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永遠在月光降臨的庭園裏

和平常不同，感覺夜好像變得更深了。

當然，那應該是錯覺吧。

美麗地掛着月亮與星星的無雲天空，不如說是很明亮的。看着僅剩無幾的月光蝶翩翩起舞，甚至有宛如置身於童話中的錯覺。

總之，是因爲自己的精神跌落到心裏最深處而感到痛苦。

所以，纔會這樣感覺吧。

『薇拉芙斯卡』——夜火一邊想着那樣的事情，無力地走在石磚路上。

眼前有像路標伸出的右手，實際上好像是在指示什麼似地，纏繞着模糊的光。

然後，光的主人低聲告知了目的地的所在。

前方是「龍人之森」。

看來那個吸血鬼正大膽地坐在那裏的樣子。

在快抵達森入口的地方，她一時停了下來，直直盯着樹叢之間被充分塗上的黑暗。

雖然路只有一條，但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進入，總覺得不可靠。

「……真沒辦法。」

她的左手朝森林舉高，將『森羅月光』朝森林釋出。

於是，森林整體的地面開始釋放出淡淡光芒。

像映照着月亮的湖面般，發光的領域。從樹木葉子的皺褶到落葉的水滴，全都看得一清一楚。

夜火一邊確認着，一邊循着石板路進入森林中。

毫無防備地，發出了踢踏的腳步聲走着。

反正也不用擔心會受到攻擊。

不如說目的就是將自己的存在明確地讓對手知道。

「這樣的……地方……？」

「這裏是阿布拉克薩斯的空間。三千年前在這個世上所顯現的『最後的神』。殺戮了三分之二的龍人，『從原初到來的破壞者』。是爲了祭祀祂的祭祀空間喔。」

被那樣一說，夜火再度看向地板，確實那裏一整片都畫有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還有十步。

但是，沒辦法。

然後遵照命令，一邊繼續走着，一邊環視周圍。

「祭祀……」

但是，那樣的事不會發生。她的雙腳繼續自動地爬上樓梯。

她沒有辦法違抗這個。

……事到如今，雖然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再也回不去盡海那裏了，儘管如此，她也沒有打算要唯唯諾諾地遵從吸血鬼。

但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沒有看到機器類的東西，室內卻維持比戶外的空氣稍微高的溫度。這肯定是爲了薔薇而用魔術將室溫維持住。本來，在現在沒有太陽光的世界，要維持這種程度的庭圔，相當的勞力絕對是必要的。

十三年前握住他的手，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命運。

從細縫窺看的話，能見到大刀市樸素卻輝煌的夜景。

即使那樣，喉嚨還是渴到會剌痛。

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間隔就變長，在夜火聽起來，總覺得跟自己無關。

那個『命令』在她的體內，比電子信號還要更快速且狂暴地束縛住神經。

自己走過的黑色階梯像鋼琴的黑鍵般延續着。

再加上，『不可以自殺』。沒有辦法逃走。

夜火看上的是那一個瞬間。

伸手便可及的距離。

在這五天，爲了將那個拖延，她用了不堪的手段。

只是在那裏的話，看起來就像雖然美但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的娃娃。

鮮紅的薔薇樹沿着圓形房間的邊緣，宛如歐風庭園般種滿了一整圈。

不對，那不是適當的形容。

就在爬到一半的地方，夜火回頭向後看。

就在那時，米格露冷不防地從懷裏拿出『蛋』並舉高，簡短地說。

夜火走着，並微微地歪了頭。

關不起來的門被吹進來的風搖晃着，響起剌耳的聲音。

「是嗎。那很好呀。」

不過，在那之後，目前因爲沒有存在命令，所以可以自由行動。

「……」

另一方面，她將意識移至雙手，保持隨時都可以行動的狀態。

「…………」

還有三步、兩步……

米格露翹腳，裙襬輕飄飄地飛舞起來，。

那個吸血鬼看了夜火後，微笑着說了奇妙的話。

夜火那樣想着，一邊悄悄地等待機會，一邊故作平靜地回答米格露。

『告別完之後，就來我這裏』

「啊，等等。」

「嗯。跟預想的一樣，『蛋』是真的呢……『薇拉芙斯卡』。再稍微過來這裏。」

從夜火口中發出小小的悲嘆。

展望庭園。吸血鬼就在那裏。

然後，在庭圔的中央……

被她發現了嗎？

爲了排解五千年的寂寞、短暫的兒戲罷了。

「恐怕，蓋了這裏的龍人也是個相當的瘋子吧。無論怎麼說，阿布拉克薩斯想要將這個世界恢復成衆神的世界，算是『世界革命者』。會尊敬那些的，普通的神經是做不到的。天乃原·甕土知道這件事嗎？看來這裏會被留下來，搞不好她也是破滅主義者也說不定呢……」

「啊……」

但是，米格露並沒有出現。

跟盡海一起進入這個塔，已經是五天前的事了。

地板是一整面的大理石，但牆壁跟樓梯一樣，是以黑色金屬製成的格子狀構造，在宛如巨蛋般的天花板頂點處聚集。

純白的牆壁與黑色的樓梯。

有某種力量可以將我拉回「地獄」的話……

展望庭園就如其名，是一個庭園。

「他是人類對吧？不可以捲入我們的事情之中。」

米格露轉身睥睨周圍。

「我等得很累了。你跟司馬·盡海告別了嗎？」

米格露歪頭。

於是乎，往上舉起的時候，所發出來的光比往下時還要強。

不過，那正是將夜火逼到現在這種狀況的原因。

簡直就像鳥籠一樣。

還有五步。

「……我讓盡海睡着了。」

夜火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將右手上上上下下地舉着。

所以……果然還是沒有辦法。

將在這個世界比誰都重要的存在拋下，自己不得不離去。

夜火將累積的唾液，一口氣吞下去。

黑白的構造像海浪般流進視野之中。

應該說在那天的那個時間點，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她的右手也告知了離『月之蛋』還有一段距離。

「……話說回來。」

爬完螺旋梯後，眼前出現鎖被扭斷、金屬製的格子門。

走過石板路後，夜火大大地嘆息，抬起頭看着白塔。

偷襲的話，應該有機會。

在鮮紅色的三人皮革沙發上，有個黑色哥德風人影正拘謹地坐着。

說起三千年前的話，自己應該是存在的，但那時的自已在做什麼呢？

因爲那個行爲，言語變成『命令』，夜火微微板着臉，不得不停下來。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調了。

「…………」

眼前的右手好像握住什麼似的，正搖啊搖地動着。

大概是吸血鬼用腕力破壞的吧。

只記得三次轉生前記憶的她，想不起來。

這如果是神話的話，在坡道上等待的是現實的世界，原來所處的場所是地獄。

米格露一邊說，一邊站起來。

看來只是想要叮囑而已的樣子。對於她那缺乏警惕的樣子，夜火感到緊張高漲，依舊保持沉默，再兩步就可以靠近她了。

從那一天以來，她一直這樣說給自己聽。

對於米格露的叫喚，夜火仍是慢慢地走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被留下的他。

或許那一切都是用魔術變出來的也說不定。

「喫了一驚……沒想到在這個學園裏還有這樣的地方呢。」

如果……如果現在。

只是，並不是均等的厚度，有些地方蜿蜒地朝着室內突出。從上面看的話，可能看起來會是幾何學的模樣吧。

然而，米格露只是拿着傘，微微一笑。

大大地深呼吸了兩三次之後，夜火開始一步一步地開始爬上樓梯。

然而……現狀卻正好相反，錯不了。

『到她那裏』爲止，是現在束縛住夜火的命令。

好想被拉回去。

「結果天乃原·甕土沒有回來呢。讓人類的魔術師白死，結果本人卻來不及。是不是因爲我的佯攻很順利……」

一邊想着那些事情，夜火踏進白塔之中。

夜火無言地繼續走着。

聲立在空無一物空間中央的是閃着黒色光輝的螺旋梯。

夜火用雙手將門推開，踏進庭園。

想幹脆停止因爲這緊張的氣氛而變得劇烈的呼吸。

「這裏是……」

那個只是，選擇而已。

這幾年來，雖然那樣的事情早已忘了，但從幾天前開始又再度鮮明地在心中高唱起來。而且，無法停止。

她在那裏對微笑的吸血鬼回以笑容。

然後爲了讓自己振奮起來，她短促地喘息。

同時，用盡可能的速度將兩手舉高，筆直地向着米格露伸出去。

米格露愣住，動也不動。

「……咦？」

「——消失吧！」

瞬間，從夜火的雙手滿溢出光彩奪目的光芒！

她許的願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現在眼前這個吸血鬼從這世界上不留下痕跡地消失。

只有那個是說不定能將自己從現在的狀況中拯救出來的手段。

「拜託……只能，這樣做了……！」

像在祈禱似的，夜火下定決心地使用『森羅月光』。

不像月光、簡直就可以將空間燃燒起來似的強烈光芒，充滿在眼前。

……就那樣過了十秒，還是十分鐘。

連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消滅」分散的時候，夜火終於將兩手放下。

呼吸急促地往返於喉嚨之間。

只是，眼睛看不清楚。

眼球被『森羅月光』的光芒深深刻劃，一時之間視野變得不清楚。

所以也不知道吸血鬼變成什麼樣子。

就算等着，也沒有要反擊過來的氣息。

然後，她決定放棄一切。

「嗚……！」

不久，自動停下腳步後，果然眼前就能感受到米格露的氣息。

「啊！」

對面，從螺旋梯所在的暗處響着一個人的腳步聲。

感情如胃液般吐出的感覺從肚子直逼上來。

即使那樣，意識卻沒有中斷，可能是因爲灌木的緩衝，還有生長在那裏的薔薇的剌的關係吧。

而且，那勢不可擋的一擊將夜火的身體掃出去，飛彈到空中。

跟剛纔不同，那個聲音很明顯地夾雜着怒氣。

還有，最喜歡的他來了，這熱切的思念。

可以自殺，但是卻被做成無法從掌管月的魔力、名爲『薇拉芙斯卡』的系統中逃離。

她靜靜地痛哭。在大理石的上，小滴的眼淚落下。

維持仰躺的姿勢。背後感覺到從自己身上奪走體溫的微溫地板。

光是那一擊，就已經讓夜火當場倒地。

她明白了是有人正朝這裏而來。

「……什麼？」

那是剛纔自己聽到的聲音。

如果那個人現在就在眼前的話，她想要親手殺了他。

不過馬上就變成嘲笑般的氣氛。

夜火用顫抖的聲音想要叫出「不要來」。

「站起來，『薇拉芙斯卡』。再一次來這裏。不用說，不要做多餘的動作。我已經說了不可做出任何命令之外的事情。」

「……噗哈！」

她在那裏注意到自己心中有期待着什麼的情感。

左手放在臉上。

發出宛如從嘴巴擠出來的嗚咽聲，從看不見的雙眼流下眼淚。

對於意想不到的情況，米格露發出驚訝聲。另一方面，夜火將視線轉向門的那邊。兩眼受到的剌激終於消除了，她模糊地看着格子門。

一邊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事情，他將左手移到旁邊，慢慢地站起來，環視四周。排成一整排的是無機質的桌子。

自覺到那些，她感覺到幾乎已經跨越腹部疼痛的高昂情緒，整個臉都紅了。

所以，得到的東西，從另一端又繼續被搶奪。

而且還越來越大聲。

大概是使用了『蛋』命令的樣子。

「盡海……」

盡海在一瞬間混亂，但在發現原因後，發出呆愣聲。

夜火咬嘴脣，一聲不響地沉默。

「如果你希望的話，再打你幾下也可以喔。如果那樣你會滿足的話。不過接下來你跟我……再加上菈菈亞，我們，知道嗎？我們會要一起過很長的時間喔。要是你一直採取這種反抗的態度，我認爲這樣可不是上策。反正只要我有『蛋』，你就一定得要實現我的願望……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吧？」

該高興，還是悲傷？夜火不知道。

那一定是在自己被製作的時候，爲了不讓自己催毀自己而設計的。

雖然完全理解了，重新確認現狀的盡海沮喪地垂下了肩膀。襲來的是強烈的失落感。

（……呃！）

背部到處被剌到，皮膚也撕裂了，痛楚把她連接到現實的世界。從恢復不了的視野對面響起米格露的聲音。

——正當那個時候。

像是從海底浮上來一般，伴隨很大的呼吸聲而暈過去的盡海終於醒了過來。

夜火不在。

明明不想把他捲進來，卻又對他有所期望。

夜火用無法置信的表情，小聲低喃。

「——！」

「成功……了？」

是如橫掃般揮動的雨傘。

（對喔……我用這隻手的力量把夜火的力量消除了啊……）

只是，恐怕不是甕土。她跟其他的龍人是會有這麼大的腳步聲的。

從背後窗戶射進來的月光，反射在表面上，閃閃發光着。

從她口中發出的是對他的熱切叫喚。

可以有這種事情嗎？

另一方面，在月光照不到的走廊，黑暗像雪一樣降下來囤積，並靜靜地蜷曲。

米格露質問。

因爲創造出自己的人，在這五千年時間的盡頭，是不可能還活着的……

於是夜火的身體無視苦痛，自動地站起來，開始搖搖晃晃地走着。

忽然間，她的耳朵聽到喀搭喀搭的輕快聲音。

「嗚……」

再加上，眼睛的周邊特別沉重。

「啊……」

「嗯？……啊。」

正因如此，纔會被西魯納帝卡抓到好幾次，被拷問，然後被殺，死去。

衝擊貫穿了肺部，讓她喘不過氣來。

可是，那個卻無法變成言語。

視覺還是沒有恢復。

高高飛起的她，就這樣以背部墜入圍繞在房間角落的薔薇灌木。

不安與歡喜同時從她的嘴裏滾落。

「……我知道了。」

結果…………還是隻能放棄一切嗎？

不過。

期待他能救出自己的希望。

「我，對你……」

如果是夜警局的話……是不可能只有一個人過來的。

〈畢竟也聽到出去的腳步聲了呢……）

肋骨骨折的衝擊在一瞬間傳遍全身。

「嗚……！」

「有點，嚇了一跳……沒想到你竟然會偷襲。原來如此，因爲我沒有命令說不可以攻擊我嗎？……我大意了。」

被稱讚是擁有世界最強大的力量，也因爲那樣被襲擊，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卻無法得到手。就算得到後，也絕對會被奪走。

「難不成……」

同時，這次右側腰被雨傘用比剛纔還要輕的力道打中。

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等於跟死了一樣。她，死了。

就這樣，她從盡海的身邊永遠地消失了。

＊　＊　＊

「這是怎麼回事！？我應該說過要你一個人來的啊。」

下一個瞬間，她的左側腰被細長的棒狀物體打中。

她用無力的聲音回答米格露。

也就是說，是有人正爬螺旋梯上來的腳步聲。

米格露這回用靜靜的口吻，像在告誡似地說道。

只不過，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對面重新響起米格露的聲音。

腳每踏出一步，激痛就會從側腰散發出來，她發出小小的呻吟。

雖然說是輕，但那是吸血鬼的臂力。

「不對。這不是……我的意志……」

「…………」

只是不知爲何，視野一片黑暗。眼睛明明有張開，卻是漆黑的。

那就是，『薇拉芙斯卡』的存在。

夜火離開教室後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時候。

可是……雖然在五千年之間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了，夜火現在卻沒有恨過自己的遭遇。

自己是沒有終結。死了也必然會再出生。

維持着倒在灌木上的樣子，夜火不甘心喘着氣。

夜火好已經幾次詛咒過創造出自己的人類。

「但是，你果然是正如傳聞中的存在呢。在這地面上擁有最強的魔力，卻無法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在綜合的戰鬥能力上，你是敵不過我們西魯納帝卡的。對吧？就像剛纔，我在你使用力量的前一刻，就能以超過你的反應速度避開了。」

就如她所說，夜火自己的力量無法使用在自己身上。

好難過。

即使那樣，盡海摩擦着胸口，想辦法安撫那個嘔吐感。

發出了理性的聲音，說給自己聽。

「不要緊……還來得及……」

讓她一個人去，雖然是自己的過失。卻不是致命的失敗。

不管怎樣，首先必須保持冷靜。

爲此，他眺望窗外。

視線的前端是平常的那個月亮。

那個位置跟盡海失去意識之前，幾乎沒有改變。

從她離開後並沒有過多久。同時那也意味着，夜火釋出的魔力真的被盡海左手的力量給清除了。

「……好。」

看着那個，恢復平靜的盡海，微微呼吸，從教室出來。

就算留在這裏，她也不會回來。

這樣的話，總之就是前進。

他跟夜火一樣，爬出窗戶，再度朝繞着學園的石板路去。

月光照射，白色的硬質道路。

夜風淡淡地，如小雨般搔着樹羣，發出沙沙聲#。

盡海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看不到夜警局，也看不到龍人。

看來甕土真的來不及的樣子。

而且也不知道夜火去了哪裏。

現在能救她的，就只有自己了。

該思考的，有兩個地方。

衝動從肚子的深處滿溢出來，他喃喃自語。

盡海一邊自己想像着，面對那「本來是不可能的情形」，慌張地將手抽出來。

同時地，畏縮的情緒慢慢地沉靜，平穩下來。

「當然是來把你帶回去啊。」

照着所許的願望一樣，「挖了一個洞」。

於是乎在下一個瞬間，從手掌放出淡淡的光芒後，他的左手發出噗吱的沉悶聲音，陷入石板路中。

被挖掉的部分消失到哪裏去也成了謎。

只想要早一刻到達夜火的面前。

光平息後並將手拿開，穴洞連痕跡都沒留地消失了。

雖然這樣說，如果拜託龍人或夜警局的話，在那期間，吸血鬼跟夜火就已經消失到某處了吧。

可是，說不定會有雖然不想，但卻非得那麼做不可的狀況。

（……這個只要使用左手的力量就很簡單了。）

盡海不禁苦笑，這一次是有點呆然地低聲說道。

就像那一晚一樣。

急遽被吹亂的樹木聲音一齊地在盡海的周圍響起。

真要說，這個纔是難題。

「……哈啊。」

宏亮響起的腳步聲，像被連續敲打的鐘聲，震響周圍。

對，早就決定了。但是她好像不知道那些。

再加上對自己也會產生某種程度的影響吧。

就以那個氣勢進到裏面，足跡進一步朝螺旋梯上方持續。

鳥籠對面的白色月亮。

想起某件事情的盡海馬上將左手放在石板路上，這樣許願。

盡海將那個聽成是夜火在呼喚自己的聲音。

確認之後，盡海放心地微笑。

（用身體能力是敵不過的啊……能做的事情有限。……對了。）

（重點是，只要觸摸就可以了吧……）

（啊啊，是這樣嗎……）

那樣一想，不由得火大起來。

可是，他馬上改變主意。微微呻吟着。

紅色的薔薇，紅色的沙發。

石板路的表面上一點一點亮起足跡形狀的光。

還有一點半信半疑。不過，對於那樣的請求，他的左手很乾脆地回應了。

盡海忽然想到某件事。

於是左手再度帶有白光，轉瞬間在手掌的對面生出了好像有什麼隆起似的觸感。

宛如在回答他一般，她淺淺地微笑了。

盡海乾脆地接受了她的視線，堂堂地回答。

那個斷面，宛如被高熱的某種東西給挖開似的，變得很光滑。

「——！」

（不太想招來那樣的狀況啊。再說我也不想殺人……）

他就那樣叫了她。

盡海以全力追上。

所以，無法沉默。

不過，盡海還沒有明確地抓住那個力量的特性，他決定試一次看看。他在那裏跪下來，緩緩地把左手放在石板路上。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這個了吧。」

（…………）

然後中央站着正張大眼喫驚的米格露，跟受了傷蹲伏着並看向這邊的夜火。

「真是的……究竟想去哪裏啊。明明沒有跟我牽手就哪裏也去不了。」

她還在那裏。沒有比這個更令人安心的事了。

在吸血鬼的行動之中，連盡海也能預測得到，唯一能打倒對方的將計就計方法。

對。就跟到現在爲止一樣。

喘息的呼吸包含着歡喜的情感，好幾次從嘴裏進進出出。

「……好，走吧。」

盡海在那方面完全沒有經驗。

因爲不知道，她將自己留下來了。

就在那個時候，到目前爲止都很微弱的夜風突然強烈地呼嘯而來。

（就這樣過去的話……好像可以預想到在接觸到對方之前會被毆打或殺掉，或是被變成一不小心想像了那個光景的盡海，不知不覺腳變得無法動彈。

終於，爬完螺旋梯，眼前出現半打開的格子門。

同時在腦袋中，發動所有知識，思考應該要如何與吸血鬼戰鬥。

盡海一口氣穿過後，停下腳步。轉身張望着這個像庭園的場所。

（……原來如此啊。）

石板路上鮮明地留下他的手印。

穿過了像是降下來的樹木拱門後，眼前看得到那座塔了。

「……比起其他任何事，我最想要守護你啊。」

「……！」

盡海將自己的左手舉到眼前。

「不管怎樣……我只能去了……」

在喫驚地張開嘴巴的盡海眼前，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正走過去似的一一地顯現出來。然後一直朝龍人之森延續。

能夠依靠的，真的只剩這個了。

完全不去想上面到底會是怎麼樣之類的。

儘管如此，在體內的深處還是有點發冷……

盡海有自覺在那句話相當逞強。

「夜火！」

他當場在心中將請求像唸誦般低語。

只不過，在短暫地眺望着手掌的痕跡之時，他領悟到會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不自覺地苦笑了。

可是，盡海的手上卻沒留下任何痕跡。

簡直就像誘導燈一樣。

自己其實也一樣。

盡海交疊手腕開始思考。

（沒有什麼比那傢伙消失還要來的恐怖的事了……）

「爲什麼……來了？」

只是，夜火浮現微笑後，瞬間轉換成像在責難般的表情。

然後，下定決心的盡海循着出現在石板路上的足跡，往前走去。

冰涼的硬質觸感傳到手掌。

盡海像是要振奮自己似地，盡所能用強烈的口吻自言自語。

沙沙、沙沙。

「將夜火所走過的最新的足跡浮現出來……辦得到嗎？」

也就是要如何跟吸血鬼戰鬥。

（我想要的東西？那種事情……還用說嗎？）

（那像夥……在這十三年之間對我撒嬌，同時也把我當作小孩子看待吧？跟五千年比起來，我的確是小孩子沒錯。生跟死的事情都不知道。不管我做了什麼，看起來都很可愛吧。……但是啊，夜火。就像你把我的事情看得很重要一樣，我也非常重視你。所以……）

首先，夜火去了哪裏。

足跡筆直地在龍人的森林中持續着。

「……啊。」

盡海先暫且將那個策略擱置在思考的某個角落。

盡海將左手舉到眼前，試着打開跟握起來。

這麼做的話，首先絕對會將米格露殺死。

的確是很厲害的力量。只要有這個，就能照她所說，想要的東西什麼都能得到也說不定。可是，在那麼想的瞬間，盡海自然地用力緊閉嘴脣。

盡海確認完後，小小地嘆了口氣。

＊　＊　＊

如果這種東西被發現的話，一定會被說是靈異現象。

那麼想着，盡海點點頭，又繼續思考另一個問題。

從盡海的口中不禁發出感嘆聲。

因此這一次他將左手放在手印上，許下跟剛纔完全相反的願望。

「但是……」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讓你去任何地方。」

接着，他重新轉向米格露。

「就是這樣，吸血鬼。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善意。那大概也是……爲了我自己的人生。」

「……是嗎？」

米格露不悅地皺起眉頭，迅速地拿出『蛋』。

用帶剌的聲音命令夜火。

「『薇拉芙斯卡』。你退下看着。我馬上就結束掉他。」

「……啊。」

聽到那些，夜火以像傀儡的動作，僵硬地站起來，面對米格露，像在抗議似地搖頭。可是米格露用尖銳的聲音制止她。

「閉嘴！在我說可以之前絕對不可靠近，這是命令。」

「…………」

對於嚴格的命令，夜火閉着嘴巴，表情悲痛地朝庭園的深處走去。

看着那些動作的盡海感到憤怒，緊緊握住拳頭。

只要夜火無法違抗『蛋』，就只能遵從命令。

只是，受了傷的她舉步蹣跚的模樣，實在太叫人心痛。

（如果我救不了夜火的話，那傢伙就會一直像這樣被當成道具來用吧。那種事情……絕不允許。〉

盡海咬牙切齒。

看着夜火走到庭圔的邊緣後，米格露轉向盡海。

盡海不發一語，微微放低重心，擺起架勢並觀察對手。

（糟了……我根本沒有什麼戰鬥技術啊……）

「嗚！」

（想喫下那個的話，只能一擊啊……用左手消除！）

果然，她注意到左手的力量了。

（是在想我作爲誘餌，甕土小姐等人已經回來的可能性吧……）

狠狠地撞到右肩的盡海，一剎那因爲疼痛而全身僵硬。

盡海發出了小小的呻吟。他凝視纏着雨傘的月光蝶。

看來雙腳帶有超乎自己預想外的力量。

盡海吐出黑色的血。

蹣跚地站起來的盡海這回偷偷用左手摩擦着腹部。

這麼想的盡海察覺到米格露目不轉睛地看着這邊。

一剎那，盡海的腦袋裏浮現自己挑釁的發想。

（這麼說來，夜火給我這個力量的時候，有說過「連續使用後就會消耗」呢……就是要趕快解決的意思吧。）

然後他揮動左手，想要加強身體其他部分。

那個光景將盡海的恐懼，一口氣吹散了。

在想盡辦法要振奮自己的盡海面前，吸血鬼靜靜地換成用左手拿傘。

小聲呻吟的盡海，下決心輕輕點頭，躲開蝶羣，靠着強化的腳往右跳躍。

然後將右手的袖子捲上來，像平常一樣親吻手背。

「這、這個是，犯規吧……」

盡海的身體幾乎折彎到極限，再度從嘴裏吐出的鮮豔液體噴灑在大理石地板上。而且舉起的傘從蹲着的他的頭上襲擊而來。

（剩下的就是找到空隙，即使只有一點也好，用左手去碰觸她。那麼一來，就能用左手的力量阻止那傢伙的行動……）

「嗚……」

即使那樣，必須要防備米格露的攻擊，他總算站起來後，將疼痛的左手伸出來，使用力量。接着，疼痛立刻像熔化般消失了。

他打算用魔力補正，提升腳的能力。

「嗚……！」

（嗚……！這樣的話……！）

即使那樣，盡海還是一邊咬牙，僵硬地擺好架勢。

然後，一邊聽着米格露驚訝的聲音，盡海朝最邊緣的樹叢猛烈地降落。

（可惡……早知道準備什麼武器再來就好了……因爲是吸血鬼，銀劍之類的……不能耐，拿了也沒用吧……）

因爲這一擊，骨頭被粉碎，內臟也受傷了。

米格露一邊看着這邊，一邊搖晃着雨傘。

只是米格露不允許。

「嗚哇！」

「別小看我。」

米格露搖着傘，慢慢地走了過來。

米格露這一次讓那些蝴蝶纏繞在雨傘的周圍。

然而，痛的記憶還殘留在感覺中的某部分。

（可惡……）

在一瞬間拉近距離，像要封住他左手一般，她用傘的尖端朝盡海的左半身一剌。

可是，以那個爲代價，他又遭受到強烈的打擊。

她一定也在想自己冒着危險來這裏的意義吧。

剎那間，米格露先挑釁了。

現在確實在她看着的當下使用了力量。

被帶有魔力的左手觸碰到的蝶羣發出像玻璃碎掉的聲音，被破壞無遺。

只是，對於那樣的思考，感情這邊卻跟不上。

「嗚哇……！」

幸好，那個蝴蝶的動態，五天前，還有在剛纔地下室的房間看過兩次了。

目前，周圍完全沒有月光蝶。

（不夠的是，動作的速度，還有強度嗎……好。）

（這個……雖然我知道很厲害，但很難控制呢……〉

隨着沉靜的聲音，蝶羣飛上展望室空中，瞄準僵硬住的盡海，一齊降下。

「嗚哇啊！」

（現在可不是睡大覺的時候……）

那個表情接近無表情，彷彿帶有怪物的殘酷。

一瞬間，米格露猛烈地踢了地板，筆直地猛撲過來。

沒有防備的時間，正面受到攻擊的盡海猛烈撞到格子狀的牆壁後，又被彈到庭園的中央。雖然勉強保住意識，但是卻爬不起來。

（這傢伙，沒有大量放出月光蝶啊……到目前爲止，明明都得意洋洋地用給人看。會有什麼不能使用的理由嗎？）

因爲他想不出來如果是連躲避之處都沒有的數量之應付方法。

在咬牙站起來的盡海的面前，米格露舉起左手，用手指發出響聲，蝶羣一齊朝她身邊飛回去。

加上，他全身感到微微的倦怠。

如此一來，只要將現在這些少數的蝴蝶消滅的話，就不用怕月光蝶了也說不定。那麼想的盡海，微微咳着並回答。

頭暈了。

盡海一瞬間對於那個數量之少，安心下來。

即刻，從右手打開的洞穴飛出了無數的蝴蝶。

爲此，儘可能不要讓左手的力量被看透。

「啊啊……不過，沒有辦法啊。因爲我不能原諒現在的你……」

閃爍的彩虹顏色。曾有一度要將自己從這個世界消滅的顏色。

這樣做的話，應該就可以對付吸血鬼的動作了。

因爲本來想放出來的話馬上就可以做到，可能最初的攻擊會邊看樣子，再放出蝴蝶吧。

雖然那樣，盡海依然不打算要放棄。連他也有察覺到的事情。

他的身體從偏離蝶羣的地方以驚人的速度飛到空中。

（大概那傢伙覺得我不會什麼也沒準備就衝進來……所以首先要巧妙地避開那傢伙。）

結果，果然傷跟痛楚一瞬間就消失了。

因爲這樣，自己擁有某種『力量』的事情，恐怕也被看穿了吧。

一邊說給自己聽，盡海對直逼過來米格露的傘伸出左手。

盡海馬上硬伸出左手，瞄準纏繞在傘邊的『月光蝶』。

盡海視線不動，用左手摸索自己的雙腳，在那邊加入了些許「左手的力量」。

「人類跟吸血鬼對抗的話，就是這樣的事情喔。即使你被授予了什麼力量也一樣……」

然後，她看着周圍。

「什……！」

只是在那個瞬間，從死角跳過來的右腳飛踢就掃到他身體側邊。

不動的話，就會死。

那個威力根本就是剛纔自己所演出的撞擊所不能比的。

即使是圓的前端，卻還是幾乎要剌穿身體的一擊。

雖然自己決定要戰鬥，可是一旦在眼前看清吸血鬼……果然還是會微微地閃過恐懼。

而且從肚子升起的劇痛讓他無法自制地張開嘴。

也明白了只要使用左手的力量，就能破壞。

然後他馬上領悟到自己失敗了。

目標很明確地是近戰。

……那個結果，他陷入了在空中狠狠慘叫的困境。

簡直就是什麼都辦得到的力量。盡海苦笑。

（很好！……嗚！）

「……去吧。」

這就是那種狀況。

（……嘔！）

無法調整力量。

或許那並非沒有什麼條件、可以無限使用？

不過並不像剛纔一樣是足以覆蓋住整個房間的數量。

「嗚……！」

頂多只有五十隻左右吧。

周圍的薔薇花瓣飛散，在視野中紛紛飄落。

「司馬·盡海！」

「嗚……」

弱的一方若想取勝，突襲是有效的手段。

好像被什麼栓住似的，腳就黏在地板上。

「……喔喔！」

對米格露的聲音有所反應，盡海在那瞬間用兩腳踏着地面，忘我地跳躍。

就差那麼一點，雨傘掠過他的瀏海，隨着巨響砸到地板。

另一方面，無法調控制而進行的跳躍又讓盡海陷入猛烈撞擊到白牆的窘境。

「嗚……嗚……！」

屁股着地，怎麼樣也站不起來。

劇痛上又加上劇痛，意識燃燒起來。

痛楚讓生物產生逃避的情感。

爲了從身體的折磨中逃出來，只有將其他全部都拋棄。

終於，意識快要中斷。

（可惡……！）

可是，盡海想用意志力阻止那樣的自己。

腦中浮現夜火的事。

——總是在身邊，她的聲音。

——柔軟的手掌。

——隱隱約約的體溫。

——所有的回憶。

那些……絕對不想失去。

意志自然地變成言語。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夜火去到夜之世界……！而且，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什麼的，絕對不會讓她這樣！」

「給我差不多一點……！」

「嗚……」

她微微地低着頭，像在自言自語般說着。

光芒一點一點地擴散，滲入腦中各處後消失。

「別小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接近極限了也說不定。

「——！」

最先浮現在頭腦中的是剛剛想到的捨命計策。

夜火收下後，呆呆地往下看着手掌。

「……！」

米格露立刻對那動作有所反應，緊追着不放。

「夜火！」

然後儘可能做得不像是故意地俯臥倒下。

盡海的左手遭受到傘的一擊，隨着骨頭碎掉的劇痛失去了彈力。

伸到最前面的當然是帶有光的左手。

（很好！）

然後慢慢地揮起傘。

實行那個之後，應該就能確實地打敗眼前的她吧。

「米格露所給予的命令全部解除！然後把這個，把你的自由，還給你！所以……從今以後就照着你喜歡的方式活下去吧！」

趁那期間將『蛋』作爲目標。盡海更替着思考的順序。

「啊……」

在昏暗庭圔的空無一物的空間裏，『蛋』就拖着練子的尾巴，像彗星般飛舞。

說起當主，聽起來好像很好，在戰鬥要員極少的巴哈摩蒂思家族，實際上是跟傭兵差不多的她參加所有的抗爭，不得不去進行極爲殘酷的戰鬥。

他再把左手放到身體下面，讓米格露看不見地使用力量。

吸血鬼不從。

再加上，爲了要儘快治好，在沒有戰鬥的時候，都在喫飯和睡覺。

「……歡迎回來，我。」

「……我想要，再抵抗一下。」

伸出的左手在碰到她之前，就被她用傘給揮掉了。

只要能夠奪下對夜火的強制力，用說服的也許會有回應。

盡海跟米格露動也不動地看着。

菈菈亞總是受傷。

一邊含糊地回答，盡海用手摸索以魔力變化的身體下方。

「不過，我是不會上當的。的確，你是人類的身體，沒什麼技術也說不定。但是，意志跟我是相同的。所以……爲了要跟你的意志相通，我要殺了你。」

手中滿溢『森羅月光』。

那麼想着，盡海帶着自虐的心情笑了。

明明原本應該是自己必須去做那些事的。

所以——

盡海在一片空白的腦中思考。

好像是連立體影像也嵌入似的，腳尖突然地消失在地板之中。

她打開的手上已經沒有『蛋』了。

身爲吸血鬼，她只能那樣度過活動期。

盡海、米格露都屏住呼吸，仰望着那個。

無視被預想外攻擊嚇呆的米格露，盡海將『蛋』一把抓出來之後，強行將鏈子拉掉。

是夜火的聲音。

看着盡海那樣的米格露一瞬間好像猶豫了似地停了下來。

理解那個之後，盡海的意識又再度確實地固定在腦髓中。

因爲這樣，她肌膚幾乎佈滿傷痕。

然而，到此爲止都照着盡海的意圖進行。

也就是說，總是在睡覺。

淡淡的、微弱的，所以才被稱爲『月光』。

「我討厭的糾纏不休的男人，司馬·盡海。」

就算起來了，也是發着呆，跟米格露聊天也提不起勁。

「夜火！」

「嗚……！」

首先，奪下『蛋』之後，再製止她。

是模仿甕土那一晚給我看的魔手的陷阱。

瞬間，盡海馬上起身，輕輕地朝後面跳了起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最後開心地微笑，小聲低語。

米格露慘叫。

然後突然想到某件事情，他大喫一驚。

很快的，額頭的附近聚集了脈搏也很明確地知道的熱度。

他旋轉右手。

整理好想法時，響起米格露接近的腳步聲。

瞬間，他的腦中閃過白色閃光的印象。

從後面傳來尖銳的叫喊聲。

腳踏出去的米格露，身體當場以彎着膝蓋的姿勢沉了下去。

用手掌一按，那裏跟他所想一樣的觸感。

「盡海……！」

夜火將兩手伸出去之後，宛如被引導一般，『蛋』就落在她的手中。

只不過，地板本身的外表看起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右手伸向只是在揮着傘的米格露胸前，毫不猶豫地衝過去。

米格露從牀邊俯視那樣的她，痛苦不堪。

接着再揮動左手，將受的傷跟痛楚消去。

恐怕她不會接受我的挑撥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就真的會被殺掉了……該怎麼辦纔好……！）

（好……行得通。）

「什……！」

「也是……你也跟我……一樣。追求着絕對不想失去的東西呀……」

然後臉立刻朝向夜火那邊。

然後，想要跟她變成這樣之前一樣，做很多接觸、聊各種事情。米格露想要將菈菈亞奪回來。

想要做些什麼將她從那樣的遭遇中救出來。

被盡海一叫，夜火把眼睛睜得圓圓的，不安地站了起來。

（嗚……！）

踏出去的腳，小腿的一半已經埋在大理石地板中。

確認完的盡海逼近僵住的她。

腳步聲在耳邊停止，從頭上清楚地響起像在宣告的聲音。

「就這樣！」

只要用了那個，應該就能在一瞬間制止她的動作。

＊　＊　＊

（只有，這個辦法了啊……）

盡海挪動蹣跚的身體，朝前方邁出。

看她那樣的盡海，融入像在牽她的手一樣熾熱的情感，將右手猛烈的舉高，對她下命令。

「啊啊……但是……」

盡海歡喜地叫着她的名字。

（……對了。甕土小姐在那個晚上用過的招式也許可以派上用場。）

然後，當光收進去的時候……夜火突然發出聲音。

腦海中浮現的是『蛋』被埋在地板下的樣子。

確信之後，盡海朝上看着訝異的她說道。

而且……就算在這種狀況下，無論如何還是都不想要把她殺掉。

她用「無法再奉陪下去」的樣子那麼說。

只是，事到如今一想到她是否會上這隻手的當，還是有些沒把握。

（要是這麼說，又會被甕土小姐嘲笑了吧……。）

米格露的哀號好幾次斷斷續續地從喉嚨發出來。

而且，當喘不過氣來時，她猛然地跪下。

無聲地將嵌進地板的腳抽出，嬌小的身體輕飄飄地當場坐下。

不能接受現實的她，傘從手中掉落，像在摸索般將手伸向空氣。

只是，不用說，『蛋』不會回到手上了。

僅僅一瞬間，她應該能得到的東西，殘酷地被打碎了。

「啊……」

認清那些的她再一次微微發出聲音，彎下腰，把兩手放在地板上。

瞬間，腦中浮現原始的想法。

純粹的殺意。對妨礙自己的人之憤怒。

湧上的本能將她的理性給燃燒殆盡。

對，她……是吸血鬼。

另一方面，看着米格露呆然樣子的盡海回過神來察覺到她的樣子，並跑到夜火身邊。然後抓着她的手把她扶起來。

「夜火！不要緊吧？」

「……盡海！」

一站起來，夜火抱住盡海。

她將臉埋進他的襯衫，用有點低落的聲音說。

「好可怕……真的……」

「啊啊……我來晚了，抱歉。我用接收的力量將你的力量去除，真是太好了……」

「不對，不是那樣。」

那個氣氛簡直就是盡海至今籠統想像出的吸血鬼形象。

然後，兩手從地板拔出，再度腳踏地面，以驚人的氣勢朝兩人猛撲過去。

夜火將兩手伸出，『森羅月光』迸發出來。

尖銳的牙齒在盡海右手的正面跟反面刻下又長又大的裂傷。

不管怎樣，她可以說話，就表示『蛋』的束縛被解開了。

眼看就要被光接觸的前一刻，米格露的身體沒做任何預備動作，就朝正上方跳躍。

「！」

手出現朦朧的光芒。

「隔代遺傳？」

「對。用很久以前龍人教給吸血鬼的『理性』。但是偶爾一過於激動就會像這樣子改變了面貌……！」

緊接着，伴隨巨響，米格露猛撞上夜火原本站的位置。

魔術機械『月之蛋』已經完全消失了。

盡海立即掩護眼前的夜火，像要壓倒似的飛撲衝過去，強行把她推開。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站姿。

「那會是……」

她纖細的四肢跟沉默一起靜靜地攤在地板上，動也不動。

「她殺了不少夜警局的人對吧？而且學校裏說不定也有受害人。我認爲她應該要贖那些罪。……因爲這樣，我想她不會馬上被甕土姐殺掉。」

盡海看她那個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禁閉上嘴巴。

「也就是說……平常都壓抑着自己嗎？」

首先，最簡單的手段果然是設圈套吧。如果是失去冷靜思考的對手，圈套是最有效的。只是，一樣的手段應該是用不了第兩次，而且現在背後有夜火在。

「怎麼了？」

盡海對覺得跟到現在爲止不一樣、二話不說就攻擊的米格露很奇怪，他站起來轉向她。然後，他注意到她容貌的變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夜火小聲的慘叫與盡海驚訝的聲音同時響起。

（喂喂……已經得救不就好了嗎……？）

夜火更進一步勸說。

夜火看着盡海的傷口臉色蒼白，一面治療，一面回答。

「呼呼呼呼呼呼——」

然後靜靜地放出『森羅月光』……

隨着亂七八糟的話語飛撲過來的不是她的手。

「那個姿態是吸血鬼原本的形象。對慾望很忠實，衝動地活着。長時間與人類跟龍人來往，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沒什麼。比起那個，左手給我看，骨折了吧？」

因爬上背脊的恐懼感與伴隨貧血的發冷而顫抖的盡海擠出聲音問夜火。

（那正是問題所在……）

「夜火……。沒有……能阻止那傢伙的手段嗎……？」

是嘴巴。長長的利牙筆直地瞄準盡海。

像是要溶進夜色之中，帶着藍色的黑色眼睛。

那個笑容瞬間消失，浮上憤怒的表情。

沒有回答。

「嗯、嗯……」

「嗯，但是要使用那個，就必須想辦法制止她的動作……」

「咦？啊，嗯……」

那時，在一旁的夜火小聲地耳語。

威力遠比剛纔跟盡海交鋒的時候更大。

「原來如此……那，也就是說如果不殺死我們，那像夥是不會停下來的嗎？這樣一來，可以倚賴的就是夜火的力量跟我的力量了……」

剩下的就是吸血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樣啊。」

夜火一邊摩擦襯衫，一邊抬起臉。

但是看着這邊的她不知爲何突然將視線從盡海的臉別開。

米格露在空中反轉後，這回反踢格子狀的天花板，筆直地朝夜火落下。

「咦？」

結果，盡海無話可說，決定遵從提議。

「什……！」

（嗚！）

一邊劇烈地喘息，米格露低聲地笑了。

「那是什麼……」

這個至今從沒體驗過的痛楚讓盡海激烈喘息，並一點點地往後退。

爭奪本身的意義就消失了。

彷彿失去血色的白髮。

「夜火！」

血從傷口湧出。

「把我的菈菈亞還來！」

夜火已經不用再遵從她。

他守護了重要之人的結果，是她失去了本來應該可以到手的東西。

夜火一瞬間好像想回答什麼，結果卻岔開話題。

另一方面，拉開距離的米格露，一邊浮上淺笑，一邊伸出舌頭舔沾溼嘴邊的盡海的血。

「現在的話，我也可以捕捉到她的動作。因此首先讓她睡着。之後的處理只要交給甕土姐就可以了吧？」

一邊覺得奇怪，一邊問道。

雙眼因淚水而溼潤。

「……嗚啊！」

讓光照着米格露，她慈愛地小聲說。

「我是怕盡海會死掉……那比較恐怖。因爲我自己已經……習慣了……」

在兩然說話的期間，米格露再度踢了天花板。

（這到底是什麼！？）

可達廣大範圍的放射狀光芒。

「……從那句話聽來，現在支配她的衝動大概就是殺了我們。那個殺意喚醒本能，她變回最原始的吸血鬼了。那樣的話，也會湧上食慾……纔會像那樣吸血。」

她對自己來到這裏的事情不太高興吧？

盡海立刻把左手舉高到眼前，想辦法要防禦。

在左手被治療的期間，盡海歪着頭想。

「……回到你的棺材去吧。」

只是，米格露一瞬間扭轉身體，往上跳到天花板附近，躲開後，這則是高聲大笑。

聽到交給甕土，盡海變得不安。

宛如能震撼頭蓋骨的詭譎笑聲讓盡海背脊發涼，他問夜火。

盡海即使自己受了傷，還是爲了救米格露而思考。

盡海再度轉向米格露，用安慰的語調跟她說。

夜火嫌惡地回答。

盡海往下看着她，將她的心境跟自己的心境做比較，不由得苦笑。

在着地的同時，她伸出的雙手就像樁一樣剌入地板，造成好幾處龜裂。

尖尖的犬齒比至今都還要長長地從嘴脣伸出來，顯露出劇烈的呼吸。

「嗯……」

抬起視線，可以看到黑色的裙子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迴轉。

（這纔是問題所在……）

「我來。」

如果是她的話，會立刻就殺掉吧？

「那個……大概是，隔代遺傳。」

夜火說「馬上就好了」，放開盡海的手，緩緩走向米格露，將兩手向着她。

大量噴出的血跟汗，量感覺可以用毫升來計算。

說不同情是做不到的。

可是米格露輕易的躲開那隻手，從旁邊飛過，朝盡海的右手腕咬下去。

只是，不想再繼續爭奪下去了。

——就在那時。

如果隨便做了引誘的動作，搞不好夜火會先被襲擊。

「——！」

盡海確認後，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那個……你叫作米格露吧。關於從現在起的事情，可以跟我談談嗎？」

那麼，單靠力量之類的如何？

一想到對夜火會有危險，果然也不太想用。

再加上，盡海左手的力量已經對他的精神造成幾乎接近極限的損傷。

感覺上，再幾次就不行了吧。

也可以用夜火的力量幫自己強化，但那會讓兩人同時對米格露的攻擊變得毫無防備。

這樣一來……只剩下一個。

之前曾經打消過一次念頭的計策再度浮現於盡海腦中。

（不管怎樣，只要先讓米格露不能行動，之後再讓夜火治療就好了……所以不擇手段沒關係。）

「……就那樣做吧。」

「咦？」

夜火對盡海的喃喃自語有所反應。同時，他右手的傷被夜火的手充分地癒合了。

像是要確認觸感似的，將右手張開又合起來，盡海咐夜火。

「我說，夜火……你可以聽我的請求嗎？」

夜火察覺到那句話的氣氛後，嘴脣微微地扭曲。

「我哪裏都不去。因爲……我沒有第二次跟盡海分開的勇氣。」

「我知道了。所以，聽一下我的請求吧……」

盡海對夜火的回答苦笑，一邊將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情悄悄地告訴她。

「……怎麼會！那種事情！」

夜火馬上搖頭。

盡海對預想中的反應嘆氣，拍拍她的肩膀。

然後，下一個瞬間……

鮮血就那樣朝着盡海的臉飛濺而來。

爲了要好好看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

好像昏過去的樣子。果然銀對吸血鬼來說是劇毒啊。

「嗚……！」

然後緩緩地朝盡海的脖子咬了下去！

但是，盡海並沒有避開，就那樣筆直地盯着吸血鬼。

不過他並沒有接受那些話。

正痛苦喘氣的她以不明白的表情說道。

盡海用右手壓着自己的左胸給她看。

儘管那樣，盡海還是想辦法繼續忍耐那個感覺。

用那個魔力讓某個效果出現在自已的體內。

劇痛襲來。

夜火慌張地朝米格露放出光芒。

「左手不能動的話，你能使用的力量就不會留下了呢……司馬·盡海。」

只見米格露的右手一閃，用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抓住盡海的左手肘。

米格露哭了。

「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想只要抓到我，你絕對會吸血吧……所以我在那邊做了賭注。」

「……在這種地方睡着的話，會感冒喔。盡海。」

於是她當場留下了盡海一個人，退到房間的角落去。

然後停止吸血，嘴脣從盡海的脖子上離開。

被咬的瞬間，盡海體內的血液被強行吸走，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啊啊……」

然後忽然間他發現眼前的蒼白臉頰流着水滴，大喫一驚。

雖然不知道米格露會怎樣，無論如何已經告一個段落。

「哈啊！」

聽到盡海的回答，米格露一瞬間像是猶豫似地沉默了。

「……是嗎？」

「你……對我，做了什麼……？」

米格露幾乎在同時微微地跪下。

然後，眺望夜火治療米格露，盡海噗通地坐下。

他的身體被纖細的手腕溫柔接住後，被放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慢慢地面朝上橫躺。

自然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米格露用沒什麼感情的聲音小聲地嘟囔。

視線對上了。她的雙眼因驚訝而睜大。

這纔是盡海在來到這裏之前一直在想的策略。

盡海朝左邊跳躍，想要避開她的動作。

總算，這樣一切就都解決了。

那麼喃喃自語着，他閉上眼睛，像被推倒似地當場躺下。

那是要猛撲過來的前一個步驟吧。

即使那樣，盡海抵抗着劇痛，總算勉強維持住意識。

「——嗚！」

一沉浸在舒服安寧中，本來就很朦朧的意識便一口氣中斷。

（拜託了……）

然後她微弱地呻吟，並放開盡海的身體，仰身倒下。

爲了讓她安心，盡海儘可能用平靜的聲音參雜着玩笑。

「我不認爲普通的作法可以敵過那傢伙。不過只要利用唯一可以預測的動作，立場就會顛倒過來。」

然而，最後還是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意識只是一味地遠去。

米格露在停止不動的獵物肩膀上，更進一步將左手紮實地剌入。

「爲什麼，要妨礙我……明明只是一個人類，而且還住在很和平的地方……你普通地活着，不就是普通的幸福嗎……爲什麼，要這樣……」

慘叫的只有夜火。

從嘴脣再度發出聲音。

米格露將應該已經吞下去的大量血液吐了出來。

被解放的盡海雖然因跑遍身體每一處的劇痛而踉蹌，但總算繼續站着。

「盡海！」

雖然不太想去想像，負傷的部分肯定很嚴重。

注意到那個的盡海將朦朧的意識聚集並努力連接上，朝米格露看去。

加上因爲血液減少，很清楚地知道心臟的鼓動在空轉。

「我等一下再用就好，先治療她吧。之後……就交給甕土小姐吧。」

盡海以吸血鬼的行動原理唯一能猜的到的行動……也就是吸血行爲，將計就計。

米格露就這樣把抓住盡海的左手肘並捏碎。

（……！）

盡海轉過頭確認後，再度面向米格露。

「嗯嗯，馬上就做，等等喔。」

慘白的臉上，鮮紅的嘴巴掛着半月形的笑容。

「絕對喔！」

「但是……」

在那時，夜火衝了過來。

「或許確實是那樣……我只要能普通地活着，就是非常幸福的人類。但是……剛纔你不也說過嗎？想要把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東西弄到手，就必須去做相反的事情。就只是那樣的事情。所以……我做了。」

「這樣一切就結束了。然後……手牽手一起回到那個家吧。」

「在我體內所流的血液裏，混入了你們害怕的銀。是遠超過體內原本含有的量的銀。因此，身體不太舒服……就算銀被說對人體幾乎是無害……但因爲這是相當可觀的量……」

就在那時，吸了血的米格露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微醺的身體顫抖着。

米格露以略帶膽怯的樣子接受了盡海的那種視線。

而且夜火就在眼前。沒有什麼可以勝過這個。

「……就算盡海討厭，我也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對不起啊……菈菈亞……」

盡海確認後，靜靜地將左手的力量揮向自己的心臟。

「…………」

「嗚……啊……」

「……啊啊。」

「嗚……！」

覺得很奇怪的盡海睜開眼睛，他看見夜火的臉。

使用完魔力的盡海，帶着祈禱的心情，擺好架勢。

眼下躺着黑髮披散的黑色哥德式影子。

即使那樣，夜火還是很不安地眉頭深鎖。

一邊等着那個狀況可以早一刻到來……

細白的下巴流下了盡海的血。

笑容從嘴脣消失了，發出了像自言自語般的聲音。

記得以前看過的吸血鬼故事中，有寫說血被吸了之後會有快感之類的，現實中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太好了……」

但是，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盡海因痛楚而痙攣，一邊回答。

瞬間，米格露恢復到平常的姿態。

盡海覺得她的樣子很可憐。

盡海對馬上朝自己放出『森羅月光』的她搖頭。

緊接着，骨頭跟肉揉成一團的觸感變成劇痛，傳到盡海腦中。

然後閉上眼睛再度流淚，砰的一聲偏過頭。

「嗚嗚……！」

可是仍因爲無法抑制憤怒，白髮散開飛起，右手抓住盡海的脖子，撕裂襯衫。

她的聲音模糊地響着。盡海輕輕地將頭轉向旁邊。

「盡海！」

米格露要是跟預想的一樣行動的話，這樣數分鐘後就應該能分出勝負了。

瞬間，米格露微微地動了身體，便以駭人的速度朝這邊猛撲過來。

「夜火，先將米格露……」

「現在用左手在進行。不要緊喔。同時用右手治療盡海。……到現在爲止，我什麼時候沒有聽盡海的話了？」

「……有好幾次吧。」

「是嗎？」

她微微地苦笑，細細的手指緩緩地梳着盡海的短髮。

然後她低頭專注地凝視着盡海的眼睛，說了。

「原來如此……盡海的臉是長這樣呀。」

盡海呆呆地聽着那不可思議的話，但馬上領悟了那個意思，很驚訝。

「這樣啊……你，眼睛……」

她隱約浮着淚水，朝他點頭。

因爲『蛋』消失了，她四覺的障礙已經消除了。

也就是說，現在是夜火有生以來第一次看盡海的臉。

（剛纔她將視線移開，那是……）

理解那個的盡海再一次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後開起玩笑。

「我的臉……怎麼樣？」

夜火好像已經預測到那句話似地回嘴。

「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來幫你修正吧？」

「……不，不用了。」

盡海苦笑，搖頭。

（啊啊……真的是太好了……）

然後他緩緩地掉入深沉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