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十位人偶師

西元二四一八年一月二十一日。蒼生、朱理與玲音回到了磐都宇宙島。

就在兩天之後，一月二十三日。

訓練結束後，玲音接到主任教官楊‧阿赫邁提的會面要求。

「您是說，歸隊命令？」

「沒錯。」

阿赫邁提親口宣告了玲音從未料想過的命令。

「由於現況下傑諾姆斯活動頻繁化，開發機構直屬軍將進入臨戰體制。」

「臨戰體制……恕屬下無知，沒有聽聞過有這樣的制度。」

「不，並非真的有正式名爲臨戰體制的制度。說穿了就是命令全部隊進入隨時待命應戰的狀態。」

「我明白了。」

玲音點頭後，阿赫邁提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高城培訓生。更正，沃德少尉。我知道你前來此訓練學校的原委。在你滿規定的就役年齡爲止只剩一個月又數天。雖然我們主張你要歸建至隊上至少應該先等你滿十八歲……但事情仍然演變成這樣，我很遺憾。」

聽了阿赫邁提的致歉──又或者是藉口──玲音抬頭挺胸面對著他回答：

「謝謝您。不過，前些日子的事件，讓我深深感到歸隊的必要性。就算沒有這次的命令，我也打算主動提出歸隊申請。」

「……說的也是。」

真由理的戰死在訓練學校的士氣也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對日後訓練課程懷抱不安的已經不只有培訓生，甚至連教官也忍不住私下談論。

「那麼，高城培訓生。在本月月底前辦理退學手續，迴歸原建制部隊。」

「我瞭解了。」

玲音向阿赫邁提敬禮，離開了主任教官室。

◇◇◇

「那個，玲音同學感覺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蒼生那僵硬的語氣讓玲音從回憶中抽身。

歐普萊耶維持著那抹笑容，凝視著龍一的眼眸。

歐普萊耶像是對著思路遲鈍的學生再三強調般──恐怕對於歐普萊耶而言，龍一真的就是「遲鈍的學生」吧──他緩緩地一字一句清楚說道。

「我會的，謝謝你。」

「玲音同學，要離開這裏了嗎？」

「蕾雅也這麼覺得？」

「既然是命令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他們瞭解真由理戰死一事對玲音造成的打擊比自己還大。然而──不，正因如此，感覺她並不單單是變得消沉或沒有心思想別的事。

由於玲音率直地道歉，朱理也無法再多說些什麼。

朱理回答時的語氣有些粗魯。

「就算是Ear，若不藉助超能電子引擎就無法對泰坦Dowl達成有意義的干涉。無法操縱施加在機體上的慣性，也無法讓敵方的攻擊無效化，更不可能對敵機造成傷害。」

玲音在朱理、蒼生以及蕾雅的目送之下，離開了磐都宇宙島高等訓練學校。

歐普萊耶在對話中不斷使用「目前」這個字眼。雖然龍一也已經察覺，但他不認爲這有其他的涵義──至少目前的龍一這麼認爲。

然而這句話讓龍一無法按捺自己不插嘴發問。

不只是剛纔，朱理從昨天就覺得玲音的態度有點異於平常。

「不然其他還有什麼原因？」

「這是──」

關於玲音那不尋常的態度，最後是在兩天後玲音的親口解釋下真相大白。

「馬克里爾的運作資料我已經看過了。結果算大致上能滿足。」

「沒事。那個……請多保重身體。」

「進入正題吧。」

「就目前而言，是最強的。所以呢？」

年齡莫約四十五歲以上，看起來應該還不到五十。

歐普萊耶表情紋風不動地如此說道，但龍一明白他正在稱讚自己。

龍一甚至還沒伸手端起杯子，但歐普萊耶毫不在意就這麼挑起話端。

「SIMA指數一百，並非絕對的界線。」

「咦？迴歸原隊？」

身高大概比龍一矮十公分，不過龍一與他面對面時也沒有俯瞰著對方的感受。雖然容貌與體格都不含一絲威壓感，但不知爲何男性有種讓龍一覺得自己必須心懷敬意的氣氛。

歐普萊耶並未加重語氣，以一貫的平淡口吻回答。

當時真由理原本坐在那張餐桌旁，走到玲音等人用餐的餐桌向衆人搭話……

「博士，請用茶。龍一也請用。」

「玲音同學……」

今天晚上玲音說「我有些急事要處理」而拒絕了晚餐的邀約。朱理只好與蒼生兩個人一起到宿舍附屬的餐廳，這時偶然遇見了蕾雅。

另一方面，歐普萊耶臉上沒有任何困惑，自然而然地舉起了茶杯。眉毛也不挑一下就喝了一口那鐵定仍然燙舌的紅茶，擺著那不知覺得好喝或難喝的表情將茶杯放回碟子上。

對著訝異的朱理與蕾雅，玲音轉眼看向另一張餐桌。

儘管如此，這不代表心理上能接受。

其實龍一等人早在兩天前便抵達藏身之處，但由於前天與昨天歐普萊耶都不方便，一直到今天終於纔有機會能坐下來好好交談。

無法消解那揮之不去的困惑，三人的對話最終沒有得到結論。

歐普萊耶微微挑起眉毛顯露幾許訝異。

納古魯目前藏身於彼得格勒東北方廣大的加多拉湖中。龍一從該處搭乘接駁艇，經過結冰的涅瓦河河面下方潛入彼得格勒。

這時羅莎端了紅茶上桌。將盛在碟子中的茶杯一一擺在桌面。那動作顯得十分熟稔且賢淑，讓龍一感到幾分意外。他從沒想過羅莎屬於懂得這類服務的類型。

蕾雅如此詢問朱理與蒼生，是在一月二十五日的晚餐時分。

歐普萊耶說到這裏，淺淺一笑。

「我說的『最強』就是這個意思沒錯。」

上次來到這裏，是在前往月球的訓練航海前。那還只是上個月的事。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預定是在三十號。今天手續已經結束了。」

前來此處的龍一名義上是羅佩斯與羅莎的護衛。馬克里爾雖然放置在納古魯的停機庫，不過龍一的一般戰鬥技術也不算差。當然了，那並非他被選爲隨從的主要理由，更重要的是讓龍一與歐普萊耶有機會見面。

「……畢竟纔剛發生過那種事。就算情緒有點緊繃，也是很正常的吧？」

蕾雅則是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

龍一正在彼得格勒（聖彼得堡）的藏身之處，與尚恩‧歐普萊耶會面。

「非常感謝您，博士。馬克里爾是非常了不起的機體。」

但是蒼生的想法與兩人不同。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啊！」

「明明性能上勝出，但博士卻說無法斷定必然能獲勝，這不是代表機體的駕駛者本身的能力不足嗎？」

「我、我也是。若有機會請多多指教！」

「就算與索菲亞的Ear也能對等戰鬥吧。不過遺憾的是，無法斷定必然能勝利。」

不過她也想不到具體的原因。

「──因爲我的能力不足嗎？」

歐普萊耶指向桌旁的椅子對龍一示意，沒等待龍一回答便徑自坐下。龍一也跟著在歐普萊耶的對面坐下，緩慢的動作透露著顧忌。

「博士也認爲……Ear之外的機動衛士，沒辦法勝過Ear？」

這一點蒼生也相同。不，他所受的打擊似乎比姊姊更重。

「的確沒錯。不過目前的問題並非駕駛技術，而是透過超能電子引擎在現實引發的現象強度。」

「別這樣啦，有夠見外的。反正說不定馬上就有機會一起工作了，到時候我還得請你多多關照。」

「嗯。該說是有點見外嗎，或者是精神有點緊繃……似乎有種讓人難以搭話的氣氛。」

「我並沒有說，你無法獲勝。」

歐普萊耶再度同樣毫無顧忌地點頭。

「確實Ear與非Ear之間有明確的差異。Ear不須機械方面的輔助就能成功干涉物理現象。當Ear使用超能電子引擎時所能引發的現象強度遠遠勝過非Ear操縱者。」

蕾雅低聲說著，這道理朱理也能理解。

「辛苦了。」

歐普萊耶點頭，催促龍一繼續往下說。

「朱理、蒼生、蕾雅。雖然時間短暫，但很謝謝各位的照顧。得這麼早與各位分開我也覺得十分遺憾，不過離開訓練學校不代表永遠不會再相見。我想任務上還是有機會一起努力的，到時候還請多多關照。」

玲音鄭重地低下頭。

歐普萊耶伸手拾起茶杯，以滾燙的紅茶潤喉。

「嗯。四天前接到命令了。」

所以龍一也回以感謝的言辭。但這並非回應歐普萊耶的稱讚，而是感謝歐普萊耶選擇他成爲馬克里爾的駕駛員。

就在玲音與朱理等人告別的同一時刻。

「這就錯了。」

「怎麼會……」

這句話似乎隱含著其他含意。但是歐普萊耶沒有給龍一能發問的機會。

龍一稍稍偏移視線，躲避歐普萊耶的視線。

「的確如此。馬克里爾是就目前而言，性能最強的泰坦Dowl。」

聽了玲音的回答，朱理面露慍色。

「有點難以啓齒……如果在完成手續之前聽見你們的挽留，我覺得我會趕不上命令規定的日期。真的很不好意思。」

這一天玲音邀請了朱理、蒼生與蕾雅。一行人一起來到了當時龍一仍在訓練學校時曾經造訪的餐廳用餐。

蕾雅的意見與朱理的感受相同。

「不過，我覺得原因不只是這樣啊。」

蒼生的回答與另外兩人顯然方向不大相同。

「換句話說，機體性能甚至還在索菲亞的Ear專用機之上。」

「我不明白……既然如此，爲什麼我無法勝過Ear？」

「嗯？」

「但是Ear引發的現象與非Ear引發的現象，同樣都是經由超能電子引擎產生的結果，就這方面來說意義相同。就超能電子引擎的操縱者這個角色來看，是不是Ear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異。」

朱理與蕾雅也都認爲蒼生說的不無道理。雖然不明白詳細的經過，但玲音在進入訓練學校之前就已經與真由理相識。這一點玲音與真由理也都承認。

對於蒼生的反問，朱理以近乎遷怒的語氣回嘴。

龍一正眼迎向歐普萊耶的視線。那焦急的筆直眼神，等待著歐普萊耶的回答。

暗金色頭髮與深藍眼眸的男性，帶給龍一的印象與其說是沉靜，陰鬱二字更加貼切。

「龍一，坐下吧。讓我們輕鬆地聊吧。」

「博士剛纔說，馬克里爾是性能最強的機體。」

「這樣說也是沒錯……」

「……是在……什麼時候？」

歐普萊耶這番話，讓龍一感到混亂。

「你很煩耶。我就是不知道纔在煩惱啊。」

就在三天後的一月三十日。

「超能電子引擎引發的現象強度，由兩個要素來決定。一是操縱者的SIMA指數，另一點則是超能電子引擎本身的性能。」

「您的意思是……如果超能電子引擎性能比敵機高就能顛覆SIMA指數差距……？」

「馬克里爾上裝載的超能電子引擎，性能是最強的。」

歐普萊耶如此回答龍一的疑問。

「就目前而言。」

然後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

玲音搭乘小型往返艇移動至停泊在磐都宇宙島近海處的迦樓達曼上。

上次登上這艘空宙母艦，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

這裏是她的工作場所，但並非生活起居的主要所在。在地球上每當迦樓達曼改變所屬基地，她便會得到一個新房間。在宇宙中漂浮於L1的其中一座宇宙島上也有與其他空宙母艦乘員共同使用的宿舍。

儘管如此，登上迦樓達曼帶給玲音的感覺卻是「我回來了」。在磐都宇宙島生活的期間大約五個月，就她的人生而言這段期間絕不算短。

空宙母艦平均每六個月就會改變當作根據地的基地。比方說迦樓達曼在一年的期間內將極東基地設爲根據地。在這之間也有短期的宇宙任務。空宙母艦在宇宙停留時間一般而言一次不會超過一個月。

對玲音而言，五個月的培訓生生活長度排行在她誕生的育嬰人工浮島、成長茁壯的法曼宇宙島以及極東基地之後。儘管如此，現在玲音心目中的「家」還是此處──迦樓達曼。

玲音與帶路的士官一同前往艦橋。不過這名士官並非爲了監視玲音，而是負責保護玲音──雖然這艘船艦上根本不會有可能傷害玲音的人物存在。

「玲音‧沃德‧高城少尉。自現在起恢復建制至迦樓達曼。」

進入艦橋後，玲音來到了艦長面前敬禮。艦長尤斯夫‧亞蒙以「看似」傲慢的態度頷首回應。

「沃德少尉，歡迎回到本艦。」

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後，那「格外容易」給人冷酷印象的銳利眼神與薄脣微微放鬆。

「蕾妮，雖然你纔剛剛抵達，不過有事得先讓你知道。跟我來吧。」

亞蒙站起身，招呼玲音時的溫柔語氣若是讓迦樓達曼的乘組員之外認識亞蒙的人聽見，肯定會喫驚到眼珠彈出眼窩吧。

亞蒙帶著玲音來到他個人的起居室。

玲音會視迦樓達曼爲「家」，其中亞蒙的影響力最大。如果亞蒙不是艦長，那麼玲音也不會對迦樓達曼有這麼深的情感吧。玲音就是這麼敬愛著亞蒙，同時亞蒙也只對玲音格外疼愛，這是真正與亞蒙熟識的人們之間的共識。

「嗯，反正我們還是這裏的訓練生。」

其中一個小證據就是當亞蒙走進房間後，立刻就用隨身通訊器如此命令仕從。

「真的很突然呢……」

「阿拉伯罕？」

「呃，我們三月就回來了，到時候請多多指教。」

「我明白了，我會立刻著手準備。」

然而蒼生與朱理都很明白，帕提兒的確相當歡迎兩人抵達，但那是因爲這讓她的研究更有進展。

亞蒙也跟著先喝了一口咖啡，確定玲音稍微放鬆心情之後，切入正題。

「也許你因爲突如其來的歸隊命令而感到驚訝，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在玲音同學之後，連朱理同學和蒼生同學也要離開啊……真叫人寂寞。」

蒼生問道，帕提兒左右搖頭。

然而亞蒙的內在可說是古道熱腸，相當關心屬下。玲音由於特殊的緣故而成爲人球被踢向索菲亞之後，當時首先予以庇護的就是他。當然在這之間也有許多偶然要素，但如果當時負責照顧玲音的並非亞蒙，也許玲音怕生的個性會加深轉變爲無法對人寄予信任，甚至厭惡他人的存在吧。

蕾雅露出稍微放鬆的笑容點頭。

蒼生與朱理抵達L1-NEO7B的二月二日當天，玲音來到了索菲亞總司令部所在的卡納維爾角基地。

蕾雅也以笑容回答。

「一級生機動衛士學程第四班只剩下你們兩位。雖然我也考慮過把你們與第三班的兩人重新編組爲第三班，但由於帕提兒少校的請求，決定讓你們以其他的學程來接受訓練。」

亞蒙苦澀的語氣，讓玲音感到幾分不解。古林博爾的任務失敗，以及不想讓自己參加會議，這兩者在玲音腦海中無法連結。

朱理一面說一面用手肘頂向蒼生的側腹。

「本次王牌會議的議題就是要討論如何處置傑諾姆斯的新型Dowl，以及運用該機體的納古魯。」

帕提兒愉快地走在兩人前方帶路，姊弟默默地相視而笑，隨即邁開步伐追上那背影。

「別擔心啦，就一個月而已。」

其他五艘空宙母艦停泊在地表上的母港進行補給，不過艦長與Ear已經搭乘飛機來到基地。

姊弟倆與帕提兒的利害，目前來說完全一致。

王牌會議並非會議的正式名稱，正式名稱爲「空宙母艦交流會」。雖然名稱正經八百，但並非地位多麼崇高的會議。索菲亞旗下十艘空宙母艦各配有一位Ear，讓Ear針對緊急，狀況的處理方式提出各自的意見，就是本不定期聚會的主旨。

爲什麼與會者並非艦長而是Ear？空宙母艦的主要戰力就等於Ear駕駛的Dowl，Ear本身就能代表母艦的戰力，這一點的確是其中一個理由。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若要讓率領最強戰力的空宙母艦艦長齊聚一堂，這意義未免太過沉重了。

「是的。」

「議題是如何應對馬克里爾嗎？」

「說得也是。畢竟身分還是在磐都訓練學校嘛。」

「您的意思是，在帕提兒教官，更正……帕提兒技術少尉的指導下訓練？」

亞蒙有著銳利的眼神與薄扁的嘴脣，一頭黑髮整齊地向後梳，再加上削瘦的身軀與一絲不苟的整齊軍服。那幹練且嚴肅的風格，容易給人傲慢冷酷的印象。不，該說是絕大多數的人都這麼認爲吧。事實上，他的確是對紀律相當嚴格的軍官。

「我瞭解了。」

不過，兩人對此都沒有任何不滿。帕提兒需要的是因陀羅與鋼鐵處女的測試駕駛員。同時兩人需要的正是因陀羅與鋼鐵處女的力量。

「您是說，明天早上就出發？」

好不容易在一天之內結束準備──打包行李的功夫主要花費在受到玲音影響而增加的朱理的衣物──正享用時間偏晚的晚餐時，今天幫忙兩人整理行李的蕾雅感慨良多地說著。

「其實現在已經敲定了二月二日在總司令部舉辦『王牌會議』。我必須請你出席這次的會議。」

判斷現在安慰的言語也沒有效果，亞蒙佯裝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萬一場面實在太過難堪，乾脆就讓玲音中途離席吧。看著玲音的笑容，亞蒙在心中這麼想著。

「你們在看那個？」

儘管在狹小的房間兩人獨處，玲音也沒有顯露心中不安的反應。理由並非她與亞蒙之間是男女之間的關係，而是對玲音而言亞蒙就等同於父母般的人物。在玲音心目中，亞蒙就是這麼值得信任的年長者。

◇◇◇

「……謝謝您的關心。」

「那是爲了裝載因陀羅和鋼鐵處女往返宇宙與地表而建造的運輸船『亞伯拉罕』。很快就會完工。」

同時，實際上Ear們表達個人意見的例子也不在少數。不過這種時候大多會演變成激動的脣槍舌戰。

「沒錯。」

在這時間點也不會有其他議題。玲音這麼想著，爲了確認而發問後，亞蒙隨即點頭。

兩人抵達基地宇宙港之後，前來迎接的正是帕提兒本人。若考慮到帕提兒的軍階與早乙女姊弟的立場來看，可說是相當熱烈的歡迎。

「好的。」

朱理立刻回答後，彷佛強拖著思考仍轉不過來的弟弟離開，步出阿赫邁提的教官室。

「來吧，先進來吧。」

二月二日，早晨。

侍從飛也似的──實際上真的是飛行，將咖啡歐蕾與黑咖啡送到房間後退室，亞蒙鎖上房門，在已經坐在單人沙發的玲音面前坐下。

附加說明後，亞蒙輕嘆一聲。

因此，「王牌會議」的意義就是取代艦長會談讓空宙母艦彼此交換意見。由各母艦的王牌駕駛員，代表母艦參加聚會。

玲音離開訓練學校的隔天早晨，這次是蒼生與朱理受到阿赫邁提的命令。

「無所謂。如果現在就緊張，會議上可撐不到最後。」

九號艦：大鵬。

帕提兒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洋洋得意地挺胸說道。

這座基地就是索菲亞的中樞，基地中更爲中樞的就是總司令部所在的大廈。現在玲音正透過大廈的窗口低頭俯瞰空宙母艦停駐的跑道。這時，她聽見呼喚她的聲音而轉身。

索菲亞旗下十艘空宙母艦中，其中五艘的英姿正停駐在基地的跑道上。

雖然玲音並不知情，但古林博爾的多爾吉被視爲索菲亞的第一王牌，這一點其實讓其他、船艦的Ear暗自不滿──不過玲音另當別論。

三號艦：仿造智天使。

「是，請多多指教。」

「給玲音咖啡歐蕾。我要咖啡。」

玲音十七歲，亞蒙四十一歲。如果亞蒙的容貌並非如此冷峻，這幅情景看起來就像關心女兒的父親吧。

「不對不對。不是阿拉伯罕，是亞伯拉罕。同時也是我的研究室。」

五號艦：蒼穹之隼。

◇◇◇

「王牌會議正因爲這次失敗而召開。老實說，我個人不太希望讓蕾妮參加會議……」

儘管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但朱理沒有刻意點破。

「是的……」

而人稱最強的多爾吉未成功破壞納古魯與其新型機，會議上恐怕會出現異樣醜陋的言語交鋒吧。

亞蒙並未向玲音說明自己的預料。

「沒什麼。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

理所當然地他們絕非只表述自己的意見，而是透過隨身攜帶的小型通訊器而代替艦長髮言，不過只要有「這並非艦長的意見而是Ear的個人看法」這樣的表面上的藉口，就算有什麼萬一也不至於太過嚴重。

蒼生與朱理抵達了漂浮在L1宙域的捕獲小行星。

不過這句話讓朱理也忍不住再度反問確認。

二號艦：迦樓達曼。

「算了，你別在意。會議中就一如往常，我會用通訊器支援你。」

「你們終於來啦，蒼生，朱理。」

不過兩人的腳步很快就停了下來。不是因爲剛上宇宙時那樣不習慣在無重力環境下步行。兩人都發現宇宙港中停泊著一艘造型從沒見過的大型宇宙船。

基地名稱爲L1-NEO7B，意指「L1宙域第七地球鄰近天體基地」。聯盟將這座基地整個給予帕提兒當作研究室。光是這一點，就可清楚推知她在聯盟軍中受到何等的重視。

「蕾妮，你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當事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吧。古林博爾一度在討伐納古魯的任務上失敗了。」

也許是回想起真由理吧，玲音的回答不若平常口齒清晰。

聯盟軍並未持有比搭載Ear專用機的空宙母艦更加強大的戰力。各母艦艦長討論得到的結論，就連總司令部也難以駁回。若是在會議中艦長之間激烈對立，甚至造成決裂，那麼事態就更加難以收拾。這是軍隊戰力太過依賴個人實力所造成的弊病，也因此總司令部無法輕易召開「艦長會議」。

『是，艦長！』

「謝謝您，艦長。」

◇◇◇

覺得蒼生似乎還想發問，朱理搶先對阿赫邁提如此回應。在這個場合東問西問也沒有意義，反正事情都已經決定了。

也許是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帕提兒停下腳步轉過身。

玲音連忙站起身卻忘了敬禮而是低頭道歉。尤斯夫，亞蒙露出了常常被誤以爲冷酷的溫暖笑容，凝視著玲音。

蒼生幾乎鸚鵡學舌般重複剛纔阿赫邁提口中的話，阿赫邁提充滿耐心地點頭回答。

五架空宙母艦造型全部相同，全長與最大翼展皆爲兩百公尺，採用翼身結合的全翼型設計，外觀爲近似正三角形的等腰三角形。

玲音順從亞蒙的體恤，含著與容器一體化的吸管口輕啜。

接到命令後一星期就要人事異動，的確相當匆忙。

一號艦：古林博爾。

然而培訓生同樣是軍人，必須服從已經決定的命令。

也許那只是蕾雅的自言自語，朱理還是以爽朗的語氣回答。

那造型彷佛在平躺的半圓柱狀機庫上額外添加三角翼與渾圓的機鼻般。目測來看全長大，概略長於一百五十公尺，翼展寬度約一百公尺左右。半圓柱狀的部分尺寸大概是長一百公尺，寬五十公尺。大型的火箭引擎夾在半圓柱機庫的兩側。

「你就先喝吧。」

「正是如此。」

「不好意思，艦長，我沒注意到您進來了。」

「是。」

「雖說是其他學程，但你們的身分依然是訓練學校的培訓生。這只是暫時性的處置。具體的行程是於明天早上出發，在帕提兒少校的指導下進行Dowl的實機訓練，自三月起迴歸正常學程。」

「我知道了。」

玲音繃緊表情，儘可能裝出了幾分軍人的氣氛。

「去吧，蕾妮。我就依照慣例，在這裏支援你。」

「好的，請多多指教，艦長。」

這次玲音並非低頭彎腰而是舉手敬禮，隨後她便從亞蒙入室的那扇門走向會議室。

會議開始前五分鐘。走進已經有五人就座的會議室，玲音也來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是第六個抵達，差不多和往常相同。

空著的座位是一號、三號、四號、六號。每張座位都各自指定分配給該編號的空宙母艦Ear。

這一點同樣一如往例。

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玲音按下與圓桌結合的終端機按鈕時，背後傳來了搭話聲。

「喲。不久前才見過啊，蕾妮。」

「多爾吉上尉。之前的事件上沒能幫上什麼忙，不好意思。」

玲音聽見那聲音而回頭，但沒有站起身。每次要和人閒聊就得起立坐下實在沒完沒了──抱持這樣想法的成員佔了會議中的大多數。

「我上次就說過沒這回事嘛。」

其中最不注重形式上禮節的多爾吉，自然也完全不在意玲音坐著向他打招呼，就這麼坐在玲音的右側。

「多爾吉啊，聽說你最近喫鱉了？」

彷佛看準了這時機般，一名大鬍子的男性走進會議室，對多爾吉投出調侃的說話聲。見到多爾吉板起臉，那名男性哼聲一笑，坐在與玲音隔一個空位的左手邊。

「又要挑起沒意義的口頭爭執？巴登上尉，這種地痞流氓般的粗野行徑，希望能請您收斂一點。」

棕色的波浪長髮隨著步伐而搖擺，黑膚色的年輕女性一走進會議室，當頭就批評坐在四號座位的巴登。

「真是的……連走廊上都聽得見。」

不只多爾吉對玲音投以充滿訝異的眼神。

那簡直像是睡著了似的模樣讓玲音感到幾分躊躇，但她還是回答了麥克勞林的詢問。

另一方面，維克托莉亞的口吻平靜無波，因爲有其他任務這個理由恐怕是真心話吧。

巴登再度向多爾吉挑釁。

克羅伊‧杜蘭如此慰勞玲音。雖然口吻聽起來稍嫌傲慢，但那是她的個性使然，並非她本身鄙視玲音，同時應該也反映出同爲女性不需拘謹的一面。

夏曼上將的立體影像緩緩旋轉，首先宣佈今日的會議主題。

九號艦大鵬的Ear：亨利‧王上尉。

雖然有幾位Ear對他的發言露骨地皺起眉頭，但巴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各位好久不見。能一個也不缺全員到齊，真是萬幸。」

多爾吉用那毫不掩飾不快的語氣回答。

「馬克里爾雖然機體尺寸是大型機，但我認爲分類上屬於高機動型。機動衛士使用的操縱介面應該是NITU。」

他的發言並非字面上的放棄，而是對夏曼的表態。

「機動衛士的SIMA特性是液體流動控制。這一點與報告書內容相同。」

麥克勞林這番話，在場有一半的成員點頭同意。沒有點頭的人除了玲音與多爾吉之外，也明顯透露著「換作是我絕不會輸」的自負。

「我能向各位報告的就到這裏爲止。」

「新型Dowl馬克里爾啊。雖然事先已經讀過資料，但還是希望能聽聽看有實際交手經驗的人有什麼印象。」

最後一名與會成員坐在玲音的左側。

多爾吉不由得出聲，轉頭看向一旁的玲音。

「既然多爾吉上尉已經聲明沒有其他情報，一直追究這一點我想也只是浪費時間。」

『今天希望各位討論的是，自去年秋天確認其存在的傑諾姆斯新型泰坦Dowl，機體名稱「馬克里爾」的應對方式。』

這時麥克勞林委婉地安撫巴登、拉希德、維克托莉亞等三人。

「二號艦迦樓達曼，也希望能成爲候補之一。」

「不過同艦的機動衛士有親自交手吧？有從那名隊員口中得知什麼嗎？」

聽見麥克勞林的問題，玲音悄悄觀察多爾吉的反應。

維克托莉亞‧克瓦爾斯卡以帶刺的語氣如此譏諷。

八號艦斯溫特的Ear：維克托莉亞‧克瓦爾斯卡少尉。

「同樣是寶貴的觀察結果。」

「那麼，七號艦迪亞馬特希望能爭取這次機會。」

「……很遺憾的，我們六號艦目前無法離開直布羅陀，無法參加這次的任務。」

隨後，巴登上尉立刻高聲說道。

這時突如其來的發言者並非達‧柯斯特，而是拉希德。

巴登似乎還想趁勝追擊，但拉希德中尉更早一步發言。

八號艦的克瓦爾斯卡少尉與九號艦的王上尉接連表示驚歎。玲音等待兩人發言結束後，繼續說明道：

麥克勞林提議之後，王上尉詢問他的主旨。

最後，在會議開始的一分鐘前。

「在海中的戰鬥力如何？」

麥克勞林催促猶豫的玲音。

「那麼真正的問題就是如何追捕納古魯，予以擊沉吧。」

當規定時間一到，圓桌上浮現了男性的上半身。

索菲亞總司令，伏拉迪米爾‧夏曼上將的立體影像宣佈會議開始。

「雖然沒辦法得知古林博爾機動衛士的體驗談滿可惜的，不過沃德少尉提供的情報已經很有參考價值。差不多該開始討論應對方針了吧？」

「麥克勞林少校，你說的應對方針是指遭遇馬克里爾時的戰鬥方式？還是指如何捉拿擁有馬克里爾的納古魯？」

兩人的階級同樣是上尉，年齡則是巴登較年長。

巴登別開臉裝作沒聽見，那名女性──克羅伊‧杜蘭少尉毫不掩飾心中煩燥，坐在六號的座位上。

「我也想聽聽那傢伙的意見，可以吧？」

這兩人之間從過去就互不相讓。雖然起初最早挑起衝突的是巴登，但多爾吉因爲那火爆的個性，彼此之間的氣氛很快就轉爲針鋒相對。

九人的視線同時轉向玲音。

「請說。」

在麥克勞林少校的催促下，玲音再度開口。

「沒什麼好說的。因爲我只是讓那傢伙跑了。」

三號艦仿造智天使的Ear：馬克‧麥克勞林少校。

「應該還有一個人和馬克里爾交手過吧？」

與會成員交頭接耳的私語聲中，玲音不再發言。

七號艦的達‧柯斯特中尉簡短插話。

四號艦海柏利昂的Ear：安東尼歐‧迪亞斯‧巴登上尉。

「更進一步說，問題應該是讓哪一艘母艦負責追捕納古魯吧？」

『希望各位拋開顧忌暢所欲言。』

多爾吉雙手抱胸，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十號艦萊維少尉的話語完全是自言自語，因此玲音沒有特別回應。

『那麼，「王牌會議」現在開始。』

「問到的全都已經報告了。我也檢查過會議用資料，全寫在上頭了。」

也許是感覺到那視線吧，多爾吉睜開了一直閉著的雙眼，迎向巴登的注視。

「我贊成。不過理由並非曾經失敗，而是機體有其各自擅長的領域。多爾吉上尉的樓陀羅不適合海中戰鬥。」

「在宇宙空間中以特殊的膠體溶液包覆全身形成裝甲，同時也能形成環繞回旋鑽孔槍的薄片刀刃，配合旋轉切削對方機體。」

「古林博爾也該從名單上剔除吧？畢竟失敗一次了。」

克羅伊勸阻維克托莉亞。不過她並沒有否定維克托莉亞的發言內容。順帶一提，「託莉亞」是維克托莉亞的暱稱。

一號艦古林博爾的Ear：波爾吉金‧巴特林‧多爾吉上尉。

「我沒有直接與之交手，只是恰巧同時置身同一宙域而已，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我很樂意。」

克羅伊的話語間有所遲疑，應該是因爲裝在單邊耳朵的通訊器傳來了艦長的指示吧。那不甘心的語調錶明瞭克羅伊其實不希望主動放棄機會。

「雖然遺憾，不過我也放棄。我的機體比樓陀羅更不擅長水中戰鬥。如果納古魯升上宇宙，屆時我希望能有這個機會。」

「和我一樣啊。」

多爾吉在一般認知中被視爲「最強的機動衛士」、「索菲亞的王牌」，對此心中不滿與反感最強烈的也是巴登。

克羅伊此話一出，觀察其他人反應的視線在會議桌上縱橫交錯。

「還真是兇惡啊。」

「與機動力相比，機體本身的力道算不上格外突出，但是藉特有武裝施展的攻擊需要特別注意。」

「雖然有必要進一步檢證，但這情報相當有意義。」

話語聲落定後，首先開口的是齊聚於此的十人之中最年長且階級最高的麥克勞林少校。

「都直接交手了卻只得到那點程度的情報？和蕾妮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圓桌上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然而，萊維心中其實也不希望老是讓多爾吉立下戰功，從他的表情與目光可略爲推知。多爾吉與巴登之外其他人的視線，自然而然齊聚在達‧柯斯特身上。十人的專用機之中最擅長水中戰鬥的就是達‧柯斯特的「婆羅那」。

玲音對中尉稍稍點頭。

「託莉亞，話不要這樣說。你看蕾妮都被你嚇到了。」

「蕾妮？」

這句話雖然並非針對玲音，但還是讓她不由得縮起肩膀。

「光看動作真虧你能看穿。」

「洞察力還是一如往常地叫人驚歎啊。」

立體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夏曼的小影像出現在設置於每個人面前的螢幕右上角。

二號艦迦樓達曼的Ear：玲音‧沃德‧高城少尉。

六號艦提休塔爾的Ear：克羅伊‧杜蘭少尉。

「馬克里爾在海中的液體流動控制的影響範圍，恐怕是自機體表面算起最大到二十公尺左右。」

麥克勞林那溫厚的臉龐透露出自豪。他畢竟也是「王牌」之一。

然而，意想不到的競爭者現身。

「因爲在海中的接觸時間相當短暫，沒辦法提供比報告書內容更進一步的情報……我只想補充一點，雖然那只是我的推測。」

「我也是。斯溫特已經接受了掃蕩L2宙域的任務。」

七號艦迪亞馬特的Ear：阿尼爾‧達‧柯斯特中尉。

這七名男性、三名女性就是索菲亞的最高戰力。搭乘十艘空宙母艦縱橫天空與宇宙的十名Ear。

萊維看似附和巴登，不過實際上是藉此削挫言語上的利刃。

「沃德少尉，辛苦了。你的情報很值得參考。」

巴登的雙眼直指著多爾吉。

「雖說是新型機，但是對我們來說應該不構成威脅吧。前些日子沃德少尉並未搭乘自己的機體，算是例外。」

五號艦蒼穹之隼的Ear：阿合馬‧阿齊茲‧拉希德。

玲音雖然表情因此僵硬，但勉強讓自己的聲音沒有顫抖。

就在看似大勢已定的當下，達‧柯斯特舉起手毛遂自薦。

十號艦席茲的Ear：達尼爾‧萊維少尉。

「真廣啊。」

就平常來說，這種情況下玲音恐怕會俯著臉躲避其他人的視線吧。

然而現在她的雙眼盈滿堅定的意志，正視著前方。

插圖011

「我也明白朧月在水中戰不及婆羅那。」

玲音先主動提起其他人可能指出的缺點。

「但是我有實際與馬克里爾對峙的經驗。」

但玲音的雙眸中，似乎隱含著近似於瘋狂的神色。也有幾道視線對此感到憂慮。

「況且我的特有武裝在陸地上無法使用，但在水中就有辦法使用。」

克羅伊與維克托莉亞不禁屏息。齊聚於此的成員們之中，親自見過朧月特有武裝的人也只佔少數。

「杜爾噶系統啊……」

麥克勞林喃喃說道。

朧月的特有武裝代號爲「杜爾噶系統」，雖然少有人親眼見識，但是光傳聞就足以讓不知何爲恐懼的Ear感到威脅。

「我認爲該交給迪亞馬特。」

這時更加超乎預料的說話聲響起。

多爾吉支持達‧柯斯特。

「多爾吉上尉？」

訝異的反應來自克羅伊。

玲音將緊握的雙拳擺在膝蓋上，俯著臉微微顫抖。

「我們失敗了。這是事實。所以古林博爾不打算和各位競爭。」

多爾吉以彷佛飢餓的老虎就要張開大嘴一口咬下的兇猛視線環視圓桌。

會議結束，各母艦的王牌駕駛員接二連三爲了離開而起身離席。

「我贊成。」

『知道了。我會當作參考。』

聽夏曼說話時玲音仍然低著頭。

玲音也站起身，規矩地敬了禮，目送麥克勞林離開。

總司令官在螢幕中點了點頭。

「克羅伊小姐，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玲音對似乎也有話想說的多爾吉以眼神致歉，遵守禮節向衆人敬禮後離開了會議室。

轉頭看向麥克勞林時，玲音彷佛突然取回理智般，恢復爲平常的她。

「不會啦，也沒什麼丟臉的啦。」

那目光的兇狠，甚至連巴登都不禁感到一瞬間的膽怯。

「也因此，我認爲應該要派出最適合的人選進行討伐作戰。換句話說，就是七號艦迪亞馬特的婆羅那。」

「是的，是『我個人』的意見。」

麥克勞林向玲音說道。

「是，少校。感謝您費心。」

「我也是。」

「希望你心裏別太介意。」

比方說，八號艦斯溫特在黑海基地完成補給後，便立即準備前往L2宙域。

「你說的是，託莉亞。我會注意的。」

就如同宣佈會議開始時，出現在圓桌上的夏曼宣告王牌會議結束。

夏曼也懷有同樣的憂慮。

『那是「你個人」的意見嗎，麥克勞林少校？』

對那變化感到幾分訝異的麥克勞林對玲音如此說完，起身離席。

聽見那聲響，玲音抬起臉。

搜索暨討伐納古魯的任務交由七號艦迪亞馬特。同時命令中也包含了捕捉馬克里爾，若無法實現便回收機體殘骸。

就在會議結束的當天，夏曼總司令的指令傳達至各艦長。

儘管如此，克羅伊與維克托莉亞還是刻意親口表示支持達‧柯斯特，原因也許是兩人因爲剛纔玲音眼中一閃而逝的瘋狂而憂心吧。

「請教總司令，您認爲討伐納古魯應當交由迪亞馬特處理嗎？」

其中也有些人在回到母艦之前，以日後執行任務所需爲理由與其他城邦高層會面。比方說北非的重要城邦阿爾及爾的外交官前來拜訪五號艦蒼穹之隼，但會面對象不只是艦長，同時也與阿合馬‧阿齊茲‧拉希德中尉個別會面。

在多爾吉的氣勢之下，會議室一片寂靜。

迦樓達曼接到的任務是調查L1宙域的傑諾姆斯並掃蕩之。

察覺維克托莉亞指的是真由理的死，玲音的表情緊繃。

「蕾妮，你剛纔差點把我嚇壞了。」

古林博爾則與迦樓達曼交換位置，駐留於極東基地。

突如其來地，2D影像切換爲3D影像。

「蕾妮，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別太鑽牛角尖。」

「……我想也是。多爾吉上尉的意見十分合理。我也認爲納古魯的討伐應該交給迪亞馬特。」

索菲亞的空宙母艦僅僅十艘。無法將戰力集中在同一地區。就算是區區兩艘，要派出複數空宙母艦面對同樣的敵人、處理同一事件，也僅限於緊急的特例。迪亞馬特與迦樓達曼之中必然只能選擇其一。

但玲音很快就取回平靜，點頭回答。

◇◇◇

以馬克里爾登場爲契機，世界情勢現在正迎向劇變。

「是。」

玲音對克羅伊低下頭，克羅伊連忙擺著手回答。

主動打破那凝重沉默的，終究還是年資最高的麥克勞林。

麥克勞林之所以會請螢幕中的夏曼定奪，是因爲不希望接下來若採取多數表決，可能埋下日後爭執的禍根。

其他母艦則繼續進行目前執行中的任務，又或者是先前命令中預定執行的任務。

由於在多爾吉之後麥克勞林也表態支持達‧柯斯特，若沒有其他人表示反對，迪亞馬特應該會順理成章接下追蹤並討伐納古魯的任務吧。

「沃德少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