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六章 嫌疑犯

《戰國ぼっち》 · 瀧津孝 · 9349 字

「高杉大人。」

這個聲音讓我清醒。麗、有貴公主、依裏坐着看我這邊。

我似乎就一條內褲,蓋着薄棉被躺在某個房間。

「這裏是?」

我撐起上半身詢問,麗用愣住的表情回答。

「我在二之丸的房間。沒想到你會突然呼呼大睡。」

「我睡了多久?」

「再過不久,太陽就會消失,申時過很久了。」

申時是下午四點,我睡到黃昏了。

「妳們把我搬來這裏?」

「怎麼會呢?是拜託平八。」

又欠了那個傢伙人情。他肯定是臭着一張臉扛我的吧。

「呵呵。」

有貴公主笑了出來。

「可是,兄長感到很佩服,『在我面前睡得這麼安穩,至今未曾見過的豪傑啊』。」

「對殿下太失禮了。」

麗代替我向有貴公主低頭。

「可是、太好了……沒有、事……」

依裏說着,麗跟有貴公主點頭。

「謝謝……大家。」

「以他的劍術,暗殺平賀大人也不難吧。」

有貴公主插嘴。

「我們該做什麼纔好呢?」

這段話全屬真實的話,三太夫不會是犯人。不過,沒有能夠證明的人。

「福島大人,人在哪裏?」

「說到喜久……記得是三年前,本丸需要有人工作時,從領內百姓家裏出來的。」

「這座城直直醜寅0;東北1;方向的沼田城,落入真田殿下手裏的時候。」

三太夫纏滿繃帶的左右手互相交叉,碎碎念。

「喜久,就是教導有貴公主侍女‧藻,料理方法的喜久?」

所有人驚訝看着。

「聚集這麼多女人,是要煮所有士兵的飯?」

「竟然懷疑在下啊?」

我們道謝後離開房間。說得這麼清楚,事件當天確實有不在場證明吧。那麼,是派自己手下殺人嗎?……不,只有相當程度的劍客,才能正面一刀砍死平賀大人,足輕、僕人、普通侍衛都是不可能的。應該無法偷偷摸摸溜出宿舍吧。去跟三太夫說過的士兵進行確認。

「是嗎?……那個喜久……」

「衣服的話,本公主從本丸拿來就好。」

「所以,本公主不認爲藤丸會是殺害平賀大人的兇手。」

「是的!我立刻去拿!」

「一益大人,只有被織田家使喚的氣度。就算被那個猴子爬到頭上,也無可奈何,但更不能饒恕的,是北條家。老好人的一益大人,很重視東國的國人衆,直到京都本能寺之變前,都光明正大對待,卻遭到暗算……至少,得對北條報個一箭之仇。而且,九尾山城的海野家,跟北條家正面對峙也不屈服,英勇戰鬥。這正是活用在下力量的地方,相信這是洗刷對北條仇恨的舞臺,請求效力。這就是經過。」

「高杉大人,本公主也努力調查了。」

這個人外表是這樣,卻喫了很多苦頭……

三太夫轉過臉。

「自從五年前,海野家臣服海野家後,新進入領內的人,全部都要問話。請你別在意。」

我們一開始找的,是在景信屋子裏某個房間休息的三太夫。房間臭死了,讓我有點想吐。

「父母被北條殺了……」

詭辯理由,有貴公主不太能接受。不過比起豪華衣服,現在很想穿麗努力爲我修改的衣服。

「今天得跟三人問過話。要珍惜時間。」

「殺害喜久家人的,是真田家?」

下意識回問,有貴公主點頭。

「本丸叫這個名字的,沒有別人了。」

「這跟全裸沒兩樣的打扮,不能走出去……希望能借妳之前縫好的衣服。」

「我是尾張織田家足輕組頭之子,長年在伊勢征戰。成爲織田家大將‧瀧川一益大人的侍大將後,一起行動將近十年。不過三年前,瀧川大人爲了平定東國,作爲關東守護,將據點訂在上州,我也跟隨來到這裏。但天有不測風雲,本能寺之變。得知信長殿下戰死,原本對我方採取低姿態的小田原北條,態度迅速改變,大軍進攻上州。我就算拼命抵抗,也比不過人多。我軍潰滅,爲了東山再起回到伊勢,但織田家實權被羽柴秀吉掌握,一益大人失勢,在下變成浪人。」

看着一天兩餐,各個曲輪料理的情況後,我半開玩笑說着。

「咦?」

「平常居住於本丸的人,相良藤丸符合這個條件。」

「說到五年前。」

房間氣氛有些沉重,麗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湊出身子。

「不過,沒想到公主殿下會加入審問。」

「逃走了……五年前……從沼田。」

「福島大人。」

「當然不是懷疑福島大人吧?」

這次依裏插嘴。

「走吧,下一個是喜久。」

「知道了,謝謝。」

雙眼目送快步離開房間的麗,有貴公主很不服氣。

「三人?有哪些?」

我說出刑事戲劇的固定臺詞。

「有親戚……在領內……成爲養女……」

「那個……」

我站在臉色很不好的三位少女前面,她們立刻換上笑容。

「原本效力於尾張的織田信長,後來遞補爲織田家重臣瀧川一益的侍大將,擁有他人難及的勇猛。可是,信長在京都本能寺,被家臣明智光秀討伐,一益跟同樣身爲重臣的羽柴秀吉、現在豐臣秀吉的權力鬥爭中敗下陣後,福島大人成爲浪人,流浪到上州,兩年前由殿下收留。」

「不,只是個形式。」

麗回答我的疑問。

詢問犯行動機最直接的原因。

有貴公主凜然說着,麗、依裏側眼飄過去。

三太夫手按在腋下的大刀,放到我們面前。

「!」

「福島大人投效海野家之前,跟關東、這片上州之地,有沒有什麼因緣?」

「親兄弟……大家都被殺了……戰鬥……」

「本公主等於是高杉大人的未婚妻。幫忙是當然的。」

城主景信屋子的廚房,女中跟女性領民們,正在煮大量雜炊。之後還有十幾名女性進來,詢問女中。

「家人、跟效力於瀧川大人之時的家臣,有誰跟過來嗎?」

三個嫌疑犯……不過,現狀還沒有任何解決問題的線索,只能設法找出縫隙,詢問三人。

「喜久……本丸廚房的負責人。」

「都說明到這種地步了,還懷疑在下?」

「高杉大人,怎麼可能!」

「?」

「那麼,平賀大人被殺的當晚呢?」

「我也……調查了。」

「父親他。」

「是的。可是藤丸出身不幸,原本是北條家的重臣一族,住在本城小田原,但出了某種差錯,觸怒當主‧氏直的逆鱗,父母都被殺了。之後,獨子藤丸很快逃出小田原,將北條家視爲一生的敵人。去年,流浪到領內神社,經由神官推舉,成爲兄長的小姓。」

之後還有五人、十人進來,裏面幾乎沒空間了。

沒錯。接下來或許能找出新事證。但在此之前……不能這樣走在城裏。我壓低聲音詢問麗。

「咦?那傢伙?不,他是新人?」

「爲了預防萬一,讓所有二之丸的領民移往本丸,這已經獲得殿下許可。」

「喜久有這種過去……」

「在下沒有妻子兒子。父母很久以前就過世了。而且,一益大人失勢之後,家臣也分崩離析。但仍有幾個仰慕在下、留下的人,但變成浪人後,就養不起他們。只能強硬命令他們,去投效新主人。」

「嗯……不過,還是得調查清楚啊。」

「尾張,學過一點新陰流。但在下的劍術,是依靠戰爭中,跟敵方將領幾次廝殺學來的。合戰正是劍術導師,這把刀也是長年好友。」

麗有些驚訝,漸漸化爲溫柔笑容。

我換個問題。

「那天,在下跟鈴木大人,將夜晚巡邏的任務交給平賀大人,我很快回到侍大將專用的宿舍睡覺。出入口有兩個士兵徹夜看守,在下跟鈴木大人是無法偷偷離開的。直到巡邏士兵發現平賀大人遺體、前來報告時,都沒有走出宿舍。看守士兵記得是唐澤大人的足輕組部下,平安撤到二之丸了。還懷疑的話,就問那個人吧。」

「咦?殿下的小姓?」

來到走廊,麗她們原本都緊閉呼吸,現在終於能喘口氣。沒錯,臭死人了,但我跟三太夫問話,想着很多事情,一直沒去注意。

「不曉得……」

緩和現場氣氛,我掛起笑臉。

麗像是想起什麼,拍打膝蓋。

這個名字、工作地方。當然還記得。

這三個人都在本丸。

「當然全都是推測。不過,這樣想想也有可能,只能懷疑了。總之,直接跟三人談談吧。」

有貴公主垂低視線。

三太夫用很不爽的表情迎接我們。

「首先,是重臣福島三太夫大人。」

有貴公主陪笑。

我雙手製止反駁的麗,平靜說道。

臭氣在於拿進房間的馬糞。以足輕陣笠代替臉盆,裝滿像是麻糬的馬糞。戰國時代受傷,止血是將馬糞溶在水中喝下去,似乎也相信直接喫下去很有效,沒想到在通風不好的房間,看見這種現場,而且得談話纔行……

「最後,劍術是什麼流派?」

「沒時間關心這些事了。高杉大人休息時,我們調查過這五年進入領內的人了。在城裏的……有三人。」

「事情沒問清楚無法斷言,但家人在戰爭中被殺,一定留着相當程度的仇恨。這個仇恨,若轉向真田家、以及真田家一方的海野家……」

「然後、要問什麼?」

「嘿,這樣正確嗎?……爲什麼?」

「三之丸被敵人佔領了,作爲防守方,得引導領民往安全的地方避難。但這很困難,需要花上一點時間,高杉大人應該清楚吧?」

「嗯,恐懼到無法動彈的人,以及雙腳不方便行走的年長者,移往二之丸確實需要時間。」

「雖然二之丸,應該不會像三之丸那樣轉眼陷落,但爲了預防萬一,父親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幾百個領民,光憑本丸面積有辦法收容嗎?」

「不用擔心。」

有貴公主貼在身邊說着。

「二之丸有三之丸的一半大。本丸則是二之丸的一半,但小屋、屋子、當然這間宅邸也包含在內,對所有家臣、家族、領民開放,雖然有些擠,但仍容納得下。」

麗用冰冷視線看着我跟貼過來的有貴公主,突然抓住我的手往前走。

「還在磨什麼!不是聊天的時候吧?」

我幾乎被麗拖着走,來到廚房,依裏指了旁邊。

「那裏……喜久。」

手指方向的廚房內部,是手拿菜刀熟練切着醃漬物的喜久。再次看看,跟藻一樣是二十歲前半。臉蛋有些圓,給人開朗印象。迅速切好野澤菜之類的醃漬綠色蔬菜。菜刀用得很習慣,一眼就看得出來。跟藻年紀相近,但她在料理方面可以稱作師傅了。

我們站過去,喜久用狐疑表情抬頭,有貴公主也注意到這點,把雙手放下。

「叨擾了。」

有貴公主先問候。

「這位大人有些事找妳。今天早上也在廚房見過面吧。信州真田殿下的家臣‧高杉一郎太大人。」

「是的,當然。還要教我們煮什麼料理嗎?」

喜久笑得很天真。

「不是,跟料理沒關係。」

「是的……」

「高杉大人是真田家的人,跟同盟的我們海野家有緣,接受我們殿下的直接委託,負責指揮找出忍者。」

我凝視有貴公主的手,吞了口水。

「可是,那些人說的話,都是本人自己說的。」

「是啊。」

我們聽完喜久的話之後,帶着不太安定的心情,前往景信的屋子。當然,是爲了找小姓藤丸。

我就像盤問嫌犯的刑警那樣,打發景信,然後看向穿着鎧甲、腦袋綁着小鐵板做成的頭帶,腰邊一如往常捧着小刀的藤丸。

「學習過父親的香取神道流。」

真田昌幸這個武將,重視領民、獲得人民的絕對信賴,許多書上這樣描述。但就算是敵軍領地,對不是士兵的一般百姓,實際上也是會展開掠奪吧。

「所以,是伯父的養女嗎?」

「哪裏呢?」

「藤丸的劍術呢?」

「……我……不相信……」

「跟這座屋子的同輩女中們,睡在同一張牀上。」

我詢問。

「喜久原本是住在沼田吧。五年前,之所以搬來海野家的領地,能否說明呢?」

「在下是嫡男,相良家的獨子。若是跟父親連坐死罪的話,家名斷絕、也無法洗刷父親無辜背上罪名的冤屈了。不分青紅皁白、不聽父親解釋的氏政、氏直父子,不,還有北條家,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總有一天,一定要對北條復仇、洗刷父親的仇恨,當天就離開了小田原……」

「我不認爲那三個人,當中有殺害平賀大人的背叛者。」

喜久聲音緊張顫抖。

有貴公主先開口。

「懷疑藤丸是個誤會。去找其他人吧。」

景信看了我們。

景信用同情眼神看着藤丸。

「想知道什麼事呢?」

「父親不是內奸,所以也不認識真田家的任何人吧?」

「我在小田原之外沒有認識的人,還沒元服的在下,打從出生後就沒走出小田原一步。選擇當時北方請求真田家庇護的勢力、信州。」

「並非如此。可是,北條方送出能夠一刀殺害平賀大人的高手,而海野家脫離北條、決定站到真田這邊,是五年前的事。這五年內移居到領內的所有人,都要問個理由。」

不過,敵人進攻時,爲了削弱守城方的經濟力,時常燒燬村落,破壞田地導致城裏兵糧不足。即使真田昌幸個性慈悲,在戰鬥當中,也是會有突發狀況。最下層士兵一樣會燒殺擄掠吧。這個層面上,或許是喜久家人的運氣不好。

「平賀大人被殺的當晚,妳在哪裏、做些什麼?」

「竟然有這種事!」

「果然。」

沒有贊同自己的推理,有貴公主不滿提問。

「那天,真田士兵襲擊我們村子。幾十名士兵吧,放火燒村子。爲了讓沼田城主動搖,在一個個百姓家裏放火,我們家人慌張逃出。可是,我害怕到雙腳受傷,倒在草堆動彈不得。早一步逃走的家人,碰上放火的真田士兵……很快的,父母、兩位兄長都被殺了。我一整晚躲在草堆裏,才得以撿回一命,但家被燒燬、田地荒廢。沒辦法,只好投靠母親這邊的伯父,搬來這裏。」

「這麼重要的大事,我不能置身事外!」

把這個時代已經退流行、前面附有鍬形裝飾的兜放在腋下,一身鎧甲的景信,困惑說着。

「那麼,又是關於藻的事情嗎?」

「平賀大人被殺的那晚呢?」

「你們連藤丸也懷疑?」

「沒有。就這樣躺平。」

藤丸端正儀態回答。

「我是在沼田的百姓家裏長大。有兩個兄長,我們從小就幫忙父母種田。沼田的殿下雖然不是很關心領民,但即使生活貧困,父母兄妹生活依舊很幸福。可是,戰爭將這一切全都奪走了。」

有貴公主擺出像是實際手拿菜刀的姿勢,雙手刺到我的眼前。

「在直接詢問喜久之前,高杉大人就有想過可能性,殺害喜久家人的,果然是真田士兵。家人被屠殺殆盡的仇恨,不認爲能夠輕易消除。前來如今成爲真田家友方的本家,也很奇怪。」

「然後,直接過來九尾山城?」

喜久似乎有些害怕畏縮,我們一起前往人比較少的走廊。

「不過,現在被敵人包圍的狀況,也沒有辦法調查。」

「在下這種人,值得懷疑呢。」

我碎碎念,藤丸點頭。

「有看過喜久在廚房用刀。相當熟練。平賀大人爲了籠城,顯得疲憊,也會對女人疏忽大意吧。趁這個空隙,給出一刀!」

「城裏重臣有三人在三之丸戰死,消息傳開了吧。當中的一人、平賀大人,不是經過戰鬥、可能是被潛入城裏的忍者殺死,喜久也聽說過吧?」

「而且,之所以讓他們前來城裏的大事件,都發生在領地外面。福島大人,是打算對上州的過往復仇,想要打敗北條家。喜久則是在信州沼田,被真田的士兵放火燒了家,家人被殺了。藤丸,則是父親在小田原無辜背上罪名,遭到誅殺。可是,直接目睹現場的,這座城除了他們本人之外,沒有其他人。」

「那是、兇手慌張……」

「在下不會隱瞞任何事情。相良家,代代都是小田原北條家的馬回衆0;守護大將的騎馬武士1;。直到去年正月。」

「所以,回去房間後有跟誰見面嗎?」

「爲什麼……是喜久……?」

麗下意識大喊。

景信屋子最裏面,是有貴公主的房間。我們先在這裏喘口氣。

「所以,希望別問一些讓藤丸感到不快的事。」

「殿下在戌刻0;晚上八點1;說可以休息了,我就回去房間。」

「!」

「我也是……」

「不過,正因爲真田家是用來當作讒言的對象,若對真田家坦白一切,或許真田家會感覺到緣分收留我,跟北條家一戰之際,我或許就能成爲前鋒了。我這麼堅信。若是走平地,應該很快就會被追上,就逃到山裏,卻迷路了,沒有食物,只能用河水填飽肚子,最後抵達的,是這塊領地內的九尾神社。」

我們只有沉默聆聽。

我也贊成。

「那真的是冤屈?」

「成爲敵人內奸,是無法饒恕的重罪。知道這個消息的父親友人,書信最後加上『此等重罪,必定波及一族,務必考慮清楚』。可是,母親過於悲傷,看完書信後,就在其他房間用短刀劃過自己脖子……」

麗有些想法說着。

喜久沉默皺眉,最後坦白開始說明。

「平賀大人是正面遭到砍殺。就算被抓到空隙,能用一刀俐落砍倒嗎?確實,喜久很習慣菜刀,但切蔬菜跟砍人,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喜久並非能夠學習劍術的人物。而且,就算兇器菜刀掉在現場,可能也是陷阱。爲什麼會掉在那裏呢?」

「我知道。不過,有些話想請教妳。只是想做個確認。」

「不、不過這樣,還是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過,最重要的北條家主公,卻不是那樣判斷你的父親……」

有貴公主安慰。

有貴公主繼續說下去,我舉手製止。

「不用擔心在下。有問題儘管問。」

依裏同樣搖頭。

「……」

有貴公主突然大聲說道。

藤丸正座,膝蓋上的雙手握拳,悔恨、憤怒說下去。

「萬一說謊,我們也無法分辨。」

麗嘆氣。

喜久興奮說着,我溫柔說道。

「可是,喜久是確確實實的百姓女兒。鐵鍬跟鋤頭的用法先不用說,應該不會熟悉劍術吧。」

藤丸以冷靜語氣開始說明。

「可是,有誰能確認嗎?」

「不,至少要做個確認。」

「是的。伯父在領地內擁有大片田地,拜託城裏的人讓我進來工作。同時學習禮儀,進入城裏,三年前成爲臺所方。伯父收留失去容身之地的我,而且,對孤身一人的我來說,給我重要職責的海野家殿下,我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恩情。」

「九尾神社,是我海野家代代堅定信仰,關係深厚的神社。」

「父親是剛勇之人,我仍記得父親在戰場上的活躍,氏政、氏直父子無法相提並論。在甲斐、上野出陣過多次,三年前滅亡的武田家,當時還是家臣的真田家,父親也曾交戰過,立下戰功。所以,棒打出頭鳥,聽說北條家嫉妒父親的人不在少數。讒言也必定是那些人說的。畢竟,總是將北條家放在第一位、剛直忠勇的父親,絕對不可能背叛主家。」

「藤丸來到九尾山城的時間,是在兩年前?」

景信這段話,讓藤丸默默雙手交握,表達感謝。

「不必這麼惶恐。」

「雖然從小學習,但父親時常參加戰鬥,沒有留在家裏,劍術不能算是很優秀……」

景信轉頭確認,藤丸回答『當然』。

「這間神社的神官,看見衰弱倒下的藤丸,就照顧他了。聽說事情經過的神官,感到哀傷,希望幫藤丸做些什麼。我聽說這些話,也有一樣想法。認爲脫離緣分淺薄的北條家,真的太好了。然後,我個人決定讓藤丸成爲小姓。」

「那麼,三人裏面最奇怪的,是喜久吧?」

「也不對。是想請教妳一些問題。」

「父親‧吉兵衛,爲了對當主氏直,以及氏直父親,作爲輔佐掌握政治實權的氏政,進行新年問候,進入小田原城。跟其他家臣一起問候過一輪後,不知爲何,只有父親被帶到其他房間,接受氏直指令的殺手,突然翻臉,父親被殺害了。跟父親交情友好的同輩們,察覺城內異變,知道內情,立刻傳來通知。似乎有某個家臣,說父親從以前就私下跟織田家來往,織田家在本能寺之變後沒落,轉而投向信州真田家,這麼跟氏政讒言,聽信這些話的氏政,命令誅殺父親,氏直也附議了。」

我們對景信跟藤丸道歉,離開房間。總覺得胸口沉重,聽了三人揹負的過去,都是現代日本不可能碰到的。活在戰國時代、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而且,悔恨悲傷、認真坦白的這三個人,當中真的有犯人嗎……?

「那是能夠一刀砍死高手平賀大人的兇手啊。應該不會出現慌張舉動。不是慌張掉落的話,就是故意掉落的吧?進入廚房的人,都是來料理的女人,我們不是這樣調查的嗎?」

三名少女沉默。

「那麼,是福島大人或藤丸兩人當中的某人……」

麗沉思抬頭,探出身子。

「以劍術這點來看,是福島大人。但是,他爲何要站到北條那邊?」

確實,三太夫很奇怪。可是,也不能這樣斷定,我腦中很清楚。線索很籠統。我們所知的三人過去,都是他們自己說的,光憑這段話就加以推斷,是很危險的。希望有更多能夠拿來論斷的證據跟證言……

「只把喜久排除在外,還太早了。就像剛剛說的,無法證明三人的過去。喜久是否打從出生就在沼田種田,我們並不知道。可能是從小進行忍者修行,或者在哪裏鍛鍊劍術。」

我再次提出重點。

「不過,若兇手擅長劍術的話,福島大人就是最可疑的了……若給予領地,破格待遇的話,可能被獎賞矇蔽雙眼、改變想法了。」

「獎賞……的話……就無法減少對象了……三人……」

沒錯,就像依裏說的。

「北條若不是派犯人潛入,而是給予獎賞、讓領地的人叛變,連紮根在領地的人們都要納入懷疑對象了。」

「居住已久、加上擅長劍術的話。」

有貴公主說到這裏,看着麗。

「這當然是推測,但麗的父親、勝政也符合這個條件。」

「公主!父親不可能做這種事!」

「本公主知道、知道的。」

有貴公主安撫生氣的麗。

「只是說符合條件而已。」

「這也太過分了!」

我看着麗,她雙眼閃爍一些水光。不過,剛剛那種不安的表情消失了。麗掛着淚眼,臉頰放鬆下來。好、好可愛!這麼近距離正面看着,果然超可愛的!不,不只可愛,應該說漂亮吧。比起生氣、眼神冰冷的麗,還是展現笑容的麗最棒了。我瞬間看呆了。

我下意識吞了口水。吞口水的聲音,也清楚傳到麗的耳裏吧。

「然後是騎馬武者、徒步武者。」

「那位三好大人,怎麼可能?」

我真心這麼認爲。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被拖到家臣們面前時,勝政判斷我是真田家的目付。若他是犯人,之後想要引起城內混亂的話,應該不會允許真田家目付,這種危險人物的出現吧。當時,若附和想要殺我的三太夫,就此殺了我,或者當作可疑人士,再度關進牢裏,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安全了。之後,勝政也一直關心我。三之丸陷落後,以及在二之丸遭受磔刑時,勝政從頭到尾都很袒護我。這種人不會是犯人。

「您是真的這樣想?」

「侍大將的話。」

「是的。比我年長三歲,現在是二十歲。從小時候就很照顧我,是如同兄長的人物。本宮家,有很多面臨戰鬥時,搶先衝在最前頭,陷入危難之時,留在最後面斷後的勇猛男人喔。平八的父親,在前年跟北條家戰鬥時,爲了守護我的父親而戰死。之後,父親把平八當成自己的兒子照顧,可以說是左右手了。就算有什麼誤會,平八也不會背叛這座城、以及父親。」

我下意識舉起雙手,放到麗的肩膀上……突然聽到『咳哼!』的大聲咳嗽,我們驚訝回頭。對了!離開景信的屋子後,平八一直跟着啊!

「我相信父親。」

有貴公主先回答。

平八雙手交叉胸前,狠狠瞪着我。麗回過神來,連忙後退,臉頰紅通通的獨自跑走。

麗接着換上認真表情,在我面前踏出一步。臉蛋來到距離我斜下方三十公分的地步!這該不會是要抱上來?而且,臉蛋越來越近,親、親吻?

幹,破壞好事……

「父親、也被懷疑是犯人……」

這跟尋找犯人無關,但之前在有貴公主房間,聽到麗所說的話,不知爲何一直盤踞在腦袋。平八二十歲,麗比他小三歲……麗是十七歲,跟我同年。對了……平八對我有種莫名的敵意,雖然是對來歷不明的我感到懷疑,但會不會對青梅竹馬的麗,有份淡淡思念呢?不,肯定沒錯……呃,我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該不會、我也對麗……

「?」

「劍術優秀的人有多少?」

「嗯,沒事的。三好大人不是那種人。而且,怎麼能連女兒都不相信他呢?」

「我們三好家中,有高杉大人也認識的本宮平八……平賀大人跟唐澤大人的部下,也有幾個人擅長劍術,但都戰死在三之丸了。還有幾個對象,但劍術跟平八比起來都差遠了。」

「謝謝……」

這次麗接着說。

「福島三太夫,接着是、三好勝政……聽說伯父景道大人,年輕時劍術也相當出色,但年事已高,現在能發揮多少實力……?」

這條路沒有火把,麗提着燈籠,照亮我們走的路。

日落西下。我們暫時中止對話,回去各自的房間。有貴公主在這間屋子休息,依裏回去本丸宿舍的領民小屋。我跟麗,則是在二之丸的勝政屋子休息。

「平八,是代代效力三好家的家臣?」

麗從剛剛就一直沉默。看了側臉,很清楚那是陰暗表情。

我岔入麗跟有貴公主的對話。

「剛剛、有貴公主說的話……」

我們目前沒有多少線索,只能注意這些城內人物,注意擅長劍術之人的動向。福島三太夫、喜久、相良藤丸……本宮平八。以及雖然認爲不太可能,還有麗的父親、三好勝政,老頭子海野景道。這些人當中有犯人嗎……?

我詢問『怎麼了?』。

麗抓着我的袖子,就此停下腳步。

「城內的話。」

我跟麗走在本丸通往二之丸,寬度約兩公尺的蛇行城內道路。火把沿着板塀一定距離設置,還有各處的屋子跟主要設施,黑暗之中,可以朦朧看見這些設施的整體輪廓。

麗的眼神飄過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