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雄再度誕生
《英雄轉世爲英雄之女目標再度成爲英雄》 · 鏑木遼 · 2.5萬 字
從幽暗,深邃的幽暗中……我緩緩甦醒過來。
我睜開眼睛了……本來應該是這樣。
打開的雙眼,卻完全無法聚焦成影像,世界模糊扭曲。不光這樣,手腳也根本不聽使喚,無法施力。
不,不只是手腳而已,頸部也是……我的整個身體,都完全無法動彈。
然而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仔細想想我失去意識之前的情況本來就很悽慘。
孤兒院的神父試圖進行魔神召喚,用幾個孩子當活祭品便召喚成功了。
只是因爲我們出面干擾,神父無法達成目的,就被我打倒了。
到此爲止都沒問題,但我們不能放着失去召喚者而獲得自由的魔神不管。
當時在我的背後,有嚇得腿軟的孩子們,更何況不善於近距離肉搏戰的柯蒂娜也在場。
這種情況下我非得一戰不可。
我立刻讓柯蒂娜逃走──我命令她去找同伴求援,並單獨進入與魔神的戰鬥。
她也馬上掌握現況,對我說一定會找救兵來就離開現場。不,是我強迫她走的。
力氣不大的她,想要抱着孩子逃跑恐怕也很困難。畢竟存活下來的孩子,還有十人這麼多。
儘管我勉強討伐了魔神,但左手跟右腳都碎了,還有一道從胸口到腹部的巨大撕裂傷。
那種悲慘的狀態──還有一口氣在就算賺到了。
根據那個自稱神的傢伙所言,我應該要重回原本的世界纔是……但我現在既無法出聲,四肢也動彈不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聲音無法構成語言,只能發出類似小貓在叫的奇特悲鳴。
不久我感覺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擦拭我的臉頰,嘴邊也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按住了。
「怎、怎麼可能!?」
結果,我依靠飲用適度加熱過的牛奶,才辛苦存活下來。
然而我跟普通的嬰兒不同,是靠牛奶獲取營養。也就是說我的營養狀態非常不均衡,這會導致我缺乏耐力。
她是過去曾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小隊同伴。
然而自己的力量實在太弱了,好不容易只能把短短的小手舉到臉前。
我並不是不憧憬勇者的身分。毋寧說比起他人,我可是對勇者懷抱有強烈太多的崇拜。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以前就是很容易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啊。
那是由於我的頸部肌肉還沒發育到可以轉開頭的程度。
把這種能量放出體外,並變形爲腦中所描繪的魔法陣形狀,添加指定威力及範圍的咒語即可顯現魔法……然而要精準進行操縱卻非常累人。
那個神明所說的旁門左道,其實意思是既然復活會觸犯禁忌,那轉世爲新生兒重新誕生應該就不違規了。
沒錯,她被稱爲聖女也曾是我的同伴。而被她喚作妮可的人……就是我。
使用鋼絲進行奇襲或佈下陷阱,並極力避免正面交鋒,結果就成爲我現在的暗殺術。

而且對我的臉頰──簡直噁心死了──也同樣親了一下。
搞不好還會一巴掌直接飛過來。她的貞操觀念可是十分嚴格的。
瑪莉亞戳了戳正在訓練……實際上看起來像是在亂動的我的臉頰,臉上露出微笑。從第三者的角度,大概會覺得我是個非常活潑的嬰兒吧。
「早安,妮可。妳今天醒得很早呢。」
不過這輩子,我是瑪莉亞的孩子。也就是說我很可能蘊含了使用魔法的素質。
「早啊,瑪莉亞。還有妮可也早。」
因此,我就自發性地進入了絕食抗議的狀態。
過去我曾立志,但又遭遇挫折的劍士之道,現在或許又能設爲目標了。
對位於體內深處的魔力伸出意識之手並試圖塑造形狀,結果魔力一溜煙就從那隻手底下逃脫、煙消霧散了。
對喔,這個身體是萊爾跟瑪莉亞所生的。
但即便如此我並沒有放棄。
比任何人都可靠,比任何人都值得崇拜,但也散發比任何人更強烈厭惡感的對象。
順便提一下,她的丈夫就是那個萊爾。
對這位同伴的妻子,我怎麼有臉去吸吮胸部呢。
「哎呀,已經喝飽了嗎?妮可喫這麼一點點,媽媽有些擔心呢。」
我也曾拜魔法專家麥斯威爾爲師,但卻被他斷定我毫無資質,於是我就放棄學魔法的念頭了。
萊爾既是我並肩作戰的夥伴,也是我的勁敵,此外他還達到了我無法登上的境地,是一個將童話中『英雄之姿』具體呈現的男子。
「妮可真的好有精神呢?要是能多喫點飯,我就安心了……」
雖然對她很過意不去,但只有這點我無法妥協。
最要緊的理由是,一旦暴露身分就太恐怖了。這回我可能真的會被殺掉。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等我肚子填飽了,我纔再度墮入夢鄉中。
等等,倘若也繼承到瑪莉亞的魔力,甚至還可能開拓魔法劍士這條新道路啊。
也就是說,或許能繼承到萊爾的強韌,以及瑪莉亞的魔力。
事實上,我從以前就不怎麼喜歡萊爾。
「妮可,妳好像很喜歡看父親練劍呢?其實很想跟父親撒嬌是嗎?」
假使她是一名完全陌生的女性,我就可以假裝沒事地吸奶了吧……然而現在我卻辦不到。
正因如此,她纔會毫無防備把乳房貼向我,假使她知道我是雷德的話,根本不會做出這種行爲。
「哎呀,妮可生氣了?妮可討厭爸爸嗎?」
然而就在這時,我彷彿觸電般渾身顫抖起來。
我──轉世爲一個嬰兒了。
由於不喫母親的奶,爲了養育我,瑪莉亞可是煞費苦心。
「嗚啾,呼啊啊啊啊嗚。」
對於生前缺乏蠻力、耐力的我而言,那是辦不到的戰鬥方式。
自從我轉世成嬰兒後,就沒有好好喫飽過一次。
此外柯蒂娜還精準堵住了我們的逃跑路線,害我們輕易被抓包。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我摸索出不靠劍的戰鬥方法,以創意加上鑽研,還有非我本意的小伎倆,構築起自身的戰鬥風格。
我本能地吸吮着,嚥下從那物體滲出的不知名甘甜物質。
也就是說,我轉世爲過去同伴的孩子了。
這時,我爲了實踐另一個夢想,展開行動。
也就是說,自己的孩子是過去的同伴雷德這點,即便瑪莉亞自己也不知道。
瑪莉亞是以信仰心爲基礎專精神聖術,而神聖術也是魔法的一種。
對於受到我抗拒的萊爾,瑪莉亞毫不介意地告知了殘酷的事實。
瑪莉亞誤解我的態度後,捏了捏我的柔軟臉頰。
「呼啾嗚嗚嗚嗚嗚。」
我夢中的勇者之姿就在眼前。
然而,我卻不具備那種素質。我纖瘦的身軀幾乎沒有肌肉,想揮動重型武器反而會被武器拖着打轉。
對這樣的我而言,體現心目中理想英雄形象的萊爾,是個能擾亂內心極微妙情緒的男子。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等過了幾天我才終於搞懂。
此外等我的視力逐漸穩定下來才察覺一點……
「喵啊啊嗚嗚!」
──喔喔,這就是所謂的魔力嗎?
我努力擺動短短的小腿,雙手也上下左右來回轉動。連翻身都沒辦法的我,現在能做的運動就只有這樣了。
不管怎麼說,我的臉皮都還沒厚到去吸過去同伴的胸部啊。
我雖然沒有拜瑪莉亞爲師,但從麥斯威爾那學到的知識還在。
如果是這輩子的我,搞不好能在劍士職業成大器。足堪成爲終生志業的目標,已出現在眼前。
大受衝擊的萊爾,以一臉失落的表情,帶着空揮練習用的劍走向庭院了。
生前的我,很遺憾完全沒有魔法天賦可言。
喝牛奶填飽肚子後,我趁躺着的時候鍛鍊肌肉。這是爲了能儘快用自己的雙腿站起身。
無力的正義只是弱者的玩笑話罷了。要拯救弱者需要力量。正因如此我纔開發出這種絕不會輸,也絕不可能輸的戰鬥方式。
被那樣的傢伙在臉頰上親了一下,讓我有種背脊冒出雞皮疙瘩的寒意。
今天我也是把沾了牛奶的棉團含在嘴裏,這時萊爾出現了。
這時我感覺到在身體深處,也就是肚臍下方有某種熾熱能源般的物體。
那次經驗就是所謂的太年輕所犯下的過錯吧。
機敏地發現我已經醒了,並將敞開的胸口貼近我嘴邊的這位清純美女──是瑪莉亞。
我舉起雙手錶達喜悅。
以前我曾跟萊爾一起去偷窺她,結果立刻飛來名爲【神罰(Punish)】的攻擊魔法,那時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上輩子不管我怎麼拚命,都感覺不到這種陌生的存在,因此我很自然亢奮起來。
每天重複過着這樣的生活,我終於能自己翻身了,也可以用亂扭的方式爬行,四肢慢慢也能聽自己的使喚活動。
我閉目進入冥思狀態,探求自身內部是否有魔力存在。
唉,老實說,瑪莉亞是位非常美麗的女性,但在我依然擁有前世意識狀態下,要我去吸過去同伴的胸部未免太丟臉了。
我很容易就陷入過度運動狀態,最後像是昏過去一樣睡死了。
轉世魔法(Reincarnation)是一種最高階的神聖術。
我發出呻吟,拒絕喝奶。
然而這種魔法,據說連使用者本身都不能確定是否成功了,且轉世去哪裏也無法掌握,是一種效果頗爲微妙的魔法。
說完他就把抱着我的瑪莉亞摟向自己,一大早就開始熱情親吻。
那就是魔法。
有力、強悍,足以爲英雄之表率的劍士。正因我憧憬這種能力,我纔要追求它。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他在練每天例行的套路。他的動作強而有力,流暢華麗,此外還銳不可當。
一下子就放棄可不是我的作風,我的不屈不撓精神向來就比人強一倍以上。既然目前身體還無法隨心所欲活動,說起我能做的事,就只有練習魔法了。
跟以往不同,我可以感受到魔力,這就代表至少有機會讓魔法顯現出來。
另外,用劍的素質應該有萊爾遺傳纔對,加上我的戰鬥經驗,依然保留在現在的身體裏。
換個角度想,我應該擁有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天分,這種情況下不修練怎麼說得過去呢。
我被瑪莉亞餵了溫牛奶,又很恥辱地被換了尿布,好不容易撐過半年,到這時我再度恨起那個神了。
頸子發育完成後,我終於可以環顧四周,肌肉也有力量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因此直到這天我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下體。
瑪莉亞親手更換尿布時,底下所顯露的……不,應該說並沒有顯露與年齡相襯的小巧男性生殖器……反而,是一片空空蕩蕩的平原。不對,應該說還有山谷吧。
意思就是,我是女的。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哎呀!妮可,怎麼啦?突然哭叫起來。」
對忽然陷入恐慌狀態的我,瑪莉亞露出擔憂的表情檢視着。不過,我的身體本身並無異樣。
不對,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異樣了,只是對她而言並不值得稀奇就是了。
尿布換得差不多了,我垂下頭開始啜泣。
曾被稱爲『災厄的影羽毛』與『潛伏於幽暗的蜘蛛』並受人畏懼的暗殺者……如今變成娘們?真是天大的笑話!?
能自在操縱據說比聖劍更銳利的祕銀製鋼絲,連邪龍科爾基斯都是手下敗將的本大爺……
「噠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妮可怎麼哭了呢?」
一邊輕拍我的背,瑪莉亞一邊安撫我。跟前世一樣,她的溫柔如今令我感到悲傷。
話說回來妮可這個名字,以發音來說男女生都可通用,不過真要問的話還是以女性居多吧。
之前一直沒發現這點的我真是蠢蛋……不,身爲嬰兒想要確認自己的性別本來就很困難吧。
不過我們這羣人,還沒有狠到會事不關己的程度。一旦對方提出救援的要求,我們就會立刻趕過去貢獻心力。
「噠嗚!」
成爲我死因的視察孤兒院,也是前述發展後指派到我頭上的工作之一。
剛生完小孩的瑪莉亞體力還很差,起初家務只能交給笨手笨腳的萊爾勉強應付。
但,瑪莉亞以爲我是不睡覺,開始哄我。
請來的是一位年約十五歲的精靈少女,而且還是一位會讓人懷疑爲何要來這種偏僻地方當傭人的美少女。她的五官隱約給我一種懷念的印象,我曾在哪見過她嗎?前輩子應該不可能認識這麼年輕的女孩纔對……呃,我說這種話都覺得自己很悲慘了。
這輩子我生下來是女人,繼承才華洋溢的雙親血統,並接受英雄的精英教育。
遭邪龍科爾基斯破壞殆盡的那三國,已經無法構成國家的規模了。
雖說麥斯威爾已返回精靈們居住的母國而不在當地,但靠剩下的我們五人也能應付大多數的狀況。
當然,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對權力絲毫不感興趣。
不管怎麼說,此時此刻都是難得不被人盯着的寶貴時光。
被苗條的美少女摟在胸前,這又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服觸感,老實說真是賺到了。比起豐滿的瑪莉亞,她這種清純的精靈氣質,更符合我的喜好。
「完全沒那回事啦!」
因爲我的死而大受打擊,柯蒂娜離開當地,瑪莉亞也要生產,所以英雄們幾乎分崩離析。
瑪莉亞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着我。目前,她出門採購食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由傭人少女負責照顧我。
我現在,正死命抓着嬰兒牀的圍欄,邊顫抖雙腿邊努力站直身子。
彷彿是聽到了我這番話,精靈少女來到我面前彎下腰檢視我的情況。
幸虧萊爾買了附有浴室的宅邸,幹得好啊!我在內心緊握拳頭,對平日總是激烈燃燒對抗心的這位勁敵,難得送上了讚美之詞。
這全都是因爲,我極度偏食的緣故。
關於魔力,到現在還是一點手感都沒有,但過去麥斯威爾也曾忠告我『非一朝一夕可成』。
「真是的,妮可今天也這麼晚睡嗎?如果妳再不睡,我可要先睡着囉。」
當初這麼難以一窺的瑪莉亞裸體,如今卻毫無防備……過去我禁受的艱辛究竟算什麼啊。
嬰兒的身體根本不可能熬夜,直到這時我才搞懂。
這麼一來,瑪莉亞也輕鬆不少。
一鼓作氣,我站穩雙腿直立起來。
「哎呀?可是妮可又不喝我的奶……」
結果那位少年王,在這段時間勉強重建了國家制度,萊爾與瑪莉亞也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引退。那位少年的能力出乎大家的預期。
不過後悔也已經太遲了,我跟萊爾一時興奮去實行偷窺計劃,最後卻慘敗收場。
此外當下,我眼前這兩人正在脫衣服,裸體毫無保留地解放開來。這是因爲,她們要幫我洗澡。
我現在是嬰兒,況且又是女嬰。意思也就是,女性會在我面前毫無防備地赤身裸體。
那樣的話我一定要撐着絕不先睡,成雙成對的男女都去死吧,不需任何慈悲。
當瑪莉亞有事非得要離開我身邊時,就由她全心全力照顧我。
前世我多麼想偷窺甚至大膽行動卻失敗的瑪莉亞裸體,如今已暴露在我面前。當時由於柯蒂娜的防衛陣地,我的視線完全被擋住了。
不管是我生爲女兒身,還是這半年我都沒發現這點,都屬於不可抗力。
我非得找出解決之道不可。
陪伴她的少女,也擁有跟瑪莉亞風格迥異的另一種美妙裸體。
更何況只要亮出我們的名號,基本上就不存在無法解決的問題。
……呼嘿嘿,真是大飽眼福。
我好不容易纔從自己轉世爲女性的衝擊中站起來。
不過現在,我正對「由於有這個身體才能獲得的恩惠」感動落淚。天堂,就呈現在我的眼前啊。
「妮可繼承了我的血統,以後一定也會很大的!」
但那傢伙在家務上可發揮不了用劍的才能,簡直失誤連連。打破盤子這種程度都算是小事了,在餵我喝牛奶時還把牛奶加熱到沸騰的地步,使我感受到生命威脅。瑪莉亞見狀,只好趕緊請了一個當保母的傭人。
這天不知爲何感覺很順利,因此我稍微拉長了練習時間。
如果說瑪莉亞是豐滿並散發着成年女性的豔麗,那少女就是妖精般楚楚可憐的風情了。以性感而言後者的威力略低,但卻宛如藝術品般精細。
我的亢奮一口氣消弭了……真遺憾。
我完全倒過來的人生,可以說從現在這一刻纔開始。
「瑪莉亞夫人,妳的身材真好。」
自從轉世爲這個身體後,遭遇的盡是對我不利之事讓我感到很泄氣。
「妮可小姐怎麼了,一直盯着瑪莉亞夫人的胸部呢。」
儘管腳步蹣跚,但好不容易能站立的我,依然高舉起短小的手臂發出喜悅的大吼!

「哎,老公,妮可還在看呢。」
「大概不是肚子餓,可能是羨慕那種尺寸吧。」
也就是說,這叫不可抗力。
爬行我早就克服了,那都是斯巴達運動的成果。
也因此之故我反覆發燒,讓雙親十分擔憂,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夜裏,我躺在牀上進行睡前的魔力操縱練習。
我半強迫自己接受這項事實,又重回每天的修練生活。除了死命動着短小的四肢鍛鍊肌力,睡前也會不斷練習操縱魔力。
含蓄的胸部配上無贅肉的纖腰,這種不露骨賣弄的姿態完美地迎合了我的喜好。話說回來,柯蒂娜也是這種苗條的體型呢。
然而,這只是我的第一步罷了,名副其實的第一步。之後還有各式各樣的任務在等着我。
萊爾將瑪莉亞一把抱到位於嬰兒牀旁邊的雙人牀上,並開始說起情話。
幸好我們找到了三國當中,還有一國有延續王室血統的少年存活,便將那位少年推上王位,並指派倖存的貴族們輔佐他,把重建國家的工作都轉移給那些人。
糟糕,這姿勢刺激太強烈了。尤其是對前輩子沒啥女人緣的我,簡直是要噴鼻血的景象。我慌忙把視線轉向瑪莉亞。由於她已經是萊爾的妻子害我罪惡感更嚴重,不過比起從這位純潔無瑕的少女腳邊往上看,她的角度要正常多了。
但這位少女現在也去洗尿布了,只留下我一人。雖說讓嬰兒離開視線,並不是一名保母值得獎勵的行爲,不過現在的我可是非常感激。
前輩子我生下來是男人,因天賦不足而放棄劍,採用鋼絲術這種戰鬥手段登上了顛峯。
那件事過了沒多久。
等我的身體狀況終於穩定下來,瑪莉亞才安心讓我離開她的視線。
可能是我的修練方法有誤。
「啊嗚啊──喏啊──!」
我這麼下定決心──但等回過神已是翌日早晨了。
我已經重新誕生到這個世界一年左右了。在此之前連爬行都很費力,跟一般嬰兒相比,我站起來的時間也稍嫌遲了。
不過現況又不同了。
爲了遂行此一任務,我沿着嬰兒牀的邊緣移動,開始練習抓着圍欄站立。
──再加把勁啊,雷德。這時候不站起來,還要等什麼時候!
趁誰都沒看到的現在,我想要學會走路。
沒錯,現在我是女性之身。眼前的光景──尤其是瑪莉亞的模樣跟未來的我是分不開的。
瑪莉亞在我死前,去了位於邊境的教會宣教。
「哎呀,真的嗎?生下妮可後,感覺有點鬆弛了……」
感覺到自己有魔力已經半年,但到現在還是無法成功操縱。
「這點小事應該不要緊吧?」
──是女生又怎樣,不就是胸部比較膨脹、凹凸的部位相反罷了。
也就是說,萊爾他們已經在享受平凡的隱居生活了,完全不顧我此刻的感受。
「對啊。如果妮可不趕快睡,我可是會有許多困擾啊。」
或是魔法的適性有問題也說不定。
出生後沒多久,我就堅決抗拒瑪莉亞哺乳,導致身體非常虛弱,成長速度也略顯遲緩。
首先得前往瑪莉亞的臥室,閱覽她擁有的魔導書與聖書,累積魔法知識。
就好比當下,瑪莉亞跟一名當傭人的精靈少女正在脫衣服,彼此露出笑容同時稱讚對方的身材。
明明比其他嬰兒都更早開始進行肌力訓練,卻幾乎毫無效果。
真要說起來,比起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前輩子,現階段已算遙遙領先了。
混帳傢伙,想趁我睡着了再努力辦事嗎?
「嗚嗚嗚~噠嗚~」
而且事發後,還被瑪莉亞逮着並接受以說教爲名義的拷打。一開始對我提議這麼做的麥斯威爾,後來竟然放棄參加時我就該感到可疑纔對。
萊爾那傢伙就算了,讓瑪莉亞憂慮我可是很心痛。
被放在地板上的我緊握住如紅葉般的小手,淚水滂沱而下。明明是那麼想欣賞的光景,卻因淚水而模糊了視線。
因此其他各國將三國合併爲一,並交給我們五人來治理。
說起嬰兒的聽覺,其實比大人想像的更加敏銳。
一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我就馬上躺回牀上裝睡。
沒過多久房門打開了,精靈少女朝裏面窺探。大概是已經曬完衣服了,所以纔來看看我的情況。
以保母而言是非常值得獎勵的行爲,但就我的立場,我希望她儘量放着我不管纔好。
是說她來的時機或許也不壞吧。
雖然才扶圍欄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但雙腿已開始顫抖向我抗議疼痛了。
「呼呼。睡得很熟呢,妮可小姐。」
精靈少女走到我身邊來,湊過頭端詳我的睡臉。
當然我根本沒睡着,不過少女並無法看穿這一點。
這麼說來她名叫什麼啊?瑪莉亞請了這個人當我的保母,卻沒有向我介紹過她。
呃,向根本還不會說話的嬰兒自我介紹或許很奇怪啦……但一般人不都會做個樣子嗎?
別看瑪莉亞那副模樣,其實是個常常少根筋的天然呆,真沒辦法啊。我也覺得這位少女似曾相識,但卻始終想不起在哪見過她。
少女溫柔地戳着我柔嫩的臉頰,盡情享受其觸感。雖然我的臉蛋還很小,但摸起來就好比在撫摸天使一樣。
最令我火大的,就是萊爾纔是這種觸感最熱烈的愛好者,只要一有空就會來戳幾下。這位少女,也只是模仿他的行爲吧。
我繼續假裝睡覺,少女則對周圍東張西望,確認這裏沒有其他人。
目前這宅邸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她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不斷做出這種滑稽的動作。
等確定沒別人在以後,她溫柔地對我的臉頰親了一下,隨即就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衝出房間了。
爲什麼要逃跑真叫人覺得不可思議……但仔細想想,身爲傭人卻親主人的女兒臉頰,搞不好是很失禮的一件事也說不定。
我是個男……至少精神上是男人,因此對精靈美少女的親愛之情自然是非常欣喜了。
從那天起,我就找機會繼續鍛鍊直到能自己走路爲止。
然而今晚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努力做手指的伸展。
「啊啊,萊爾!這孩子,妮可她!」
「噠嗚!」
附帶一提當天的晚餐,比平常稍微……不,應該說豐盛太多了,這是後話。
以我個人來說,還是比較希望像勇者萊爾,但看來自己繼承比較多瑪莉亞的血統。
在廚房做菜的瑪莉亞立刻跑出來迎接。我也從起居室觀察現在的情況。
「快啊,妮可,爸爸的名字叫?喊一聲萊爾吧。」
「啊、啊,那個,萊爾老爺總有一天也會被小姐叫出名字的!真、真的!」
「是嗎,妳在安慰我啊。菲妮亞真是個好女孩。」
我屁股緊貼着地板,膝蓋併攏且腳跟放在屁股旁邊,這也是俗稱的女子坐姿。
一臉熱血的萊爾把臉逼近我面前,也就是那位名爲菲妮亞的精靈少女胸口。
原來如此,這位少女名叫菲妮亞啊。我先記起來。
「別開玩笑了!菲妮亞的確是個好女孩,不過我絕不是用那種眼光看待她。」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叫過瑪莉亞的名字對吧。感覺我好像搞砸了。現在就立刻彌補失誤吧。
然而我正這麼做的時候,卻被萊爾從背後抱起放到膝蓋上。
於是,我選擇撲向站在瑪莉亞旁邊的菲妮亞胸口。
重複許多遍這樣的動作,我就能慢慢向左移動。
老實說,她平日總是掛着一臉溫婉的微笑,鮮少有如此強烈表達情感的時候。
我因她的笑容而無法言語。不對,我現在本來就不會說話啊。
「瑪莉亞,我回來囉──」
「不,放──開──人──家!」
聽了瑪莉亞這番話,萊爾雙腿一軟跪了下去還垂着頭。
「妮可小姐很可愛耶?比村裏其他孩子可愛多了!」
「妮可,妳剛剛……叫我,媽媽嗎?」
「別那麼不高興嘛,妮可。不能偶爾也跟爸爸玩嗎?」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清楚說出『不要,放開我』的發音,但聲帶尚未發育完全,所以不管怎麼努力都只會冒出童言童語。
「太好了!妮可竟然記住我的名字。真聰明!」
「哎呀,想在我面前搞外遇嗎?」
「呼呼,這我當然知道。」
體力已消耗掉大半,幸好做這種小部位的伸展運動,不必花體力也能完成。
從我會說話,又過了兩年多一點。
我三歲了,這段期間我搞懂不少事。例如關於我的外貌。
對交叉手指努力拉長的我,坐在我背後沙發上的萊爾正露出微笑欣賞着。
「嗯唔~」
「唔~」
果然親生女兒的成長,是截然不同的體驗吧。雖說女兒的真面目是我……
朝萊爾那張充滿熱情且令人不耐的臉龐,我用自己如紅葉般的小手掌直接打了過去。
「瑪莉,亞──馬麻?」
這傢伙都已經超過卅歲了,沒什麼比他這種模樣更煩人的了。
緊接着我瞬間辨識出誰可以保護我。
況且透過鏡子,會發現我的膚色是堪稱病態的蒼白,而最明顯的特徵還是雙眼眼珠顏色不同這點。
男性因骨骼結構似乎很難這麼坐,但靠我現在的身體不必費力就能辦到了。
「菲……尼阿?」
菲妮亞把我抱高強調道。我的確長得像瑪莉亞,擁有非常清純、溫婉的臉孔。
萊爾發出稍微拖長語尾的聲音,同時返回宅邸。他目前擔任受僱的騎士,被治理本地的領主所聘用。
「但對有香味的東西她還是很在意啊。平常她明明不想穿裙子,還死纏着萊爾教她劍術,簡直就跟小男生一樣。」
「噠嗚?」
我向她的腰際伸手,想拿起百花香袋看看裏面裝了什麼。
「沒那回事啦,有菲妮亞在,讓我們輕鬆不少呢。」
感動至極的瑪莉亞非常喜悅。
「馬──麻?」
我做出如此決斷,在臉頰施力。
我尋找香味的來源,原來是出自她腰際所掛的一隻小袋子。我猜那是用野草做的百花香(Potpourri)吧。
至於報酬,則是給予一定的薪資與這棟宅邸,他才能在其中養育我。
「嗚嗚,瑪莉亞……妮可不叫我的名字。」
話說回來,被誤會可是很困擾啊,我討厭你,所以──
右眼爲紅,左眼爲相異的碧色,這是分別遺傳萊爾的碧眼跟瑪莉亞的紅眼之故吧。
「是呀,我聽得很清楚呢!這孩子,竟然先叫了菲妮亞的名字。」
她會有如此驚訝的表現,老實說應該是很稀奇的事。
當然,除此之外的身體也在成長當中。
此外還有一件,這個時期的嬰兒差不多快能完成的任務。今天,我下定決心要在雙親面前表演一下。
今天也偷偷做完一整天的訓練,與家人聚集在暖爐前享受天倫之樂。
這種行爲,並不是要把那小袋子拿走,只是突然靈機一動,想確認一下這種樸素香味的內容是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不知爲何這裏充斥着一股幸福的空氣,再這樣下去我的一大決心就要流逝了。在那之前,我得強行導正現場的氣氛纔行。
少女綻放出如花朵般的嫣然一笑。
然後就找他去飯廳,享用當天的晚餐。
結果看到我的行動,瑪莉亞臉上浮現出微笑。
她用這種樸素的氣味點綴自己,比起帶有香水味的貴族子女更讓我心生好感。
長到三歲的我,腿部也已經夠穩定了,可以在家中自由走動。
還是嬰兒時,我無法任意轉動頸子所以沒能檢視自己,不過現在我明白自己的頭髮是宛如細銀絲般的青銀色。由於目前頭髮已留到超過肩膀的長度,應該不會有人誤以爲我是男生了吧……真傷心啊。
只不過,從兩年多前起不論我怎麼努力鍛鍊魔法與肌力,都沒有顯現出滿意的效果。
此地是當初被邪龍蹂躪得極慘的區域之一,因此怪物的繁殖也很急劇。爲了守護本地的治安,他的戰力是不可或缺的。
緊接着,精靈少女也把我抱起來前往玄關,她本來應該是在幫忙瑪莉亞做菜纔對。
「妮可,還有我啊?快叫爸爸?爸爸──」
瑪莉亞這麼告知丈夫時,非常罕見地,臉上浮現出優越感。
更何況我比同年紀孩子個頭小很多又軟弱無力,看上去簡直就像貴族千金一樣惹人憐愛。
「萊爾老爺,您靠太近了,這樣不太妥當!」
看到我跳下來,瑪莉亞張開雙手準備迎接我。
暖爐旁則有努力學習織毛線的瑪莉亞,菲妮亞也隨侍在側。
不,瑪莉亞其實也是位撐過嚴苛冒險的強者,其身體能力遠高於一般人。只是即便如此,在累積相同經驗的我們當中,她肯定是體能最弱的一個。
我默默打開左腳,然後右腳輕輕一蹬。這麼一來,我就往左挪動了幾公分。
我扭動身子,從萊爾的膝蓋滾下來。
與這種極顯眼的特徵搭配在一起,我的外貌可說是極爲引人矚目。五官的造型就我自己看來也相當可愛,雖說年齡還小,但可以輕易預想自己未來會成長爲美少女。
雖說體內依然存有魔力,但一想要解放出來就會在意識之手中失控,沒法隨心所欲施展開來。
當然,這遠不到攻擊的程度,這一掌只留下啪一聲就沒有其他作用了。
「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啦。」
接着用喉嚨絞出聲音,稱呼瑪莉亞爲媽媽。聽了我的聲音,瑪莉亞浮現出驚愕之色。
「去迎接萊爾老爺吧,妮可小姐。」
看來這個身體儘管肌力跟耐力有很大的問題,但在靈巧與柔軟度方面卻佔了優勢。
「耶!?」
此外,她身上還飄出淡淡的花香,讓我感覺很舒服。
正因她的身材嬌小,我才能跳上她的胸部高度。對於快速衝過來的我,菲妮亞慌忙一把抱起來。
「妮可果然是女生呢,對百花香袋會有反應。」
「啊啊,聽到了嗎瑪莉亞夫人!剛剛妮可小姐,竟然叫了我的名字!?」
然而奔入以前同伴的胸口,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喔喔,妮可也來迎接爸爸了嗎?菲妮亞真是辛苦妳了。」
「馬麻。」
「哪裏!像我這種人,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只會給瑪莉亞夫人添麻煩而已。」
「你的名字發音有點麻煩,不要太勉強孩子了。」
她的身材就是精靈該有的樣子,纖瘦而毫無贅肉,但細腰肢的觸感還是很柔軟,富彈力的胸部也確實能讓人感受到女性特徵。
瑪莉亞拍了拍萊爾的背,這麼勸慰道。
肌肉的鍛鍊也是,真要說起來我的身體跟瑪莉亞比較接近,與同年齡的孩子相比略嫌虛弱。
然而我想成爲的樣子,卻是那邊那個討厭的萊爾。
自由操使與身高相仿的大劍,展現勇者之姿。那是我前世曾努力過,但卻無法達到的目標。
只是憑我現在的身體,這一輩子恐怕也無緣變成那種樣子了。
「對了,菲妮亞,明天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做百花香袋?」
「大家一起嗎?」
「是呀,村子的西邊不是有草原嗎?天氣越來越暖和了,花應該也開了纔對。」
「確實快到花季了……不過村外很危險耶?」
「不是有菲妮亞在嗎?」
「其實我更希望瑪莉亞夫人可以保護我呀……?」
「我不擅長肉搏戰呢。」
「這樣啊。」
瑪莉亞並非能進行肉搏戰的神官戰士,而是純後衛的神官。
她的運動能力在六英雄中是最差的,連同爲後衛的獸人柯蒂娜與精靈麥斯威爾都比不上。當然,她的體能還是足以凌駕一般人就是了。
好吧,現在最弱的應該是我纔對。
「那就說定了喔?明天帶着便當一起去草原吧。」
「是的,我知道了。」
「因爲很快就要洗禮儀式了,在那之前先喘口氣吧。」
洗禮儀式,是給出生三年後的孩子參加的,也是用來檢查孩子天賦能力的儀式。
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孩子會與生具來一種名爲天賦(Gift)的能力,而天賦的恩惠則是會帶給擁有者某種壓倒性的效果。
舉例來說,能把任何物品收納到異空間的異空庫,以及不老不死、魅惑等神話般的能力,也有像萊爾跟瑪莉亞那樣的戰鬥術和神的奇蹟,可以在戰鬥時發揮效果,甚至也有猜拳天才這種好像沒啥大用的天賦。
「不對。」
不過仔細想想,最近這陣子的鍛鍊不停累積疲勞也是事實。今天就讓身體休息一下,輕鬆過一天或許也不賴。
「耶──名字叫妮可嗎?」
上述那些,已經非常足以激發孩子們毫無保留的好奇心了。
麥斯威爾的天賦是全屬性魔法適性與魔力強化。
就她看來,我的態度是因爲無法跟父親一起玩,而在鬧彆扭的樣子。
「只要先使其乾燥,並組合幾種不同的花裝入袋中就會變成百花香了。」
能在不被他人察覺的情況下行動,並透過鋼絲攻擊將敵人送上西天的暗殺術。
附帶一提,萊爾擁有的天賦是戰鬥術與韌性。
這樣的幸福時光,一下子就告終了。那是因爲有聲音尖銳的闖入者現身之故。
盾術能以盾承受敵人攻擊,此外也能用盾反彈敵人的攻擊。至於頑強是忍耐敵人攻擊的能力。
「放開人家!」
二樓並沒有上述那些,取而代之的是露臺,可以在上頭曬衣服。
我的髮色是繼承瑪莉亞的青銀色,且髮質光彩奪目。
透過這兩者,那傢伙就能發揮無窮盡的體力長期戰鬥。
後院留有萊爾訓練時踩下的腳印,那些踏得極爲用力的足跡清清楚楚,可用來證明他認真嚴謹的性格。
「大家一起玩──!」
「請看這邊,妮可小姐。這就是我百花香使用的材料。」
「做朋友──」
「真是的,男生就只會想到喫。這樣子妮可會討厭你們的啦。」
翌日,我們帶了便當,前往西邊的草原遠足。
從村子的方向來了幾名孩子,朝瑪莉亞衝上前去。孩子背後還跟着率領他們的大人。一瞬間瑪莉亞就被小孩包圍了,只見孩子拉起她的手甩來甩去。
「哇、哇!?」
但萊爾身負警戒巡邏的工作因而不能一道參加。
「妮可,爸爸不能一起來真可惜呢。」
我擁有的是操絲跟隱密。
況且這村裏的小孩不過就十幾個。當然,若是以管理數村的教區爲單位計算,孩子的數量會變多好幾倍,但邊境的村子之間距離也沒有近到可輕易往來的程度。
一大早就淚流滿面、嚎啕大哭的萊爾,真是看了就心煩。
「那裏有薰衣草的花,可以做很多百花香喔?」
最後我連臉頰都被胡亂拉扯,不可能不進行反抗。
我揮開那些人並躲到菲妮亞的背後。
菲妮亞摘下一朵小紫花,拿到我的鼻尖前。昨天聞過的花香頓時撲鼻,且比昨天更加濃郁。
某些人光是靠擁有天賦,一般人花十年都達不到的程度,他只要花短短一年便能完成了。
「又在逞強了。」
「眼珠顏色不一樣──」
由於我對百花香沒什麼興趣,只隨口應了一下菲妮亞的說明。然而,她那副愉悅的表情,光是欣賞也能讓我覺得很幸福。
「啊,這個女生是誰?」
正因社區如此封閉,像我這樣的新玩伴,鐵定是大家都想接近的存在。
在一秒以內決定勝負的攻防戰中,她的魔法跟加德爾斯的防禦力同樣都是小隊的生命線。
更何況我的雙眼又同時遺傳瑪莉亞的紅與萊爾的碧,左右顏色不一。
「耶──我們去那邊摘樹莓啦!可以當零食。」
對於這項檢查天賦的洗禮儀式,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是以非常嚴肅的態度來面對的。
瑪莉亞誤解了我的態度,臉上浮現一貫的微笑。
跟他們相較,老實說我的天賦很無趣。
「是姐姐的妹妹嗎?」
也因爲這樣,正面戰鬥對我很不利。跟魔神能打成兩敗具傷已經算幸運了。
麥斯威爾透過強大的魔力施放廣範圍攻擊,跟加德爾斯剛好處於相反的位置是小隊攻擊要角。
菲妮亞也一樣,成爲孩子們的玩具。

天賦如果是超能力自然不用說,就算只是劍術之類的技能,效果依然很顯著。
霎時我被一堆人擠來擠去,髮型也被玩得一塌糊塗。
就這樣,我被迫陪村子裏的孩子們玩到了日暮時分。
透過她的天賦便能在短時間發射神聖魔法。
我所住的宅邸,在村裏算是相當大的一棟了。
「耶──」
然而以救世英雄萊爾與瑪莉亞的住家爲標準,只能說是非常簡樸吧。
神機妙算可以看穿敵人的策略,並推導出戰略、戰術的最佳方案,高速演算則正如其名,是一種瞬間計算的能力。
我猜是他日復一日都在這裏練習同樣的套路,所以纔會把地面踩成這樣吧。
「瑪莉亞夫人,早安!」
「等一下,喂──別拉人家的手啦。」
當然,沒有天賦也能用劍。不過根據天賦的有無,修行所能獲得的成長速度可是有天壤之別。
一項是與戰鬥相關的技術,另一項則能增強自己的耐力。
正因柯蒂娜有這種能力,在我臨死之際,她比誰都更快理解我已經救不回來了。
生前的同伴瑪莉亞不必說,菲妮亞也是相當優質的美少女。只要不去想瑪莉亞已經是人妻這件事,我現在就是左擁右抱的狀態啊。
就這樣我被強行拽着,被迫在原野上四處亂跑。
此外,她也無法原諒給我們這項委託的加德爾斯,然而更重要的是她無法原諒自己竟然算不出救援我的策略,於是她離開本地。
瑪莉亞擁有的是神聖魔法與高速詠唱。
「好奇怪──」
我的頭髮大約是碰到背部的長度。以我個人而言希望頭髮短一點,但卻被瑪莉亞跟菲妮亞強烈反對只好作罷。
對生活缺乏變化的村裏孩子們而言,我一頭青銀色的秀髮加上異色眼珠,容貌又十分可愛,勢必會激起他們的好奇心。
這些跟旁若無人相差無幾的孩子們,硬是把我從菲妮亞身邊拖走。
「頭髮好漂亮,手臂好細。」
這下子孩子們撲向我。
實際上,我是因爲不能進行每天例行的鍛鍊而發脾氣。
每一層各有四個房間。一樓還多出了飯廳、起居室、廚房、浴室、書房這些空間。
柯蒂娜則是神機妙算與高速演算。
加德爾斯擁有的天賦是盾術與頑強。
「好啦好啦,不可以調皮喔。這孩子是我的女兒妮可,大家要和睦相處喔?」
所以他能使用千變萬化的魔法,還能強化這些魔法的效果。
宅邸還有一個很小的後院,後院的一隅設置馬廄,裏面養了兩匹馬。
我已經失去主導權了。
宅邸是一棟石造的兩層樓建築。
轉世以後,我的天賦會變怎麼樣現在還不清楚,但從我的手指很靈巧以及可以偷偷鍛鍊身體不被菲妮亞他們發現來判斷,應該有繼承到上輩子的一點特性吧。
「纔不會呢──」
有這兩項天賦,加德爾斯就能發揮可稱爲小隊生命線的防禦力。
把這兩種天賦組合起來,就能即時處理視野內的資訊,並對小隊下達最佳的行動指令。
這讓她能以高效率學會神聖魔法,此外還具備瞬間發動魔法的能力。
當然,自己也變成了女性這點,要說是難處也不能否認。
從翌日起,我就每天不斷遭受孩子們的襲擊。
「啊,是瑪莉亞夫人!您好──」
她們對我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就沒法繼續堅持剪短頭髮的要求了。
後院跟街道的劃分是以低矮的樹籬和簡陋的柵欄區隔開來,只要有心就連孩子都能輕鬆跨過去。
正因爲這裏是治安良好的村子,所以才這麼隨便吧。這也讓那些孩子能輕鬆鑽過柵欄的縫隙襲擊我。
在此之前,沒有小孩敢潛入這棟英雄的家。
況且我訓練時也儘量避人耳目,村民們並不清楚我的存在。
當然,他們聽說過有我這個小孩,但實際看過我的人以前幾乎沒有。
總之,確定我也是一個跟大家差不多的小孩後,他們的警戒心就解除了。
甚至大白天就堂堂跨越柵欄,邀約我出門。
「妮可,去玩嘛──」
「村外的樹上長了櫻桃,大家一起去喫──」
「真是的,男生就只會想到喫。一點長進都沒有!」
一家之主萊爾因爲有警戒巡邏工作,白天都不在屋裏。同時瑪莉亞也有教會的工作,不可能待在家。
最近漸漸不需要一直盯着我了,所以瑪莉亞才重返教會的工作。
當然,也不可能把三歲小孩單獨留在家裏,所以讓傭人菲妮亞照顧我。
然而負責的菲妮亞,目前正在打掃宅邸,視線也離開我身上。
以保母來說這是不值得誇獎的行爲,不過她得一肩挑起管理宅邸跟照顧孩子的工作,就不要太苛求她了。
話說普通的三歲小孩不會像我一樣四處亂闖亂跑。不,應該說他們雖然會亂跑,但因爲手摸不到門把,多少還算安全。
像我這樣能活用墊腳臺,以自己的力量打開房門到處亂跑的孩子,想必不存在吧。
那些小孩的邀約,對我而言本來只是一種多管閒事的好意罷了。
但我現在的身體比平均的幼兒要來得瘦弱許多。就算只是跟他們一起玩,也能充分鍛鍊自己的體力。
「嗯,那我去跟菲妮亞說喔。」
說起來很丟臉,我現在喘到連指尖都在發抖。
男生們對猶疑不決的女生們感到不耐,自行鑽過柵欄。這是以驅除怪物爲目的設置的柵欄,所以空隙很大,只要是小孩都能輕易鑽過。
不過狗頭人的智慧跟人類裏的傻瓜差不多,這使牠們更爲兇惡。
這時跟大家一起,享用新鮮櫻桃的酸甜,並浸淫在春天的滋味當中。
爲了不引發那種結果,我還是得事前告知一下。
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的那棵樹,負責摘櫻桃的人已爭先恐後爬上去了。
雖說是走出村子一小段距離,但其實也算是村子近郊,跑沒多遠就能看見來來往往的許多村民。
一人負責在樹下接櫻桃,一人爲小心起見隨時準備接住摔落的同伴。最後一人則負責爬樹,把櫻桃往下拋。
「敵人是不會等妳的!」
「沒、沒問題……包在人家身上。」
五人當中的唯一一名女孩,這麼對我表示並頑固地拒絕避難。
「叔叔,狗頭人來了!快去叫萊爾大人!」
這裏是村外,也是距離狗頭人最近的場所。一旦狗頭人展開襲擊,在樹下等待的少女就會成爲第一個目標。
有什麼玩意的影子,從我的視野角落晃過去。
那棵櫻桃樹,位於驅除怪物用的柵欄另一邊。恐怕是有鳥喫櫻桃時,恰好將種子掉在那邊落地生根,發芽長出來的。然而那邊雖然近,也已經算村子外了。
「先等一下!」
「妳能爬上來嗎?」
「啐,那算了。我們自己去吧!」
由於以我現在的體能無法正面擋住狗頭人,我朝側面一閃,同時用小刀劃那傢伙的脖子。只可惜我的握力太弱了,沒能撕裂牠堅硬的毛皮。
「妮可也爬得上吧?快追上我們喔!」
我儘量裝出小孩的語調,這麼回答道。跟他們一起玩,也可以讓擔心我太自閉的雙親們感到安心。
由於這些樹不是誰的私有物,孩子們經常摘果實當零食喫。今天大家的目標櫻桃樹,也是孩子們期待的點心之一。
那票男生的氣勢,壓過了我跟另一個女生,這種發展很不妙。
少女用怯生生的模樣開始爬樹。
不過我並沒有爬下樹。狗頭人很明顯,是想避開村內的視線偷偷行動。
沒多久位置容易摘的櫻桃都拔光了,我降回地面。
一旦放棄監視就很可能跟丟牠們,搞不好會變得更加棘手。
「沒事啦!那邊離村子又不遠,就算怪物出來我們也能回頭逃走啊。」
男生用挑釁的口吻如此喊道,我有點不爽了,但還是靈活地爬起樹來。我迅速抵達樹枝的末端,正要將手伸向果實時──
那是位於西側的草原,有某種物體在潛行並逼近村子。
但對於只是孩子的我們而言──牠們已經夠危險了。
具備殘酷的殺人魔習性,加上跟人類差不多靈巧的狗,如此形容應該可以理解吧?
像這樣的怪物正成羣逼近村子。
「不行,我──人家要在這裏監視,妳趕快逃回村子。」
「那,就快點啊。待在下面很危險。」
「妮、妮可,妳也快逃嘛。」
「不行啦,約定好待在村裏人家纔來的。」
「啊──討厭!」
「太危險了,爸爸會生氣的。」
我自己是已經喫飽了。雖說櫻桃的量相當多,但要讓發育旺盛的其他五名小孩全都填滿肚子,這樣還是有點不夠。
然而狗頭人似乎對孩子們的聲音起了反應,也注意到我們這裏。牠們已經忘了要偷偷摸摸,直接發出咆哮向這邊殺過來。
如果平常牠們闖入村子,頂多只會造成田地或屋前的蔬菜損失罷了。
那是代表她不能捨棄朋友不管,還是因爲害怕我的父母是萊爾跟瑪莉亞呢,我無法確定。
沒有武器令我感到不安,幸好事先考慮到可能會摘櫻桃以外的果實,我帶了很小的刀子在身上。只要用這個戰鬥,應該能撐一陣子。
但那傢伙好像也不是毫無損傷,只見狗頭人痛苦地扭動身子,發出慘叫。
萊爾就不管了,我不想讓生前一直照顧我的瑪莉亞擔憂。
幾乎在同時,打先鋒的狗頭人也撲了過來。
當然跑出村子還是嚴格禁止的,只是話雖如此──
某個男孩指着一棵大樹,如此主張道。
「快點!」
「真的嗎?」
「欸,妮可,妳沒問題吧?」
「那,我──人家負責爬樹摘櫻桃喔。」
畢竟我姑且也想成爲勇者,這種場合不存在拋棄少女不管的選項。但以我如今的身體,想打倒狗頭人也不可能吧。
話說回來,不論我認爲自己有多安全,一聲不響就默默消失還是會讓菲妮亞擔心的。一個搞不好,她或許還會跑去找萊爾,將事態變得更煩人。
我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腳表達內心的不滿後,就從後面追上去了。
尤其是那票男生,感覺好像很不過癮。
比起救援的村民,狗頭人那邊先闖入這裏了。只見那些傢伙嘴邊掛着口水跟舌頭,朝我們這邊襲擊。第一批數量是三隻,再後頭還有另外兩隻。
「欸,可是那棵樹在柵欄外了啊?」
這種速度以三歲小孩來說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只是耐力果然還是我的致命傷,等爬到樹梢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因爲我位於樹上的制高點才能提早發現,要不然我們可能會遭受奇襲。
「知道啦,等妳──」
對近距離目擊的狗頭人,位於樹上的少女發出悲鳴。儘管後方的狗頭人也注意到她的存在,但牠們缺乏爬上樹的手段。
畢竟轉世前我也是英雄的一員。儘管上輩子肌力與耐力向來是我的難題,但說起反射神經跟身輕如燕,我可有自信勝過大多數人。
因爲小孩只有六人,最多分爲兩組。我跟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圍住了櫻桃樹。
這個村子的周圍種了各式各樣的樹木,一年四季都有果實可以採收。
狗頭人,是這個世界最弱的怪物。其姿態就如同用兩條腿走路的狗,但本質近似野獸。
我輕輕咒罵一聲,不讓底下的孩子──那位少女聽見。
其實也沒必要勉強打倒牠們。只要爭取時間,等萊爾或瑪莉亞趕來就夠了。
我聽到孩子如此叫住村民的聲音。
對大人來說這是毫無疑問可以輕鬆攆走的低危險性怪物,但問題是牠們的體格跟小孩是差不多的。
這個村子因爲有萊爾這位終極兵器,從來沒發生過嚴重的損害。不過前提是限於村子柵欄的內側。
況且玩累了以後,晚上就能早點就寢,這也可以避開下班回家後一直來煩我的萊爾。
菲妮亞儘管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但反正我是跟其他孩子一起,她仍然同意我出門。
「唔、唔嗯──」
再加上前頭又有酸甜的果實在等着,孩子們的腳步會如此輕快也是很正常的。
我趁牠害怕的空檔去應付另一隻。
不過要摘下櫻桃應該還是沒問題,我緩緩移動到樹枝末端,一把拔下櫻桃果實並拋給在地面的孩子。
從青綠茂密的樹葉間,赤紅的小巧果實露出一點蹤跡。樹下的草既密集又有一定的支撐力,即便摔下來也不至於受重傷吧。
「那種事,我纔不要!」
撒這種謊一點好處也沒有。
「啐。」
狗頭人具備犬科的性質,爪子無法任意伸縮,因此無法爬上樹。比起留在樹下,樹上應該是安全的。
「糟糕,有狗頭人!大家快去通知大人!」
如今的我們,並沒有能力趕走狗頭人。一聽到我的警告,村裏的孩子們就陷入恐慌拔腿逃跑了。
不論如何,我都不能坐視只有小孩私自外出的魯莽舉動不管。
我回想生前的景象,不禁掀起嘴角嗤之以鼻。
爬樹根本是家常便飯,我努力伸展短小的四肢,靈活迅速地攀登那棵樹。
我跟五個孩子一道,來到了村子外圍的某棵樹。
總之少女就是爲了我而決心留下來。老實說,這種決心對我而言根本是多餘的。
「放心,別看人家這樣,其實身體很輕巧的。」
我這麼對她喊道,並沿着樹枝跳回地面。底下有茂密的草當緩衝,因此跳下來並不會受傷。
再這樣下去她還沒爬上來就會先被襲擊了。如果我不設法阻擋狗頭人的腳步,她就會沒命。
「也就是說,只要我在這裏死纏爛打,你們這些傢伙就無法危害村子了。」
「喂,那邊的樹也有櫻桃,要不要去摘?」
「等、等一下……我,不擅長爬樹。」
這棵櫻桃樹並不高,樹枝也很結實,就連小孩都能輕鬆爬上去。
「喂──妮可,妳真的沒事嗎?」
孩子們立刻以三人爲一組開始爬樹。
雖然前幾天我纔跟瑪莉亞、菲妮亞一起去過村子外,但這裏果然跟氣氛封閉的村中不同,感覺空間很開放。
「繼續爬!」
「那是──狗頭人?」
老實說他們應該要懷疑一下這件事的真實性的,不過這村子本來就經常暴露於怪物襲擊的風險下。
躲開第一隻狗頭人時,由於我是朝遠離其他狗頭人的方向移動,使對手的攻勢出現了時間差。我利用這個空隙,對另一隻敵人揮落小刀。
果然我的攻擊還是沒法割裂毛皮。但就算這樣爭取時間的目的依然達到了,那纔是我真正想要的。
然而對手有五隻,我這邊只有一個人。爭取時間也是有極限的。我已經處於被半包圍的劣勢。
我利用櫻桃樹調整出自己不會有死角的位置,而狗頭人那方也因爲受到了預料外的痛擊,無法隨心所欲地進攻。
「咕嚕嚕嚕……」
狗頭人發出恫嚇的低吼。
就連這種大眼瞪小眼的對峙,對我來說都很珍貴。我的四肢因活動量超過極限已開始感到麻痺。再這樣下去,我撐不了太久了。
「話說回來,就算再勉強我也得多撐一陣子纔行啊……」
有一隻狗頭人正壓低身體重心,我並沒有忽視那傢伙,便把腳邊的草踢起來阻擋對方的視線。茂密的草叢對我的行動較爲有利。
趁這個空檔,我大膽朝相反方向的一隻進行身體衝撞。這麼一來就能突破敵人的包圍圈,拖着牠們到處亂跑以爭取時間,並等待援軍趕來,這就是我的盤算。
結果我的計劃在一瞬間就瓦解了。
這個太年幼、太嬌小的身子,根本無法撞倒狗頭人。
自己反而被彈開,在地面滾了幾圈。
敵方並沒有蠢到會放過這種破綻。趁我還沒重新站起身子,狗頭人大軍就一起殺了上來。
狗頭人撲向倒地不起的我。
牠們以惡犬雙腿站立的模樣,蜂擁到我面前。一瞬間我的視野就被狗頭人完全淹沒了。這麼一來我會被狗頭人啃碎,當場在此死去吧。
然而我這個人,前世已面對過許多生死關頭,並不是會嚇得在原地坐以待斃的小女孩。
既然動也不動會被喫掉,那我只要躲開就好了。
左腳朝地面一蹬,並用宛如要拍打地面的方式伸出左臂。就樣可以直接滑向右邊,鑽過狗頭人的身體下脫離包圍──本來計劃是這樣的。
但我的手臂卻鬆軟無力。
狗頭人果然鬆掉咬住少女手臂的嘴,揮出右臂想要甩開我。不過,這也是我意料之內的反應。
「你們想對我女兒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即便以我的力量,也能夠勉強把狗頭人撞翻。
不過她還是直接被撲倒,終於連悲鳴聲都斷掉了。隨後我的意識也染上了一片幽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是……我又死了嗎?明明重新轉世,與萊爾他們重逢,卻什麼都沒告訴他們?
狗頭人的嘴從天而降,血盆大口比我的腦袋還大,應該可以輕鬆把我的頭整顆咬起來吧。
終於宰了一隻。我把解決掉的狗頭人推開,自己站起身。
雖然無法算出精確的時機,但狗頭人對襲擊自己背後的敵人只能做出這種甩掉的動作而已。唯一的差別就是向左甩或向右甩。狗頭人並不具備使用過肩摔的智慧和技術。
光憑小孩的身體,就算砸得很準也無法造成傷害。因此我決定從背後揪住牠,瞄準牠的眼睛一直打。
彷彿在呼應對手的動作般,我這裏也壓低身體的重心。
還有柯蒂娜、麥斯威爾、加德爾斯,我都還沒見到他們啊。
再這樣下去……一點辦法也沒有,被狗頭人喫掉……兩個人都死了……
然而,這並不代表我們已經得救了。
「……只能徹底抗戰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或許還有堅持不懈的可能。
對準因此反仰的狗頭人鼻尖,我絞盡全身的力量用腦袋瓜一撞。
這是她已經斷氣的證明嗎……不行,我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殺人,或是被殺。這就是上輩子我死前所經歷的那場戰鬥。
前輩子,這種程度的傷我受過好幾次。
幼小的身軀,好像缺乏對疼痛的抵抗力。
原本我就缺乏蠻力,所以纔要將不需蠻力的戰鬥方式鑽研到極致。我手邊還有牌可以打,還不到沒有任何擅長武器就要哭着說喪氣話的時候。
當然對狗頭人來說,少女的叫聲不過是讓牠們知道有新獵物的存在。
意識四散紛亂,變得支離破碎。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不願退縮。直到援軍趕來爲止,我都得繼續撐下去纔行,就算不知道那個救兵究竟什麼時候會來也一樣。
殘留在頭蓋骨的衝擊力令我產生暈眩,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幸好,我的雙腿還有反應,我還能衝過去救援她。
目前,我纔打倒了一隻狗頭人而已。想抱起昏倒的少女逃跑,以我這種身體根本辦不到。
視野依然一片赤紅,但意識已切換回還是暗殺者的狀態了。
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不,還可以聽到狗的低吼,這是否意味着我跟她都虛弱到連悲鳴也發不出的地步。
「呀啊啊啊啊!」
「快放開妮可!」
再次誕生下來,終於找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卻什麼都還沒做就迎向死亡了?
「這種事……我才,不可能,允許──嘎啊啊啊啊啊!」
本來可以躲掉的攻擊,我卻正面硬喫下來。在此之前的戰鬥,讓我的身體比預想中疲憊太多了。
「妳沒事吧,妮可?」
已經聽不見那個少女的聲音了。或許她現在已經快死了。既然如此我就得儘快採取救援行動纔行。
我閃過牠的手臂繞到正面。利用牠甩手臂的動作,對準失去平衡的狗頭人腿部一掃,將敵人撂倒。
「嘰啊噗!?」
聽到肌肉發出噗嘰噗嘰的撕裂聲,牙齒尖端深入骨頭,還直接喀哩喀哩地削着骨骼。
「咕嚕嚕啊啊啊啊──!」
我再度對準跨在我身上的狗頭人使出頭槌,逼牠反仰身子,再趁機用我的雙腿纏住牠的腦袋,這回則是用右手使勁抓住牠的鼻頭把牠向前拽倒。
一片漆黑,緊接着又被染紅的視野。
但就算這樣,肩膀被咬住的左臂依然完全無法動彈。
連這種程度都辦不到……還想當什麼英雄啊!
只聽見咕嘰一聲,我的兩條大腿間傳來一股不快的觸感。
託了微微轉動身體的福我逃過了致命傷,但狗頭人的下顎還是深陷進我的左肩。
我本來就是爲了保護她,才豁出這條命的。結果我的努力,要以浪費收場了嗎?
包圍在我身邊的幾隻傢伙,對她的聲音起了反應並轉移目標。
「嘎啊嚕嚕啊啊啊啊啊──!?」
就在兩邊一觸即發的剎那──有個身影衝入了我們之間。
一股溼黏的觸感從手臂上滑下來。不對,是在噴。很明顯有重要的血管受損了,這麼下去我撐不了太久。
狗頭人的模樣就像用兩腿站立的狗。這也代表,牠的腦袋會比人類還長。而頭部,正是動物的要害。
腳底也只是在地面滑了一下。
當然,拋棄她的選項,並不存在我心中。
爲了鼓舞自己的戰意,我使盡全力大吼威嚇對手。
唯一的武器小刀脫手而落,我只能胡亂擺動四肢瘋狂掙扎。
「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
我用唯一還能動的右手,將手指插入狗頭人的右眼。
大吼伴隨着一道疾馳的光趕到。
不過,石頭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扔來。扔石頭的人,就是那個本來該躲在樹上避難的孩子。不知何時她已跳下樹,開始用石頭攻擊。
眼睛,是生物不論怎麼討厭都得去保護的要害。加上從背後襲擊帶來的恐懼感,敵人應該很難無視我纔對。
「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
左臂無法使用。
因此我纔會手腳一滑,失去了躲開攻擊的機會。
狗頭人的利牙,正嵌入我左肩的肌肉。
狗頭人原本就是一種兼具殘忍與膽小的生物。不過即便這樣,牠們還是重新鼓起勇氣包圍這邊,擺出隨時都要襲擊的態勢。
也是終於趕到的我這輩子父親──萊爾。
失血量也到了繼續放着不管就會危險的程度。
她發出高亢而近乎慘叫的聲音,淚眼汪汪卻又拚了小命繼續投擲。
「爲了存活下去……只能殺死每隻狗嗎?」
我趁雙方拉開距離的空檔檢視少女的情況,她似乎只是因被咬的劇痛和出血昏過去,幸好傷口還不到致命的程度。
「嗯、嗯──後面!」
這種處境……老實說已陷入絕望。
沒有武器。
狗頭人的長腦袋被雙腿卡死,又掛着一個雖然是小孩但也用上全身力量的重物,只能乖乖向前倒下。這下子,雙方的體重完全由被揪住鼻尖的長腦袋所承擔了。
「快放開,那孩子!」
不──對如今正瀕臨死亡的她,我可以就這樣捨棄嗎?
那背對我們雄壯挺立的背影,正是我所向往的英雄之姿。
當我做好死亡的覺悟時,狗頭人的背部被石頭打中了。這種程度的投擲並不能給怪物帶來傷害。
這種聲響、觸感、痛楚──一口氣侵蝕我的身體。
既然這樣,我只能繼續死撐下去了。
哭泣、掙扎……然而咬住我的狗頭人絲毫不肯鬆口。
「萊──爸爸?」
「來吧,你們這羣狗崽!」
那光芒擁有壓倒性的重量與破壞力,粉碎了一隻狗頭人,將牠化爲塵煙。
狗頭人襲向少女。她連忙保護臉部的動作奏效了,只有手臂被啃住,至少先避免了致命傷。
光是戰鬥行不通,只企求苟活也不行。就算我只想爭取時間……還是無路可退。我要在自己無法動彈之前,將狗頭人們全部趕跑或殺光。
我還曾被狗頭人緊緊咬着,在不管牠的狀態下繼續戰鬥,最後才把那傢伙甩掉。
「爲、爲什麼──」
但話雖如此,現在這個身體卻無法承受相同的攻擊。
我狂吼一聲並強迫自己奮起。將原本四散而去的意識強制收攏,重新合而爲一,把快要消失的自我再度構築起來。
或許是從左半身染血的模樣,感受到我年幼但卻鬼氣逼人的鬥志,狗頭人一瞬間露出了動搖的模樣。
深深戳進去的手指直接往內彎曲勾住眼窩內側。
我撿起地上的幾顆石頭……是剛纔少女扔出的,對準正在襲擊少女的狗頭人背後砸過去。
對隨便轉頭過來看我的萊爾,狗頭人趁機從背後發動襲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在雙方對峙的場合光明正大轉向後方,本來就是不該出現的舉動。
然而這根本不構成問題,因爲萊爾與狗頭人的戰力差距實在太明顯了。
他完全不介意咬住自己肩膀的狗頭人,確認我們沒事──不對,應該說我們還活着後,他吐了一口代表放鬆的氣。
接着他緩緩用空着的左手揪起狗頭人的腦袋,直接砸向地面。
本來柔軟的草叢應該要承受狗頭人的腦袋,但這回卻以嚇人的光景將腦袋撞得四分五裂。
在萊爾的鐵臂下,草叢的柔軟一點意義都沒有。這都是因爲對手的腦袋完全受萊爾的臂力直擊之故。
頭部被粉碎的狗頭人身體抖了幾下,終於嚥氣了。
到了這個地步,狗頭人終於察覺到雙方的實力差距。剩下那兩隻互相使了個眼色,企圖同時逃跑。
不過就連逃走,也不被這個村子的英雄「們」所允許。
突然,一道光之壁包圍了四周,阻止狗頭人的逃亡。
我對這個魔法有印象。
這是瑪莉亞所使用、一種名爲神之監牢(Holy jail)的神聖魔法。透過神聖力的能源力場做出牢籠,可封鎖敵人的行動。
她沒有萊爾那種體能,但可從遠處以這種魔法封住敵人。
她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溫婉微笑慢慢走過來,然而這時她也散發出一股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巨大壓迫感。
看到半身染血的我,她的笑意更深了一層。只不過,那也蘊含了莫大的殺意。
「媽、媽媽……」
「妳還好──看來很不好呢。妮可,等我一下喔。」
拋下這句話,她就立刻發動魔法,一道淡淡的光芒包裹住我跟少女。
親眼目睹傷口合攏,我才總算察覺到瑪莉亞使用了治癒魔法。
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過去的我都辦不到──那種身爲『勇者』的豪邁戰鬥風格。
「哇嗚……呀嗚。」
那孩子也是個女生,年紀這麼小身上就留下傷疤感覺有點可憐。既然瑪莉亞的治癒魔法可以完全恢復原貌,那就再好不過了。
「怎麼都不行?」
「唔……反正在妳身體還不夠強壯之前,想教妳劍術也辦不到。這樣吧,妳長到五歲左右,手腳都夠壯了或許便能揮劍。因此在那之前,妮可就先好好鍛鍊體能吧。」
萊爾努力板起臉孔這麼告誡我。
話聽到這裏,我的意識就突然中斷了。
這三年來,只要以這傢伙爲對手,我有一招必殺技可說是百分之百管用,那就是用『楚楚可憐的仰望眼神』來拜託他。
目睹這光景後我逐漸搞懂了,爲了登上那樣的境地,我的鍛鍊還遠遠不足。
我從牀上撐起上半身,萊爾則以堅實的手掌平貼在我的腦袋瓜上。
身旁有萊爾陪伴,卻沒看到瑪莉亞。
我當然想越快學劍越好,但太過焦急把身體搞壞那就得不償失了。
面對很少『拜託』自己的女兒,萊爾用熱情過頭的態度回答道。他整個身子都湊了上來,反而害我想往後縮了。
這是由於重複使用治癒魔法的話,修好的部位跟周圍的部位會產生某種誤差,久而久之還會殘留微妙的功能障礙。從前人累積的經驗,她很清楚會帶來上述那種結果。
我稍稍反仰腦袋,不改諂媚的態度,繼續說下去。
「她現在去看蜜雪兒的情況了,過一下子應該就會回來吧。」
再生是一種連斷手斷腳都能長回來的最高級治癒魔法。
登上那境地的捷徑,想必還是得從向他拜師開始吧。
我的身體就連能不能舉起劍都很可疑了。即便可以舉起劍好了,恐怕也無法多揮動幾下吧。
只是爲了謹慎起見,她才保留再生不用罷了。
聽到這番話,萊爾彷彿大喫一驚般露出愕然的表情。
光是這擊就足以撕裂草原,使底下的泥土裸露出來。這一招,也足以讓人十二萬分理解萊爾的劍威力有多驚人。
「喔,妮可,妳醒了啊。」
「從瑪莉亞的外表看不出來其實她還挺斯巴達的啊,明明用再生(Refresh)治療就好了啊。」
「可是,人家已經治好了,不可以說媽媽壞話。」
「嗚耶。」
「……爸爸。」
「還有,妳這麼莽撞等下一定會被說教喔?瑪莉亞生氣起來是很恐怖的。」
果不其然,效果超凡。萊爾輕易就上當了。
「那還用問。她一定會氣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吧。」
「嗯──對了,爸爸,我有一個心願。」
「只剩下兩隻狗頭人了?」
如果是用那個,連流失的血液都能補充回去。
雙手握劍,萊爾僅揮了一下。
這傢伙說得沒錯,目前把鍛鍊體能放在第一優先會比較好。
萊爾則以一臉困窘的表情俯視我。
當我放心地吐了口氣時,有人輕輕敲着房門。從稍微打開的門縫,可以窺見瑪莉亞的臉龐。
「是啊,那個我也知道。我並不是在責怪媽媽。」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連站在劍術入口的資格都沒有。
「蜜雪兒?」
「那麼老公,可以拜託你嗎?」
不過瑪莉亞從以前就一直使用最低限度的治癒術,她比較傾向並推薦傷者靠自己的力量來康復。
「強迫身體組織再生,過去曾出現過許多對身體不好的案例。因此,我還是希望儘量靠本身的力量復原比較好。」
「這個心願……我不能答應。」
等我甦醒時,已被送回宅邸了。
「就是妮可拚命守護的那個女孩啊。雖說我不準妳這麼魯莽,但只有保護那孩子的事是值得誇獎的。」
我用轉世爲這個身體後天生的必殺技之一──『楚楚可憐的仰望眼神』凝視着萊爾。
她的魔法,因爲有高速詠唱的天賦影響,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快發動。
附帶一提,那次的行動又是因另一名同伴──柯蒂娜的銅牆鐵壁防禦而失敗。那個可惡的貓耳軍師……總有一天會叫她好看,一定要把她摸到哭爲止。
「瑪莉亞可不會讓妮可的身體留下傷痕啊。」
他的身影猶如戰鬼。
「哎呀,妮可已經醒了嗎?」
「什麼心願啊!不管妮可說什麼爸爸都會答應的!」
「嗯。把傷治好了,謝謝。」
思緒發展到這,我終於要昏過去了。隨後,我的視野就染上一片漆黑。
我對她的回應除了點頭如搗蒜外,就沒有別的了。
瑪莉亞嫣然露出一臉美妙的笑容並這麼問道。句子雖是疑問句,但卻充滿不由我分說的壓迫感。
瑪莉亞可以邊微笑邊釋放足以凍結人背脊的壓力,她的恐怖之處我前輩子就非常清楚了。
「嗯。」
「好,包在我身上。對膽敢亂咬我女兒的死狗,得狠狠踹下地獄教訓一下才行啊。」
「啊,妮可,我對妳用的治癒魔法只是基本的,不會連失血都一起恢復喔。所以現在請妳好好休息吧。」
我高舉雙手,擺出勝利的姿勢給她看。原本一大半被咬爛的左肩,現在已能順暢活動,真不愧是瑪莉亞的神聖魔法。
這種厚實的觸感,正是他日日勤於修練的鐵證。
「爲、什……」
當然,看到這副模樣,萊爾是不可能饒恕的。
「等兩年……知道了!」
正如萊爾所言,我的身體很嬌弱,體力跟肌力都非常缺乏。因此萊爾纔會對教我劍術感到躊躇不前。
「啊啊,嗯。她沒事啦,瑪莉亞就是爲了這個纔過去看的。」
跟萊爾一起去偷窺女生浴室時,她那種火大的模樣真是一言難盡啊。
「爲什麼?爸爸竟然不聽人家的要求?」
「妮可還太小了,體力也不夠吧?另外,妳的身體太虛弱了。以這樣的狀態,要學劍術是很難的。」
瑪莉亞絕對不會捨棄傷患。能治好的傷,她也一定會細心照料到最後。
「好了,全部,都不痛了。」
我在前世已精通了暗殺術,但那不是我期望的狀態。萊爾那種戰鬥時的英姿,纔是我夢想成爲的戰士模樣。
「嘎、嘎嚕嚕──」
「媽媽,生氣了嗎?」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光憑我自己的力量是行不通的。
「是嗎,太好了。那我現在可以放手說教了吧?」
「傷疤……會有嗎?」
「記得乖乖道謝這點值得獎勵喔,現在覺得怎麼樣?」
此外那位少女也不見人影。
這麼說來都還沒對那孩子自我介紹呢,原來她叫蜜雪兒啊。
想苟且偷生的狗頭人夾着尾巴逃跑了,牠們的耳朵也好像很膽怯地倒向後方。
傷勢應該已經被瑪莉亞治好了纔對啊,結果現在卻──?
他發出近乎咆哮的怒吼斬殺過去,簡直就像不費吹灰之力般將敵人砍倒、壓爛、任意蹂躪。
當然,萊爾也很清楚這點。這傢伙很難得會像剛纔那樣抱怨瑪莉亞,除了因爲我──他最愛的女兒受傷的緣故。
「不是我,是蜜雪兒。」
「教我劍術,好嗎?」
不用說,他的憂慮一點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