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的贈禮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這下事情真的大條了。

腦中只有這三個字不停交錯地飛過來飛過去。我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這個大目標已經被輕易瓦解了。

多虧麥斯威爾老爺爺站在協助的立場，還說要幫我保守祕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總之，儘管對麥斯威爾穿幫了，但還是勉強把損失壓在最低的狀態。

不過麥斯威爾再怎麼說都是能干涉國政的高層，不可能會平白無故放我一馬纔對。

「話說回來，閣下剛纔表示『不論什麼都可以答應』對吧？」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由於嗅到一股不祥的氣氛，我決定先試着裝傻一下。

然而這時麥斯威爾那老傢伙，卻刻意顯現出惹人厭的性格。

「是喔？那我不知怎麼好像也突然癡呆了，先前跟你的約定恐怕會忘得一乾二淨也說不定。」

「慢着慢着慢着，剛纔只是開個玩笑！我的確說過，不論什麼事都願意做！」

「一開始乖乖承認不就好了。那麼雷德，你之後打算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這一連串的事件發展，害我冒出大量的冷汗，同時還口乾舌燥。

我從對方準備的水壺倒水進玻璃杯，並送到嘴邊。

「就是柯蒂娜啊。閣下也很清楚她的聰明腦袋。憑她的智慧，現在雖然暫時被愛情衝昏頭，但應該很快就會察覺真相了吧。」

「呃……的確沒錯。既然麥斯威爾爺爺都想通了，她不可能永遠都猜不出這一點。」

「如今的閣下，可說是相當受幸運之神眷顧啊。你有必要採取某些行動來阻止穿幫纔行吧。」

「是沒錯。」

這時我突然想起破戒神所贈的短杖（Wand）。這跟能製造幻覺的戒指一樣，都是跟破戒神有淵源的逸品。

爲了最大限度運用我的能力，這項裝備經過反覆調整，是我相當自豪的一件物品。同時這也是那位將暗殺術基礎傳授給我的師父，送給我的極少數禮物之一。

「嗯，幹麼？」

但就算只有這點能耐，在室內捅破天花板的危險依然存在。因此麥斯威爾即便得忍受被人偷看的風險，也提議要到院子進行試驗。

裸露的部位是肩膀與肚臍那一圈，此外就只有腿部而已了吧，但明明如此，這款衣服的設計卻能讓人感覺相當冶豔。

我聽從麥斯威爾的指示，以我如今的長相不斷調整後的結果，就變成了這副德行。以現在這種十七、八歲的模樣現身，想必不會有人聯想到還是個小孩的我吧。

由於有能帶來幻覺的戒指，只要找一個合適的形象當參考，我就能自由自在幻化爲那個模樣。

基礎其實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不過另加上麥斯威爾的希冀後長大成人的結果──就是這樣了。

好比異色瞳跟青銀色的秀髮等，這些我原先的特徵依舊保留，只是如今所散發出的一股恬靜成熟氣息，讓我本就端麗的容貌看起來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換個角度想，這樣也會帶給你許多麻煩喔。」

纖細的雙腿則以粗獷的脛甲（Greave）一路包覆到膝蓋以上的位置，讓嫩腿和粗野的護具造成一種不平衡的強烈反差。此外手臂的臂甲（Gauntlet）也是採取成套的設計，簡直就像四肢被套上了某種拘束的刑具般，散發出一股悖德的氛圍。

「是說，不知道它會怎麼變化就隨便使用──」

由於這劍柄部分的魔道具並沒有設定啓動句（Key word），所以一瞬間就發動了。

「我可不想再遇到更多的麻煩了。」

「喂？」

首先依照那白色傢伙的指示，把短劍的劍柄換成這根短杖。這項作業跟整修武器的步驟差不了太多，以我的技巧一下就能完工了。

至於那白色的神明，儘管看似稚嫩，但在美貌這方面卻又比上述幾位更勝一籌。

由於我本來約略超過一公尺的身高，如今一下子長到一點五公尺左右，看起來的印象就截然不同了。

最初感覺到的是在手中的重量，然而這種重量又輕到不讓人認爲是步兵長槍。

幸好還沒到昏倒的地步。而且我感覺魔力的供給可以按照我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予以增減。

「武器看來是不必擔心了。短劍跟槍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對僞裝身分應該也有幫助吧。」

「說到這個，那位神明大人給了我這樣的道具啊。」

「不夠高明的僞裝是很容易穿幫的，不過要變那樣也可以，應該吧？」

麥斯威爾不知是否明白我此刻的心聲，只見他在我準備短劍的過程中利用搜查（Search）魔法檢查周遭，確認沒有人躲着。

我試着讓它發揮震動效果，結果其強烈的震動力量被長槍柄吸收了，不像上回那樣在手中難以掌控。

「根據信的內容好像嵌入了變形（Form shift）魔法，對方還建議我把這個裝在短劍上當劍柄使用。」

「所以說，現在這模樣你認爲如何？」

我聽從麥斯威爾的提議，進一步使用幻覺戒指的力量。一邊接受他所建言的幾個修正要點，最後好不容易纔變出跟我目前身分很難聯想在一起的少女之姿。

至於下半身則不是裙子或褲子，而是形狀接近泳裝的衣服。這樣除了能更強調腰部曲線外，亦使用在四周裝飾的布料將重點部位巧妙遮掩起來。

「你的這副模樣真叫人心猿意馬啊，已經徹頭徹尾是個女人了不是嗎？」

並不是要我笨拙地變成別人的樣子，而是對現有的外表微妙調整以彌補我想像力的不足，這就是麥斯威爾的想法嗎？況且一旦變成大人，和本來小孩的模樣也有一定的差距。這時再加上短劍跟長槍如此武器上的差異，做爲僞裝就可稱得上是相當充分的程度了……對嗎？

所謂變形魔法，是在干涉類魔法當中足以跟變身（Polymorph）匹敵的超高級技巧。效果就如同其性能所示，能讓外觀發生形狀的改變，只是對象僅限於道具。

「這麼說來，不就可以視場合讓它變成最適當的形狀了嗎？」

「要是我年輕個一百歲的話，就要推倒你娶你爲妻了。」

「問題在於你自己的外貌，該怎麼處理？」

等視野恢復後，一把將近三公尺長的步兵長槍（Pike）已然現身了。

而就在幾秒鐘之後，短劍柄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我先稍微注入一點魔力，看看這道具的反應，結果看來短杖似乎只嵌入了改變長短和粗細的魔法而已。

「好，那我就開始囉。」

露出程度較高的無肩帶上衣，外面再套上一件領口開到胸部下的無袖外套。

「鬼才會高興咧！話說，這樣不是反而變得過於醒目了嗎！？」

我試着輕輕揮動它，發現長槍具備適度的彈性，也擁有讓人好上手的硬度。

「的確，以這種形象出去的話，大家都會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很難跟真正的我聯想到一塊吧……」

「果然是被你保存起來了啊。」

「怎麼又送一個，真是大方過頭了啊。」

這是我生前所愛用，內藏了許多條祕銀製鋼絲的手臂護甲。其中的鋼絲長度輕易超過了百公尺以上。

「魔力的消耗怎樣？我看你好像還很充裕的樣子。」

「將來，我要是真的長成這樣就好了啊。」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在稍微猶豫過後，也覺得試驗這項道具的確是必經的步驟。

但話又說回來，在室內使用魔法，還是讓我非常緊張。要是這短杖伸得太長捅破屋頂怎麼辦，我不禁擔憂起來。

雖說在使用這項道具時，消耗的魔力可說是格外驚人，但對於魔力本來就過剩的我而言，這樣最好，沒有任何害處。

「太好了，雷德。看來將來你保證會變成驚人的大美女啊。」

在其餘魔法總是被當作泛用輔助功能而被輕視的干涉類當中，包含處於最高階位置的變身、變形這兩個，一共只有五種魔法是讓人不敢小覷的。

只是，如今我的模樣──要說是輕易超越了前述對象也不爲過。

麥斯威爾話音未落就迅速詠唱起咒語，整個人消失無蹤。但一眨眼他又返回原先的位置。在他的手上，多了一件我非常眼熟的護臂。

「少噁心了，拜託……」

「那麼……你可以變化成模棱兩可的外表嗎？」

「是啊，沒錯。你稍等一下。」

由於不能讓使用者自身發生變化，只能改變手中的道具而已，可算是變身魔法的前一階段吧。

「嗯，我的確只是牛刀小試。不過如果多注入一些魔力感覺會如何呢？」

既然他都這麼保證了，我還拒絕未免太可惜。反正這玩意遲早是要試用的，麥斯威爾又在一旁幫忙，因此我決定立刻進行準備工作。

好吧，膽敢偷窺六英雄宅邸的瘋子應該不多就是了。尤其是被譽爲「魔導王」的麥斯威爾家更是如此。

在這段期間，麥斯威爾先出去中庭檢查四周有沒有其他耳目。

這套服裝的完成水準亦相當出色。

「我哪知道啊，有什麼好點子嗎？」

個子嬌小歸嬌小，肢體可是完美長出了成熟女性應有的肉感。胸部與腰肢都穠纖合度，身材同時具備了苗條與平衡度絕佳的曲線。

「呼嗯？」

「我又不是雜耍團。」

「唔嗯，我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道具，真叫人興奮啊。」

至於原先比較擔心的服裝，也在麥斯威爾的授意下換上了一套新的，暴露的程度雖說不高，但還是保留着幾分性感。

「呼嗯，那是什麼？」

對不自覺劇烈顫抖起來的身體，我忍不住用雙手環抱起來。

對於無言以對且傻傻佇立不動的我，麥斯威爾從背後把手擱在我裸露的肩上。當然因爲那只是幻影所以手會直接穿過去，我實際的肩膀要比那個位置矮多了。

不管是瑪莉亞、柯蒂娜，還是菲妮亞，身爲美女的她們每個人都算是無懈可擊。

「是能跟那張銀色大弓匹敵的神器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稍微用看看。」

本來那說是水桶腰也不爲過的幼兒體型，現在變成了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這對轉變我的形象也帶來不少幫助。

附帶一提，幫忙把短杖送來的卡邦克魯，如今已經被蜜雪兒帶走了，比我先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現在蜜雪兒想必正盡情地撫摸牠吧。

短劍的柄伸長了，長到將近三公尺。至於其前端依舊是原本的短劍刃。劍柄也微妙地變粗了，這種變化的程度剛好方便人使槍。

毫無保留出來見人的細緻腰肢，更強調了富有女人味的纖瘦線條。

「這玩意……意外地好用哩。」

「是啊。變形魔法其實本來是用途很有限的魔法種類，但放在這上頭卻十分方便。」

「那好吧，我們就出去院子那邊試驗。至於周圍的監視，大可放心交給我。」

「呃，你剛纔不是也認可了！」

話雖如此，嬌小的身軀仍依稀殘留少女的神色，同時也散發出妖豔的魅力。

「那是……」

槍柄可以改變長度。只要透過賦予魔法，就能將短劍化爲長槍。那位神明大人，還真是給了我一把相當管用的好傢伙啊。

「既然這樣，就照你現在的外表再成長几年如何？」

這項作業，跟先前將魔力注入魔晶石的練習可說是大同小異。雖說被消耗的魔力量比起魔晶石可說是大太多了，但對於魔力無謂過剩的我來說，這麼做也不算什麼痛苦。

「是閣下的護臂喔。」

我邊吐槽邊將魔力注入短劍劍柄中。

不過既然我最熟悉的長相──也就是前世的自己絕對無法使用，那該找什麼外表代替我就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拜託別再說了，你這個臭老頭。」

我的視野猛然一暗，一瞬間差點要摔倒。這想必是魔力急遽損失帶來的影響吧。

爲什麼我會如此悲慘，還得被過去的同伴推倒不可啊。無意間想像了一下那種光景，讓我產生一股彷彿背脊有蟲子在爬的惡寒。

「你用『美貌』來評價自己嗎？」

身爲魔法宅的麥斯威爾住處中，究竟隱藏了何種機關，這是任誰也猜不透的。

以身高而言，頂多就是比原先多了三、四成吧。

眼見我真的很厭惡的樣子，麥斯威爾只好莞爾一笑，改變話題。大概是覺得繼續捉弄我，正事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吧。

此外這個場合剛好有魔法專家麥斯威爾陪同，就某種意義來說還真是僥倖。

「這是……」

「反正你遲早也是要試驗的，現在試又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我可沒有進行保養喔。這種特殊武器的保養作業，我是一竅不通的。」

「光是能幫我先收着就非常感謝了。」

儘管被拿去賣掉應該是不至於，但做爲遺物跟屍體一起下葬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他特地幫我把這項裝備撿回來，我已經沒啥好抱怨的了。

我雙手套上這應該要覆蓋到手肘處的護具。結果跟我的下臂長度不合，末端都超出手肘了，看起來有點滑稽可愛。那是由於我目前的手臂跟前世長度不同，但這種程度的問題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將圍繞在我身上的幻影，試着覆蓋到這新裝備的護臂上。

結果原本手臂上的飾件被這護臂所取代，恢復了過去那令我熟悉無比的懷念外觀。

「慢着慢着，你把這護具展示出來，不就擺明了昭告天下自己的真實身分嗎？」

「啊，對喔……那還是先維持原狀好了。」

正如麥斯威爾所指出的，這件護臂是六英雄一看了就能認出是我的逸品。

將此光明正大展示出來，我是雷德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一旦被人知道我轉世成這副美少女的模樣，絕對會丟臉到家。

「呼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之後還要記得將一隻眼遮起來，那時想必就沒人能聯想到現在的閣下了。」

「遮眼……是說要遮右眼嗎？」

因爲幻影是以我目前的模樣爲基礎，眼珠顏色依然保留了我的特徵。

我的右眼是遺傳自瑪莉亞的鮮紅色。這種眼珠在本地是相當罕見的顏色，所以只要把這項特徵也藏起來，就能搖身變爲另一位銀髮美女了。

不，既然可以用幻影，那根本不需要靠頭髮遮眼，直接改變幻影的顏色不就行了。於是我讓右眼變成跟左眼一樣，呈現平凡無比的碧色，讓兩邊的顏色保持均衡。

「差不多該恢復原貌了吧。你那裸露的雙腿真是叫我這把老骨頭承受不住啊。」

「少說廢話！」

由於這套服裝在腿部是從腿根處裸露到膝蓋，讓人害臊的程度可不是隻有一點點。

指定我穿這種衣服的，不是別人正是麥斯威爾。他還說這是什麼精靈的傳統民族服裝？

然而看這老頭的言行舉止，總覺得就連這點都很可疑。

彷彿在呼應他般，萊爾也一盅接着一盅。

「話說回來，雷德那傢伙竟然轉世到精靈村了啊。」

「啊──嗨？」

站在那裏的是我……也就是說，平時那種沒有變裝的我。

首先試着用幻影包裹武器，讓短劍化爲長槍。在緊要關頭有可能需要兩項道具合併使用，因此必須先讓自己熟練纔行。

雖然對他不好意思，不過今天或許還是停止鍛鍊比較好吧。

加德爾斯，也是對我之死感到內疚的人之一。也因爲如此，他得知我轉世後欣喜之情並不亞於柯蒂娜。

不能淪落爲無法戰鬥的過氣英雄，而是當個持續站在最前線戰鬥的英雄，這便是柯蒂娜向萊爾他們提出的要求。

結果在他來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接近極限了。

「因爲這個身體很輕，感覺效果更好了。」

這是萊爾一如往常的舉動，然而在今晚，卻有個人見狀後露出跟以前截然不同的反應。

「我想起來了，還要給你們喝這個啊！」

倘若聽了麥斯威爾的詳細鑑定結果，就代表使用者是抱持延長壽命的意圖喝下藥水的。由於這層顧慮，麥斯威爾才故意對人賣關子。

這是注入了些微龍之力量，以結果而言延長使用者壽命的藥。並不是讓人長生不死所以並不算違背教義。

由於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體上，慢了半拍才察覺到他。我慌忙解除幻影，恢復原本的姿態。就在這時克勞德也在儲木場現身了。

「嗯，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不過這種藥並不能消滅死亡啊。」

「我透過一些管道拿到的藥。聽說喝了可以延年益壽哩。」

「噗呼！？」

另外，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樁喜訊。

「唔耶！？已經來了喔！那小子，竟然在這種無謂的地方下功夫……」

那便是由白色神明所贈，據說能延長壽命的藥水。

「唔，這是因爲現在在開宴會啦，宴會！我可是很擅長看氣氛的女子喔。」

這天，不只是平常的萊爾跟瑪莉亞，就連加德爾斯也造訪柯蒂娜的家。那是因爲三人接獲了雷德在這一帶城鎮出沒的報告。

「不過妳再仔細想想，妮可現在才七歲而已喔。要等她成年還得花十年的時間。你們真能夠繼續站在第一線那麼久嗎？」

「您真的是師父嗎？原來臉是長這樣啊。」

面對加德爾斯的追問，麥斯威爾一邊冒冷汗一邊答道。這藉口未免太生硬了吧，不過再讓麥斯威爾憋笑下去，我還真怕他腹肌會受傷。

「相同地，身體的負擔也變大了，對嗎？」

她的主張並沒有錯。也因爲這樣，萊爾默默將手伸向小瓶。

「沒，我只是被酒味嗆到而已。年紀大了真沒辦法啊。」

同伴們都喝得爛醉睡死了，託此之福，我偷溜出門的事沒被任何人察覺。

就精靈種族的麥斯威爾及矮人種族的加德爾斯看來，萊爾一天天衰老下去的模樣想必令人痛徹心扉吧。

儘管其他夥伴都露出「又來了」的表情，但對清楚事情真相的麥斯威爾而言，這幅光景是很難忍住的。

「好像喝三分之一就夠了。先講清楚，它的效果我頂多也只是聽人轉述罷了。」

「真了不起啊，這玩意。」

一如往常的儲木場，一如往昔的時段。

柯蒂娜如此主張道。然而對瑪莉亞來說，這種理由果然還是像某種詭辯吧。於是柯蒂娜在此又耍弄了另一種詭辯之術。

仔細觀察可發現萊爾的頭髮已有半數斑白，髮絲的密度也越來越低了。

她先拍手吸引衆人的注意力，然後從懷中取出了小瓶。

那是因爲，他已經知道我是雷德了，所以纔會覺得這場面看起來就像在搞笑一樣吧。

當夜，柯蒂娜的家被混亂的漩渦所吞沒。不，或許應該說酒精的漩渦纔對。

聽懂麥斯威爾的言外之意後，瑪莉亞也決定順水推舟。

雖說中間已經休息了好幾天，但克勞德的劍術修行還在那邊等着我。

然而若是能在此停止萊爾與瑪莉亞的老化，就算只是暫時的，至少他們之後還能陪伴愛女更長的一段人生。

正當我如此做出決斷時，我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

「因爲我的長相比較顯眼，所以會對無法信任的人隱藏起來。」

轉達這項消息的柯蒂娜表情也格外明朗。由於現場的氣氛很輕鬆愉悅，就連負責提供料理的菲妮亞，今天也顯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嗚哇呀──！？」

「真假……」

「說的、也是……」

大概是被這溫馨和睦的氣氛所影響吧，我不知不覺大意了。

我正欣賞瑪莉亞跟柯蒂娜令人露出會心一笑的互動，並將果汁灌進口中，因此纔會對偷偷溜到背後的萊爾慢了半拍才察覺。

在此調整絲線強化效果而受重傷，不過是數月前的事而已。我是懂得吸取教訓的男人，不可能重蹈覆轍。

當天我推掉了萊爾想向我灌酒的意圖──畢竟我才七歲啊──自行上牀就寢……其實是裝睡。

「真是的，什麼叫『現在還不能相見』啊！裝什麼大牌哩。」

「麥斯威爾，你認爲呢？」

「師父，您已經來……哎呀，師父？」

我轉世後很快就過了七年，況且中間又有十年的空白。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他們會變老也是理所當然的。

「孩子的成長必須有雙親的健康陪伴。另外，要是少了你們當後盾，蜜雪兒那邊也會很困擾的。」

「爲了守護妮可的生活，蜜雪兒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爲了保證這點，你們繼續站在第一線亦是無法避免。」

高舉起啤酒杯，加德爾斯啜飲的臉色異常紅潤。他豪飲的勢頭比平常更猛烈，大概是知道我平安無事後，內心相當興奮的緣故。

瑪莉亞訝異得有點說不出話來了。的確她也到了會實際感受到老化的年紀，這種藥在她眼中想必很有吸引力吧。

萊爾因酩酊大醉而失去分寸，毫不保留地展示過剩的親情。由於事到如今我已無法逃脫，只能露出絕望的表情任憑擺佈了。

「萊爾，既然雷──不對，妮可討厭這樣，你就適可而止吧。」

有一個臭老頭誇張地把酒噴出來，還趴倒在桌上努力憋笑。

「嗯，那我也不客氣囉。酒宴上開這樣的玩笑，我並不討厭呢。」

「這個嘛──」

如果不把話講白，還可以當作是酒宴時以半開玩笑的心態，將據說有延年益壽效果的藥喝下去。這就是麥斯威爾想表達的意思。

正因爲擁有射擊這項強力天賦，蜜雪兒處於時時會被掌權者盯上的立場。她如今能過着悠閒的校園生活，全是由於有萊爾他們當後盾的緣故。

「什麼嘛，麥斯威爾，難道你也看上了我家妮可嗎？可是不能給你，絕對不能！」

更何況萊爾的失控反而愈發嚴重。

「不，不必告訴我們了。瑪莉亞呢？」

他也是直到如今都在尋找我的下落，從事件發生後他似乎就一邊在北國經營旅店一邊收集情報。

我將身上的服裝整個換掉並射出絲線，在木材跟建築物的縫隙來回穿梭。注入魔力調整槍的長度，並自前世愛用的護臂中噴發鋼絲。

這是多麼讓人開心的一件事，過去曾一塊冒險的我自然能夠理解。

「把這瓶全部喝掉就行了嗎？」

「哈，柯蒂娜儘管口中這麼說，嘴角卻咧開了笑呢。」

「是說，克勞德那傢伙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從麥斯威爾的宅邸回家後，當天夜裏。

而瑪莉亞雖然外表比實際年輕，但細心看還是能發現各處都冒出了小皺紋。

眼見兩人將藥灌入口中，柯蒂娜喜極而泣。這麼一來，她就可以跟好友們相處更長一段歲月了。

「這是？」

然而這種做法卻違反了「遵從自然法則死亡，不斷輪迴轉世」的世界樹教教義。以她的宗教信仰，恐怕不能大方地欣然接受。

疏忽的結果，就是被他的鋼臂緊抱住，還被那滿是胡碴的下顎磨蹭臉頰。

被甩動的身體只透過絲線強行輔助，對各處關節的負擔遠高於以往。光是繞這裏一圈，我身體各部位的關節便發出了悲鳴。

「已經用鑑定魔法檢查過了，這玩意至少對健康無害。至於更詳細的結果你們想聽嗎？」

「要我怎麼回答你才滿意啊？」

「這麼解釋也沒錯啦……」

「……關於這點，的確。」

「你是想說我的女兒不可愛嗎！」

我是少女這點克勞德早就知道了，不過以往我都把半張臉遮起來，秀髮也用圍巾包裹藏起。意即我對他露出真面目，今晚還是頭一遭。

「呃，我雖然已經知道她將來會很有看頭，但老實說我纔不要。」

「不必說，我們都已經擁有一輩子免於辛苦工作的資產，但你們是否能保持健康享用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繞行儲木場一圈的時間，比起以前明顯要快得許多。

正當場面越來越混亂，即將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時，柯蒂娜及時高聲說道。

比克勞德先來一步的我，着手對自己的能力進行確認。

當長槍體積變得越大，產生的離心力也會增加，我輕盈的身體完全被它帶着走。只要有效利用這種現象，就可能做出遠勝過去的機敏動作。然而──

「你才奇怪，沒事幹麼把酒噴出來？」

「如果不稍微試一下極限在哪的話，又會不小心像之前那樣身受重傷了。」

這陣子我並不覺得自己的體能有多大變化，不過藉由擺動長槍時的重心操縱，有助於展現更剛猛的機動性。

「妮可，爸爸好想妳喔──」

以他們的立場，這種衰老的速度簡直就會讓人懷疑萊爾是不是生病了。

對逞強的她，瑪莉亞用猶如對待可愛妹妹的目光注視着。當初負責施展轉世（Reincarnation）魔法的瑪莉亞，在得知自己的魔法明顯奏效後好像也很開心。

「也就是說，在今晚之前都不信賴我的意思？」

「這麼說也沒錯吧。人家可是柔弱的美少女喔，自然會心懷警戒。」

「嘎？柔弱？」

大概是看到我這毫無威嚴可言的長相，克勞德那傢伙的口氣也比之前放肆了。

不過比起那個，還是得先把今晚無法修行的事通知他不可。剛纔的測試，對我的身體造成了超乎想像的負擔。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你可以只練習基礎體能的部分嗎？」

「真是的，師父真的有教我劍術的意思嗎……不過，到目前爲止我也變強很多就是了。」

他雖然口出怨言，但並沒有反問我「爲什麼」。

關於今晚完全是我體力分配失誤的結果，但這部分對方似乎採取了包容的態度。

「真抱歉啊，身體有點痛。」

「還好嗎？反正既然是師父，想必又是去做什麼勉強的事了吧。」

「真沒禮貌，我只是對測試太過投入了而已。」

於是我坐在木材上，對開始在儲木場裏繞圈跑步的克勞德隨口鬥嘴。

不過他對女生親切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傢伙，比前世的我要來得細心體貼多了。

爲了謝罪，下回就送他旅行時購買的手帕吧。

克勞德的訓練結束後，我返回柯蒂娜的住家，先用毛巾擦乾汗水再去窺探大人們的情況。

眼見客廳還是一副屍橫遍野的景象，我偷溜的事應該沒被發現纔對，這麼一來就可暫時安心了。然而就在此時，我卻聽見了苦悶的呻吟。

「怎麼？」

追溯聲音的源頭，是出自萊爾跟瑪莉亞那邊。

那兩人臉色異常漲紅，露出了彷彿夢魘般的苦悶錶情。我試着輕觸額頭，感覺到一股超出正常體溫的熱度。

「爸爸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媽媽也是。」

她正懷抱酒瓶，像條從水裏撈起來的魚似的，擺出不太適宜女性的姿勢在地板上躺着，這麼一來便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嗯嗯，的確弄髒了就可惜了。那直接穿這套回家的主意就放棄吧，不過我還是堅持要買！」

另外我跟麥斯威爾約定好的時間，還得再過一陣子。根據他的建議，像這樣提早出門，要裝成是偶遇雷德會比較容易。也就是說，我還得跟柯蒂娜在街上亂逛，設法殺掉接下來的兩小時纔行。

對那位白色的神明大人，或許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一下才行了。

「柯蒂娜，穿那種衣服很不方便活動。」

這麼一來，憑我恐怕是無法解決了，於是我立刻對此刻最值得仰仗的對象出聲叫道。

「嗯，像那樣揮劍的萊爾其實也不賴啦。」

所以我將能用來變裝的幻影戒指事先借給麥斯威爾，然後纔像這樣出門。

然而在我罕見的演技下──不，我自己都覺得我念臺詞時聲音很呆板──反正大概是我很少會這麼撒嬌的緣故，柯蒂娜最後還是豎白旗投降了，結果纔有這次的出行。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高燒或許會致命吧，不過那兩人的話就沒問題了。如果真的很擔心，我就用一下治療（Cure）魔法好了。」

然而，萊爾的身影卻不見了。

柯蒂娜慌忙補充道，我則半翻眼回答。總之還是先動起牙刷繼續盥洗，掩飾我剛纔對劍舞看傻眼的事實。

究竟發生什麼了……根本不必多問，想必是昨夜的藥水所影響吧。

畢竟我的志願是成爲前鋒戰士。就算像神話中那種操使劍盾的重戰士與我無緣了，我還是無法捨棄在敵人面前雄糾糾氣昂昂阻擋去路的戰士之夢。

看到這，我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到昨天以前，萊爾還能施放出如此強大的劍壓嗎？

我透過盥洗室旁的後門往外窺視，只見那裏是正打赤膊揮劍的萊爾身影。

「那樣子就有幫助嗎？」

注意到我這邊的萊爾，停止劍術的動作如此出聲道。

「那怎麼行……」

以昨晚的情況判斷，他的身體狀態應該還無法起來纔對吧……？

在晚宴時推薦他們喝了可疑的藥水，看樣子這件事她還有印象。她立刻診斷萊爾他們的情況，然後把麥斯威爾也吵醒。

我慌忙想搖醒那兩人，便激烈晃動他們的肩膀。如果遇到有人生病拜託瑪莉亞是最可靠的了，然而最重要的她本人卻正爲高燒受苦。

我欣賞過萊爾的劍舞才明白，那便是劍術的極致。一種我過去完全無法企及的極致。

「咦，要買喔？」

聽了麥斯威爾的話，柯蒂娜開始對那兩人使用治療魔法。

「看家也很重要。」

「耶耶？」

「我的診察魔法是這樣告訴我的。」

「雖然已經遲了，不過還是要道一下早安，現在身體情況如何？」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否認後，萊爾故意露出一副沮喪的臉色，但在柯蒂娜說了出賣我的話之後萊爾又改爲滿臉喜色。

對着發言不負責任的麥斯威爾，柯蒂娜一把揪起衣領。不過前者似乎不當一回事地繼續說道。

我差點就想這麼吐槽了，但還是隻能用力咽回肚子。

身爲教員的柯蒂娜即使在假日也有不少工作要處理，因此像這種能放鬆一下的日子可說是意外地寶貴。

「啊啊，非常好。不，應該說是好過頭了吧。」

年輕時的勢頭，再加上歲月帶來的熟練。這兩者完美調和成的劍舞，就展現在我面前。

於是我也爬起來尋找萊爾的蹤影。菲妮亞正在自己的寢室睡覺，恐怕不清楚昨晚發生的騷動。現在的狀況還不需要她出力幫忙，所以我甚至沒去通知她。

仔細看柯蒂娜也是類似的情形。至於加德爾斯跟麥斯威爾都還沒睜開眼睛。

「結果你還是派不上用場嘛！」

在我的注視下，萊爾不自覺擺出了一臉自鳴得意的表情，真叫人火大。

「真的嗎！？」

然而從他赤裸上半身可見的肌肉結實程度，跟到昨天爲止的衰老簡直是判若兩人。看來那瓶藥的效果是千真萬確的。

「呵，我覺得很普通吧？個人是覺得柯蒂娜那邊還更帥一點。」

「有什麼關係，妳何必一定要動！」

「那當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享受，那菲妮亞不就太可憐了嗎？等回家以後再來場時裝秀吧。」

「唔嗯～什麼事？」

「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他們的身體正爲了延長壽命而變化到一半哩。」

明明已經遠超過四十歲的他，一身勻稱的肉體卻絲毫不見衰老的跡象。不，果然還是有點衰老了，但那也是以「跟年輕時相比」爲前提，此刻他的肌肉之美還是能自豪足以媲美雕像的。

「……好帥。」

「唔嗯？妳說瑪莉亞？」

「是這樣嗎？」

不過這次，我請她帶我出門是有理由的。目的是爲了讓柯蒂娜目擊雷德的身影。

被我冷處理之後，萊爾腿軟跪了下去。

「妳說萊爾跟瑪莉亞？」

「啊，當然我心中的第一另有其人囉？是說，好友的老公果然還是不能任意批評吧。」

穿這種輕飄飄、閃亮亮的服裝，跟我心目中的理想未免相去太遠。如此打扮簡直就跟小孩聽的寓言故事裏會出現的魔法少女差不多。

我打算先去盥洗室洗個臉，結果半路上卻聽到了風切聲。

「嗯──果然妳也這麼覺得吧？所以妮可是個超黏爸爸的女兒？」

柯蒂娜那咧嘴浮現的笑意，老實說……令人有種很討厭的預感。

伴隨着半魅惑、半慵懶的吐氣，她的雙眼終於睜亮。看來她並沒有發燒。

那身肌肉躍動着，將劍揮落，然後又高高舉起。

老實說那兩人的發燒，已經到了無法等閒視之的體溫了。

「還是可以讓他們暫時舒服一點的。只要重複這樣的過程，到早上他們的身體就會適應了。」

「當然不可能，只是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開心一點嘛，剛纔妮可還說了『好帥』呢。」

在感到懊悔的同時，也不得不對這高超的技藝發出讚歎。

「喔，妮可也想來一次久違的揮劍嗎？」

柯蒂娜不知何時溜到了我的背後。不知是內心的懊悔，還是對劍舞看傻眼的緣故，讓我絲毫未察覺她的接近。

不必說，讓麥斯威爾來使用效果會更顯著，但他卻沒有那個意思的樣子。這並不是老爺爺對同伴冷酷無情，而是他確信兩人會平安無事之故。

這種魔法是用來治療疾病等等的魔法，屬於比較簡單的種類，因此就連柯蒂娜也能使用。本來治療魔法會帶來解毒效果，把藥水的效果也消除纔對，但這回藥水的威力明顯強大許多，所以還不會受魔法的解毒所影響。結果，魔法只是讓他們的體力稍微恢復就沒其他反應了。

「不要。」

「柯蒂娜，柯蒂娜！」

然後到了週日。這天當然不必去學校，柯蒂娜在這天也多少比較有空。

「喔喔，妮可還是跟以前一樣酷哩。」

等等，妳愛上的不是我雷德嗎？

聽了我的報告，柯蒂娜連忙跳起身。

根據麥斯威爾的推測，柯蒂娜對現狀抱持疑問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在她的疑心轉向我之前，必須讓她同時見到我跟雷德出現，這樣她纔會斷定我跟雷德是不同的人。

「喂、喂，萊──爸爸！」

要是事情真的大條了，萊爾纔不可能消失不見，所以八成是他的身體已經好轉了，這是我的推測。

「絕對沒說。」

與其說那是「轟」的風切聲，不如更接近整個空間都被擊碎的尖銳重響。

每回一舞劍就伴隨着踩踏地面的聲響，劍風甚至能掀起沙塵。

對麥斯威爾的說明，柯蒂娜不安地歪着腦袋。她的這種小動作雖然可愛，但事態並不允許我關注她。

「沒有小偷會來光顧我家的啦。畢竟那樣不只是我，就連麥斯威爾都會找對方算帳的！」

「啊，是這樣嗎？」

結果我跟柯蒂娜直到早上都爲照顧他們而辛苦忙碌，我幫持續詠唱治療魔法的她送上飲水，或是幫瑪莉亞擦汗，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這纔不是什麼衰老不衰老的問題，毋寧說威力比以前更大了。不，這比我前世見過的更加洗練。

「噗呼喔！？」

翌日早晨。不客氣地說，雖然我根本沒有熬夜不睡照顧他們的必要，但擔心的事就是無法放下。

「今天午餐也要在外面喫吧？穿這種衣服的話很難好好喫飯。」

但即便如此，無法捨棄受苦同伴的我們，還是陪着柯蒂娜一塊照顧萊爾他們直到天亮。

甚至能讓觀衆感受到藝術之美的劍舞，令我不自覺看傻了眼。我嘴裏還啣着牙刷，以一臉愕然的模樣持續盯着那邊。

我在這天，利用了做爲幼女的特性──老實說盡管很遺憾，但就連以楚楚可憐的眼神仰望等招數都派上用場了──總之，我把自己的武器發揮到最大限度，說服柯蒂娜帶我出門購物。

恐怕是在無意間睡着的吧，我彷彿倒在瑪莉亞身上般失去了意識。

萊爾這麼回答時揮了揮臂膀，展示自己的身強體健。就連這種動作，都讓人感覺非常靈敏。

「唔呼呼，這件衣服是不是很可愛呀？要是把菲妮亞也一起帶出門就好了啊。」

「光是這樣真的就沒問題嗎？」

她迅速把我拖進服飾店，擺明了想把我當成可以換衣服的人偶。由於我對穿搭這方面毫不關心，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好好打扮的機會，因此她才散發出一股「怎麼能放過這個好機會」的謎樣氣息。

平時要不是待在學校，參與社團活動僞裝彈奏音樂，就是以鍛鍊爲由去附近森林狩獵的我，竟然會說出「逛街購物」這樣富有少女情懷的要求，柯蒂娜起初也感到相當訝異。

鬍子被口水弄髒的麥斯威爾本來癱在沙發上，現在也爬起身。他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前往那兩人旁邊看了一眼，好像可以理解似地順了順鬍鬚。

於是我故意裝出冷漠的樣子，對他置之不理。

「麥斯威爾，快起來！瑪莉亞他們的模樣不太對勁。」

「嗚耶，拜託饒了我吧。」

就像這樣，我慘遭柯蒂娜盡情玩弄了兩小時之久。

雖說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但這段時間卻極度耗損了我的精神。

在服飾店被迫充當換裝玩偶，甚至就連帽子、鞋子、皮包等配件都要一一試用導致疲憊不堪的我，好不容易纔苦等到當初約定好的時間。

在商店街喫午餐以前的行動都是我無法事先掌握的，但接着爲了飯後的休息要去公園就是規劃好的既定路線了。

勞姆森林王國的首都勞姆本身並沒有公園。那是因爲整座城市就是被森林所覆蓋的森林王國，公園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在這種被大自然環抱的地方，只要稍微走出街道一點，就有廣闊過頭的綠意在等待居民。

因此在勞姆市區幾乎沒設置什麼公園，頂多在大馬路的中間建個噴水池廣場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剛纔說的是「幾乎」沒有，那就代表不是完全沒有。街道外畢竟是過度原始的大自然，免不了會出現野生動物。

在真正的大自然裏是無法全然放鬆的，所以爲了能在戶外調劑身心，市區裏還是有幾座充當此用途的廣場。

那些被稱作公園也可以的廣場，在柯蒂娜家附近就有一處。

如果要飯後休息的話，勢必會走到那個地方纔對。

「以上，就是麥斯威爾的分析。」

「嗯，妳說什麼？」

「沒事。」

被柯蒂娜的手牽着，我們漫步在公園的散步道上。

周圍還有其他幾位跟我們一樣在享受散步之樂的市民身影。

在這個地方讓強盜之類的歹徒上場假裝犯罪，實際上那些人只是僱來的冒險者，接着再讓以幻覺假扮雷德的麥斯威爾上場打倒，這就是我們的劇本。

當然，要證明他真的是我纔行，所以必須使用絲線進行攻擊，幸好這種事只要我在遠距離外偷偷操縱就夠了。

要瞞過柯蒂娜眼睛的技術能力，我應該還有。

終於我察覺到，有兩個氣息正潛伏在茂林中。

我很清楚，男子在之後就會被麥斯威爾釋放了，甚至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犯罪紀錄。事實正如我所言，男子隨後就被放走了。

當然不論是麥斯威爾，還是前世的我，都不具備那樣的跳躍力。只有當我使用絲線爲輔助時才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不過那傢伙從剛纔埋伏的地點全力衝過來，現在還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看了真叫人覺得可憐。

聽到這項吩咐後立即採取行動的，是隱蔽的兩個氣息其中之一。恐怕這個就是麥斯威爾吧。

雙方的實力差距似乎也被柯蒂娜看穿了，所以她才一派悠閒吧。要是麥斯威爾不趕緊上場，那傢伙八成就要先被柯蒂娜收拾掉了。

再度抬起頭的雷德，對柯蒂娜俏皮地眨眨眼。柯蒂娜見狀，動也不動地羞紅了臉。

「有何貴幹？」

或許是以爲我在警戒雷德吧，柯蒂娜細心地爲我解釋道。

趁這個空檔，麥斯威爾華麗地行了一個禮。那種動作簡直就像身爲臣子的騎士在對公主致意一樣。

「怎麼了，還不趕快──嗚哇！？」

不過，爲什麼要故意把外套用力翻一下呢？

只要讓我跟雷德的身影同時出現，柯蒂娜的疑心就不會對準我了。

「妮可，妳想去那邊嗎？」

柯蒂娜追逐我的身影，輕輕叫了一聲。

不，柯蒂娜，那傢伙會喘得要死都是被妳害的。

「這種技巧，果然！」

柯蒂娜這麼說並對男子投以視線。

總之在麥斯威爾的協助下，我成功轉移了她的疑慮。

然而對方直接將我前世愛用的藏青色大衣一掀，大幅躍起。

我隨即配合他的行動，用絲線纏繞男子的嘴巴，將強盜的嘴給堵死。這種操縱絲線的動作，外行人是無法識破的。

對於突然聽到我聲音這件事，隱蔽的傢伙渾身頓時繃緊，這樣的氣息也透過絲線傳了回來。

「嗯，不知爲何心裏突然很想去那邊。」

不過如果直接讓她過去，我在場的印象就會變淡了。

在此讓柯蒂娜深入思考的話，很有可能被她看穿這只是一齣戲。

我聽從柯蒂娜的指示，全力跑向設置在公園門邊的警衛室。

「少囉唆！？」

慢着，好戲明明就要上演了，爲什麼突然改變前進方向？

一想到此我突然回憶起一件事，設埋伏跟陷阱是柯蒂娜的看家本領。反過來說，哪裏被敵人設下了陷阱、哪裏有埋伏，對她來說也很容易看穿。

應該說，她明明知道對方是因爲想偷襲被察覺纔會變成這樣的……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冒險者，感覺有點可憐啊。

如果動作不快點，柯蒂娜的拷問技術就要全力運轉，很可能讓那個冒險者被迫說出實話。

又爲什麼要使出貴族的行禮動作，甚至還裝模作樣地眨眼？

「啊，對喔。總之先請警衛把他抓走吧。反正雷德那傢伙已經把他綁得很緊了，應該根本動不了吧。」

如果我沒感應到有敵人正在接近，那未免太不自然了。於是我趁柯蒂娜不注意時伸出絲線，藉此向潛伏的冒險者傳話。

「雷德的意思是說，時候還不到嗎……？」

只見麥斯威爾跳得比樹枝還高，直接消失在林地的彼方。

演出危急的場面，能讓雷德及時登場救援就好了。只要我也在這個現場，就足以證明我跟雷德是不同的兩個人。

「咦？耶？」

因此這時我拉扯柯蒂娜的袖子。這麼做是爲了加深我也在場的印象。

「嗯──總覺得有點──」

『埋伏被發現了，移動到西南方的散步道。』

但我也頗忌憚被她質問這件事，畢竟我的偵察能力柯蒂娜也是非常清楚的。

是說他把一隻手撐在樹幹上，辛苦喘氣的模樣實在是太難看了。

此外麥斯威爾只要用魔法就能做出類似在空中飛行的動作了。

結果在遠處的樹影背後發現了一個削瘦的男人身影。看來麥斯威爾總算是趕上了。

男子纔剛朝這裏踏出一步，我就把扮演強盜的他吊起來，倒掛在一旁的樹枝上。

看來扮演強盜的傢伙終於趕到這裏來了。之所以會突然衝出來，想必是認爲埋伏又會被察覺之故，這樣的判斷還不賴。

「嗯，知道了。」

讓他這把老骨頭還得賣力狂奔，真是對不起啊。

差不多要登場了吧──我纔剛這麼覺得，柯蒂娜便用力扯住我的手。

「謝謝……不對！別說、笑了！要是不想死的話就把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

「啊，妮可……呃，那個人是我的老朋友。妳也聽說過他的名字吧？他就是我們過去的夥伴雷德。」

柯蒂娜這麼叫道，迅速環顧四周。

「呃，那個……耶？」

總之，現在的情境勢必要上演「我跟雷德同時存在的場面」不可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從南側的入口進入後，我跟柯蒂娜走在往西北側的散步道上。

「看來你的身體不太好啊，我去幫你找入口的警衛。」

柯蒂娜發出了極度感慨的聲音，並朝雷德──麥斯威爾的方向踏出一步。

「咦，所以你那麼喘是過度興奮的緣故？討厭，變態。」

被僱來當假強盜，想偷襲遭抓包還得賣命追着跑，接着又讓柯蒂娜大肆捉弄一番，給他普通的酬勞想必是太少了吧。

我故意反問道，她卻將真正的答案含糊帶過。看來她是真的感應到那邊有敵人了。

畢竟這個男的也只是收錢辦事，被柯蒂娜攻擊是有可能會喪命的。淪落那種結果未免也太悲慘了一點。

麥斯威爾看了被吊掛的男子一眼，做出輕輕揮手的動作。

「妮可，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跑一趟入口，幫忙把警衛叫來嗎？」

男子拔劍恫嚇柯蒂娜。看樣子，這個男的恐怕不是柯蒂娜的對手，不過那並不要緊。

「這招是──難不成，是雷德！？」

雖然沒帶法杖出門，但她還是擺出隨時可施放魔法的態勢。關於這點她真不愧是第一流的術士。

爲了引開她的注意力，我故意出聲對她拋出另一個問題。

對於突然擋在前面的男子，柯蒂娜把我推到自己的背後保護。

雖然麥斯威爾還沒出現，但繼續讓男子靠近的話，柯蒂娜恐怕就要先解決他了。

那些動作簡直就像個娘娘腔啊。絲毫沒有我的風格喔，麥斯威爾！

「妳們……哈啊哈啊，如果不想死的話，哈呼哈呼，把身上的錢，咳咳咳嘔！」

這可以反過來證明，能力不足的人是無法做出剛纔那種動作的。這下子，要確認那個人就是雷德應該又具備了更充足的說服力吧。

我目前還不能跟她直接接觸這點，以前就已經說明過了。因此關於這部分她應該能想通才對。

轉移陣地來到西南側散步道的會合地點時，有一名男子堵在我們的去路前。

「剛纔是怎麼了？還有，這傢伙又該怎麼辦？」

「──啊。」

「爲什麼？繼續走下去不好嗎？」

喂等一下，我纔不會做那種噁心的動作咧？

也就是說……埋伏很可能已被她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