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掘：領導國家的聖N只是個普通人，而另個小N孩長大了

side：露露亞

我在艾爾修公主的治療下，撿回了一命。

不過，真正救了我的人，是這座迷宮的主宰。

而現在，我身處在一間鋪著奇妙的草制地板的房間裏，身旁圍繞著住在這座迷宮的人，他們坐在一種叫座布團（？）的東西上舉行會議。

「我們成功解救了露露亞，接下來該如何安置她……大家有什麼想法呢？」

宛如王者般的迷宮主人……悠紀率先開口說道。

傳聞中他是個災害，甚至傳說他比魔王和真龍還要令人畏懼。

先前藉由名爲『CALL』的指定保護技能，我曾跟他交談過兩次，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與他面對面。

他看起來只是個很普通的青年。

不過，他先前介入戰爭，解救了羅修爾、蓋爾茲與路緹亞。

而且還居中協調，拯救了無數的人命，是個相當了不得的奇才。

因此，我對他的發言感到相當驚訝。

爲什麼這樣的人還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呢？

「小哥？……嗯，你想要怎麼做呢？」

現在開口的人，應該是他買來的奴隸吧。

兔人族女孩似乎也抱持著疑問，便反問了他。

比起這個，爲什麼奴隸可以自由發言呢？

「啊——我最後再發表我的意見。雖然有點言之過早，不過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時機正好。接下來對於營運相關的問題，我都會在最後一起發言。我也說過，希望由你們來經營這座迷宮吧？」

「是的，你曾說過希望我們能幫忙……」

「如果我率先發表意見，你們恐怕無法大膽地反駁我吧？我希望你們能幫我的忙，並不是要你們依照我的想法行動，而是希望你們能有自己的主張。」

「哈，別說笑了。那我問你們，露露亞、艾爾修，你們的國家是在幾年前、又是怎麼建立的？」

既然如此，便不需要特別的存在。

然而，他卻想也不想地反駁我。

若無法得到家臣一致的支持，無論是國王或國家的象徵，全都一點意義也沒有。

悠紀大人似乎真的打算遵從菈茲等人的決定。

「我發誓如果你們願意藏匿我，我願意受到悠紀大人的指定保護，即使行動受到限制我亦毫無怨言，施加不得提及迷宮的限制也無所謂。此外，我願意就我所知，爲你們提供路緹亞聖國的國政、軍事、政策等相關情報。儘管汗顏，我畢竟曾是路緹亞的領袖，今後必定可以爲菈茲你們經營迷宮有所貢獻。」

沒錯，應當有人維護法制。

「唉呀，這個我知道。我會在會議最後提出我的看法，也會提出修正或補足的建議。加油囉，兔人族代表董事！」

「既然菈茲她們全部都反對保護你，你可別期待我會爲你辯護，你必須靠自己說服她們纔行。」

因此他說的可說是夢話。是遙不可及、過於天真的夢想。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露露亞大人，你不必離開！！悠紀，請你別這麼做！！」

「那麼誰要負責把屍體搬出去？何況也難保不會被人發現吧？一旦被發現，迷宮就會陷入麻煩喔？當初你們就是不樂見事情演變成那樣，纔會幫助我吧？就算你們成功瞞天過海，把我的屍體丟出去，發現屍體的那座城鎮下場又會如何呢？對路緹亞而言，那可是問罪的好藉口喔？」

這麼做會讓奴隸得意忘形，變得任意妄爲。

因爲他的發言，我無法掩飾自己訝異的神色。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會認爲其他人不可能做到呢？

「……那就在這裏殺了你，再把你隨便丟到街上就好了呀？」

「……小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不過，你先前說我們今後將會十分忙碌，是指……」

聽了我的話，菈茲毫不客氣地直言反駁：

「那個頭銜是怎麼回事！？雖然我懂意思，但我不想懂！！」

……原來如此，所以迷宮裏的人才會都來自不同種族呀。

其他種族的女孩也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開什麼玩笑，藏匿露露亞大人對我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既然小哥要我們發表意見，那我就不客氣地直說了——你只會帶給我們麻煩，請你離開這裏，死在外頭吧！」

「你們也說了吧，你們的祖先只是平凡的人類，你們自然不具王族的血統，說起來，一開始只是偶然來到此處的外地人罷了。」

「艾爾修公主，你剛剛應該也聽見了，我要在路緹亞聖國復權，唯有出賣這座迷宮一途。然而即便如此，復權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既然如此，我爲了生存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可是，要是我們的想法不符合小哥的期望呢？」

我並不特別，只是我特別努力而已。

我下定決心說完這席話，艾爾修公主便乖乖退下。

「啊啊～你們似乎都搞錯了。菈茲……以及你們每一個人，因爲受到我的幫助，食衣住行都是由我提供，加上我又是這座迷宮的主宰……所以你們認爲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對的嗎？」

「喔，今後有關迷宮村莊及城鎮的經營，幾乎完全交給你們了。」

現實狀態是隻有貴族等少數人具備學識。

一旦身爲特別的存在，便無法傾聽他人的意見。

而且還向區區奴隸低頭。

不過，她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他身爲上位者，竟然擺出近乎不可思議的低姿態，一點威嚴也沒有。

他說著，向奴隸們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需要像迷宮主宰般特別的存在。

而必須像我這樣虔誠敬神、修行積德，才能達到最高的地位。

「喔，那好啊，你就想辦法說服我們看看。不過，光憑你是聖女、是路緹亞高官這一點，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喔？你現在可是遭到追殺，而且你的護衛中有10個人參與了暗殺行動，就算你回到路緹亞聖國，也不可能復權吧？換作是我，只要你一回國，一定會把你當成冒牌貨處置。就算你成功回到路緹亞，周圍也全是敵人，根本不曉得哪一天會遭到暗殺吧。」

「……？路緹亞聖國在約四百年前，由初代聖女大人幫助當時陷入疲苦的雷兀斯國人民，打倒國王后建立的。」

看來菈茲不但知曉世事，思路也相當清楚。

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缺乏威嚴的統治者。

爲什麼他突然這麼問呢？

方纔開口的兔人族女孩，這時也代表所有人回答：

「確實如你所言，我只是個普通人，對身邊的人來說，現在的我只是個麻煩，藏身在迷宮裏，對你們一點好處也沒有。不過，如果我死在外頭，或是有幸活著回到路緹亞，我就會把這座迷宮的情報告訴國家，並對你們不願庇護我一事展開復仇。」

而出生時的血統便已經決定了一切。

……他與我抱持的想法大相徑庭。

菈茲這麼說完，其他的女孩們彷佛深感認同般紛紛點頭。

他說著，轉頭看向菈茲。

但另一方面，他也沒對我的發言表示贊同。

「露露亞，國家需要的不是國王，而是一個代表——能守護、養育、傾聽人民意見的代表。迄今爲止，只是代表國家的恰好是國王罷了。」

沒錯，建立我們國家的先祖只是平凡人。

「我希望能讓我藏身在這座迷宮裏……」

然而要讓國家所有人民都擁有那樣的學識是不可能的……

名爲菈茲的那名女孩，想必和我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吧。

我話一說完，原本躁動不安的女孩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啊，這樣說起來，我也是努力從一個普通人到現今的地位。

「天真啊……你會這麼認爲，就表示你的能力也不過爾爾。誰喜歡沒有一點天真的國家？誰想生活在沒有夢想和希望的地方？你可別因爲自己辦不到，就認爲那是不可能的。」

「悠紀……不對，悠紀大人。受到您的幫助已經不勝感激了，容我僭越，我想對於有關我今後的處置發表一點想法。」

「羅修爾是大約三百年前，一名旅人劍士來到希爾尼國，爲了解救百姓而打倒了暴君，最後建立了羅修爾。」

「咦？大人？也罷，就如同我剛剛跟菈茲她們說過的，希望大家都能表達自己的看法。」

我儘可能地說服他同意自己的主張。

他的思考模式果然與我完全不同層次呢。

「露露亞大人！？」

艾爾修公主爲了維護我，憤然挺身而出。

……是因爲傲慢呢。我會被趕下聖女的寶座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是這麼認爲。」

「……」

悠紀大人對於我想出賣迷宮的發言，似乎絲毫不以爲意。

「咿——！？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你怎麼可以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啊！？我們可是一點相關經驗也沒有喔！？」

「你口中那個過於天真的國家，普通人也能對法制抒發意見，人人都能參與國事。雖然很可能衍生出不少問題，不過生活在這樣的國家裏纔有意思，一定會是個比現在更棒的國家。所以啊，菈茲，你們都儘管表達你們的想法吧。還是你們寧可我成爲專制的統治者呢？」

「沒有這回事！！不論是國王還是這份象徵！！對國家而言都是必要的存在！！」

悠紀大人喝著茶，淡淡地說道。

「然而你身爲象徵國家的聖女，不是因人民的反彈而遭解除職務了嗎？」

「這那是因爲我身旁有人暗地……」

「可、可是……悠紀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期待呢？你的理想，必須建立在人人都具備足夠的學識之上，這根本是天方夜譚。靠那種天真的想法，是不可能建立國家的。」

得以成就一個國家的先決條件，正是仰仗國王或像我所扮演的聖女等象徵性的存在，並守護絕對的威嚴。

……他說得沒錯，國王或聖女擁有的只是發言的權力。

「那也只是目前爲止還很順利，但不代表往後也會是如此。請不要誤會了，我只是個平凡人，也很可能會犯錯，因此我希望能藉助你們的力量。請你們發揮所長協助我，即使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也都大有幫助。當我犯錯時，就算痛毆我也要阻止我，甚至殺了我也在所不惜。就是這樣。」

「建立你們國家的人物，拯救並領導廣大的百姓。怎麼辦到的呢？就是因爲他們願意傾聽、觀察、理解，因此才能引領人民、解救人民。」

也因此，他們才能理解國家……不，是理解人民真正的需要。

他到現在爲止所說的一言一語，像是侵入了我的腦中。

「艾爾修公主，這時候不能感情用事。我很感謝你這麼爲我著想，不過能請你先退後一步嗎？然後仔細觀察、傾聽，這就是我、賽拉莉亞公主、亞莉亞公主以及羅修爾王不想讓你看到的世界啊。」

艾爾修公主試圖勸阻我。

「因此我低頭尋求她們協助。對於奴隸、一般人、種族等各個族羣的現狀，她們都眼見、耳聞、並深入瞭解。我認爲她們比我更有資格成爲——在這座迷宮裏建造村莊或城鎮最適切的象徵……也就是迷宮的代表。說自己是絕對的、永遠都是正確的，不過就是傲慢而已。或許我擁有超乎你們想像的知識與能力，不過也僅止如此而已。」

「你、你不能這麼做！！那、那可是背叛國家的行爲啊，露露亞大人！？」

「而你卻無法聽取建言……輕忽情勢導致如今的結果吧？」

讓普通人成爲國家的代表，意思是人人都必須具有法制的知識。

我向他表示。好歹我也是國家的代表，可不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回想我們目前爲止經歷的事，我不認爲小哥有做錯的地方。」

這就是他的主張。

「……王權、象徵……是十分神聖的，必須由繼承王族血統的貴族維護這個法制。」

「小哥……」

因此我虔誠敬神、學習法制、修習魔術。

如果菈茲她們想要在這裏殺了我，他必定不會手下留情吧……

至今爲止，我都認爲自己必須肩負起領導人民的責任。

「嗯嗯。那麼，菈茲你們覺得如何？她認爲她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呢。」

也難怪悠紀大人會將她視爲衆人的代表，願意向她低頭。

我頓時說不出話，他卻帶著笑容繼續說道：

她似乎對他的發言也感到十分困惑。

其他人看起來同樣顯得不知所措。

「你說什麼？」

而是儘可能讓平凡人勝任國家的代表。

「……且讓我稱呼你爲悠紀吧。容我直言，以你這樣的想法，是無法成就一個國家的。身爲迷宮的主宰，你必須爲衆人指示出明確的方向纔行。這是國家的統治者所……」

我試圖指出他想法中的謬誤，然而……

「最後身爲象徵國家的聖女，輕而易舉地遭到撤換。你也該明白了吧，國家並不需要聖女這樣的擺飾。」

「既然這樣，就在這裏頭殺了你，把你當作迷宮的養分不就得了？想必露露亞大人值不少DP（Dungeon Point）吧？」

「……！？」

不妙。在這裏殺了我，的確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能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絕對不行！！你們不可以殺了露露亞大人！！」

艾爾修公主提高音量，試圖嚇阻菈茲等人。

「沒用的聖女大人，請你閉嘴，這裏可沒有你發言的餘地，你懂嗎？」

「有、有的！！只要你們肯幫助露露亞大人，我願意親自向父親和姊姊請託，爲迷宮提供更強力的支援！！」

「喔？小哥，你知道羅修爾國將會提供我們什麼樣的援助嗎？」

「不知道，你們也知道我幾乎足不出戶，詳情要等賽拉莉亞回到迷宮纔會知道。」

「唔……沒用的聖女大人、不，我是說艾爾修公主，要是你無法遵守承諾要怎麼辦？」

菈茲斜眼看著艾爾修公主說道。

艾修爾公主聽了，雙腳不住地顫抖。這也是難免的，畢竟她此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談判。

「那、那時候……我、我就親手砍、砍下露露亞大人的腦袋！！」

我無法理解這番話。

一向溫柔的艾爾修公主，不是拿自己的腦袋，而拿了我的腦袋賭注。

「……要是你說要砍下自己的腦袋，我就打算拒絕你呢……原來如此，再怎麼說你畢竟是王族呢。也就是說，除了路緹亞的情報，再加上羅修爾增強支援；萬一羅修爾不願意增援，到時候再殺了露露亞大人也不遲……這麼一來，似乎有了幫助她的理由了。請稍待片刻，讓我們討論一下。這也是小哥希望我們做的。」

菈茲說完，便轉頭和其他人討論了起來。這時，原本全身顫抖的艾爾修公主，不禁癱坐在地板上。

「啊、我、我很抱歉，不這麼做的話，露露亞大人會……」

「你用不著道歉，艾爾修公主。先前都是多虧了你，我才保住了一命。只靠我自己，是無法說服她們的。就算我終究死在這裏，我對你也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菈茲走向我們，告訴我們結論。

菈茲她們的會議終於告一段落了。

看來，我總算暫時逃過了一劫……

「我們答應你們，讓露露亞大人藏匿在迷宮裏。不過，我們也有一些條件。」

我緊握著她顫抖的手，向她道謝。

她的確成長了不少。就算我死在這裏，也算是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