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掘：自私自利

side：菈茲

聽了露露亞大人和艾爾修公主的談話後，我和菈碧利斯回到小哥的房間。

「跟小哥預想的一樣呢。刻意讓她跌倒，艾爾修公主替她治療後，果然對她說了那些話。」

「……悠紀，你不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嗎？露露亞大人的心或許還需要時間平復，每個人也都難免會有喪氣的時候，要是悠紀對我說那種話，我一定會上吊自殺吧……」

我也覺得有些操之過急了。

露露亞大人來到迷宮也才一個星期。何況她還遭受祖國的追殺，對她這麼嚴苛真的好嗎？

「要是她只是個普通貴族或小女孩，就沒有關係了吧。」

小哥很難得地喝起了酒。

他似乎喝不醉，愈喝就會愈想喝，但到了隔天就會嚴重想吐，所以基本上他不太碰酒。

……我也搞不清楚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實了。

「蜜璃她們提出的條件，確實太強人所難了。我們試圖介入，爲她多爭取一點緩衝時間，你卻在她還沒平復之前就要她振作……我希望你能解釋清楚這麼做的理由。還有如同你所說的，爲何這樣能不讓她盲目地追隨你。」

我希望小哥能說明爲什麼要對露露亞大人這麼殘酷。

「……露露亞如果有意願，我希望她能回到路緹亞聖國並重新掌權。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自然沒有餘裕等著她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了。」

「什麼！？」

「悠紀，你是認真的嗎！？」

別說是我了，連菈碧利斯也不禁驚呼出聲。

沒想到小哥竟然打算讓她回到最可能令她喪命的地方。

「再這樣下去，她就算藏身在迷宮裏，也很快就會面臨死亡了吧。老是覺得自己很可憐的人，往往會自己朝著不幸飛奔而去。她接受了蜜璃她們離譜的要求，認爲那就是自己悲慘的命運，最後的下場不是被趕出去，就是自殺了吧。

要爲了活下去而跟我上牀也就罷了，因爲想活下去而被迫跟我上牀可就免了。我可不想跟小孩說你的母親是爲了生存才勉強生下你，或是你母親被侵犯後自殺了。」

我想我明白小哥的想法。

「哎呀，你們知道如果爲了幫助她而採取行動，一不小心就會對羅修爾和這座迷宮帶來多大的麻煩嗎？怎麼可能不權衡利益就貿然行動呢？」

「必須要讓露露亞大人有所自覺，明白要回到路緹亞，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如果她只是依照我們的指令行動，是不可能成功的。小哥是這個意思吧？」

我無法理解，因此詢問了一名苟活下來的女性。

我回答小哥的問題，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我知道。不過只要不露面，也可以偷偷在此生活不是嗎？」

如果結果怎麼樣真的都無所謂的話，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支援，只要放任露露亞大人自生自滅不就得了。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說到底，只是活著的人擁有活下去的意志，而選擇死亡的人沒有活下去的意志罷了。

「沒錯，就是這樣。不過，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了。她或許也無意識地在試探大家的底線在哪裏，故意加深與蜜璃之間的隔閡，或是做出讓人以爲她可能會自殺的舉動。」

「嗯？我可沒說這麼做是爲了露露亞喔？這件事不管成功或失敗，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如果露露亞回到路緹亞後身亡，蜜璃她們也算一掃心頭積累的憤懣；反過來說，如果她成功，即使露露亞無法再度重回領袖的地位，至少也會是相當高的位階吧。到時候，就能以我們曾經救助她的名義，要求她對這座迷宮提供支援了呀。」

她們無法珍惜自己產下的新生命或是好不容易獲救的自己，而是將自己囚困在不幸的牢籠中，最後走向了死亡。我這樣理解她們的行爲，繼續向小哥問道：

「……是啊，要是她還是這樣一蹶不振，會很快戰死吧。就算我們準備得再周全，若她本人沒有意願也莫可奈何。我們現在手上的牌，就只有莫布他們，和我手上的一些道具了。」

可是，我……我無法拋棄這個無辜的孩子。雖然我並非自願，但他終究降臨在這個世界了。我手中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我想我反而是因爲這孩子而有了活下去的意念。」

「……就是說啊，老實說出你想幫助露露亞大人不就好了嗎？」

「好了，剛剛你說時間有限，意思是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強硬派勢力就會盤據整個路緹亞聖國對吧？所以我們必須及早讓露露亞大人能夠上戰場。」

「……這！？這代表露露亞大人還是以爲政者自居？」

在那裏被那些盜賊當作玩具任意蹂躪的女性不在少數。

「你明明沒向賽拉莉亞公主透露你保護了露露亞大人，還真會說。你一定是打算自己承擔吧？好了，小哥，不能再喝酒了。既然要思考露露亞大人今後的行動，可不能讓這裏最靈光的腦袋被酒精給淹沒了。」

……留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沒錯。儘管她或許不自覺，但她還懷有身爲路緹亞聖女的自負。在方纔的交談中，她似乎方寸大亂，在無意識之間還留有聖女的心態。如果她真的希望能從這裏得到我們的協助，絕不能以爲政者自居。如此才能避免產生衝突，蜜璃她們也纔會感受到她反省的誠意。」

「露露亞來到迷宮一星期，而鄰近的路緹亞聖國步行到這裏約一個月，騎馬則是10天，快馬趕路的話又更短了。這麼看來，路緹亞的高層應該認爲露露亞已經死亡了吧。畢竟當初刻意讓護衛半數以上都是強硬派，即使沒有確切的死亡報告，只要露露亞不回國，也會當作死亡來處理。再隨便找幾樣露露亞的私人物品，宣告她已經死亡了。那麼，菈茲，我問你，爲什麼他們要暗殺露露亞呢？」

小哥絕對不願意見到她自殺，想及早粉碎這個可能性，便利用了先前聽艾爾修公主說過的『那番話』，刻意讓露露亞大人受傷，讓艾爾修公主有機會把那些話告訴她。

「她還是得靠自己行動啊。路緹亞是露露亞原本的國家，我也無法即時提供協助……根據我的判斷，我們還有3天時間。3天內她不採取行動，恐怕就很難回到路緹亞了。」

該怎麼做，你的心裏應該已經有了答案了吧。

而獲救的女性當中，約有半數會在一個月內自殺身亡。

照理說，她無論到哪個地方，都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分。

「看來的確是如此。要是露露亞大人再這樣下去，再怎麼好的計畫都會功虧一簣。我們和賽拉莉亞公主、艾爾修公主都算是羅修爾國的人，要是由我們出手，恐怕會因爲干涉他國內政而導致同盟決裂。之後公開宣言倒是不成問題，但現在這個時間點恐怕不宜輕易介入。」

「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強硬派掌握全權，便能輕而易舉地撤換露露亞，也不會引起任何紛爭。現在要大費周章地殺掉她，是爲了要拔除不屬於強硬派的派閥。那麼，那些人以爲成功剷除露露亞後，眼看大局已定，要是這時露露亞卻突然好端端地現身，並宣稱自己遭到暗殺，又會如何呢？」

我身爲冒險者的時候，也參與過摧毀盜賊團的任務。

她愈是想展現她的能力，這座迷宮就會受到她的干預，她也會愈難隱瞞身分。

「要是她像艾爾修一樣，不加思索地採取行動就好了。」

菈碧利斯替艾爾修公主辯解。

「可是，小哥，爲什麼要爲了露露亞大人做這麼多呢？更何況，這件事成功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啊。」

「……原來如此，看來她一點自覺也沒有。她認爲自己說不定還有機會回到路緹亞吧。不過，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她連這樣的念頭都不該有。」

要達成這項計畫，要掌握多少好牌纔行啊？

「沒錯，將她藏在這座迷宮裏，未來將會是我們很大的負擔，你應該明白吧？」

「哎，你知道喝點酒可以幫助睡眠嗎？我只不過在睡前喝一點，不是……」

「是是是，悠紀的心地最壞了。」

我說著，把小哥手上的酒搶了過來。

對……小哥說得沒錯。露露亞大人如果真的希望能平安地在迷宮生活，就不能再以爲政者的心態提出意見。

「……現在兩國都和路緹亞結爲同盟，如果露露亞大人身在這兩國，恐怕會立刻被遣返或遭到殺害。對國家而言，這纔是最有利的做法。如果她被一般家庭收留，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以她在這裏的所做所爲來看，她會毫不隱瞞地向幫助她的人家揭示自己的身分，儘管整座村莊都可能因爲自己而遭到摧毀，她還是會試圖協助村莊發展吧。」

「那麼局勢立刻會出現大逆轉吧。強硬派策畫暗殺露露亞大人，並藉機掌握路緹亞的主導權，露露亞大人卻現身揭穿他們的陰謀，情勢就會立刻轉變。強硬派當中，恐怕也會有人不顧道義，臨陣倒戈，轉而支持露露亞大人吧。」

「……別這麼說嘛。雖然有好有壞，艾爾修公主真的是個非常率直的人喔？」

她在獲救不久後便生下了孩子，她懷裏抱著那個孩子，回答我近乎無禮的疑問。

「沒錯。現階段必須靠露露亞獨自完成纔行。」

然而，事情真的能那麼順利嗎？

「然而，露露亞卻以聖女的身分作爲盾牌，干涉我們經營迷宮。畢竟這裏是迷宮，問題還不算大，但如果換作是羅修爾國或蓋爾茲國，甚至是普通百姓的住家，又會如何呢？」

「她原本是路緹亞聖國的最高領導者吧。」

「又講得這麼過分～小哥，你用不著再說一大堆違心的話，假裝這麼做都是出於自私了吧？」

「之前也說過，露露亞大人掌有極大的權威和能力，對他們極爲不利吧……！？啊，難道說！在路緹亞聖國裏，還有不傾向露露亞派，卻也不屬於強硬派的派閥存在！？」

請你拿出小哥所期望的回答吧。

「可是……露露亞大人真的來得及嗎？」

故意以自己的私利爲藉口協助露露亞大人。

對迷宮來說，也會造成極大的風險。

「沒錯，讓她祕密地生活於此，的確沒什麼問題。不過，她卻以此向我們交涉。她不像個軟弱無助的小女孩向我們求助，而是以出賣我們作爲威脅。此外，她還插手我們對迷宮的經營。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理解你刻意刺激露露亞大人，避免她走上自殺一途，然而爲什麼要她回到路緹亞呢？」

這是我們極力避免的事態，所以蜜璃纔會這麼反對。

「我不清楚她們自殺的理由，不過我想她們內心一定飽受煎熬吧。我同樣是遭到男人蹂躪，才生下了這個孩子。每當我看著這孩子，就會想到不堪的過去……留下孩子走上死亡的人，恐怕是承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吧。

「爲什麼她們選擇自殺呢？你們又爲什麼選擇活下來呢？」

……聰明如她，不可能無法理解這點纔對……

現在，露露亞大人——

「我剛剛也說過，如果她是個普通貴族或是個平凡少女也就罷了，但你還記得露露亞原本是什麼身分嗎？」

菈碧利斯也和我想法一致，認爲小哥只是想幫助露露亞大人罷了。

「小哥……你打算協助露露亞大人復權嗎？你剛剛說時間不多了……該不會是……」

露露亞大人還真是任性。不對，如果是任性，至少代表她理解部分現狀。她恐怕毫無自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