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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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從窗外射入，照耀着悠人的書桌。麻雀嘰嘰喳喳，一如往常地宣告着早晨的到來，

微風吹了進來，使窗簾輕輕搖晃。

這個時間雖然還算涼爽，強烈的陽光卻讓人有預感今天將會非常炎熱。

「嗯……」

悠人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他的頭腦還沒有完全清醒，即使發現房間裏已經十分明亮，還是想要多睡一下。這種時候就是如此幸福的時光。

悠人聞到一股不可思議的香味。

那不是這個房間裏該有的。

有點甜甜的，彷彿輕柔的花香。

而且，他還聽到微微的聲響。呼、呼……那是什麼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悠人睜開眼睛，眼前有個陌生人。

鬆軟的頭髮垂在額頭上，閉着眼睛的模樣看起來很沉穩，還輕輕地發出熟睡的鼻息聲。因爲距離很近，看得出來她真的長得很漂亮。直挺拋的鼻子，光滑的肌膚，一點斑都沒有，這也顯示出她的生長環境有多麼好。

啊啊，原來如此。響之原莉莉鑽進了我的被窩裏——

「！？」

他整個人清醒了，睜大眼睛。她在這裏，就在這裏，響之原莉莉睡在這裏，在棉被裏跟他一起睡。以比較文言的說法就是同衾共枕，大家聽得懂嗎？

悠人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好痛。

這不是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人一邊大叫，一邊從棉被裏滾了出來。因爲腳抽筋害他差點跌倒，他手撐着地板，好不容易纔站起身。

這句話讓整個教室裏陷入一片騷動。

「就、就算老師要我想辦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啊。」

沒錯，就是響之原莉莉。都是擅自闖迤來的莉莉不好，不是我的錯——悠人正想這麼說的時候，突然發現……

「我問過校長跟三谷老師，他們都很爽快地答應了喔？」

悠人的臉頰整個都紅了。

「好像是有人告訴媒體響之原在這裏，所以草壁，你想點辦法吧。」

除了他以外，根本就沒有人。

「啊？」

「校門口那些人，你想點辦法吧。」

「那是什麼啊！？」

「這樣更難聽！」

呼～莉莉打了個小呵欠。

「什麼叫做只不過！！」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在做什麼……？」

「這、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啊，悠人，你要看今天早上的照片嗎？」

「啊～草壁。」

「我太早起來，所以想睡了嘛。」

「等一下，老師！？」

「根本就是想趕走麻煩嘛……」

上課鐘還沒響，差不多還有十幾分鍾才上課。

她穿着跟昨天一樣的制服，領帶已經鬆開了，襯衫的扣子還解了好幾個，看來顯得較爲輕鬆。

「什麼！？」

「請、請等一下，老師。爲什麼是我啊？」

「我也有……只有小悠跟我才知道的祕密……」

「等一下！沒事，什麼事都沒發生喔！我反而是受害者——冬乃，你慢慢打開的書包裏，爲什麼會有大量的美工刀！？那是怎麼一回事！？」

大人全都是敵人。

「我盼整的是安靜的高中。所以，帶着那位偶像大人離開這裏吧。」

莉莉一把抓住悠人的手，用力一拉。兩人步出走廊，每間教室都鬧哄哄的，但卻沒有半個人影。

「你還要留下來上課！？我們的制服根本不一樣吧！」

「爲什麼……還用說嗎？我只不過是在凌晨的時候鑽進你的被窩裏啊。」

「再怎麼說，事情也有分可以做跟不可以做的吧！？」

突然被老師點名，悠人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隨着唰的一聲，紙門還是被打開了。

窗戶是打開的，窗簾往外飄。

「應該算是蜥蜴切斷尾巴求生吧。」

2

「響、響、響、響之，原、原——」

「好，草壁就隨你處置啦！」

三谷老師無視悠人的存在，轉身向莉莉點點頭。

不僅跑到人家家裏，還鑽進別人的被窩，她到底是想幹嘛啊？而且，還說什麼一整天都要在一起？明明馬上就逃走了不是嗎？

「你、你的臉怎麼啦？」

悠人指向莉莉。

「啊～真是的，那個，我說啊……我醜話先說在前。」

悠人感覺得到愈美那正走向自己的房間。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緊急狀況了嗎！？」

悠人從教室的窗戶看出去——整個人嚇傻了。

「這個，那個，呃，不是我！是這傢伙不好！」

希望至少在學校能平安無事地度過。而且也得好好思考該怎麼應付莉莉纔行。

「我離開學校，應該是最和平又實際的解決方法吧？」

「喂喂喂喂喂喂！！」

【插圖】

「嗯唔唔……怎麼啦，悠人？一大早發生了什麼事啊？」

「欸！我決定要坐這。就在悠人的旁邊，怎麼樣？」

莉莉轉過頭，笑得天真無邪，露出了小虎牙。

悠人頓時覺得疲憊不堪，他將手抵在牆壁上。啊啊，這傢伙會在學校等自己，這種事應該要早點預想到纔對啊……

因爲一大早就吵鬧不休，所以永遠給了他兩巴掌作爲懲罰。

悠人本來認爲自己瞪她的感覺應該很有魄力。

悠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走向學校。

「我拍了你睡覺時的樣子。」

利莉爲什麼會拍草壁睡覺時的樣子……？

「你在嘀咕什麼啊？很可怕耶，冬乃！？」

「嗯……？」

沒想到莉莉居然講了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打算今天一整天都要跟悠人在一起。」

莉莉好像在那一瞬間逃走了。不幸中的大幸是，莉莉並沒有親眼目睹一早露出貓耳朵跟尾巴的愈美那。除此之外，所有的不幸全都落在悠人的身上。

那個屏間的主人是愈美那。

她在教室，她居然在教室裏。響之原莉莉以一劃若無其事的表情，在學生們的包圍下，坐在位子上。

「既然如此，我們就離開學校！應該有後門吧？」

她跑過來了啊啊啊啊！

他感覺到愈美那突然停下腳步。

「啊、早安～悠人，你起得好早喔。」

這真的讓他很火大。

「不要強人所難好嗎！？」

只是開門的人並不是愈美那。

儘管是自己的妹妹，卻毫不留情啊……

「悠人……？」

「喂、喂，你要去哪裏啊！？」

心臟劇烈鼓動，就像要讓血管破裂般地強力跳動着。

「那我的高中生活呢！？」

悠人明明這麼說了。

「不要過來！！」

「啊！？就算如此，也不必鑽進我的被窩裏吧！？」

——該不會，草壁那傢伙跟莉莉度過了一晚吧！？

「那麼，悠人，走吧。」

而是穿着黑底白點圖案睡衣的妹妹永遠。

「別擔心，我會登記你今天有出席上課的。」

一大早教室裏就鬧哄哄的，班導三谷老師走了進來。

校門口都是人，有的拿相機，有的拿麥克風，有看起來像是播報員的人，還有采訪用的車子。

莉莉睜開眼睛，躺在棉被上坐起身。

「起、起得好早？重點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以絕對零度的冰冷目光看着悠人。

悠人搔了搔頭。

他們都是跑影劇新聞的記者。

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哥哥，在妹妹眼中看來，想必是既厭煩又思心，而且還糟糕透頂吧。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聲響。

到了這個地步，悠人終於知道莉莉有多紅。她出身於日本數一數二的財閥，光是這樣就很有影響力了，而她還是個偶像。

兩名體育老師跟教務主任，小跑步地跑向校門口。

「啊，真的嗎？」

「不可以開！絕對不可以開！拜託你，不要開門，算我求你，千萬不要打開紙門啊！」

「悠人，你來得好晚喔。」

早上一如往常在上學途中遇到冬乃時，她馬上開口詢問。

「唉……」

悠人大步走向莉莉，雙手在她的桌子上用力一拍。

可是，爲什麼連我都得跟着一起走啊！？

3

「需要我幫忙嗎？」

「嗯，嘿嘿，謝謝你。」

兩人一起爬上校舍後方的低矮圍牆，一越過圍牆就是附近的巷弄，而穿過巷弄就能離開學校。

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悠人也下定了決心——總而言之，今天一天就帶着響之原莉莉逃跑，不要讓媒體擠去學校。嗯，而且也可以想作是隻要響之原莉莉不在學校，就不用在學校裏跟她談「神附」的事情。嗯，應該說如果不這麼想，我就要萎靡不振了……什麼跟什麼啊，這簡直就是一連串的麻煩嘛……

在狹窄的巷弄問，生長於住宅區裏的樹木接連灑下樹影，涼爽的感覺讓人很舒服。

「我們逃課了呢。」

巷弄窄到只夠兩人一起並肩走着，莉莉看着悠人的臉，露出了笑容。

逃課，莉莉說得沒錯。即使像愈美那這種問題兒童都已經住在他家了，悠人還真的不曾逃課過，這應該是第一次吧。嗯，不過，導師公認的逃課感覺也有點奇怪呢……

「我一直很憧憬像這樣跟男生兩個人單獨逃課呢。」

悠人心頭一驚。

沒錯，這裏的確只有他跟莉莉兩人。

周圍的住宅區沒有什麼人，只聽得到蟬嗚聲。

「是、是嗎？」

突然意識到這個情況，悠人胸口不禁小鹿亂撞。

振作點啊！她可是響之原莉莉，是偶像啊。她是個跟我住在不同世界的傢伙，前天還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喔！

悠人瞄了莉莉的側臉一眼。

仔細一看，她還真是可愛得令人着迷。悠人的心跳又加快了幾拍。

「因爲我一直很忙，都沒辦法去學校嘛。而且我念的還是女校。」

原來如此，悠人心想。她的演藝事業一定也很繁忙吧。

另一方面，教室裏的冬乃正在向三谷老師提出要求。

「你就是想來這種地方玩嗎？」

「那麼，我要玩這個！欸，教我怎麼玩嘛。」

你說什麼？悠人還沒問，莉莉便提高了音量。

「等、等一下，我還沒有說要去約會啊。」

兩人分別操控1P跟2P，悠人也在椅子坐下。

由於現在是平日的早上，所以沒什麼客人吧。

「悠人，怎麼啦？你幹嘛一直對牆壁碎碎念？」

「總、總而言之，在這裏玩的錢由我來付吧。」

「這不是靠運氣的遊戲嗎？這種的我從來沒輸過。」

悠人聽得莫名其妙，莉莉則是繼續說道：

嗯……明明有這麼多遊戲，爲什麼偏偏坐在「脫衣麻將」前面呢？

三谷老師一出聲，高遠馬上起立。

悠人投入硬幣，按下開始的按鈕。

「不是啦……每臺機體都要買的話，那還得了……還有，不要拿信用卡出來啦，那不能用。」

約會這個字眼讓悠人的體溫大約上升了兩度左右。

「有什麼關係，不過是約會啊。」

「我們去玩別的啦。」

「照顧偶像只要草壁一個人就夠了吧。嗯？怎麼了？還是天瀨有想跟草壁在一起的理由嗎？」

「這個要多少錢？」

她走在狹窄的巷弄裏，抬頭看着天空。

悠人猜得沒錯，莉莉身上既沒有硬幣也沒有紙鈔。

女生還真狡猾呢，

「悠人一定覺得我很不會打電動吧！我纔不想被你看輕呢！」

莉莉馬上在椅子坐下，抬頭以閃亮的眼神看着悠人。

莉莉拍打着悠人的手腕。在悠人眼裏看來，現在的她既不是「財閥的千金大小姐」，也不是「人氣頂尖的偶像」，只是一個跟悠人同年紀的單純少女。

「呃，差不多一百圓左右吧。」

「一百萬圓？」

怎麼會這樣……我只想象得到錢包花到一毛也不剩的命運！

悠人硬是要莉莉選擇別款遊戲，結果她選了射擊遊戲，

莉莉的聲音很小，悠人根本聽不到。

「這回換貓宮了？草壁還真受歡迎啊。」

「快點快點！」

體溫又上升了。什、什麼意思！這樣真的可以嗎？響之原莉莉第一次約會的對象是我，這樣可以嗎！？是說，喂！我剛剛不是才叫自己要振作一點嗎！啊啊啊啊啊，煩耶，到底什麼是約會啊！我好想要，好想要約會啊！

他們來到的地點是——遊樂場。不過，幾乎是包場的狀態，

「等一下，才玩到一半而已耶！？」

「欸，爲什麼你要找『神附』——」

緊接着，莉莉選了賓果遊戲。

「不要那麼嚴肅嗎。我有想去的地方呢。」

「西洋棋、圍棋、撲克牌還有大富翁……」

悠人跟高遠來過好幾次，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空蕩的情況。

莉莉完全沒有注意到悠人心裏的糾結，她高舉雙手，伸着懶腰。

這樣好嗎？這就叫約會？我這麼悠閒地在這裏約會沒關係嗎？不，這不是約會。等等，也許算約會吧，但我的重點是將這位偶像帶離學校。嗯，所以不要再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跟冬乃也沒有嗎？」

只要像這樣撒嬌一下，就可以輕易地讓別人幫她付打電動的錢。

「放心吧，我只會讓你付一次錢。」

「終於到了。嗯～裏面好涼喔！」

怎麼說呢，這話題實在太脫軌，悠人根本無法想象。

「唔唔……這番話還真令人感興趣呢。高遠！」

莉莉拒絕回答。

只要跟莉莉在一起，悠人隨時都抱持着這樣的疑問。

悠人轉過頭去，一邊想着「啊啊，我的臉一定超紅的」，一邊回答：

「爲什麼要乘以一萬倍啊！」

「欸，這個要怎麼玩啊？」

「那個不行。」

「嘿嘿嘿，提到約會，當然就是來遊樂場啊。我們家裏也有很多遊戲喔。」

「這不是金額的問題！話說回來，你該不會……」

「什麼嘛，我們家圍棋的棋盤可是請人間國寶製作的，全日本只有一個呢。」

「這傢伙跟我住在不同世界，不同世界，我要接受，想法不能那麼死板……」

「哎呀，這就是第一次約會要由男生出錢的規則嗎？」

「那傢伙哪裏好了？老師實在搞不懂。」

連愈美那也舉起手，不過，她大概沒多想什麼吧。

她的錢包裏只有三張黑色的信用卡。

「欸，悠人，你就陪我嘛。今天一整天都跟我約會吧。」

「唔——」莉莉伸出食指抵着下巴思考。

「沒、沒有啦。真抱歉喔……」

「咦？這個嘛，他做菜很好喫，還會幫我打掃。早上很趕的時候，會幫我梳頭髮——啊，還有晚上睡不着時，他會陪我聊天。」

這時，響之原莉莉的臉頰突然染上紅暈，一臉害羞地說着：

「那傢伙……嗯，該怎麼說呢。我很確定她不是我女朋友。」

「愈美那呢？」

樹影掠過她的臉頰。

「啊。」

聽到愈美那的發言，全班一陣騷動。

咚，莉莉的頭往控制檯上墜落，冒出自煙。

「喔，財閥家裏都是些什麼樣的遊戲啊？」

4

正當悠人拼命抓頭，想要大叫之際，莉莉又兀自繼續說下去：

「悠人是個好人喲？」

可是她爲什麼要暫停演藝事業來找「神附」呢？

「笨、笨蛋，不要講得那麼理所當然。」

「我們都是第一次約會呢。」

「那傢伙只是青梅竹馬。」

「約、約約約、約會！？」

可惡，我的錢包裏沒什麼錢啊，真的沒問題嗎……？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既然決定了就走吧。」

「等、等一下啦，這個——」

「好，我們一起玩吧。」

射擊遊戲裏的莉莉徹底地連續死亡。特別是對上大魔王時更慘，不停地重複死了再復活，復活後又死了的戲碼。因此，悠人的錢包也愈來愈輕。

「退回問題。」

「最起碼在今天……我想做點一般女孩子會做的事情，這說不定是最後一次了……」

聽到高遠吹了聲口哨，冬乃拉高音量喊了聲「真是的」。

「咦～一百圓就可以買下這臺了嗎？」

「這真是個爛遊戲！」

莉莉開心地邁闊步伐，如此說道。

「悠人應該有約會過吧？……還是說——」

「我也要跟小悠——草壁同學一起去！」

「喂，你是在哪裏學到『爛遊戲』這個字眼的啊？」

聽到三谷老師促狹的問題，冬乃的臉都紅了。

「喔，那就跟我一樣囉。」

莉莉很快便找了個遊戲機檯坐下。

「嗚哇，全都是我沒看過的遊戲耶！」

「啊，呃，夠了，說得也是。我也無法想象你在家裏打PSP的樣子。」

「我拿的是沒有使用金額限制的黑卡，沒問題。」

「抓住天瀨，不要讓她做出奇怪的舉動。」

「瞭解。」

「等一下，高遠同學！？」

高逮從後面壓制住想要在書包裏翻找東西的冬乃。

「對了，貓宮。在老師看來，草壁若不是把你當成妹妹，就是他喜歡這種幼兒遊戲，只有這兩種可能性，而實際情形又是如何呢？你們每天晚上聊的話題，該不會都是些猥褻的內容吧？」

「猥褻？」

愈美那不解地歪着頭。

「也就是說，有關男女之間……」

三谷老師繼續說下去，班上同學也都興致高昂地聆聽着。

「那、那個，三谷老師……導師時間已經結束很久了耶。」

三谷老師的身旁站着第一堂課的數學老師。

「老師，請等一下。這跟學生有很重要的關係呢。」

三谷老師制止了數學老師的發言。

在這種氣氛下的教室之中，只有神宮寺伊露真一個人看着窗外，她嘆了口氣，翻開數學課本跟筆記本。

「…………」

伊露真在筆記本的邊緣寫下「響之原」，然後又在那下面寫上「UFO」。

「…………」

她將兩個單字用一條線連在一起，加上了「政府的陰謀？」這樣的說明。

伊露真的嘴角揚起淡淡的微笑，接着便一臉認真地開始自習。

看到眼前的畫面，悠人完全傻眼了。

「你是想要保護我吧？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呢。」

悠人在莉莉身旁坐下，喝了一口可樂。甜味瞬間在口中散開來。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我說啊，要是把這件事情搓掉，反而會引起更大的騷動吧。」

「喂，你們快把門打開！聽到沒，不要以爲逃走就沒事了！」

「茶跟可樂，你要哪一種？」

不過，悠人眼前有一道貼着牆壁的門，他連忙將門打開。

我敢說，我的臉現在絕對超紅。

「什、什、什、什麼……！」

她可是響之原家族的人，又是偶像，與自己根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直接稱呼對方名字，讓悠人感到害羞。莉莉覺得很有趣地看着他。

「啊，喂，我們還沒拿獎品耶——」

「怎麼了？難得中大獎耶。」

「當然啦。」

悠人指着對面，警官馬上轉身察看。

兩人一起喝着寶特瓶飲料，然後抬頭看着天空。

話說回來，對方是警官，他們還這樣做，實在是很不恰當，太不恰當了……儘管有點遲，悠人心裏還是陸續湧現罪惡感。

悠人忍不住噴了口氣。

「夠了……走吧。」

「噢……？」

「唔……莉、莉莉。」

「噗。」

「爲什麼會這樣啊……」

「咦？」

悠人回來後，將寶特瓶遞給莉莉。莉莉選了茶，看來就算是響之原家族的人，還是知道該怎麼打開寶特瓶的。

「欸，悠人。」

明明已經很熱了，悠人這時覺得身體又快要升溫，趕緊用手搧了搧臉。

「咦～那我會空手道，而且還有段數喔。解決一個警官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欸，響之原。」

「我沒有媽媽，她在我小時候就過世了。」

警政署長！？又有一個驚人的頭街出現了！

相較之下，她剛剛玩射擊遊戲死得很慘的時候，反而還比較有生氣。

話說到一半，悠人才注意到一件事。

「我覺得你好有男人味喔。」

警官好像也被莉莉的話嚇到，只見他皺起了眉頭。

「這裏！」

「什麼事呢？悠人。」

莉莉拿着這五枚代幣，中了頭獎——也就是大賺一筆。嗶嗶嗶，機器開始發出尖銳的聲響，之後也一連中了好幾次頭獎。不停吐出代幣的機器，播放着中了頭獎的音樂。

「我老爸一年到頭都在家裏，我看得都煩了。」

「嗯，這個嘛……響之原家族不見得都是些開心的事情喔。比如說，你一年會見到自己的父親幾次呢？」

悠人牽起莉莉的手。

裏面是員工休息室。

警官馬上就追上他們，雙方之間幾乎沒有什麼距離，要在這樣的建築物裏逃脫是不可能的。

「使用暴力更不好吧！？」

5

仔細一看，牆上貼着寫有「警察巡邏處」字樣的紙張。

糟了，會被帶去輔導。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倒還好，這傢伙的事情要是被媒體知道，不是糟糕了嗎！？響之原莉莉在大白天被警官帶去輔導——

莉莉迅速站起身，她的臉龐也有點泛紅，嘿嘿地笑了。

悠人帶着莉莉在遊戲機之間穿梭。

悠人滿身大汗。

「不過，還不到你們家的程度吧。」

「你母親呢？」

也就是一百圓。他用一百圓換了五枚代幣。

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大人。

「我叔叔是警政署長，所以我想哪剛那樣應該沒事吧？」

莉莉很任性，也很自由。不過，她不會依賴任何人——那可能是因爲她沒有可以依賴的對象。可是，響之原家族擁有財力，因此她可以任性地使喚任何人。

「什麼事？」

悠人之前跟高遠來這間遊樂場時，曾經使用過這裏。當時是爲了躲避不良少年的追趕，沒想到這次是要躲避警方……

聽悠人這麼說，莉莉睜大了眼睛。

那裏是市民公園，很多父母會帶着小孩子來這裏玩耍。雖然天氣很熱，但因爲可以玩水，所以聚集了很多人。

莉莉突然開口說道。

「笨、笨蛋，不要說什麼不好意思啦。」

「什麼事？」

「看吧？」

「謝、謝謝……」

「那是當然的啊。我是響之原莉莉，響之原家可是家財萬貫的喔。」

「這邊，走吧。」

那是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

「欸，悠人。」

聽到這些話，悠人才明白。

悠人的腦海裏盡是一些不好的想象，結果莉莉對警官說道：

悠人頓時血色盡失。

來巡視的店員也整個呆住，只說了一句「我會拿代幣可以換的最好的商品過來，其他的就請兩位不要太要求」，就跑到店後方去了。

「喂喂喂，我才無所謂吧。要是被輔導，你會比較困擾啊。」

「悠人家也有很多狀況呢。」

「可以跟我談一下嗎……咦？等等？你該不會是——」

呼……悠人的心臟跳得很快，他緊張到連腳都在發抖，但現在的趕快逃離，最起碼要讓莉莉逃走纔可以。

「啊！警察先生！那裏有一羣想要集體逃跑的高中生耶！」

「是喔……我媽媽還活着，但是卻離家出走了。」

的確，莉莉只讓他出了「一次」錢。

「叫我莉莉。」

喂——！這也太直接了吧！

「你們穿的是制服吧？是高中生嗎？這個時間怎麼沒在學校裏？」

「在說什麼啊？意思是說，你是託了響之原家族的福才中大獎的嗎？」

你這麼說，我纔不好意思吧。

「我爸爸很忙，所以我們一年基本上只能見兩次面，就是新年時跟中元節去打招呼而已。而且，我們見了面後打了招呼就走人了。其他就要看有親感過世或是結婚的時候，纔會找我去吧。」

「什麼！在哪裏！？」

莉莉喝了一口茶，露出了微笑。悠人甚至可以看到她的小虎牙。

「剛剛你牽了我的手吧。」

「啊、啊、啊～啊～真是的，好熱，好熱喔！我去買飲料！」

莉莉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悠人卻難以置信。拿來接代幣的盆子根本裝不了這麼多代幣，以至於散了一地。

不過，難得中了大獎，創下輝煌佳績的莉莉本人卻一臉無趣。

那一瞬間，悠人抓住了莉莉的手拔腿就跑。

「因爲……我就算了，我希望最起碼你沒事啊。」

悠人不敢看莉莉的臉，只好逃離現場。

「什麼嘛，根本沒有人啊——喂！你們給我站住！」

「啊～麻煩你們站住。」

「那個，呃，該怎麼說呢……財閥很好嗎？很辛苦吧？」

心跳無法平息。直到今天早上爲止，他都覺得莉莉這個人很危險，在理智上，他現在依然如此認爲——但是，心跳爲什麼會這麼快啊！

「哈哈哈，什麼嘛。我呀，一年兩次，最多五次吧。」

「我們逃課了。」

他們在大樹下的長椅坐下，兩人都氣喘吁吁的，暫時說不出話來。

莉莉一進門，兩人便將門關上，並且鎖住。

他們利用員工休息室後面的逃生口來到了外面。感覺今天一直在走後門呢，悠人這麼想着，他們以小跑步來到了附近的公園避難。

「咦？你是爲我着想才逃跑的嗎？」

一大片的雲朵飄過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蟬依舊不厭其煩地嗚叫着。

「果然……還是不行呢。」

莉莉突然說道。

「我以爲只要像這樣約會，或者跟你聊天，就會改變些什麼……但是，我還是會忍不住思考『神附』的事。」

「我說過了，『神附』什麼的，我並——」

「不可以說你不知道喔。」

莉莉搶先一步說道。

既然她昨天都看到冬乃的反應了，看來是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

「欸……我希望悠人將你知道的有關『神附』的事情全都告訴我。如此一來，我們的關係一定可以變得更密切。」

一陣風吹過。

儘管是夏天，這陣風卻十分涼爽，讓汗流浹背的悠人感到有點冷。

「告訴我你的目的，不然我沒辦法告訴你任何事情。」

「爲什麼？『神附』有這麼神祕嗎？」

「對。你沒有見過『神附』嗎？」

「悠人有嗎？」

莉莉的目光很堅定。

「有。」

聽到悠人的回答，莉莉馬上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然後，輕聲說道「果然」。

「你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不料，永遠卻來到玄關。

「你是說……那是媽媽的聲音？」

「欸，莉莉——」

他完全不懂莉莉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莉莉爲何而哭。

一陣風向悠人的臉襲來。

嗯，雖然說這不是值得讚賞的事，而且也不是現在的重點。

莉莉往前踏出一步，像是要躲避悠人。

莉莉之前也曾經提到，接連出現的「媽媽」這個單字，讓悠人全身僵住。

又是「媽媽」。

永遠唸的國中離家裏很近，走路不到五分鐘，利用午休時間回來拿個東西不過是件小事。

對方輕呼了一聲。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你說的話。」

莉莉說完站起身，寶特瓶裏的茶還剩下半瓶多。

【插圖】

「拜託，請你告訴我媽媽的事！拜託！」

悠人跪在地上，配合永遠的視線高度。

他本來打算要回學校，不過此時已經沒有那個心情了。

「什麼叫做我不知道，你啊——」

莉莉轉身背對着悠人。

（莉莉剛剛也提到了媽媽的事……）

永遠本來以爲是惡作劇電話，因此便說「我要掛了」。就在這時候——

「我不知道。」

莉莉輕輕地搖了搖頭。

父親虎徹肯定在睡覺，因此他以爲沒有人會回應。

「然後，家裏的電話響了……」

她的眼神看起來在害怕什麼，臉色也不好。

永遠的情緒看來顯得有些動搖。

「可是……」

永遠接了電話。

聽到悠人這麼說，永遠回過神來，抬起了頭。

「爲什麼……她爲什麼要哭？」

「謝謝你請我喝茶。」

「我不清楚的事也很多啊。可是，這是我得一個人設法解決的事情。」

「可能是媽媽。」

「那麼，今天我就先走囉。」

就在悠人抓住她手腕的瞬間……

「啊……」

這句話完全出乎悠人的意料之外。

光是那樣很有可能會聽錯，尤其，他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過母親。就連悠人也很難說自已絕對能正確地想起母親的聲音。

悠人詢問，永遠點了點頭。

莉莉說自己是空手道的有段者，想來不是謊言。

然後，她身體一個迴轉——

悠人沒有發現到莉莉說話的聲音在顫抖。

悠人瞪着莉莉原本站着的位置。

「悠人，我可以再跟你見一次面嗎？這樣的話，我就很滿足了。」

只再見一次面？這是什麼意思？

「告訴我詳細的情形。」

「現在不行，不要靠近我。」

不是因爲差點就被莉莉踢到而緊張。

「可是，永遠——」

「那很有可能是媽媽。」

「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之所以認爲你跟『神附』有關，是因爲——草壁歌織，我知道了你母親的存在。」

「是嗎？也許吧。」

停住的呼吸好不容易恢復順暢，悠人當場坐倒在地。

永遠又一臉沮喪地垂下了頭。

「…………呼。」

他的眼前出現一隻鞋底。

悠人抓着頭，感到很苦悶。

悠人愣住了。

「我回來了。」

「咦……怎麼啦？學校呢？」

6

「剛剛有電話。」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

悠人在公園裏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心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離開了公園。結果，他回到了家裏。

「悠人不告訴我的話，我就不能再多說什麼。果然……還是不行啊。」

悠人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這是「迴旋踢」的定格動作。

莉莉笑了，但笑容顯得很悲傷。

莉莉就這麼留下悠人，自己一個人離去。

「不過，我們沒有辦法查證，而且，對方也有可能不是媽媽，」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

「你知道『神附』的事，而我雖然有目的，卻無法告訴你。儘管如此，我還是給你添了麻煩；因此，我想要好好地再跟你見一次面。」

「我沒見過她。不過，我不能再多說什麼了，這是規定。」

他倒是很清楚地看到了莉莉裙子下的小褲褲。

葡萄柚汁的表面，映出了永遠搖晃的表情。

莉莉踏出步伐。

那是莉莉腳上穿的鞋子。

「等、等一下。」

她的眼神因爲突然出現的希望之光而顯得有些困惑。臉頰則或許是激動的緣故，染上了紅暈。

悠人直到最近才知道「神附」——也就是愈美那跟冬乃的存在。而莉莉是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的。

據說她說了「喂」，對方也什麼話都沒說。

呼，莉莉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嘴角露出微笑。

「咦……？」

「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你會提到我媽媽的名字！？」

「悠人。」

這一點讓他很在意。

「不行，我不能等。」

儘管沒有講話，但電話的那一頭傳來了嘈雜聲，應該是在外面打的吧。在嘈雜聲中，還能聽到電車即將發車的鈴聲。

「誰打來的？」

悠人進到家裏，叫永遠坐在餐桌前，然後倒了一杯葡萄柚汁給她。

「你、你見過我媽媽？」

「什麼意思！」

「我不能告訴你。」

「薄荷綠，點點圖案……」

永遠雙手握住玻璃杯，暍了一口果汁。

「爲什麼！」

「你做的事情……簡直就亂七八糟嘛。」

然後，就掛斷電話了。

「午休的時候，永遠因爲要拿忘在家裏的東西，所以回到家裏。」

但是——

「太好了。」

而是因爲他看到了莉莉眼眶中的淚水。

「！？」

「不能對女生做這種事。」

「呃，嗚哇哇哇，這種事現在一點都不重要啊！」

他輕觸永遠的手，永遠抬起頭來看着他的臉。

「既然打過一次電話來，就表示有可能會再打來。」

永遠點點頭。

「那時候，你就問她『是媽媽嗎？』。」

「…………」

「你可以這麼問沒關係。反過來說，不這麼問的話，就不會知道對方的反應。所以，你就豁出去問問看吧。」

「…………」

永遠的眼神中帶着決心，再度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從椅子上下來。

「悠人。」

「嗯？」

「下次來永遠的房間吧。」

永遠有多久沒有叫他去自己的房間了呢？悠人只記得永遠念小學的時候，他去房裏教她寫過功課。

基本上，永遠不讓悠人幫她打掃房間，也不准他進去，

因此，永遠現在的房間裏是什麼情況，只有她自己本人知道。

「怎、怎麼了～爲何突然這麼說？」

聽到她提出這個要求，悠人有點緊張。

那是當然的，畢竟正值青春期的妹妹一直不肯讓哥哥進去自己的房間，現在卻突然說可以進去，當然會嚇一跳對吧？這種緊張感就只是一般的緊張感，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喔！

永遠接着說道：

「我們一起打電動吧。」

「真是的，你就睡一輩子吧！」

「因爲莉莉說要去約會啊……」

父親不解地歪着頭。

「你根本不覺得抱歉！悠人對爸爸好冷漠！」

這時，他突然露出了一個父親該有的表情。

「你什麼都沒問！？」

「有啊。」

順帶一提，悠人他們去上學的時候，是由虎徹照顧小貓的。而且教悠人如何照顧棄貓的人也是虎徹。

愈美那剛好喂完小貓喝牛奶，然後帶它們去上廁所。爲了讓小貓上廁所，她用指腹按了按小貓的肚子。通常剛生下來的小貓會會母貓舔小貓的肚子，催促排便，但現在因爲母貓不在，所以他們必須定時這樣做纔行。

悠人默默地搖了搖頭。

「笨蛋，不是啦，那纔不是約會。」

實況動畫……？難道我的影片已經向全世界公開了！？：

咦～實況動畫？

「永遠過得好嗎？」

悠人蹲在半坐起身的父親面前。

「肉厚又緊實的鰈魚先炸過之後，再淋上醬油底的芡汁。鬆鬆軟軟的魚肉跟酥脆的口感……」

「你跟愈美那發展到幾壘了啊？親親了嗎？」

悠人走進愈美那的房間。

永遠並沒有停下腳步，直接離開了餐廳。

「輪不到我來批評——」

「我們去遊樂場，然後又去公園……」

「愈美那，我要進來囉。」

這裏一定要發揮哥哥的威嚴，斷然地拒絕才行。

悠人朝父親的胸口揍了一拳。

「呃，對啊。」

結果，關於似乎是媽媽打電話回來這件事，一點頭緒也沒有。

接連踢到鐵板的父親，沮喪地回到了客廳。真是的，在這樣死纏爛打問問題之前，應該先關心一下在白天時間回來家裏的兒子吧。

「少囉唆，老爸如果沒有線索的話就算了。」

「那麼，逃課之後，你們跑去哪裏？」

她歪着頭，思考着前因後果。

「啊，抱歉抱歉。」

「——這對於教育來說是不好的吧，我也不想那麼說……什麼？」

莫非，永遠叫我去房間也是因爲她裝了隱藏式攝影機，想要拍下我玩電動時的害怕模樣？

「哎呀，逃課一天的人，歡迎回來。」

「喂，老爸，快起來。」

「老爸，你有事情瞞着我們嗎？」

「你們去約會了嗎！？真不敢相信！」

透過網絡，國內外各式各樣的恐怖遊戲她都有在玩。

「笨、笨、笨蛋！？你已經直呼她的名字了！？果然是去約會沒有錯嘛！」

話一說完，悠人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臉好燙啊！

「喔，我只是在想，歌織畢竟是個母親呢。」

「居然有！」

「媽媽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嗎？還是今天是第一次？」

悠人站起身，準備走出去。

永遠的事情暫時先擱在一旁。

他把小桌子推到客廳角落，將坐墊捲起來當成是枕頭在睡午覺。

小貓跟愈美那很親密，但一看到悠人，便立刻躲到愈美那身後。

虎徹一臉呆滯地搖搖頭。

「她應該是關心你跟永遠的成長情況吧？可能是想知道你們現在在做些什麼。」

愈美那豎起貓耳朵，尾巴的前端也緩緩地舉了起來。

「說得也是……爲什麼我會這麼生氣呢？」

永遠的興趣是玩恐怖遊戲。

有可能！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怕！

「悠人，你或許打算在心裏說說而已，但現在全部都講出來了喔……」

「今天的晚餐就做你喜歡喫的紅燒鰈魚吧。」

老爸，快住手。別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吧；話說回來，因爲老爸太過邋遢而離家出走的媽媽，應該不可能想起對老爸的愛，然後特地打電話回來吧。

那是張笑容，突然出現的微笑。

「住在同一個家裏的人，會問這種問題嗎？」

「那是什麼意思……」

「悠人臉紅囉～悠人害羞了～嗚啊！？」

「唔唔唔……因爲，爸爸媽媽也是偶然住在一起，然後就開始談戀愛啦……」

她還會再打來嗎？悠人他們只能如此期待。

而且最過分的是，永遠喜歡叫悠人玩恐怖遊戲，並在旁邊看着他害怕的樣子，以此爲樂。

「你、你是笨蛋嗎！？爲什麼話題會扯到那裏去啊！？」

「那就這樣吧。」

「你在笑什麼啊！？超過五年沒聯絡的媽媽，打電話來了耶！？」

「總、總而言之——」

「咦……莫非歌織直到現在還愛着我嗎？」

7

「啊，我不是希望你跟我道歉啦……」

呼～呼～父親睡得很熟。話說回來，悠人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父親也是以這個姿勢在睡覺。小貓們也在房間角落的籠子裏，感情很好地睡在一起。

父親在客廳裏。

「不能玩恐怖遊戲。我不討厭跟你一起打電動，但是每次遊戲內容都是那種不合理的恐怖，或者該說是——」

「我已經說完了。」

「！！」

「唔……悠人，謝謝你……謝謝你到老爸死之前都願意照顧我……」

但跟眼前的氣氛一點都不搭。

「並沒有！你到底是在做什麼美夢啊？還有，這個夢也太現實了吧！」

「對於沒有問出『神附』的事，我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居然是這種事！不要，絕對不要！

「…………」

總之，他看起來很邋遢。

他必須找個人商量這件事。

「等一下，永遠。喂，你剛聊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吧！？永遠！？」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但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愈美那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悠人踢了父親背部一腳，父親虎徹「唔」的呻吟了一聲，總算是醒了。

悠人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說，又不能說是去約會。

傍晚時——悠人出門購買晚餐的食材，回來之後，愈美那已經到家了。

「什、什麼嘛。今天的事又不是我自願的……」

「永遠，我說你啊～」

「因爲只要將悠人尖叫的畫面拍成實況動畫上傳，點閱數就會提升。」

「老爸，媽媽打電話來了，你有想到什麼線索嗎？」

「等一下，悠人，等一下等一下！偶爾也跟爸爸說說話嘛！」

「你有從那個人身上問出『神附』的情報嗎？」

他突然丟了這個問題給父親。

「哈哈哈，怎麼可能。」

「逃課的男女去遊樂場，又跑去公園，不是約會是什麼！如果不是的話，那你說說看，你們爲什麼要去遊樂場？」

「…………」

「這種事還輪不到你來批評吧！」

父親的身材修長，穿着一件工作服。身形雖然纖細，但還是有健壯的肌肉。他將長髮綁在腦後，要是除掉那亂糟糟的鬍子跟看起來睡眼惺忪的眼角，應該是個有個性的帥哥。

「若是那樣就不會在平日的白天時打來吧。應該是有事要找老爸，不是嗎？」

「當然有啊，每個父親對孩子都會有所隱瞞。話說回來——那傢伙打電話來了啊？」

悠人已經很久沒有從父親口中聽到這名字了。

悠人如此說道，但虎徹還是跟上前去。

「我是沒打算要你道歉啦，不過，我可以幫你喫掉兩人份的鰈魚喔！」

兩人份就免了吧。

「那麼……爲什麼你沒有問『神附』的事情呢？」

「啊？」

「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不然，你一定會問出個什麼啊。」

「你……相信我嗎？」

「嗯，呃，算是吧。應該是相信的。」

聽到愈美那這麼說，悠人覺得有點難爲情。

「該從哪裏說起好呢？」

悠人拉了張坐墊，坐了下來。

這裏跟悠人的房間相連，不只紙門全部打開，悠人房間的窗戶也是開着的。

風吹進來之後，窗下的風鈴也跟着叮鈴作響。

悠人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雖然母親的事說了也沒有用，但他還是說了。

「嗯。」

愈美那聽完之後，開口說道：

「算了，雖然說是約會，但也是個玩笑般的約會啊。」

「什麼叫玩笑般的約會？」

「悠人最後不是被甩了嗎？你要交女朋友，大概還要十年吧～」

「喂，沒那回事好不好。」

掉下來的抱枕，落在盤着腿的悠人膝蓋上。

「啊，你真笨耶～我都喪失記憶了，哪會記得那種事啊。」

愈美那坐起身，盤腿指着自己。

莉莉已經脫下制服，只穿着內衣褲跟一件T恤。

「到約會的部分還好的說……我的情緒爲什麼會那麼激動呢……我不是很久以前就是一個人了嗎？而且，事到如今我也不希望讓悠人同情我，既然如此，爲什麼我會哭呢……」

「我真的做得到嗎？蒜辣面（peperono）……」

因爲覺得自己一個人害羞很不好意思，他索性別過頭去。

或許是累了吧，莉莉很快便進入夢鄉。

「哎，如果你怎麼樣都找不到女朋友的話，等幫忙我『尋找神附』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可以幫你一起找喔。」

「爲什麼我會跑去約會，而且最後還失敗了呢——！？」

「啊？」

桌上放着某聞名店的三層便當，但幾乎沒有動過筷子，一旁還倒着幾瓶寶特瓶裝的礦泉水。

喂喂喂，那可是「神附」使用的特殊能力啊——悠人雖然這麼想，但最後愈美那的能力還是沒有發動，只聽到小貓們喵喵叫着。

「如果悠人是『神附』的話，我就得將悠人……我做得到嗎……？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再繼續當響之原家族的人。」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啊，嗯嗯……不用你說我也會做的。再等一下吧。」

「決定了，只剩下兩天了——我會全力以赴的。如果那樣還不行的話……到時候我會確實地放棄，就這麼辦吧……」

「誰機靈了？你說誰啊？」

這裏的客廳大到可以打躲避球，這隻熊布偶就端坐在牆角。

「嗯。」

那是一隻巨大的熊布偶，高度有兩公尺以上，是特別訂做的商品。

「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

「三谷老師說悠人沒有財力，還說男人就是要有錢。」

愈美那繼續說道：

「今天也要做好喫的料理給我喫喔。」

莉莉搖搖晃晃地走近布偶，然後抱住那大大的胖肚子。噗，那具有彈力的肚子，包容了她小小的身軀。

「這不是一個教育者該有的發言吧。」

「不過……他答應再跟我見一次面，真是太好了。到時候，就算是強迫他，也一定要製造只有我們獨處的狀況……然後，我必須看破『神附』到底是悠人還是冬乃。」

愈美那得意地說道。小貓們喵喵叫着，像是在抗議似的。

布偶被打得慘兮兮，頭也向下垂，當然無法回答。

悠人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從愈美那的房間裏傳來了說話聲。

愈美那翻個身，躺了下來。小貓從她身邊跳過逃走。

「咦？」

「少囉唆，不過是女朋友罷了，我馬上就能交到一個。」

脫下的衣服隨意亂丟，半開的衣櫃裏掛着好幾套同樣的制服。

「我本來不是預定今天一整天都要跟悠人在一起，問出事實的嗎！？」

莉莉輕輕地閉上眼睛。

一踏出走廊，便感受到外面吹來了涼爽的風。

沒有其他人了。

一個抱枕突然飛過來，打中悠人的臉。

看到愈美那抱着抱枕，一臉竊笑打量他的樣子，悠人感到很不高興。

愈美那說完露出了笑容。

「沒、沒什麼。」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耶！？」

8

「今天啊，後來的導師時間，我們就在討論悠人的優點呢。」

「因爲悠人很遲鈍，都不會察覺女孩子的心意不是嗎？如果沒有像我這麼機靈的人在身邊，你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啦！」

有個人朝着這隻熊的肚子一直出拳。

「呵呵，那你就說說看，至今爲止你跟誰交往過啊？」

「呼、呼、呼……」

蒜辣面——也就是那隻粉紅色的布偶依舊保持沉默。

「你、你在幹什麼啊！」

「那麼，你自己呢？你有交過男朋友嗎？」

「好，那就開始吧。『發動統治者的顯現。生活在廣大世界的貓咪們，跳舞吧』——」

說得也是，問一個喪失記憶的人這種問題，好像太不厚道了——悠人在心裏想着。

「我啊我啊！」

這裏是莉莉住的華廈的一個房間，應該說是一層樓，整個華廈的最上層樓只有一戶，就是莉莉的住處。

一個正面直拳打中粉紅色的肚子，發出噗的一聲，緊接着一發又一發，每當拳頭擊中，那巨大的身體就會用力地搖晃幾下。

噗。

「那倒是沒有啦……」

「看吧。」

悠人低下頭，看着愈美那哪剛抱過的抱枕。可能是上面遺留有她的體溫吧，總覺得一摸抱枕就能感受到溫熱。

悠人有點害羞，只好將抱枕丟回去給愈美那。

那個人轉過身，來了箇中段迴旋踢，噗。

「悠人，你怎麼了？」

「呵呵。」

房間裏十分凌亂。

莉莉臉上微微冒汗，手撐在膝蓋上。

莉莉對着布偶說道。

「啊？」

這、這算什麼啊……講這種話讓人開心啊。

三谷老師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過，我說比起高級料理或蛋糕，我還是比較喜歡悠人做的飯喔。」

「欸，聽到了嗎？聽到了嗎聽到了嗎？今天可以喫鰈魚耶！呵呵，但是很可惜，這對你們來說還太早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