗一臉不快地看著我說道。

「那麼，假如您一直不向令兄傳達您的感情，您覺得這樣稱得上是幸福嗎？就這樣把這份心意藏在心底還比較幸福——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我凝視著梅雅麗的雙眼問道。

梅雅麗的表情像是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本宮如果不向哥哥表白，就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能和哥哥在一起啊……」

所以答案已經出來了。

「沒錯。先不說能否實現的問題，您只有表明心跡這一個選項！既然這是無可迴避的一條道路，那您爲此感到後悔又能如何呢？」

愛情沒有對錯。而在愛情裏頭，當然也存在著無法實現的戀情。即使如此，當事人也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畢竟愛上一個人，是不可能說不愛就不愛的。

梅雅麗打從一開始便沒有其他選項。

既然如此，糾結於已經結束的戀情就沒有任何意義。

而梅雅麗則是紅著一張臉，小小聲地表示她想和我單獨去城裏走走。

「您之所以『無法回去』，是因爲我將您召喚出來，卻沒有讓您達成使命的關係嗎？」

這麼一說倒也沒錯。

但梅雅麗不知爲何，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哥哥……不對，法蘭茲，本宮還有其他想逛的店。」

社長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畢竟我可是和不得了的魔族相處了一整天……

「我明白了……我也會盡力剋制自己就是了……」

「這雙、這雙，和這雙，你覺得哪雙適合本宮？」

梅雅麗仰頭懇求道。

在大肆採購之後，我們在一家豪華飯店的一樓咖啡廳歇腳。

「先說好，不許用價錢來做決定。」

若是要和梅雅麗一同生活，的確是該花些時間爲她介紹王都。

「嗯，你品味不錯呢。那就買這雙吧！」

梅雅麗激動起來，不禁開始輕捶著我的胸膛。真的是輕捶而已。不然我應該已經一命嗚呼了。她就是如此恐怖的魔族。

瑟露莉亞也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因爲是在豪華飯店裏頭的關係，負責住宿業務的服務人員也兼任咖啡廳的侍者。像這種類型的飯店，基本上只存在於大都市裏。

「嗯〜本宮想去買雙鞋子。」

暫且不說這些，總之不必對梅雅麗使用敬語了。

欸——!?

「沒這回事，本宮可是覺得被你施加了相當厲害的魔法。你是一名了不起的黑魔法使喔。」

「梅雅麗小姐是因爲對您抱持著好感，纔會說出這種話來的喔。這等於是她在向您告白。」

「因此，您該去考慮的是今後的事情。」

真的假的。不過，我也覺得斷然拒絕肯定是錯誤的選項，因此答案一開始就明擺在那裏。

「如果是殲滅交戰的敵軍，應該能得到國家方面的感謝。只是一來目前沒在打仗，二來在戰場上動用梅雅麗小姐也太過火了。這樣會遭到輿論的指責。」

「如何？你和梅雅麗小姐處得還可以嗎？」

「法蘭茲，你說話不用那麼客氣啦……這樣子也會比較有哥哥的感覺。」

我覺得這是此刻的我能爲她所做的最大付出。

「留在本宮身邊……求求你……」

「嗯〜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呢〜」

梅雅麗開心地笑道。

梅雅麗將熱騰騰的麪粉球一一送入口中。因爲我們是牽著手走在一起的關係，我愈來愈覺得她像是真正的妹妹。

天色猶亮的王都，有著和昨天完全不同的氛圍。

瑟露莉亞悄悄湊到我耳邊說道：

熙熙攘攘的人羣，穿梭往來於王都之中。其中也可看到精靈或獸人等其他種族。儘管人數不多，偶爾也能見到青魔法使之類的罕見職業。不過，黑魔法使在今日其實也是稀有的存在。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那麼，你們要不要去找找被摧毀掉會更好的東西呢？」

這次換成我主動摟住了梅雅麗。不過從姿勢上來說，我是輕輕地環抱住坐著的梅雅麗。

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但和強大的魔族過從甚密的我，豈不是已經獲得了極度危險的權力……

「纔不是呢。本宮想穿哥……法蘭茲喜歡的那雙。」

◇

「嗯，我也不希望看到這種屍橫遍野的慘況……」

「這種話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喔……有些男人會立刻變成禽獸的……」

「不管是什麼東西，本宮都能滅了它，你就放心吧。」

「我覺得這雙上頭有緞帶的不錯。因爲你頭上也綁著緞帶。」

梅雅麗有些羞怯地笑道。儘管是我很不習慣的事情，但剛纔的安慰似乎發揮了作用。

「主人，妾身會負責準備晚餐，請您放心去吧。」

凱璐凱璐社長笑咪咪地說道：

「著眼點放在這種地方啊……您想喫點什麼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果然不懂女人心。

「社長，有沒有什麼東西是遭到摧毀之後，大家反而會歡欣鼓舞、感激不盡的啊？」

過了半晌，梅雅麗「呼」地吐了口長氣，從我身前退開。

我將梅雅麗必須透過破壞活動，才能返回原本世界的事情告訴了社長。

而社長當然也不可能要求梅雅麗去摧毀競爭公司，因此遲遲得不出結論。

但我當然從未遇過這樣的事情，因此也不曉得該怎麼應對纔好……

梅雅麗的這句話，纔是最讓人放心不下的。

「男生被女生摟住之後會有什麼感覺，本宮也是很清楚的……哥哥大概也是因爲逐漸不曉得怎麼和本宮相處，最後才直接選擇離開的……」

「梅雅麗……你想喫點什麼？」

就連店員一開始也以爲我們是兄妹，在注意到梅雅麗那雙魔族獨有的翅膀後，才發現自己弄錯了。

梅雅麗指著一家點心攤販說道，那裏賣的是灑上砂糖的油炸麪粉球。那種點心的話很便宜，所以沒有問題。

「本宮果然還是想偶爾被你摟著睡覺呢。畢竟這樣能讓本宮安心好眠。」

今天的開銷若是真的大到無法承擔，就再找凱璐凱璐社長商量看看好了……畢竟召喚出這樣的魔族堪稱特例中的特例，公司應該多少能幫忙一下……可能的話，希望是「召喚魔族交際津貼」之類的特別費……

「真是熱鬧呢。要是散播個瘟疫肯定會有奇效。」

糟糕，因爲梅雅麗太過可愛的關係，所以沒有特別留意價錢，我這樣根本就像在進貢嘛……

「梅雅麗小姐纔剛來到這個世界，帶她遊覽王都也算是業務的一環。而且梅雅麗小姐的行動如果能對公司做出貢獻，我們也可以將她作爲員工看待。」

梅雅麗的哥哥被如此可愛的妹妹示愛，肯定是感到苦惱不堪吧。

「可是……這種看得到喫不到的狀態，實在太煎熬了啊……」

◇

「沒關係啦。反正就算達成了摧毀的使命，本宮也打算暫時留在哥——法蘭茲的身邊喔。 因爲法蘭茲可是最棒的安眠枕頭。」

梅雅麗難爲情地別過視線說道：

王都這裏也有大型的鞋店，於是我帶梅雅麗前往那裏。店裏既有長途旅行用的鞋子，也有村子裏的女孩會想買的時髦女鞋。

梅雅麗如此叮囑道。

「本宮要摸摸頭……」

「這世上沒幾個男人打得過本宮啦。」

「哥哥！哥哥！再也不要離開本宮了好嗎？」

咦，我聽到一句令人在意的話。

「沒錯。如果不讓本宮摧毀個什麼東西，契約就會一直存在。因爲你所施展的召喚魔法，並不只是單純的召喚，而是要讓本宮來摧毀某些東西。」

「嗯、嗯……雖然無法回去原來的世界，但既然能夠在這裏安眠，還真的是來對了呢。」

「嗯〜那個好像不錯。」

順帶一提，這雙鞋子要價一枚銀幣。

簡直就像是打著妹妹伴遊名義的可疑生意……

瑟露莉亞如果是人類妻子，就絕對不可能允許丈夫和其他女孩子去約會吧。

話說回來，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約會了嘛。

聽起來的確是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梅雅麗，您……你接下來想去哪裏？」

「我不是梅雅麗小姐的哥哥，從您的角度來看，我的存在或許和滄海一粟沒什麼兩樣，但我最起碼能代替令兄給您一個擁抱。」

隔天我一到公司，和睡眼惺忪的柯露妮婭小姐打了個招呼後，便直接去找了凱璐凱璐社長。

在可愛妹妹的步步進逼之下，做哥哥的實在是很爲難呢。難怪只能祭出保持物理距離這樣的終極手段。

我開始摸起梅雅麗的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去王都一趟。」

「這是在玩謎語嗎？」

身爲使魔的瑟露莉亞，凡事皆以我爲優先，濫用她的好意固然不是好事，但此刻的確該把時間花在梅雅麗身上。

「這我明白，只是我覺得『隨時都能回去』和『完全無法回去』，兩者在意義上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同……」

「嗯〜你挑自己最喜歡的一雙不就好了嗎？」

梅雅麗剛纔又差點把我喊成「哥哥」了。凱璐凱璐社長露出古怪的表情。

「法蘭茲，謝謝你。本宮覺得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了。」

因爲是飯店附設的咖啡廳，價格自然不怎麼便宜，但既然今天算是約會，那也就無所謂了。

原來如此。所以把梅雅麗召喚出來的我，也得負責解決這個問題……

「那麼……你就算因此變成大野狼，本宮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你真的剋制不了的話……也沒關係……再怎麼說，本宮的人生閱歷都在你的百倍以上嘛……」

「嗯，好喫。味道雖然很樸素，但做的相當用心。」

雖然我覺得很害羞，但若是因此拒絕就感覺太殘忍了。

「如果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能換來您的感謝，那要我做再多都沒問題。反正我也不是施展了什麼厲害的魔法。」

像這種時候，我真的很慶幸瑟露莉亞是一名魅魔。

「所、所以……你真的忍耐不住的時候，本宮也是願意和你做那種事情的……你如果因爲慾望無處宣泄而不許本宮黏著你，本宮也會覺得很難過的……而且本宮也不想因此再次失眠……」

「主人，您這時候應該要趕快答應。不能讓女孩子再繼續說下去了。」

若是將這份力量用於不良目的，真的會變成『千年前企圖顛覆國家從而遭到處刑的傳說黑魔法使的後裔』，淪爲遺臭萬年的存在，我得謹慎行事纔行。妄自尊大將會自取滅亡。如果是自取滅亡也就算了，還有可能把整個世界一起拖下水……

「『怪怪的』是指哪裏怪怪的？」

她應該是要說魔界沒有這種接客方式之類的吧。

「這裏的工作人員，全都一副筋疲力盡的表情。和看到本宮惡夢的人的表情十分接近。本宮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一看就知道了。」

這種專家感覺好討人厭……不過，我不太明白梅雅麗爲何會這麼說。

「大家都是笑容滿面地在接待客人啊。前臺那裏的櫃檯小姐的對應也很周到。」

「法蘭茲，這裏的工作人員難道都是奴隸嗎？」

怎麼一下就說出如此勁爆的言論！

「怎麼可能。奴隸制度在很久以前便已經廢除了。」

「這樣子啊〜但是本宮明明看到一堆表情和奴隸沒兩樣的人呢。這是爲什麼啊〜？」

儘管梅雅麗這樣說對工作人員很失禮，但她的話讓我感到很在意。

「梅雅麗，你能跟我說說，哪些店的員工有這種奴隸的感覺嗎？」

從結論上來說，那天讓梅雅麗感受到奴隸氣息的職業，可謂形形色色。

既重新架設橋樑的工人，也有在大型零售店工作的店員。當然，這些人身上並沒有戴著表承奴隸身分的枷鎖。

「也有可能是本宮的錯覺。你不用這麼在意啦。」

梅雅麗本人似乎無意深究，於是暫且擱下了這個話題。而我因爲不清楚具體狀況，所以也無從追問下去。這件事很快就被遺忘在腦海的角落裏。

然而一星期後，梅雅麗所感受到的這股不對勁，卻再次猛然浮出水面。

◇

我一如往常地帶著瑟露莉亞及梅雅麗去公司上班。

但是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事情。

「啊，各位……早……」

柯露妮婭小姐的眼睛掛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一臉疲憊的她，彷佛被那對黑眼圈吸走了所有活力。

「社長，不管怎麼說，摧毀公司都是違法行爲吧？我們會被逮捕的……」

倘若如此慘無人道之事，汝等尚能漠然視之，則人類都城化爲焦土、落入魔族手中之日必不久遠矣。》

「法蘭茲，本宮要摸摸頭。本宮今天很努力工作喔。」

「雖然無法馬上收到成果，但本宮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柯露妮婭小姐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好，就讓那家累垮柯露妮婭小姐的公司，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

「那麼，再來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了，我們回家去吧，法蘭茲。」

茲將無視法律、待員工猶如奴隸之企業，一一列舉如下。其違法亂紀之情事，下文皆有詳述，汝等可自行參照。

就以每三個月更新一次僱用契約的案例來說，勞工有可能在半年之後便面臨失業的命運，根本無法安心度日。

「簡單來說，這些地方的員工都是派遣勞工或短期僱用的員工，又或者打工人員。」

嗯，我能明白社長的意思。明白是明白，但梅雅麗能辦到這樣的事情嗎？

「還有，我剛纔去探望柯露妮婭小姐時聽她提到，當初說好的工作時數是一天六小時，但實際的工作時數卻達到十一小時之多。」

很好，接下來是我們進攻的回合了。

無數造型花俏的迷你惡魔，從我們的四面八方及天空現身。他們的外表有點像貓，只是背後長著翅膀，而且真的像是從虛空中冒出來一樣。

「啊〜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呢……我昨天也是工作到半夜兩點才下班，哈哈哈……」

梅雅麗不是很瞭解這方面的事情。假如黑心企業指的是黑魔法企業，那我們公司也會變成黑心企業。

但是社長的那副笑容，卻彷佛是想到什麼妙計的軍師一樣。

「喂，『黑心企業』是什麼東西啊？黑魔法的企業嗎？」

《咯咯咯，渺小的人類啊，本宮乃『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糟了，居然在社長面前做出如此放肆的舉動……

◇

梅雅麗用手肘輕輕頂了我幾下說道：

而這在來自不同世界的梅雅麗眼中看來，或許是一目瞭然的事情。

於是我向她解釋了黑心企業的定義。

「這種黑心公司，還是早點毀滅好了！」

因爲瑟露莉亞立刻攙住她，柯露妮婭小姐免於癱倒在地，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怎麼可以把柯露妮婭小姐也說成是奴隸。說話謹慎點。」

柯露妮婭小姐無力地笑了笑——接著忽然雙膝一軟，倒了下去。

計畫執行當天，天空真的升起了紅月。

我也驀然會過意來。

梅雅麗及瑟露莉亞則跟在我身旁。

「答對了！如果是黑心企業，摧毀起來就完全不會有內疚感！」

「所以這種惡劣的僱用條件，便自然而然地反映在工作人員的表情上是嗎？」

「這些迷你惡魔也會出現在企業裏，一旦發現違法的業務內容，便會將文件送往政府的勞動相關部門，或是向同業公會進行報告，總之就是把企業的不法情事傳達到各處。而在達成使命之後，他們便會直接返回魔界，因此只有清楚本宮是被你召喚出來的高階魔族的人，纔有可能掌握整件事情的真相。」

「那麼，我就來開立一份醫生診斷書，證明柯露妮婭小姐是因爲過勞而倒下，並把診斷書送去那家公司。對方一定沒想到會有人以此要求索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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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是叫柯露妮婭對吧？她狀況很不妙喔。那完全就是奴隸纔有的表情，身上還散發出奴隸的氣息。最好趕快讓她去休息。」

「嗯〜我來查一下經營方面的相關資料吧。我們公司也是王都的企業之一，所以對其他企業的動向多少有些掌握。」

梅雅麗邊嘆氣邊說道。

走出研習室後，我向等在外頭的梅雅麗詢問道：

我和梅雅麗一起走進社長室，把清單交給凱璐凱璐社長。

怎麼好像變成相當不得了的情況!?

啊，有件事情不同以往。

但是，柯露妮婭小姐堅持前去打工的態度讓我有些在意。還有梅雅麗方纔的反應也是。

「太扯了吧！這不幾乎是兩倍了嗎？」

但凱璐凱璐社長再次莞爾一笑。

社長也期待地看著我們兩人說道：

「本宮居然稱讚這種店的料理好喫，感覺真有點丟臉。天曉得這家店用的到底是什麼羊。」

「對不起，我忍不住火大了起來……」

「不行不行！你這種狀態不可能正常工作的！」

「對了，我可以拜託梅雅麗毀滅這些黑心企業！」

梅雅麗看起來還沒跟上我和社長的思路。

謎團解開了。儘管王都並沒有法律定義下的奴隸，卻有不計其數的勞工在惡劣的條件下工作。

「順帶一提，以這個國家的法規來說，這些迷你惡魔都是正職員工。」

那家專賣綿羊和山羊的餐廳，也湧入了一大堆迷你惡魔，裏頭一片混亂。和周圍的餐廳相比，迷你惡魔明顯集中在這家店裏。

「而且店家好像還威脅她如果敢辭職，便會向她索取賠償，導致她進退兩難。雖然店家的做法完全是違法行爲，但一般人光是想到要上法院就會退縮了呢。」

「唔哇，這是什麼動物？」「好可愛！」「媽媽，我想要養那個〜！」「飛得好快啊。」

「你放心吧。簡單來說，這整場行動的規模過於巨大，根本無法證明犯人是誰。因爲王都的各個角落都會有迷你惡魔湧現。」

「我說梅雅麗，你能把之前感受到奴隸氣息的地點，全都列舉出來嗎？我想請教一下社長的意見。」

其後要對下述企業處以火刑，抑或繼續壓榨奴隸，就交由汝等渺小人類自行泱定。

這下勝負已分。

王都各處都出現了這樣的告示：

「法蘭茲，黑心企業之所以會被人稱作黑心企業，就是因爲他們透過逼迫勞工加班等違法方式來謀取利益。那麼他們因爲這樣的惡行遭受懲罰，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嗎？像目前這種不受取締的現狀，反倒更有問題吧。」

居然是超大型企業啊。梅雅麗真的是非常驚人的存在。

「呵呵呵，法蘭茲，你就好好看著吧。三天之後，不祥的紅月將會高掛於空，災難及慘劇將會在那天夜晚降臨於王都的黑心企業。」

佯裝聖人之犯罪者，皆難逃本宮法眼。因爲彼等雖混跡人羣，卻爲本宮之潛在盟友。

「好。本宮馬上做給你。」

此乃血色腥紅之月賜予本宮的力量。

因爲這不是能立刻看到成效的事情，因此那天回家之後，我們一如往常地上牀就寢。

「你還好嗎!?」

過了一會兒，凱璐凱璐社長拿著資料回來說道：

◇

「本宮又不是在說她壞話，這是事實啊。她怎麼看都是被強迫從事奴隸勞動。」

這麼說起來，柯露妮婭小姐第一天要去打工時，有說過是從中午開始工作。但她卻工作到半夜兩點才下班，工作時數明顯對不上。

太惡劣了。太差勁了。柯露妮婭小姐明明如此期待著新生活，怎麼能讓她淪落到這樣的結局。而且她這根本就不是走黴運，而是被無良公司坑殺。

我一開始還反應不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梅雅麗，你可千萬別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喔。我可不想被抓去坐牢……」

就讓至今已摧毀無數都市和國家的『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來收拾這些黑心企業吧！

我就這樣作爲梅雅麗的抱枕入睡。

「聽了真令人火大！哪有員工想辭掉打工卻不準辭的道理！還有，不願意給員工加班費的公司也太奇怪了吧！員工既然有工作就應該給人家薪水啊！就連魔界都沒有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

「社長，您能從這份清單看出什麼端倪嗎？」

「多虧了法蘭茲剛纔那句話，我想到一個非常棒的主意。」

或許是因爲外表討喜的關係，城裏的居民似乎沒有特別感到恐慌。

可是梅雅麗的表情相當認真。

本宮業已差遣手下眷族，至汝等所居都城巡行視察0;於魔界僱用法所定合理範圍內1;。

啊，我好像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我沒辦法休息啊……找不到人幫我代班……」

「本宮明白了！就由本宮來毀滅這些黑心企業吧！只要出動本宮麾下的六萬六千六百名迷你惡魔，肯定能做到！」

社長掩嘴竊笑。因爲是我自己做出讓人看笑話的舉動，社長有這種反應也不能怪她。

王都比魔界還要慘無人道是嗎？不過，員工一旦違反公司規定，便會遭到公司極爲苛刻的對待，這種事情感覺的確相當常見。

迷你惡魔出動的隔天。

「反正我們人都來了，要不要去柯露妮婭小姐工作的那家店看看？」

這的確是個妙計呢…………這是個妙計嗎？

本宮在此僅盡列舉之責。

休息一會兒之後，柯露妮婭小姐的臉色好轉了許多，暫時可以放下心來。社長也在「診斷」之後，確認不是什麼疾病。在高階的黑魔法裏存在著散播疾病的魔法，因此社長在疾病方面的知識似乎也相當豐富。

一股黑暗的情感湧上心頭，讓我忍不住破口大罵：

梅雅麗點了點她那顆綁著緞帶的腦袋。

而事實也如梅雅麗所言。

「怎麼辦……我今天還得去打工啊……」

我立刻前去通知凱璐凱璐社長，並把柯露妮婭小姐送到研習室。因爲這裏有一張附有頂蓋的牀鋪。我之前曾和社長在這張牀上翻雲覆雨……不過這張牀當然也可以作爲普通的牀鋪供人休息。

聽著我的說明，梅雅麗的表情逐漸變得憤慨起來。

「例如這家飯店的工作人員大多是派遣員工，來自『活出自我人才派遣公司』；這家零售店則是以每三個月更新一次的方式，和員工簽訂僱用契約；而這邊的店家更是完全以打工人員來應付人力需求呢〜」

「沒錯沒錯。這些都是企業爲了節省人力支出而使出的手段。這對勞工是相當不利的做法，就算工作好幾年也很難累積資歷。因爲勞工一旦被重新派遣到性質完全不同的公司，先前所習得的技術知識便全都付諸東流。」

我找了一棟挑燈營業至深夜的建築，在那裏觀察情況。

事件的隔天早晨，梅雅麗一臉滿意地點頭說道。因爲摟著我睡的關係，她似乎睡得很好。

「這種新型的摧毀方式也挺不錯的呢。讓人類自己去毀滅人類的東西——就像是同類相殘那樣，這點子也滿有趣的〜」

企業的確是人類的產物，因此從語義上來說是沒有錯。只是這句話本身聽起來實在是很恐怖……

「再來就讓黑心企業的經營者做個惡夢吧〜他們大概再過一會兒就要發出慘叫了〜嘻嘻〜」

反正受折磨的都是些惡徒，應該沒關係吧。法律也沒有規定不能讓別人做惡夢，所以應該不算犯罪。

至於事件的後續發展——

神祕可愛動物的大量出現，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張告示的內容在王都一時蔚爲話題。

儘管行政機關未能立即採取行動，但同業公會率先有了動作。

旗下加盟的公司若是有違法情事，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

此外，王都的報紙皆以大篇幅報導神祕惡魔的檢舉告發，並將不法企業的名稱刊載出來。

似乎也有部分勞工發起了罷工活動。

這些不法企業的形象因此大幅惡化，有些企業更像柯露妮婭小姐工作的餐廳那樣，再也無法經營下去，而做出違法的雙重派遣乃至三重派遣的派遣公司，也有相關人員遭到逮捕；其中還有幾家企業受到停止營業的處分。

光是這樣，還不足以立即增加王都居民的幸福。改變世界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若想從根本上改變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得讓梅雅麗以物理方式，將那些不法企業全數毀滅，纔有可能做到。

不過，我認爲這次的事件將成爲人們反思工作方式的契機。

無論如何，在那場「紅月事件」之後，應該再也沒有企業，敢理直氣壯地把不合理的業務強加給員工。

◇

事件結束後大約過了兩星期，時間來到六月下旬的某一天。

我和梅雅麗及瑟露莉亞一起前往王都購物。

說是去購物，但其實主要是去探朋友的班。

「啊，歡迎光臨！請問您今天想找什麼商品——咦，法蘭茲先生！」

沒錯，我是來確認柯露妮婭小姐的新工作有沒有問題。

「你、你在說什麼啊……本宮不曉得你在說什麼事情……你是看到幻覺了吧……」

順帶一提，柯露妮婭小姐在完整討回長時間勞動的加班費後，便辭掉了原本的打工。與其說是辭掉，不如說是因爲那間店受到停止營業的處分。

胡亂使用黑魔法，果然會造成不可預期的後果。

她的笑容裏沒有一絲陰霾，因此肯定沒有問題。

「聽好了，你現在是在做夢喔。只要天一亮就會全部忘記。」

那天深夜，我一如往常地被梅雅麗摟著入睡，卻忽然被人叫醒。

「連國家都能傾覆的本宮，怎麼可能搞不定區區黑心企業。哼哼！」

「果、果然，剛纔那個不算！一定是本宮搞錯了！因爲你是個很棒的抱枕，所以本宮才搞錯了而已！取消取消！」

梅雅麗掄起粉拳，追打笑得一臉燦爛的瑟露莉亞。

梅雅麗再次將臉用力撇到一旁說道：

儘管有時會像程式出錯那樣湧現情慾，但我都硬是按捺了下去……

梅雅麗嬌嗔的模樣已不會讓我和瑟露莉亞緊張兮兮，因爲我們已建立起足夠的信賴關係。

「哎呀〜真好呢〜兩位真是火熱〜！」

「妾身看報紙上說,因爲這次薪水和餘暇時間增加的人數史無前例，所以還帶動了消費的增長呢。」

但她接著像是鼓起勇氣似的，一點一點地將視線和我對上。

「好痛，你做什麼啊，梅雅麗？」

「所以梅雅麗，我們要就此道別了是嗎……」

」

「這種不坦率的模樣，簡直是在惡意賣萌呢〜」瑟露莉亞莫名地情緒高漲起來。

方纔的這一席話不是什麼誤解或會錯意……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朦朧的意識裏，我似乎和梅雅麗做了平常都是和瑟露莉亞做的事情……但這肯定是我在做夢。

然而，隔天早上。

「並沒有規定說達成使命之後，就一定要立刻回去，而且……本宮如果離開法蘭茲，又得面臨失眠的問題了嘛……」

「柯露妮婭小姐，有沒有不錯的※YES/NO枕頭可以推薦？」0;譯註：一種兩面分別寫著YES和NO的枕頭，通常是同居男女或新婚夫婦用來向對方暗示，自己今晚有沒有做那檔事情的意願。1;

滿臉害羞的梅雅麗，就這樣把左右晃著的腦袋撇到一旁去。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心中頓時一陣難受。

今天的主要任務算是完成了，因此我們開始在王都閒逛。

如果有事先思索過這項魔法能否造福人羣，那麼肯定就能一切順利吧。

瑟露莉亞興高采烈地說道……

「像這樣慢慢縮短彼此距離的交往方式，也別有一番滋味呢。妾身和主人當初就是一下子把距離拉得太近，結果便少了這種怦然心動的青澀感呢。」

「瑟露莉亞也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好嗎？小心本宮滅了你喔！」

「這裏沒有問題！我可以好好重新存錢了！」

梅雅麗是最早注意到有許多人遭受黑心企業壓榨的人，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就代表確實是如此吧。

「柯露妮婭小姐，這裏的工作環境如何？」

雖然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而已。

儘管如此，在使用黑魔法時——

今後真的得多加註意纔行。

「哎、哎喲！在本宮說完那種討人厭的話以後，你、你還接這種話根本就是犯規！」

梅雅麗用力搖了搖頭。

「噢，這是提示應召而來的使命已經達成的信號。代表本宮可以迴歸魔界了。」

「咦，這是在向我告白嗎……!?」

「嗯，和以前相比，面露幸福表情的人好像是增加了那麼一些。」

你這樣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梅雅麗……

是梅雅麗擰著我的臉頰。

她的新打工地點是一家寢具店，就是梅雅麗初到王都那天造訪的店家。梅雅麗有仔細留意到迷你惡魔都沒有跑進這家店。

感到難過的不僅是我，瑟露莉亞也露出落寞的表情。

聽到瑟露莉亞這麼說，我不由得感到梅雅麗所做的事情真的很了不起。

還請您手下留情，別鬧出人命來了喔……？

「你們兩位終於心意相通了呢！」

「本、本宮纔沒有要回去呢……！」

梅雅麗滿臉通紅，但不管是誰說了那種事情，都會是這副模樣吧。因爲她本人強烈否定，我也不好進一步追問下去……

梅雅麗滿臉通紅，鐵了心裝傻到底。

畢竟梅雅麗都這麼說了。我怎麼能不相信家人說的話呢。

「法蘭茲，本宮一開始只是在你身上尋找哥哥的影子……只是，本宮現在……或許已經喜歡上你了

「就跟你說別再說奇怪的話了！對魔族來說，那、那種事情稀鬆平常……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畢業就職至今還不到半年時間，我卻已和兩名女孩展開同居生活。

梅雅麗會來到這一邊的世界，終歸只是爲了實現召喚者的願望。

「那麼，我們所做的事情便是有意義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全都是在做夢喔。」

瑟露莉亞想要找某種奇怪的商品，但店裏並沒有銷售。

順帶一提，梅雅麗最近已不再拎著枕頭走來走去0;雖然她大多時候是靠著飄浮來移動1;。 因爲晚上已經能一覺好眠，枕頭似乎就無關緊要了。和梅雅麗緊靠在一起睡覺的我，也覺得心情變得十分平靜。

「這樣啊。我只要能和梅雅麗一起生活就很開心，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就在這時，一臉得意的梅雅麗身上突然綻放出了光芒。

「梅雅麗，剛纔的那陣光芒是……？」

梅雅麗湊過臉來給了我一個吻。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