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會
《戰國ぼっち》 · 瀧津孝 · 1.4萬 字

「一郎太大人!有貴姬大人她,她,出大事了!請您幫幫忙吧!」
誒?誒、誒…?……誒誒——————————!
在我面前的是麗!沒錯!因爲如果是在學校,會有數不清的蠢女人背地裏用「噁心的死宅」「草食男」之類的綽號來對我陰陽怪氣,不可能有用「一郎太大人」這種尊稱稱呼我的人。【注1】
而校外我也沒有年齡相近的女性好友,因此這個身穿盔甲的少女必然是麗,三好麗。
然而,現在麗好像並不爲我們之間的再會而欣喜,只是一臉急迫地重複着那幾句話。
「一郎太大人!有貴姬大人出大事了!請您不吝援手,拜託了!」
「有貴姬大人她到底怎麼了?」
「是這樣的……」
麗正想繼續說下去,卻突然意識到周圍的情況,左右觀察了起來。我也環顧起了四周。眼下,「秋葉原幻想Cosplay大賞」的一大批觀衆正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盯着我們,把我們團團圍住。舞臺上的主持人放下了麥克風,臉上糅雜着焦急和怒火,不斷對着麗大聲吼道。
「喂、你!在那裏幹什麼呢!快回到舞臺上!」
我被這道聲音拉回現實,想着就算是爲了整理目前混亂的思緒,也必須得到沒人打擾的安靜地方認真去聽麗的話。
我抓住麗的左手,一頭扎進人山人海,迅速從現場中脫身。無視掉背後傳來的吵鬧,我猶豫着要把麗帶去哪裏。秋葉原的街上商鋪林立,十分熱鬧,就算在咖啡館和家庭餐廳裏也無法安靜交談……這時,麗走在了我前面。
「這邊。」
我們沿着中央大街向神田方向不斷前進,剛下萬世橋,麗就改變方向走進了一條小路。這條路上已經看不到家電量販店和漫畫遊戲專賣店等店鋪特有的華麗裝潢,只能看見相較而言中低層的大樓和公寓。麗是怎麼知道這種地方的?
沿着彎曲的小路繼續步行一段時間,眼前出現了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神社。有石頭堆砌的鳥居入口,還有一座木造神殿。如果發生大地震的話,這裏很容易會倒塌毀壞吧。這座神殿被鬱鬱蔥蔥的林木包圍,於城市的一角透露着一種超脫俗世的氛圍。麗從神殿旁走過,進了樹林。
「還要走多遠?」
「就快到了。」
儘管已經臨近傍晚,但還是能看到明亮的陽光。林中聳立的巨木遮天蔽日,周圍變得愈發昏暗,這環境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寒而慄。……此時,麗停下了腳步。在這裏說嗎?我走上前來,站在麗的身邊,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不禁屏住了呼吸。
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座古老的木製祠堂,和九尾山看到的一模一樣,差不多有一米高,蓋着三角形的屋頂。難道說,九尾山看到的那個祠堂就是眼前這個祠堂嗎?而且,祠堂後面顯而易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在昏暗的環境下就像神佛一樣照映着。我小心翼翼地走近,看了一眼祠堂後面,被嚇了一跳。
散發着藍色光芒的漩渦!
「唔,消失了嗎……」
但是作爲其中關鍵的有貴姬卻……
「可你這麼說,我又怎麼能安心讓你一個人回去呢……」
不管再怎麼混亂,麗還是清楚記住了路線、毫無疑惑地把我帶到這個神祠前,不愧是她。身爲戰國時代武家的女兒,迄今爲止經歷過無數的修羅場,才使得麗能激發出這樣的潛在能力吧。
「時間不多了。永別了。能再看您一眼,麗已心滿意足。」
一定是那個在九尾山城建造了神祠的巫女!那個超越了時空,將我喚來到這個時代的神祠。如果是同一個巫女所建,或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再次見到我。
追擊是不現實的,可海野家又能做什麼呢……海野家沒有組建擅長戰鬥的忍者部隊,已是束手無策了。再過一段時間,北條家一定會以有貴姬的性命爲籌碼,要挾他們背叛真田家。
一時衝動下,麗從高瀨舟飛身跑出,一邊避開別人的注意,一邊尋找鎮守森林,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找到了。
如果風葉不帶她去的話,麗哪怕隻身一人也會潛入敵軍腹地。沒時間在這裏爭論了,風葉只能答應了麗與她同行。
婚禮當天清晨,有貴姬的隨嫁隊伍從九尾山城出發,在海野家的老臣三好勝政與他率領的三十名配備兵甲武器的士兵的護送下前往赤城山麓,在那裏由長野家的護衛部隊繼續護送,於中午前隊伍一同到達貓夜叉城……事情順利的話本該如此。
麗毅然看向我。
在風葉的指示下,兩人約在一小時後抵達了山林中一座十分簡陋的小屋。那裏是真田的草者們的藏身之處(草者是真田家對忍者的稱呼),也是他們在上州的據點。
「我不能憑一己私心請您到那邊去。您會無法再次回到自己的時代的。一郎太大人就留在此處吧。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但是麗她抱着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懷着再見我一次的心意,毅然踏入了漩渦中。記憶的最後一刻她似乎被一陣強烈的閃光籠罩,之後頭腦凝滯昏沉,不省人事了。
麗漸漸清醒起來,看到周圍的環境,她呆住了。這個時候,她已經來到了我所在的時間線。
得和麗一起跳進漩渦……等一下,讓我再想一下。身份成謎的巫女所建造的神祠,應該是會有穿越時空的隧道一樣的能力吧,但是我之後還能回到現代嗎?九尾山城的神祠在我往返戰國時代和現代後就消失了。這個神祠是一次性工具嗎,只能穿越一次?
「那、用這個神祠來實現我們世界和一郎太的世界之間來回,就只有一次機會嗎?……」
風葉和麗坐上了草者經營的高瀨舟(運輸用的木製小型船)。這些高瀨舟被冠以「赤城屋」的假名號,以便運輸商品。據說船會滿載着巖魚和山女魚等等最高級的河魚,沿着利根川順流而下把貢品進貢給北條家。
而就在那之後,真田家常住的上田城爆發了遠超九尾山城一戰的大規模戰役。交戰敵方是在東海地區迅速擴張勢力的德川家康,敵軍以七千兵數的兵力發動了進攻。
「有貴姬大人被人抓走了!」
從赤城山麓到江戶直線距離約爲一百公里。若是抬着轎子行動,想要進到江戶最快也是日落前後。有貴姬說到底是人質,風魔的忍者也不會過於苛待她。因此,忍者會在江戶停留一夜,隨即前往北條的大本營小田原。
在電器街,麗被Cosplay活動的工作人員搭訕,半推半攘地帶到了舞臺上。
三好勝政護送着出嫁隊伍抵達事先約定的地點,還未將新娘託付給長野家,就在山道上遭遇了數十人規模的武裝軍突襲,有貴姬也因此被擄走。
光渦似乎根據某種週期、條件,會從神祠中出現和消失。現在,如果這個漩渦消失了,可就不知道何時纔會再次出現了。
周圍的圍觀羣衆都驚歎着,「太棒了!她絕對是今天的冠軍!」聽到這般的褒獎,麗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稱讚了。身着盔甲的她心神不定,就這樣被人半推半就地登上了舞臺。衆多年輕男子向舞臺投來熱切的視線,麗在這樣的視線下不知所措,就在這時她發現了衝到觀衆最前排的我。
利根川聯通上州和武蔵<東京・琦玉縣>,川水流入江戶灣,是關東的一大航運道。
恰好前日河流受到強降雨的影響,水流湍急,再加上強順風,貨船以驚人的速度行駛到江戶灣交叉口附近的河岸時,太陽還未落山。
在行人們的對話中……麗聽到了曾有一位遊歷諸國、身懷強大靈力的巫女來訪此地,途中得到了當地商人的援助,爲她在河岸附近的鎮守森林裏建造了小型神祠。
講完經歷,麗認真地看着我。
襲擊隊伍的傢伙們穿着簡易的裝備,看着像是輕裝部隊。但在長野家的士兵被精準的弓炮奇襲後,對方就立刻投擲了致盲的煙霧彈,緊接着,突入煙霧的敵人利用十字手裏劍奪走了士兵們的性命。普通的輕裝部隊絕不會採用這樣的戰鬥方式,只能是忍者組成的精英部隊所爲。
說是我一時衝動也好。麗信賴着我,以至於不顧危險鼓足勇氣地來到現代。她現在一定是無依無靠,心中充滿了不安,滿懷着對有貴姬的擔憂,還有九尾山城的人們的悲嘆……和夥伴們一起經歷艱難困守的戰鬥,是啊,哪怕並不是並肩戰鬥的夥伴們,我也能想象到大家的心情。我做不到,做不到無視他們,僅維持着現在安穩生活。
這裏有必要總結一下麗的話。
一旦進入小田原城,想在城郭密佈的城下町奪回有貴姬可就沒有機會了。所以,江戶天亮之前是奪回有貴姬唯一的機會,在這點上,風葉和麗的意見一致。
已經是第三次體驗時空移動了,我還是習慣不了。被眩目的閃光包圍後,我的頭昏昏沉沉了一段時間。
若她們繼續騎馬趕路,到江戶也需要半日的路程(約六小時)。而且北條的勢力範圍近在咫尺,如果騎馬橫穿街道,關卡那邊就馬上會得知信息攔下她們。換成變裝徒步的話…明天黎明前肯定到不了江戶。
我們幾乎是同時注意到光渦的異變。
「可是隻有風葉和麗你們兩個人,怎樣才能救出有貴姬」
已演變至如此地步……確實是火燒眉毛。如果不能立即救出有貴姬,接下來她的性命就會堪憂。
長野政綱立即出兵追趕,但爲時已晚,敵人早已逃入北條境內,已經難以捉拿。
恐怕那一刻我的臉上盡是沒出息的表情吧。麗斬釘截鐵地對我說到。
結果前往迎接有貴姬的隊伍中,僅剩一名家臣存活,拼着瀕死的重傷逃回了貓夜叉城,爲衆人帶回令人心驚膽顫的情報。而此時,時間已經過了午時。
看着一臉茫然的我,麗也問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閃光消失後,麗頭腦昏昏沉沉從神社裏走出來,被眼前異樣的光景驚呆了。
忍者中也有許多不同種類。比如,有專精變裝潛入收集情報的密探、有擅長謀殺暗殺的刺客、有利用虛假情報擾亂他國決策的謀略戰專家、有精通藥理製造毒藥和火藥的研究人員,還有揹負特殊任務奇襲敵方的部隊和陣營的游擊戰忍……。難道說襲擊者的身份是戰忍嗎。
「不是你的錯……」
如果真是這樣,麗通過這個漩渦來到現代,我們兩人再一起回去戰國時代,神祠就會消失。沒有神祠的話,我就再也不能回到現代了吧?
「我和一郎太大人一樣,穿過這個漩渦後就來到了這裏。」
「……我等會想辦法的。一郎太大人就無須再考慮這些多餘的事情了。」
上州赤城山的山麓小城貓夜叉城,城主長野政綱也是上述所說的其中一位小領主,不過這傢伙向昌幸提出要求,希望能從九尾山城的海野家中選一位聯姻……也就是說,景信的妹妹有貴姬。
麗立刻意識到什麼。
麗頭腦一片混亂,在附近踱步徘徊,漸漸走進了秋葉原的電器街。
不過,麗卻抱着必死的決心跟上了風葉。麗和有貴姬同齡,兩人都是十七歲,自年幼起就是一同讀書學習的夥伴,也是修行武道和玩耍的對手和隊友,彼此間形影不離,早已結下超越主僕的深刻友誼。
麗在那裏發現了一個發着藍白色光的漩渦。
和那時在九尾山城山上和大家分別時一樣!
曾經在九尾山把我送進戰國時代的那個漩渦,就懸浮在離地面有20釐米左右的地方。我目瞪口呆盯着那個漩渦。對着失態的我,麗開口說道。
這場戰役中,城主海野景信的地位急劇上升,一躍成爲周邊各國中備受關注的存在。掌管信州<長野縣>的真田家家主昌幸,一直以來依附於海野家並且立誓爲臣,據說也非常的高興。
它正在縮小!
秋葉原稍稍深入神田方向的區域,中低層的集體混住公寓和高級公寓鱗次櫛比的城市一角,那個神社如今正作爲「神田稻荷神社」現存於世。
重逢後一直面容緊繃的麗,此刻終於放鬆下來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風葉已經再三叮囑了麗在自己歸來之前不要隨意出門,原地待命,可麗聽到來往河岸的行人們的談話時,還是坐立難安。
新娘被擄走,四十名護衛士兵死傷大半,這件事不單單是嚴重的失態,還會成爲被各國抓着不放的笑柄,更重要是無論對長野家還是海野家來說都是重要人物的新娘被最大的敵人擄走了。
那座森林就在祭祀當地的土地神(這片土地的守護神)小神社的後面。
「雖不能完全斷定,但這種可能性……是有的。」
這麼說來,九尾山城守城期間,風葉只用一天就得到了從遙遠的小田原送達的重要情報,並告知了我。我一直很好奇風葉是通過什麼手段才能如此快速的傳遞信息,肯定那時候也是走了水路吧。
很快她們獲知了有關有貴姬的情報。疑似風魔一族的武裝隊伍,將有貴姬連帶轎子一起帶走,看來正在去往江戶。
在還算很新的神祠後,有一個漂浮在空中離地幾十釐米的漩渦。雖說鑽進去能穿越時空,卻不能保證安全,也完全不能保證穿越後和能我在同一個時代。
前所未見的巨大建築,無需牛馬牽引就能自行高速移動的奇形怪狀的車、身着南蠻(歐洲和東南亞)風格服飾的行人,無一人髮髻雜亂。還是日本人的臉,髮色卻是金色、茶色、紅色、黃色……。
距今約四百多年的一五八五年,元號天正一三年八月,海野家在上州<羣馬縣>的九尾山城擊退了北條大軍、阻止了重臣謀反,獲得了短暫的和平。但是,正如字面所說,那僅是一段短暫的時間。
「我已經確定了巫女大人建造的祠堂連通着我和一郎太所在的世界。一郎太大人,這樣下去,有貴姬大人她……」
海野家的年輕家主景信爲此事抱頭苦惱,以勝政爲首的幾位主要家臣也不敢多言。眼下除了等待北條的要挾,再沒有其他手段解決這件事。風葉告訴在座衆人,爲了獲取更多情報,她決定離開九尾山城,孤身潛入北條境內。
爲了獲取新的情報,風葉立刻前往江戶的草者據點。表面上,這裏是「赤城屋」的分店。
會對長野家和海野家同時發起進攻的忍者……除了侍奉北條家的忍者集團風魔一族以外不作他想。戰國大名之間的聯姻就像軍事同盟的締結,決不能讓敵國事先探知。而風魔一族不但得知了此事,還就計發動了襲擊。
有貴姬應許了此事之後,結婚一事也就順理成章,出嫁的日子定在幾周後的九月下旬。兩家達成一致,應對北條進攻一事又迫在眉睫,婚禮就需要儘快舉行以防變故,政綱如此強烈要求着。
深思熟慮後,風葉提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在九尾山城裏,一郎太進入光渦後,神祠就消失不見了。萬一,這邊的神祠……」
急報也傳到了九尾山城。前來告知的是從屬於海野家的真田家女忍風葉。剛回城的勝政想馬上調兵再追,但被風葉再三告誡已經來不及了,只得咬牙切齒地忍耐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真田的草者會爲北條軍團的兩巨頭氏政以及氏直父子獻上關東北部的特產,作爲回報,他們不僅能夠作爲上州的御用商人出入小田原,還從北條家拿到了可以自由通行川上關卡的證明,想必是獲得了乘船在利根川來往的權利吧。
我更是瞪大眼睛看着麗。
除了兩人外,還有兩個負責駕駛高瀨舟的船伕,當然他們也是風葉的夥伴,都是草者。
對於麗的擅自決定,她的父親勝政及城內的重臣也是不會允許的。從一開始,風葉就果斷拒絕了麗,雖然能夠理解麗的擔憂,但說實話,麗去了只是個拖累。
麗沉思一會,然後無力地說。
風葉變裝成商家的家僕,麗則穿着盔甲進到船底一處特製的隱祕空間。這個空間十分狹小,勉強能容納一人藏身其中。
相較而言上田城的兵力僅有一千二百人。但是昌幸用盡智謀,成功獲得了以少勝多的結果,真田家的名聲也因此傳遍全國。信州和上州追隨真田家的小領主們想借此加強盟友關係,於是向昌倖進貢以求聯姻。
「被抓走……是說被綁走了!?」
大概是天黑的緣故,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雖然聽聞真田家的諜報能力非常優秀,但能如此深入敵方內部,也讓我深刻理解了他們的優異。
「夠了!」
這個時代領主間的婚禮和現代社會的婚禮並不一樣。婚禮現場不在酒店、教堂之類的地方,也沒有雙方親戚、媒人共聚一堂慶祝新人喜結連理的場景,只有新娘和少數人一同踏入要出嫁的城或宅邸,再由新郎的族人或家臣來主持婚禮。
「到底該如何是好……」
北條家的主城小田原城,在豐臣秀吉的大阪城建成前仍是日本最大的城郭。北條軍曾經據守在這座城中,打敗了被稱爲戰國最強的上杉謙信大軍和武田信玄大軍。
但在那之前,如何前往江戶……。
九尾山城一戰後,我沒能和他們在一起,不知道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讓麗變成這個樣子。而後在麗的口中,講出了令人震驚的內容。
就在風葉離開最外圍的防衛線,從第三道城牆的城門出城的時候,麗叫住了她。
我抱着不停掙扎的麗,和她一齊投身於光渦。
我突然失蹤後,她似乎相當失落。雖然她相當抗拒與長野政綱的婚事,但最終還是聽從了哥哥的懇求,懷着「爲了家族」的重大使命前去結親。北條家是海野家和長野家共同的敵人,他們各自掌管的九尾山城和的貓夜叉城又緊鄰北條家勢力的範圍,處於最前線的位置,因此雙方必須結成牢靠的合作關係。
「你要做什麼!」
這話一說完,我條件反射地抓住了即將轉身離去的麗,拉住了她的右臂。
「一切都是我……是我的自作主張。因爲我一心想着找到一郎太大人才……」
我也是從麗那裏才第一次知道,從越後<新舄縣>引進的鮭魚乾、上州盛產的白根蔥等名產,都會經由利根川運送到江戶,並以小田原爲中心,在太平洋沿岸各地販售。
對昌幸來說,能得到從屬領主的投靠是值得高興的事,如果能作爲中間人向他們施恩,真田家的勢力便能越發強盛。所以昌幸對這件事相當感興趣,不斷勸說景信讓有貴姬以待嫁公主的身份與長野家聯姻。
麗沒有佩戴頭盔,只是穿戴了女性用的胴丸(身體防具)。這種防具的胸部設計了微微鼓起的弧度,腰部也會較日用服裝更收緊些。爲了便於行動,她穿了防護雙肩的小袖,腰上圍着作爲裙甲的草摺。掛着長劍、一副全副武裝模樣的麗牽着馬來到風葉面前,請求風葉也帶上自己。然而風葉此行不僅要查明有貴姬的所在地,如果可能的話還想將公主救出來。
弱肉強食的戰國時代,只有領主間建立的聯姻關係纔是切實可見的安全保障,也是最值得信賴的同盟關係。
時不我待。麗跨上了自己的愛馬,讓風葉在後面緊緊摟住自己的腰,向真田家勢力範圍內東北方向的赤城山疾馳而去。
「一郎太大人!一郎太大人!您沒事嗎?」
肩膀被麗搖晃着,我仰面躺在地上,接着周圍的情況映入了我的眼簾。
黃昏時刻的樹林……看來還在神社內。剛剛還能從林木間隙中看到的大樓影子已經消失了。
我又一次回到戰國時代了嗎……。
「我剛剛查看了一下週邊,這裏是我們生活的世界,武藏之國的江戶。」
果然,我回來了。話又說回來,真不愧是麗。時空移動的感覺沒有體驗過的人大概是不懂的,那是一種讓人陷入神志恍惚的狀態。我初次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甚至因此暈倒了。麗沒事嗎,還是說,是我的體力太差的緣故?那麼,如果這裏是戰國時代的話……神祠去哪裏了?
我慢慢支起上半身,環顧四周,神祠連影子都沒有。
麗正襟危坐着,垂下了手臂。
「一郎太大人,十分抱歉。是我,讓您無法回去……」
「麗………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決定的,而且……」
仔細想想,這件事還有一線生機。
「而且?」
「又不是一定不能回到我生活的時代。」
「可是,神祠已經消失了。果然,只能供人穿越一次。」
「確實這個神社的神祠已經沒有了,但是別的地方或許會有。」
「誒?」
「建造神祠的巫女小姐還在各國巡遊對吧?所以,很有可能,她會在曾去過的地方建造其他的神祠。」
「是啊!確實如此!那麼,只要找到巫女大人的行蹤前去拜訪,或者……」
「就是這樣!所以說我是不會放棄的,麗也無需再感到失落了。」
對着微微笑着的我,麗終於莞爾一笑。
我對衣服的上身效果自信滿滿,於是張開雙手展示給麗看,可是她卻皺起了眉,嘆了口氣。
平時舉止嚴肅,如男子一般帥氣的麗,想不到也會有兒女情長的一面。好可愛!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去練習杖術的時候一直帶着。我現在經常去杖術道場。」
我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重新做的……」
「是的,不僅僅有小田原,還有山中城、玉繩城、八王子城、小金城的觀衆,大家都來爲我們助興。江戶城是我們在關東演出的最後一站。」
「歌舞伎?」
「先回到高瀨舟停靠的河岸吧。你也沒和風葉殿下知會一聲就離船而去,她現在一定在找你呢。」
徒步侍盯着我們,開口道。
裏面放着我脫下的衣服和練習用的裝束,還有我的手機和錢包……。
「非也。」
「莫非你認得這些人嗎?」
「哦哦、是<京紅一座>啊!勸進義演前,貴劇團在江戶內城的城代家,爲我等主公表演了上方(關西地區)的舞蹈。那一場我也有幸陪同,不過坐得太遠,看不太清。」【注6】
「對關東這邊的武士大人來講是很少見的裝扮,不過在京都可是現下的格外流行的「歌舞伎」的衣裝。」
我在醫用特殊布料上印了最喜歡的戰國武將真田昌信、還有幸村父子的花押。麗她……羞恥地背過身,不看我。
「真是的,究竟是什麼系法才能系出這麼難看的結啊。」
「這是下僕八兵衛。他發現了奧古,正要把她帶回小屋去呢。」
對着那可愛的臉頰,我出於男性本能忍不住伸出右手,想要觸碰她。但是在這時,麗爲我重新系好了腰帶,爲了整理得漂亮點,就用手狠狠地敲了一下,我一驚,把手收了回來。
「那這個男的呢?」
一位身着華麗和服的年輕女子站在神殿旁。
「您這麼誇讚,真是讓人不勝榮幸。承蒙諸位的關照,劇團在城下的演出十分盛大,依照這個態勢,想必伽藍、三門的重建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是什麼?」
我的不良用心究竟有沒有被察覺呢,我不知道,麗只是平靜站起來,後退了一兩步與我保持距離。
「能在江戶城爲城代遠山直景大人表演,也是多虧了小田原北條家氏政大老爺和氏直老爺的引薦。僱用我們的主人家是京都的相國寺,今年夏天上方那邊還發生的大地震,毀了幾座伽藍,還順便帶上應仁之戰中燒燬的三門和佛殿的重建之事,一起舉行勸進。相國寺與宮家(皇族)頗有因緣。大老爺和老爺都很擔心這件事,就許可我們勸進演出時可以在領地裏自由出入。」
足輕們戴着圓錐形陣笠,可以看到上面有三角形組合形成的三鱗紋。這時關東地區絕大部分都已被北條軍佔領,北條家的家紋在這邊很常見。這些人,是北條的正規軍,也就是城裏的警衛部隊。【注5】
「竟然是見習嗎?他們的裝扮不太像正常的舞者啊。」
「你、有點面熟……」
麗重重點頭,突然看了看我的衣服。
徒步侍微微一笑,對士兵下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着小具足、一副輕裝模樣的徒步侍。他沒有穿厚重的鎧甲,只穿了籠手(腕部防具)和佩楯(保護腿部、形如圍裙一樣的護具)等護甲,持槍和持弓的足輕們緊隨在他身後。【注3、4】
「這麼說,你們是要離開了麼?」
想要觸碰臉的舉動,說不定麗已經注意到了……。
「是德川、上杉還是羽柴,從哪個國跑過來的忍者吧。給我綁起來,回去好好審問!」
近看這位女子,即便她化了濃妝,也能看出是個絕色美人。二十歲後半的樣子。
「我會讓他們牢記您的忠告。」
「好。」
「附近的居民檢舉有可疑人物闖入了神社,就是你們兩個嗎!」
在她身後站着十位穿着統一紋樣和服的女子,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看上去力氣很大的男僕。
「那邊的人才是。」
「那真是件苦差事吶。」
我調整了一下自己,拿起布袋,裏面裝着四尺二寸一分長(約一百二十八釐米)的杖。杖術裏規定使用這種規格的杖。
士兵們一齊將武器轉向來人。
麗措不及防地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雙手環住我的腰,重新幫我係起腰帶。麗離我很近,只要我的手稍稍前伸出去,就能輕易觸碰到她的臉和肩膀。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仔細觀察麗,儘管她穿着粗獷的盔甲,卻仍然掩蓋不住她的美麗。
徒步侍喫了一驚,看向這邊。
「什麼,你是誰?」
「我聽聞在小田原,有許多百姓爲了一睹數日的演出,都聚起來了。」
聽到紅這麼說,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非也?」
「嗯,但是首先要把有貴姬大人救出來纔行。」
「正是,此乃女扮男裝,配上華麗服飾表演的新式舞蹈。這孩子名爲奧古,是剛進劇團的新人,身段和能力都很不錯,所以計劃讓他在這次京都的舞臺上擔任主角。
「是真的嗎?」
萬事休矣!難道在這裏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嗎?
徒步侍那傢伙立刻變了臉,收起了先前猙獰的面色,正興致勃勃,色心大起。
如果救出有貴姬後時間還餘裕,我就回來取走。如果後面能順利回到現代,就算這次行動最後落在這裏,到時候再挖出來帶走也可以。
我也好,麗也好,都像一頭霧水,愣在了原地。
女子面帶着微笑徐徐走近,緩緩低下頭行禮。
「在下會和你一起找的!」
「難道你隨身帶着這個?」
「!」旁邊的麗也詫異地看着我。
所謂的勸進演出,是藝人們進行街頭表演或舞蹈表演,收取入場費用,並將這筆錢用於寺廟和佛像的建造和修復。也就是說這位女子接受了寺廟那邊的委託,正以舞蹈演出募集捐款。
「但是她在客人面前還不成熟,因此也把她帶到演出見見世面,閒暇時間再行教導。剛纔被我狠狠斥責了,就哭着跑出了見世物小屋,大家正在到處找呢。」
「你們兩個,竟敢給我躲在這裏偷懶!」
「啊、嗯,好的,非常感謝。」
徒步侍像是逼問似的,大聲問我們。
「告訴他們,今後不要在其他城鎮穿着這樣花哨的衣裝四處遊蕩了。」
「把他們帶到陣屋!」
就在我們正要離開神祠時,突然聽到了許多人奔跑的腳步聲,看來這羣人正向着神祠這邊趕來。我們神經緊繃,停下了行動。
「您說笑了,我們這些人您要是不認得,就真的太可惜了。我是<京紅一座>劇團的團長紅,先前劇團在下面的城鎮裏舉辦了三天的勸進公演。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城代也很欣喜。上方的舞蹈正如傳聞中一樣華麗。在關東,這樣的舞蹈可是難得拜見的。」
是的,裏面正是麗之前爲我做的小袖和腰帶。
「是的,因爲備受大老爺和老爺的恩賜,加之關東這邊又募集到了遠超預期的捐款,所以不得不暫時回相國寺安置。」
接下來,我們要潛入到處都是士兵和民衆的北條領地,進入街道找到有貴姬,把她平安救出,最後還要在當天早晨突破敵方包圍回到上州。這是我們的行動路線。
幾個足輕回答到「是」,就要上前羈押捆縛我們。就在這時,徒步侍身後傳來了一聲高亢尖銳的女聲。
「好了。像是繫腰帶之類的,還是得學會怎麼一個人繫上呀。不然會很麻煩的。」
我是八兵衛,麗是奧古?這究竟……。
「不不,我們倆絕不是可疑人……」
自稱紅的女子用手指着我們。
這是我唯一會用的武器。我說是會用,但只會基本的動作和形,在實戰中的能起多大用我心裏是沒有底的。不過就算這樣,也總比空手強多了。
麗的手扶上刀柄。徒步侍看到後大喝一聲。
「在那之前,得先請您更衣。」
麗懊悔地把手從刀柄上拿開。
我拿起一旁掉落的木板,在神祠裏挖了個洞,把我的揹包埋進去。
「在那的兩人,是我們劇團的見習學徒。」
隨着這聲恐嚇,士兵們的槍尖漸漸逼近,弓弦也拉開了。
麗一臉感激地看着我。
我解開包裹,讓麗看看裏面的東西。
徒步侍一臉不耐煩地發問,但很快收起臉色,露出訝異的神情。
「別動!但凡你敢動一下,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徒步侍板着臉說,又對紅補充道。
「好,出發吧!」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處理我帶來的揹包呢。
像是衝着我們來一樣,那羣士兵從神殿旁邊出現,往這邊過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徒步侍站在了我們面前,隨即二十人左右的足輕隊伍迅速將我們包圍,士兵拿起長槍,把槍尖對準我們,弓箭手也舉起了弓箭。
確實。我還穿着離開杖術道場時穿着的衣服,T恤和牛仔褲,揹着外出用的小揹包,右手抓着細長布袋,裏面裝着練習用的杖。我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包裹。【注2】
如果帶着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東西四處走動的話,大概會被立刻注意到,被盤查,然後當作可疑人員抓起來吧。
我迅速脫下T恤衫和牛仔褲,只剩下一條內褲。
哇哇哇,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慌慌張張地穿上小袖,笨拙地繫上腰帶。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走吧。」
「是、是……」
誒誒誒!!!
雖說給出了辯解,卻僅此而已,完全沒有什麼說服力。我穿着小袖,髮髻也沒有梳起來,手裏還拿着杖。麗一身全副武裝,就連戰場上也很難看到這樣的女武者。不管怎麼看我們兩個都很可疑。
今天穿的的內褲和我之前來九尾山城時穿的是同款「勝負內褲」。這可是花了一萬日元的大價錢買下的高級貨。
就放在這裏吧。沒辦法了。
「換上這個就沒問題了。等我一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說着,紅低下頭快步到徒步侍身側,抓住徒步侍的手,將一個小紙包塞給了他。
「十分抱歉。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看着紅暗送秋波,徒步侍已經是爲美色所動搖的狀態了。
「這……可以嗎?讓您費心此事了。」
紙包中無疑塞了錢。紅窺探了一下完全被金錢買通的徒步侍,並向我們喊道。
「快過來,還想磨蹭到什麼時候!給我回小屋去!」
雖然還是不太能理解現狀,但也只能跟着走了。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擲了。
正值日落時分,城下町的商鋪和旅店已經點亮了門前的燈籠。大家都認爲戰國時代的江戶還是個清冷的漁村。
在德川家康將幕府設立在這裏,將其變爲政治中心後,江戶纔得到了極大發展。但是眼前江戶的房屋密佈,緊緊挨在一起,數量之多遠超我的想象。
話說回來,麗搭乘的船要沿着利根川而下,若放現代來說,就是是從千葉茨城的河口到太平洋,而根據麗的說法,這個時代的江戶已經有了河口。這樣的話,在交通方式有限的戰國時代,江戶城本來就有可能作爲流通點發展起來。
我們和紅保持着沉默,來到城鎮外的荒地,看到那裏有許多臨時搭建起的見世物小屋。
我們被帶到簡陋的後臺,只剩下主動端水待客的紅和我們三個人。我想,不管怎麼說應該先道謝,於是緩和了臉色道。
「那個,方纔承蒙您的援手。」
麗還處於警戒狀態,只低下頭說了聲「感謝」。然後繃着一張嚴肅的臉問紅。
「那麼請您告知,幫助我們的原因是什麼呢?」
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直指要害。
「你們爲什麼去哪裏?」
紅一羣人確實幫了我們。雖然看得出來不是敵人,但也不能確定她的身份,不知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個……嗯……」
麗看不下去我支支吾吾,搶先說道。
「我是上州農家出身,後面到運船這邊做工。兩位承蒙您的關照了。」
有一行人架着疑似有貴姬的小轎,天剛剛黑就進入了江戶,後來進入了海岸松林旁一座廢棄的寺廟。
「哪裏的話。如果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的。一定會的。」
「啊啊,抱歉未先做自我介紹,我叫高杉一郎太。」
「風葉殿下,之後再向你解釋詳情吧。我們先離開這裏。」
「不管怎樣,都要先去那座廢棄寺廟看看。先確認敵方夜間警備安排,還有人員的配置。」
風葉看上去十分疑惑。我正想和她一起就這麼離開,紅卻出來送行了。
我們暫且在「赤城屋」借宿了一宿。這是風葉一派的草者們在江戶祕密經營的旅館。
如果和設想的一樣,恐怕這些人將會在寺廟裏度過一夜,天一亮就會走海路或是陸路前往小田原。
但是,只有三人,到底要怎樣才能救出有貴姬呢……。
對着我的呢喃,風葉低下頭,似乎很慚愧。
「紅小姐,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大恩我們沒齒難忘。」
就在我們從坐席上起身將要拜辭離去的時候,有一名舞者走進了後臺。
【注4】徒步侍,江戶時代武士身份的一種,不被允許騎乘的下級武士。
「我可聽到了,有位女武者打扮的人出現在劇團裏。」
九尾山城和風葉發生的事情傳到了麗的耳中,事到如今已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了。
離河岸很近的地方有一家小而整潔的店鋪,有五位以傭人身份潛入江戶的草者。
「不必這樣防備。如果我想做什麼,早讓北條家的把你們抓走了。說到底,我不喜歡北條。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在京都那邊演出的。來到這邊只是爲了羽柴秀吉大人。大人曾經庇護着劇團,現在擔任了關白一職。關白大人喜歡我們的舞蹈,自己又會吹奏,北條家卻與這樣優秀的殿下作對說得難聽點,我不樂意來這,奈何是工作也就沒辦法了。還有,我主動幫助你們的理由……,說是因爲有好感,你們會信嗎。」
紅緊緊倚靠着我,盯着我的臉。
「誒,爲什麼?這裏不是有風葉殿下的同伴們嗎?」
「唔、嗯……」
「感謝您對我們的幫助,但事關家中狀況,我們並不能告知詳情,還請您多多包涵。」
在我們被北條的士兵抓到,前往紅的見世物小屋這期間,風葉在江戶夥伴們的幫助下獲得了重要信息。
風葉瞬間垂下了眼,深深低下了頭,對紅說道。
麗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差,面色陰沉,轉開了臉。
我和麗都飢腸轆轆,喫了熱騰騰的飯菜,總算是緩過來了。我是從未來穿越來的這件事,是獨屬我和麗兩個人之間的祕密。所以對風葉的說法是,在江戶做情報業務的我和麗,如命運註定一般在河對岸遇到了。
【注1】草食系男子意指性格處事溫和如同草食動物一樣的男性,也有中央空調一樣散發魅力卻不予回應的男子這種貶義。
「我等是真田家的家臣。這個旅館也是真田家爲了打聽北條的動向費心費力才建成的。這裏的夥伴們的本身有祕密偵查的任務。雖說是要救出同盟大名家被抓走的人質,但我們也不能爲了他人而做出暴露自身身份這種危險的事,所以不能輕易動用。
「麗大人,終於找到您了!」
這確實。不管怎麼說也是頂着救命恩人的對象,雖然不能立刻報答,但告知姓名是沒問題的。
風葉的想法是值得稱讚的,在意識到此事的危險性後還能有這樣的忠義精神。
紅的話意味深長,但眼下要緊的是要立即救出有貴姬。
「風葉小姐,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你認得在江戶的商家嗎……但那僕從看着可不像是商家出身吶。 」
「罷了,我這也是強人所難,知道太多可是會惹來禍端的,不過請你們報上姓名總該沒問題吧?」
「別再鬧了。」
「麗小姐的姿容可就不一樣了,我可一見鍾情呢。這樣兼具美麗和可愛的女孩子,整個京都可都找不到幾個呢。要是能加入我們劇團就好了,一定能豔壓全場。」
風葉到現在還認爲我是羽柴秀吉手下的一名甲賀忍者。說起羽柴秀吉,他武力壓制了近畿一帶的勢力,成了天下霸主。
「高杉大人這樣的男子!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麼我在前面帶路,請跟着我。」
【注6】城代,代理城主,通常由各方領主手下的重臣任職。
在夜色的掩飾下,我們穿過北條警衛兵的警戒區,一邊前往有貴姬被囚禁的廢廟。
對於惹毛麗,紅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不過也不敢太過火,於是接着對麗說。
看慣了風葉九尾山城的忍者裝束,如今卻以一副家僕模樣站在那裏,實在是顛覆了以往的印象。
「哼。我們的行動還不足以證明我們值得信任嗎。」
風葉臉上浮現出安心的神色,在看到一旁的我之後喫了一驚。
「不不,這可不是在說笑。我在認真地邀請你和我們一起去京都哦?」
要想奪回有貴姬,只有今晚行動了。敵方約有三十人。
「我們這邊……包括我、高杉大人、麗大人在內,只有三個人而已。」
「小女是三好麗。請原諒我的失禮。」
對着啞口無言的麗,紅不僅沒有生氣,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紅看着風葉,眼中沒有什麼笑意。
【注2】杖術,一種以細長的杖作爲武器的武術,是日本傳統武道之一。
麗先破局開口了。
「麗說得對,在這裏討論也只是紙上談兵。」
麗這樣說着,卻能感覺到她心口不一。
難不成……我和麗面面相覷,急忙從小屋走出。
站在那裏的,果然是風葉!
「就算您這麼說……」
「我們還有要做的事,就不打擾了。一郎太大人,差不多也該告辭了。」
【注5】陣笠,類似頭盔的防護用具。
「誒?對我們?」
【注3】足輕,最低等步兵,戰場上視情況配備弓箭、槍炮等武器。
但是在下有統帥上州草者的責任和義務,同時身爲與九尾山城一起同生死共患難的志同道合的人,在下可以支援麗。」
一種不可言說的凝重感瀰漫在空氣中。
「高、高衫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裏!」
紅說出最後一句的一瞬間氣息變得尖銳,我和麗瞬間嚴肅了起來。
的確,已經沒有閒工夫在這裏促膝長談了。
「剛纔在北條家的人面前已經報過自己的名字,相比二位也聽到了吧。我再次介紹一下自己,我是紅。以兩位的姓名和舉止來看,兩位都是武家的大人呢……北條家以外的。」
「團長,有認識這兩位的人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