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一章 走投無路

《戰國ぼっち》 · 瀧津孝 · 1萬 字

走投無路,就是指目前的情況吧……

身體被痛打一頓,動彈不得,看來這裏是牢房了……若是時代劇的牢房,大大空間中會關着許多犯人,還有躺在好幾張骯髒榻榻米上的老囚犯……呃,有這麼破舊的牢房嗎!只有空間窄到放不下電腦桌跟椅子的岩石空洞,用粗木材編成格子的柵欄。

空洞大約一百五十公分,我大概無法好好站起。雖然現在我是痛到爬不起來,但既然都要躺着,也不想縮着身子像條蝦子似的,這樣根本無法睡覺。

周圍很昏暗。是洞窟?還是地下?看見好幾個同樣的牢房,十幾公尺遠的地方有樓梯,散發上面的淺淺光芒。這個光芒,應該通往出口吧。

關在牢房裏的人,只有我一個。沒感覺到其他人。

不過,聞到的強烈臭味是怎麼回事?看來,大小便也都在這裏……也只能在這個牢房裏解決啊。被扔在簡陋不堪的環境中好幾天的話,恐怕會發瘋吧。

……而且,我目前所在的地方,總讓我有種預感……很像是戰國時代……

我叫做高杉一郎太。十七歲。東京都立高中的二年級生。在公司上班的老爸,自從一年前跟老媽搬到國外出差地點的芬蘭後,就沒回來了。所以我獨自借住在親戚家、日本橋人形町的公寓大樓。

高中生獨居,在同年齡的人們眼中,是羨慕又憧憬吧,但生活纔沒這麼爽。沒有女朋友。不過,同班同學也好,同校同學也好,我想交往啊!爲什麼沒有女孩子抱持這種想法!不過,她們眼裏只有美男子、運動社團的王牌,至於喜愛戰國時代的我,女生雖然沒有直說『噁心的御宅族』,但總是跟我拉開距離。

暑假也快結束了,我搭乘電車來到羣馬縣北部。跟同樣是戰國迷的原田說過,一起去秋葉原的專門店,但他傳來家裏狀況走不開的簡訊,我只好自己來這裏。

爲什麼是羣馬?因爲這裏是我最喜歡的真田一族,戰國時期統治的領地。真田氏根據地在隔壁的長野縣,本城位在上田市,江戶時代子孫代代繁榮的長野縣,當然也去過好幾次了。

特別說到真田,幸村在大坂之陣,將德川家康逼到接近切腹的地步,幸村之父‧昌幸,在上田城以弱小兵力,上演兩次擊敗德川大軍的奇蹟,是戰國迷最津津熱道的故事,但我最關心的,是羣馬縣北部的戰爭。

這裏是接近關東勢力圈的位置,跟敵對的北條氏展開拉鋸戰。北條氏是支配關東一帶的超強力大名,領土、戰力都是真田氏望塵莫及的。不過,真田氏在此地戰得不分勝負。這點獲得高分。儘管如此,真田氏在這一塊土地的活躍,不只一般人,就連戰國迷也是不知道的居多。這突然提升了我的求知慾。

然後,真田氏在羣馬縣的支城,有沼田城址、名胡桃城址、巖櫃城址……這些大概都去過一次了。但最近利用網路瀏覽羣馬縣的鄉土資料,找到一個很在意的城址。離江戶時代好一段時間之前就廢城了,城名沒有流傳下來。在當地名爲九尾山的地方,所建造的城池,做爲真田氏國境線的支城,跟北條軍好幾次攻防的城址……實在很想看看。

在JR東京站搭乘特急草津號,經由上越線‧吾妻線,抵達渋川站。一身T恤跟牛仔褲,加上揹包的輕便服裝,轉乘巴士,從山麓來到九尾山的時間,是在上午。與其說是山,更接近丘陵吧。沒有城,但或許有小型城砦吧。不過,東側寬度二十公尺的河川,可以當作自然護城河,北邊跟西邊是斷崖。只能從南邊登山。作爲陣地戰的要素相當完備,是很出色的要塞。

山裏應該留有深溝跟曲輪,仔細觀察登山的話,抵達山頂得要一段時間。順帶一提,曲輪是城池的防禦陣地,戰國時代城池是由複數曲輪構成的。不過,這裏完全沒有像是城池的遺蹟。石垣當然沒有,也沒有類似沿着山丘棱線挖掘的深溝。期待有些落空了。

不過,從本丸所在的山頂,看出去景色比想像中更美。跟東京都市比起來,這裏都是農田,綠色田地很大一片。這片綠色地毯,住宅跟小規模的公寓點綴其中,大小道路交錯,構成不規則的線條。出神看成腳下景色,灰心情緒煙消雲散,清爽流風彷彿讓身心爲之一新了。

九尾山城的主要人物們,於戰國時代的兇險日子中,在這種俯瞰人民生活的地方,抱持什麼想法看出去呢?……雖然領地很小,但身爲一城之主,引以爲傲吧……有治理領地的重責大任吧……人民只能抬頭仰望的優越感吧……還有,不斷遭受他國侵略的恐懼……

咕嚕~~~

陷入沉思時,突然肚子叫了。希望儘早抵達,專心爬上九尾山,早上喫過餅乾跟蔬菜汁,之後除了保特瓶的水,就沒喫其他東西了。看看手機,已經超過下午三點。肚子很餓。從揹包裏拿出便當盒。這不是便利商店的便當。是自己早起製作的便當。不過,也不是多精緻的菜色,只是豬肉、洋蔥、青椒炒飯的粗糙便當。做法簡單,卻意外美味。

不過,也無法逃離這個危機。我腦袋知識的世界,九尾山城屬於真田勢力,北條氏則是敵人。首先,得讓這座城裏的人知道,我並非他們的敵人。

接近山頂時,看見山麓的平原。這也跟我在祠堂邊暈倒前看見的風景不同。田地,應該說荒地跟森林佔了很大部分。原本稀疏分佈的公寓、柏油路,都消失無蹤。換成點點散佈的木造屋子。這裏不是我原本的世界……?

光線方向有腳步聲靠近。兩個人影走下階梯。高大跟嬌小的人。不是之前遇見的足輕,兩人衣服都很完整。高大人影手拿火把,走在前面。我只能雙手抓着柵欄,把臉貼到縫隙看出去,但高大人影停在我的面前,火把突然朝我的鼻尖靠近。我嚇到了,身體後仰,後腦杓立刻撞到牆壁,疼痛嗚嗚呻吟。

「這是、粥……?」

回過頭去,那裏站着幾個男人。因爲不是完全漆黑,可以看見。但外表不太普通。根本是戰國時代的士兵。圓形陣笠、像是劍道裝備的盔甲、裙子狀的草折。手裏還拿着長槍……這不就是足輕的裝備嗎?電影外景的拍攝場地?……以爲肯定是阻礙別人拍攝,我笑着打招呼。

麗把手上的木碗跟筷子,從柵欄縫隙放進來。碗裏裝着茶色液體。

沒錯,這裏不是我之前所在的世界。只是,我目前在搭乘電車跟巴士來到的九尾山上。很矛盾。不過,只能這麼想了。外觀改變很多,但應該是同一座山吧。那座祠堂……山腰……山頂眺望的景色……

從文明進步的時代,來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老實講……不,能夠證明身分的東西,全部都在揹包裏。

周圍有大樹遮掩,算是很昏暗。但草叢的一部份,發出淡淡青光。大量的螢火蟲?怎麼會呢?……地面有熒光塗料?不不,不是那種顏色,而是真的發光了。雖然有點怪怪的,還是戰戰兢兢靠近。直徑一公尺的光芒漩渦,浮在離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你初次見面就把別人歸類成惡人,但把人帶來這裏,就棄之不顧快要一日了吧?」

「出來。」

「這人是北條的間諜?」

「你是誰!站住!」

下意識這麼說後,麗很快有了反應。

況且,草食系是指不積極戀愛,很不會跟他人來往的人吧,我對女生是超有興趣的,雖然還沒跟任何人交往過,若理想的女孩子出現在眼前,我隨時都有『積極行動』。現在還沒辦法這麼做,代表校內還沒有符合我目標的女孩子啊。

因爲肚子餓,便當感覺更美味了,喫飽後也該下山。只是,難得跑來這裏一趟,有點不甘心,帶着依依不捨的情緒再次回頭。下山途中稍微繞點路,繼續探險吧。夕陽西下,天空滿是漂亮橙色,下山已經走到一半,慢慢來也可以在天黑前下山吧。

麗用同情眼神看着我。

醒過來時,我躺在之前那個祠堂的旁邊。太陽快下山了,天色昏暗。腦袋呆愣,想想爲什麼睡在這種地方,漸漸回想。對了,祠堂邊的光芒漩渦……?看過去,光芒消失了。在周圍找找也沒發現。

「請您不要法外施恩。若是敵人間諜,必須當下處決纔行。」

「還不清楚,但北條軍隊明天就會包圍這座城了吧。萬一是間諜的話,應該清楚北條軍的數量跟佈陣。打聽出來,在真田大人援軍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不只可以守城,或許還能攻擊敵人要害,給予重大打擊。」

「也不能說他是自己人。而且,看看這身打扮。前所未見的衣服,不覺得奇怪嗎?」

不過,這裏沒有最重要的攝影機,以及工作人員。他們會不會撿到我的揹包?我這麼想着,『有沒有看到掉在這附近的揹包?』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個大概。我還沒說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就突然把手裏長槍的石突朝我刺過來。咕!讓我嚇到瞬間喘不過氣,痛到蹲下,然後被圍住了。

思考了一陣子時,出入口走來幾個士兵。

「遠方的猿樂師、田樂師嗎……?不,京都有身穿難以想像的南蠻風、紅毛風裝扮,名爲『傾奇者』的橫行之人。或許是當中的一員。」

真田的援軍!果然沒錯!即使這裏是過去的世界、平行時空都無所謂,至少是我擁有的戰國知識,可以通用的世界!

總之,即使我不是北條的間諜,對方也無法溝通吧。

眼前是屋子的廣緣,裏面是廣間,一身鎧甲、頭綁髮髻的武將們,朝我瞪過來。

雖然很難接受,但也不能一直思考祠堂的謎團,我找找放在不遠處的揹包。不過,揹包怎樣也找不到。在我昏倒的時間,被誰幹走了嗎?裏面有錢包、手機、相機這些不可或缺的東西啊。撥開草叢拼命找,還是找不到。完蛋了……回家的交通費,得跟警察借用了……不過,也無法用手機找出派出所的地點……想着這些事情,搖搖晃晃走出山路,後面傳來一個很大的聲音。

「喫不起小米的生活。流浪諸國表演,應該很辛苦吧。」

戰戰兢兢拿起木碗,喝了一口……比想像中更美味!自然甜味通過喉嚨。不過,都餓到前胸貼後背了,喫什麼都會感覺很美味吧。拿起筷子,讓小米湯流到胃裏。

「別說這種話,申八!允許我給他飯喫的人,就是父親。說一兩句話,沒關係的。」

「京都、大坂的傾奇者,跟這附近的野武士一樣爲所欲爲,聽說有時還會傷害人民、搶奪財物。若是如您所言,這人跟他們沆瀣一氣的話,就不能放着不管。」

「那是平常時候,現在北條大軍包圍我們城池的重要時刻,這個人在三之丸鬼鬼祟祟啊!不是間諜的話,又會是什麼!」

那麼,至少得讓這座城裏的人明白,我不是北條的人……這座城的城主,若能接受我所說的穿越就好了……雖然可能性很低……

「啊,我該不會跑進攝影現場了?抱歉。」

名爲平八的男人,開口打岔。

嘛,所以我總是將剩下的晚餐,當成便當帶去學校,所以學校的白癡女生,說我是個『噁心的御宅族』還不夠,更損我是個『草食系男生』。

《戰國ぼっち》1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一章 走投無路插圖(1)
《戰國ぼっち》 · 1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 第一章 走投無路 · 第1張插圖

「嗯、嗯……」

一名士兵打開牢房,說道。

「別撒謊了!那麼,你爲何潛入這座城?是在打探什麼吧!」

山路突然變得很平,看見樹木稀疏的區域,直接走進去。走了將近三十分鐘,果然看不見類似城池的遺蹟。想說差不多該放棄了,卻看見幾公尺外,有類似古老小型祠堂的東西。高度大約一公尺,木製、屋檐是三角形。只是,屋檐、牆壁、窗戶都腐朽到有洞了,裏面應該有祭祀神靈,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但吸引我的不是祠堂,而是旁邊的草叢。

男人們將我五花大綁,幾個人扛着我走遠,途中我恢復意識,眼前情景讓我傻住了。剛剛都還沒什麼特別的山路,現在山坡削平好幾個地方,建築土壘。土蕾周圍還有板塀跟木柵,四處都有了望塔。然後,就跟攻擊我的男人們一樣,戰國足輕打扮的人羣,搬運土塊跟木材四處移動。大聲指示他們工作的鬍子男,是一個鎧甲武士。這是我在戰國書籍跟雜誌上,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山城場面。

兩邊三人是重臣吧。每個都比城主年長很多,三十歲以上的體格。

「那你是哪裏出身!爲河穿着這種奇裝異服?」

站在旁邊的男人……!?髮髻?該不會……?還有剛剛對話的內容……

「麗殿下,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竟敢對您的父親出言不遜!」

……不不,光憑這些情報,無法肯定是戰國時代。但也不是作夢。剛剛撞到牆壁的後腦勺,還隱隱作痛。意識完全清醒了。

算是很不可思議的體驗吧……腦袋還很混亂,但我不想睡在這種深山草叢中。爲了下山站起身來。此時,突然看向旁邊的祠堂。雖然感覺不出有移動過,但果然很怪。原本破破爛爛的祠堂,變得像是纔剛蓋好似的,嶄新光亮。沒有被蟲啃食的小洞。一開始破破爛爛的祠堂,是我看錯了嗎?……不,不可能。之前祠堂的破爛模樣,還留在腦子裏。

雖然說走出牢房,但不是獲得釋放。我雙手被綁住,被人拉着走上階梯,這裏果然是野外。陽光讓我眯起眼睛後,看看周圍,就跟之前被抓住的時候一樣,山城的風景。牢房,是挖平山坡建造出來的。上面是山頂的曲輪,就是本丸吧。下面是一段段很像田地的幾個曲輪,大概是稱作二之丸、三之丸的防禦陣地。

聽過這段對話,離城主最遠、離我最近,鬍子胡亂長滿臉頰、粗野骯髒的肥胖武將,朝我這邊怒吼。

「口不擇言!沒有湯汁的白米飯,只有我們主公才能享用!麗殿下,這人果然很奇怪!不能大意。」

「沒人會招認自己是間諜的。」

「人不能光看外表。」

「你是這座九尾山城的敵人嗎?」

「不是!我不是敵人!」

但我纔剛恢復意識幾分鐘,腦袋又再度空白一片,就此暈厥。

「這人的外表,不像平八說得那樣惡劣喔?」

「啊啊,白飯啊。」

「沒事嗎?」

小時候看過這種設定的動畫跟漫畫。我們生活所在的世界,還有數不盡的不同時空。這樣的話,那個光芒漩渦是通往平行時空的入口,我剛好穿越到類似日本戰國時代的世界……?

平八打算牽起麗的手離開,但少女拒絕了,對我詢問。

『你是什麼人?』聽到這句話,『我是從東京來的高杉一郎太』回答後,又被毆打。『北條的人?』聽到這句話,『戰國宅,你這樣會不會有點怪?』回答後,又被毆打。對方問話的內容,我完全不能理解,『不知道』、『聽不懂』每次這樣回答,說不要再打了,還是被打得遍體鱗傷,我漸漸失去意識倒下。

「萬一不是敵人的話,又如何呢?傷害無罪之人,還關在這種牢房,後果很嚴重喔。」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北條軍隊有多少人?參戰的武將有誰?老實招出來就饒你一命。」

「我沒喫過小米湯,平常都是喫白米飯……因爲我不太喜歡麪包……」

「小米湯。你沒喫過嗎?」

這樣啊……我被扔在牢裏將近一天了。這麼說來,喉嚨確實很乾,肚子也餓扁了。

「就算您這麼說,把這個人關在牢裏後,傳來北條的一支物見(偵查)隊伍,出現在城下附近的報告,我們立刻進行合戰準備……」

想想其他可能……跟日本戰國很類似的另一個世界?SF用語是平行時空?

鬍子最壯觀的,應該是重臣。距離最近的,是重臣中地位最高的人吧。

我走上山坡進入本丸,來到五個設施當中,最大最豪華的屋子前面。說是豪華,倒也不是豪宅,木板屋頂,爲了不被風吹垮,壓了幾個石頭。是目前看到的建築物中,外觀最像樣的一間。像是圍繞這間屋子的中庭,有樸素牆壁,在一定距離的地方挖空成土地。

我反射性大喊。

平八的逼問,讓我卡住。我很想仔細思考後回答,但他們應該很難相信吧。瞪了沉默的我一眼,平八牽起麗的手走出牢房。

坐在廣間上位的,就是城主了吧。比我大四、五歲左右。年輕纖瘦。後面則是比我年輕一點,十四、五歲左右的美少年,捧着城主私人物品的醒目大刀,守候身邊。這是小姓嗎?看他前額還留有小孩髮型,就知道他還沒完成象徵成人的元服儀式。

這不是夢。不能靠近,這肯定不是什麼好現象,直覺這樣認爲。弄不太清楚,不知爲何,身體卻直線前進了。但某種怪異的防衛本能,只有放着貴重物品的揹包,我放在一開始發現光芒的地點。漩渦很快直立,我剛要抬頭仰望的時候,身體被更強烈的光芒掩蓋,我失去意識了。

自從獨居開始,就儘量自己煮飯。我並不討厭料理,而且比起便利商店的便當、外食,金錢花費必須儘量控制。爸媽每個月都有匯生活費,但剩下來的錢,全部都灌注在興趣上了。

「要我招出來,但我不是北條間諜,軍隊什麼的也不知道。」

嬌小人影跟我搭話……這是女生的聲音。然後,高大人影開口。

叫做麗的少女,確實說過『這裏是九尾山城』。然後,叫做平八的男人,說過敵人是『北條』。關東北條氏,與之敵對的九尾山城,跟我調查過的資料一樣。統整目前所看到的,這個世界,只會是日本的戰國時代了……所以,這裏就是真田氏的領地。我從現代穿越到戰國時代的上州0;羣馬縣1;了?

若稱呼我是個便當男生,我沒有意見,『草食系』就摸不着頭緒了。

「不必解釋了。」

名爲麗的少女,朝我看過來。看着麗被火把照耀的臉龐,我再次心跳加速。臉蛋嬌小,五官端正。比我認識的偶像歌手更可愛,是個大美人。只是,眼角有點往上吊,給人個性好強的印象。不過,怎麼看都還是十幾歲。大概跟我同年紀吧。臉蛋還留有少女稚氣,稍微緩和了強烈印象。黑色長髮綁在腦後。

「每天都喫白米?」

說到小米,是麥、稗之類的一種穀物吧?我活到現在從沒喫過,但戰國時代的米,數量不是說相當足夠,在書上讀過,庶民都加入麥、小米,跟米一起炊煮成類似粥的食物。

看來,麗完全把我誤認爲遊歷諸國的戲子了。

「不,沒有在打探什麼,只是迷路了……」

「抓住你的地方,是在三之丸旁邊。有誰會迷路到這裏!」

「所以說,我不清楚這一帶的地理。」

「承認自己是他國的人了吧。」

「這點、嘛……」

「他國的話,就是北條的小田原!」

「別說傻話!」

「那麼,你是哪裏的人!」

「這……」

我回答就此打住。就算老實承認,自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東京,也沒有任何能夠證明的物品。那麼,就主張自己是這個時代的某地人士吧。不過,我知道戰國時代的國,羣馬縣是上野,長野縣則是信濃,但領地內的詳細地名就不清楚。即使說是哪個地方,若對方詢問當地狀況,我就只能投降了。

「看來,不給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認命啊。」

肥胖武將,用眼神對我身後的士兵示意。回過頭去,一名拿着粗棍棒的人靠近過來。被那種棍棒打到,一擊就能讓我暈倒了!該怎麼擺脫困境?……回頭看着武將們時,看見中庭圍籬。陰影處,一個女性探頭看出來。那是叫做麗的女生……?跟少女對上眼,讓我有些呆住,再次聽見怒吼聲,我回過神來。

「把這個人的奇怪衣服全部扒光!」

我兩側士兵的其中一人,回答『是!』後,壓住打算抵抗的我,很快脫掉我的T恤。另一人抓住我的牛仔褲。不過,他不清楚脫牛仔褲時,要先拉掉皮帶,光憑蠻力是無法脫掉的。過於用力拉,皮帶反而卡在腰上。

「好痛、好痛!住手!」

我以跌坐在地的姿勢大喊,但雙手被士兵鎖在背後,完全無法抵抗。

脫掉我牛仔褲的士兵,最後放棄硬來,拔出腰間短刀,打算割開牛仔褲。果然要來這一手啊。雖然我不太跟得上流行,但這條牛仔褲,是我到特別地方纔會穿上的勝負牛仔褲。

我下意識踢動雙腳。然後,用力踢上去的右腳,漂亮命中壓在我身上的士兵兩腿間。因爲只有裙子狀的草折,裏面只剩兜襠布了。對於胯下攻擊,可以說沒有防備。

「嗚!」

士兵滾動倒地,雙手按着胯下暈厥。

圍籬距離我只有幾公尺遠。那個少女、麗衝了出來,低頭直直看着我。

我再次注意到,自己的牛仔褲掉下來,就只穿一件內褲在女生面前,下意識雙手遮住胯下。

那一瞬間像是出現跑馬燈。肥胖武將拔刀的速度很快,砍向我的肚子。刀砍到的觸感、聲音都很真實。我會死在這種地方嗎……?死得這麼窩囊嗎……?腦袋高速竄過這些想法。因爲腹部被砍了一刀嗎?還是驚嚇過度了?落地時腳步都踩不穩,我閉着眼睛躺下。

聽到這一句話的城主,出現驚訝表情。

「不不,不是幸……幸……勇氣!繼承勇氣、智謀的真田昌幸殿下之子,信繁殿下的花押。」

我是真田家的目付……?總覺得話題往奇怪方向進展了。

「那麼,爲何到我們這邊來?」

「現在是非常時期。高杉大人關在牢房裏時,負責送食物過去的人也是我。而且父親,重要人物似乎都集合完畢了。評定該開始了喔。」

勝政再次看向我的胯下。

然後,無法起身的我,只能等死了……不過,剛剛被砍到的肚子,完全不痛。聽說被劍術高手砍到是不會痛的,是這樣嗎?

「妳爲何突然說這種話?」

「還不受死!」

「很好。」

「勝政,是真的嗎?」

黑色布料的金色花紋,是真田家的家紋‧六文錢。將度過三途川的渡船資‧六文錢,排成三列兩行圖案化,是戰國迷無人不知的家紋。下面有同樣是金色的真田昌幸、幸村親子的花押……等於是正式場合的簽名。對了,今天因爲要來九尾山城址,我穿上最喜歡的內褲!醫療繃帶布料的特殊材質,還有家紋、花押放大印刷的高級內褲,郵購一件要一萬圓,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出來。

鬍子武將制止,但肥胖武將根本沒在聽,只顧怒吼。

「這位大人,或許是真田大人的目付吧。」

「不、不會……」

然後,勝政連忙回去評定。

「那、那個……很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若不離開城池,查看敵人行動的話……」

「如您所言,但這種小鬼,不會有足以幫助我們的情報。而且,還不老實招認,之前在三之丸旁邊做些什麼。剛剛還要抵抗,傷害了重要士兵,不可饒恕!必須立刻砍頭,送給城下的北條軍瞧瞧!」

雖然道謝,也不能乖乖留在這座城裏啊。而且,北條都攻過來了,事態非同小可。得腳底抹油了。

「比起這點,父親,請看看這人的兜襠布。」

這麼說後就沉默下來的景信,武將中最年長、白髮蒼蒼白色鬍子的武將,提出建議。

「我知道了!真田殿下的目付到來,比什麼都更加可靠!即使北條大軍包圍我們城池,真田殿下的援軍也會很快趕來吧。你,怎麼稱呼?」

麗立刻往前一步。

視線看到肥胖武將的右手動了。我慌張退後,幾乎是同一時間,肥胖武將拔出太刀砍人。

「而且您身上都是泥巴。必須好好整理……不過,戰爭準備中也沒人能騰出手,該請誰來照顧高杉大人……」

麗漸漸靠近過來。

「啊啊,這是真田幸……」

「福島大人,等等!先問出敵人情報!」

「那麼,這個任務交給我!」

士兵依照命令,放開我連忙退後。

啊啊!所有人吞了口水。

「謝謝。」

「高杉大人,請先稍作歇息。牢房很難受吧。」

「咦咦!?」

花押是當事者簽署正式書信的簽名,當然一樣。

「真田大人的六文錢。這確確實實是昌幸殿下的花押,另一個就沒看過……」

「好,聚集所有人。」

嗯?感覺有些不同。我張開眼睛撐起上半身,被砍成兩半的,是牛仔褲的皮帶。身體完全沒受傷。不只皮帶,連牛仔褲的鈕釦都飛掉了,我躺在地上時,牛仔褲跟着滑下來,變成稍微露出內褲的大字姿勢。

「敵人很快就會包圍這座城了。現在出去很危險。我知道您揹負重要使命,既然如此,就跟我們一起籠城吧。」

然後,肥胖武將說了『小子!』,怒氣衝衝,拿起身邊的太刀衝到中庭。

「而且這位大人不是普通家臣,光看兜襠布就明白了。這麼高級的布料,還用金泥、金粉寫上,金光閃閃的昌幸殿下花押。能夠受領如此兜襠布,肯定有着超越目付的職責。」

「真田昌幸殿下,只要認爲是有能之人,無論門第,百姓、商人都拉攏爲家臣,給予重要任務。真田家就算有這麼年輕的目付,也不值得訝異。」

「啊、是的,我叫……高杉一郎太……」

肥胖武將這麼吼完,重臣們都沉默了。已經沒有守護我的人。只能自己守護自己了,但是該怎麼做,才能逃離眼下這個情況?

肥胖武將朝我揮刀時,從圍籬方向出現響亮的澄澈女聲。

「喔喔。」

「麗,妳什麼時候在那個地方的?」

「什麼!說到目付,除了自國之外,也要滲透敵國,觀察己方跟敵國內情,向主君報告的重要人物。竟然是這種年輕人……」

兜襠布……?是說我的內褲嗎?看往下半身,確實牛仔褲有些滑掉,露出黑色內褲的上半部跟花紋。

麗用認真表情尖銳說道,被這股氣氛壓倒,我只能依照她所說的,以坐在地上的狀態拉下牛仔褲,露出內褲。然後,聚集在我周圍的家臣們,『喔喔』說着。周圍士兵們也想着『什麼?』,戰戰兢兢靠近。視線……直直看着我的胯下。

這個肥胖武將,是真的打算砍了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使勁想要起身。跟肥胖武將的的距離,大約只有三公尺,太刀刀身加上刀柄,接近一公尺。是隻要踏步拔刀,砍到我也不奇怪的距離。

「報告!北條軍隊離開箕輪城,朝這裏出發了!先鋒已經出現在城下一里遠的地方!」

「來,走了。」

「我會記得。」

鬍子武將打量我的胯下,不對,是打量我的內褲。

「沒想到,他竟然是真田家的人!」

肥胖武將停止揮刀,困惑看着圍籬。

在場武將們,表情都變得緊繃。

「真田大人的六文錢!」

「是,我看過好幾次昌幸殿下的書信。這確確實實是昌幸殿下的花押。」

我緩了一口氣,這次換城主大聲說着。

「這不行。但也無可奈何了。那麼,之後就交給妳。高杉大人是真田殿下的目付,別怠慢了。」

「真田幸?」

「姆。我是這座九尾山城的城主,海野景信。對你的處置太失禮了。請見諒。」

肥胖武將也沒想到,全力一擊竟然會失誤吧,瞬間出現困惑表情,但立刻回神舉起太刀。

「你的兜襠布,讓我看得更清楚一點!」

對於驚慌失措的肥胖武將,勝政擅自解釋。

麗正面看向我,稍微臉紅轉開臉。

「既然是祕密探查他國的目付,即使是交換過盟約的我們海野家,也不能表露自己身分。」

名爲勝政的鬍子武將,盯着我的內褲思索。雖然噁心到不行,但出乎意料的進展,我還是少說話吧。

「不過,這條兜襠布不是麻布、不是棉布。家紋跟花押,到底怎麼寫上去的……?」

武將們回到廣間坐好,勝政跟景信咬耳朵後,抓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我,握手讓我站起來。

勝政看向廣間時,景信跟重臣們打開地圖,開始討論了。

勝政皺起眉頭,呆愣看着麗。

有穿上勝負內褲,太幸運了……只能趁着話題說下去。總之,有什麼危險的話,就快點逃出這座城,逃到安全地方後,再想想往後該怎麼辦吧……纔剛這麼想,外面就有士兵連滾帶爬進來。

「出兵了……!」

肥胖武將慢慢靠近我,左手握住太刀拿在腰間,對按住我的士兵說道。

「礙事。離開那裏。」

這種強烈痛楚,雖然讓我有種發泄的感覺,但現在不能說這種話。

「啊……」

廣間的城主跟重臣們,還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一個個走來中庭。鬍子武將看向麗。

「大人,敵人數量是多是少,都是必須迎擊的。現在立刻召開評定吧!」

不妙了!肥胖武將氣到臉漲紅,帶着不容小覷的殺氣靠近過來。

肥胖武將也連忙放下刀。

「那麼,爲何一開始不對我們明說?」

說到這裏,想到很重要的事情。另一個花押是真田幸村的,後世的軍事資料很可能寫着幸村,但嚴謹資料應該是寫上信繁。

「唔……」

「這肯定是昌幸殿下的花押,旁邊、左側的花押是哪一位殿下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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