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燃燒生命
《龍與勇者與不可愛的我》 · 志村一矢 · 2.2萬 字
劍對劍。
雖然是非常易懂的構圖,但蠢蛋和阿妮亞之間的戰鬥已經到達了超常的領域。
兩人光是跑動就足以割裂大地,每次斬擊交合時注入劍中的力量都足以引起爆炸使得空氣悲鳴起來。
蠢蛋的力量比起以往變得更強,這點立即就能懂了。
雖然在一擊讓基古昏倒的時候也感覺得到,比起那布拉斯卡山上與巨人尤特蒙達斯戰鬥時,比起索雷攸之丘上與噬魂者戰鬥時,蠢蛋變得更強了。
是因爲之前的激戰經驗讓他的力量提高了呢,還是想要幫助諾愛兒和阿妮亞的意志賜予了他力量呢。又或許,完全是別的答案呢,完全搞不懂。總而言之,現在的蠢蛋的力量,已經遠遠超越我所熟知的他了。
儘管如此,蠢蛋還是無法壓倒阿妮亞。不如說,反過來被壓制住了。
不管是力量還是速度,阿妮亞明顯都在蠢蛋之上。
雖然看上去因爲蠢蛋奪得了先手而形成互角形勢,但阿妮亞轉入反擊後,蠢蛋就成了防守方。
即使竄到對方背後也只會被反過來回身切入,想要拉開距離的話也會馬上緊追上來……
而且,阿妮亞不斷揮出的巨劍,每一擊都確實地削減着蠢蛋的生命。
就算避開了直擊也會被衝擊波撕裂皮肉,即使用劍擋下其威力也沒有抵消直接將蠢蛋的身體打飛,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當然,我也不只是光看着而已。
我不斷地使用魔法,以援護蠢蛋。
現在我的魔力,即使用攻擊魔法直擊,也無法給予阿妮亞任何傷害。即便如此我還是間不容髮地施放着魔法。
「〝雷電〞!」
爲了製造出讓蠢蛋攻擊的間隙,我將雷電施在了阿妮亞的眼前。
「嘖!」
被閃光所閃到的阿妮亞,一瞬間,停止了行動。
蠢蛋趁着那一瞬間跳躍起來,使盡渾身力氣向着阿妮亞的腦袋揮出劈斬。
蠢蛋笑了。
蠢蛋所說的諾愛兒的任務是什麼,我不得而知。不過,也沒去問。
「獅子黑焰陣。」
蠢蛋豎起拇指說道。
即使魔法的體系不相同,我也很清楚那黑色的火焰裏蘊含着龐大的魔力。那個黑炎的火力,遠遠在我的〝煉獄〞之上。
「獅子流星劍。」
「天真!」
也就是說,阿妮亞那無須吟唱就能輕鬆施放的魔法,有着我的〝屠龍〞以上的破壞力。
阿妮亞揮出的左拳深深地沒入了蠢蛋的腹部,蠢蛋不禁雙目圓瞪。
不管是鼓勵他更加努力什麼的,還是勸他不要勉強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蠢蛋說了隨他喜歡之後,那個男人,實在是豈有此理,居然在戰鬥開始前就逃跑了。
即使不問,蠢蛋也不可能沒問題。
阿妮亞就像將巨劍當成指揮棒一樣揮動着。
那張笑臉,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大概是在說被〝煉獄〞吹飛的事吧。
「雷克斯大人——!」
我咬着牙抬起視線,尋找着蠢蛋的身影。
我沿着地坑邊緣跑了過去,去到蠢蛋的身邊。
就在我做好死亡的覺悟閉上眼睛的時候,傳來了乾澀的爆炸聲。
阿妮亞踉蹌的身影。
爲了讓我不要擔心的虛有的逞強……並沒有這種感覺。
即使受到了這樣的重傷,即使狀況壓倒性的不利,蠢蛋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不認輸的笑容。
厚長的單刃劍身每次切開夜幕,刀身周圍就會泛起金色的光點,夜色也爲之變得淡薄。
轟鳴搖晃着大氣,衝擊震動着大地。
蠢蛋回答道,阿妮亞則是像渴求着鮮血的野獸那般露出了犬牙。
難道是……魔法!?
「安玖……嗎……」
身爲劍士的阿妮亞就算能使用強力的魔法,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一瞬間,諾愛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是,馬上就理解到蠢蛋的話的意味,意志高漲起來並瞪大了眼睛,點了點頭。
明明應該是注入了足以擊碎大地的破壞力的一擊,但是,阿妮亞只是用右手揮起巨劍,便輕易接下了攻擊。
那是——
從高舉的魔杖前端放出的火球,在蠢蛋的跟前炸裂產生的暴風將他吹飛。
在空中既沒有逃跑的地方。也沒有使用魔法的間隙。
(總之先交給小哥和雀斑醬了~)
「只有我一個的話,大概已經被幹掉了吧。」
「不,不……」
「雷克斯大人……」
「沒——」
與其說不在知江小姐和諾愛兒的身邊,不如說,已經不在戰場了。
「雷克斯!果然我還是……我也一起戰鬥吧!」
隨後,像是野獸咆哮般的聲音響起,從剛剛我和蠢蛋所在的地方上,升起一道黑色的火柱。
剎那,在夜幕中劃出如同流星似的軌跡的無數光點傾瀉下來,擊中地面後產生了爆炸。
平靜的聲音響起,阿妮亞從莉茲的背上一躍而起,在空中揮下巨劍。
「話說完了嗎?」
「雷克斯大人!安玖大人!」
「諾愛兒身負的可是最重要的任務。最後,吶。」
「那傢伙,好強啊……痛痛……」
「雖然是有點亂來的方法,不過幫大忙了喲。」
「雷克斯大人!」
要去確認蠢蛋有沒有事而奔跑起來的我,衝入煙塵中,然後愕然了。
「別誤會了。對於殺死你們,我不會心存猶豫。不斷傷害不斷傷害……給我沉溺到痛苦與絕望的海底之中吧。」
非常廣闊,而且還深深刨開了地面。燒焦的土地正散發着臭味。
阿妮亞就以那個姿勢跳起,從高空中,狠狠地將蠢蛋投向地面。
當然,並不是直擊。
無法受身的蠢蛋背部撞到地面上,口中吐出赤色的飛沫,全身失去力氣。
「怎麼了,雷克斯=伊爾=海德菲爾特。那就是你的極限了嗎?那個讓人忌憚的龍騎士的力量可不只有這種程度喲。」
援護應該剛好趕上纔對……可是沒有回應。
阿妮亞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地抬起左手,其周圍浮現出了青白色的文字列。
因爲蠢蛋的話,諾愛兒「啊」的一聲呆住了。大概,我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雖然並沒有信賴他,但馬上就這樣被背叛,果然還是讓人很火大。
即使是我所使用的魔法中最具破壞力的〝屠龍〞,也很難產生這種地坑……
「諾愛兒不可以戰鬥。本來,就是這麼約定的吧?」
「〝煉獄〞!」
他只是純粹的,還沒有絕望。明明知道了力量的差距,即使如此,在他胸中希望的燈火還是閃耀着。
回應我的呼聲,蠢蛋痛苦的支起了上半身。
蠢蛋他——還在。
讓我,大喫一驚,更讓我驚恐到停下來的,是貫穿地面的巨大地坑。
煙塵還沒擴散過去的那邊,可以看到知江小姐那擔心的表情。她旁邊的諾愛兒也是一樣。
就那樣帶着明快的笑容留下了這句話。
被已然聽慣的聲音呼喚着名字,我和蠢蛋一同回過頭去。
在轟鳴的餘韻之中,我大聲叫了出來。
——槍聲……!?
「魔法……!」
還在吟唱着咒文的我,好不容易纔忍住呼叫蠢蛋名字的衝動,繼續吟唱。
會死——!
「雷克斯大人!」
和之前同樣的爆炸聲再次隨之響起,踉蹌着的阿妮亞這次大幅後仰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的腳下已是蒼目的金龍——莉茲的身軀了。
睜開閉上的雙眼後,我看到了。
確實,我們跟諾愛兒約定過了。諾愛兒讓我們幫忙說服阿妮亞,作爲代價在跟阿妮亞戰鬥的情況下,諾愛兒絕對不可以出手。……雖然完全忘記了。
這麼說着的阿妮亞所揮起的巨劍周圍的空間,一瞬間,浮現出了青白色的文字列。
那個阿妮亞的妹妹死靈使隆布洛澤也是,以虛空中浮現出文字列的形式來使用魔法。
「可是,要我,就那樣看下去……」
不管是臉還是手腕,露出肌膚的部分沒有一處地方完好無傷。看不見的部分肯定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傷害。
阿妮亞揮出抬起的左手,和蠢蛋抱起我跳起,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爲了讓知江小姐和諾愛兒安下心來那樣,蠢蛋舉起一隻手像是表示沒事的揮了起來。
因爲痛苦而導致表情扭曲起來的蠢蛋站了起來,而我卻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沒問題嗎?這句話,在我說到一半時就卡在了喉嚨。
「可是……!」
在我們和知江小姐她們之間,響起了重重的金屬音,阿妮亞隨之落下。
劍身周圍閃耀着的無數光點,開始向着地面疾馳而去。
因爲劍士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於忘了。魔人不僅僅是壽命和身體能力,就連魔法才能也遠遠在我們人類之上。
我感覺到蠢蛋全身緊張起來了。
諾愛兒那拼命的訴說,蠢蛋只是用輕鬆的口吻否決掉了。
我將本來爲了遮蔽阿妮亞的視界而放出的〝煉獄〞的目標,猛然轉向蠢蛋。
阿妮亞沒有落下來。
看不到傑伊德的蹤影。
「一直等着嗎?果然,好溫柔呢。」
「不——行。」
「不用擔心啦。」
要是一瞬——不,要是蠢蛋的移動慢了半瞬的話,我們就會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在我眼前伸延去的地坑的方向,他倒在那裏。
而且,站在翻滾着的黑炎旁邊的阿妮亞,再度向上方的我們伸出左手。那隻手看上去纏繞着模糊的光輝,一定是因爲剛纔的文字列再度浮現了吧。
雖然知江小姐的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諾愛兒卻是探出身來叫道。
拜揚起來的濃煙所賜,完全看不到蠢蛋的身影。
難道是——這麼想着我開始移動視線,看到了本以爲絕對不會再回來的那個人的身影。
「傑伊德……!」
明明應該逃跑了的法布魯尼亞的『蛇蠍』,正架着黑色槍械立在知江小姐和諾愛兒前面。
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一目瞭然了。重返的傑伊德,用槍射擊阿妮亞將我和蠢蛋從絕境中救了回來。
託他的福我和蠢蛋才能無事着地,而傑伊德則是用肩擔着槍向我們咧嘴一笑。
傑伊德所擔着的槍——雖然我對槍械不太熟悉,不過記得確實是被稱爲來復槍的類型。
看見傑伊德拿起槍來的身姿,其實也不是第一次。雖說是屬於最下級龍族的火龍(注:Fire Drake)但僅僅三發就能將其擊殺的光景,還是非常具有衝擊性的。
不用說,那並非一般槍械所能做到的。雖然槍是非常可怕的兵器,但並沒有簡簡單單就能殺死大型魔物的殺傷力。
傑伊德之所以能輕易將火龍射殺,是因爲他的槍乃是Cube變形的產物。
「傑伊德醬,在最華麗最帥氣的時機參上了~」
「你啊!」
雖然被救了是事實,但我口中說出來的並非感謝而是聲討的話。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啊!?」
「別生氣啊。沒有武器的話也無法戰鬥吧?」
「啊……」
看着傑伊德苦笑着把擔在肩上的槍輕輕拿起來,我終於明白到他爲什麼一時離開現場的理由了。
爲了去拿回Cube。
作爲他的武器的Cube,變成了繃帶用在基古的治療上。
「對,對不起……」
「沒事沒事。比起這個——」
「雷克斯大人……」
準備的第一階段完成了。接下來,就只有吟唱咒文,解放蘊含力量的話語。
雖然理論上已經完成,但因爲我自身力量不足的理由而無法使用的火焰魔法。但是,借用鳳凰指環的力量的話,應該可以使用。
接着,另一條精神之絲,則纏在左手的無名指上閃耀着的鳳凰指環上。
阿妮亞緩緩地回頭望向我這邊。
傑伊德也,馬上從火柱那逃離開,但是阿妮亞就在他逃離的方向前面等着。
「還是結實得誇張的小姐啊。」
就在剛纔,在我們千鈞一髮的時候救下我們的傑伊德他。
用佩服到呆住的口吻說話的他,其視線前端正是漆黑的女劍士的身影。
豈止如此,身爲法布魯尼亞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的他,對我們而言還是明確的敵人。
「安玖。」
「啊啊……」
知江小姐和諾愛兒也是,靠着那出色的反射神經成功地躲了過去。
蠢蛋明明應該不知道我打算做什麼,但是,卻是一副知道的樣子。
不——
「傑伊德——!」
「傑伊德,等着!現在就去救你!」
諾愛兒想要把掉落的Cube撿回來,交給傑伊德。
阿妮亞睜開眼的同時,我解放了蘊含力量的話語。
用精神之絲從魔界引導而來的火焰——也就是,創造和毀滅世界的第一元素,激烈地燃燒起來。
「我要用,最後的手段了。」
我握住站在身旁的蠢蛋的上衣,說道。
但是,傑伊德他——
隨着諾愛兒那悲痛的叫聲,阿妮亞的黑炎充斥着灼熱的夜幕。
即便如此,蠢蛋並不能說是佔着優勢。把甚於自己身高的長劍當成小刀般揮舞自如的阿妮亞臉上,現在還是浮現着野獸般的笑容。
黑色火柱再度噴發。當然,就在我們剛剛所處的地方。
可是——
甚至不用去確認生死。被那樣巨大的劍刃貫穿還能活下來的人類,怎麼可能存在。
寄宿着火焰與生命的幻獸、不死鳥的力量的這枚指環,可以增強火焰魔法和治癒魔法的效果。
啪嗒啪嗒揮着手的傑伊德,收起了笑容,猶如刀刃般銳利的視線轉移了對象。
「獅子黑焰陣。」
用舌頭舔掉從額頭流到脣邊的血的阿妮亞,以突刺之姿蹬離地面。
我搖了搖頭,回瞪着阿妮亞的笑臉。
蠢蛋呼喚着我名字,輕輕地用手掌貼住了我臉頰。
可是,我的胸口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樣難以忍受。
就算諾愛兒能把Cube交給傑伊德,傑伊德也無法得救吧。
腦中會恍惚浮現出那張嗤笑着的臉也是沒辦法的吧。
阿妮亞不容許那種事。
「拜託你了。」
謝謝。
阿妮亞發出的咆哮,不管在音量還是迫力上都遠遠超過了蠢蛋的雄叫,這樣的她揮劍一閃,將蠢蛋打飛開去撞到廢棄城寨的外牆上。
「傑伊德!」
「嘖!」
蠢蛋的雄叫,還有,激烈的戰鬥聲清晰可聞。
「我知道了,爭取時間就好了吧?」
能夠媲美兼備深沉和透明感的上等紅玉的美麗紅石中,看得見火焰。
因爲傑伊德他……那個傷……應該是即死纔對。
或許能夠救活傑伊德的唯一可能性也,失去了。
讓她悲鳴起來的,是傑伊德被阿妮亞用巨劍貫穿的悽慘光景。
諾愛兒的叫聲再度響起,無法受身而猛撞在地面上的傑伊德,就那樣滑落,掉到了先前阿妮亞的魔法攻擊所造成的地坑中。
實力之差根本沒有改變。只是壓制着對方的氣魄而已。大概無法長期保持住的吧。但也不會馬上有所改變。
傑伊德他。
額頭和右邊太陽穴部位流出了少量的血,臉上則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阿妮亞後仰的瞬間,傑伊德轉身逃跑。
「原來如此……那就是,槍嗎。雖然是挺有趣的武器,但太弱了吶。」
「猴戲就到此爲止吧。」
阿妮亞將貫穿了傑伊德的巨劍輕輕舉起把他抬到半空,一口氣將劍拔出,然後將失去支撐而落下的他的身體一腳踢飛。
淺淺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吟唱咒文。
不得不回應他。
他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危險到要賭上的性命的事。
法布魯尼亞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中的一人、『蛇蠍』傑伊德他。
並不是把我當成需要守護的對象,而是把我當成戰力而期待着。
但,縱然傑伊德拼命地抵抗,讓阿妮亞的行動稍微停下一瞬間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默然看着傑伊德掉落到的地坑的蠢蛋,將視線投向了我的眼睛,點了點頭。
「獅子黑焰陣。」
喊着跑出來的諾愛兒,向着傑伊德落到的地坑不同的方向跑去。
「啊啊……」
蠢蛋他,應該並不知道我所說的最後手段是什麼。
「別死喲。」
意外的反應,讓我有點喫驚。
「嘎……哈……」
「什麼……你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在實戰中吟唱這段咒文,實際上,還是第一次。
「只是你強過頭了啦!」
「咒文,已經完成了。」
救下瀕死的基古的黑色綁帶的力量,肯定也能拯救傑伊德,她這麼相信着。
就在我的體內。
要是足以弒龍的武器還能說弱的話,我們人類就真的顏面無存了。
「〝完全燃燒〞!」
所以,不得不贏。
阿妮亞抬起了被青白色的文字列包圍着的左手。
雖說是千鈞一髮,我因爲被蠢蛋抱起來而免去被燒死的結局。
並不只是爲了諾愛兒,還爲了死去的傑伊德。
帶着絕望的表情一下子支撐不起身體的諾愛兒,被知江小姐接住。如果沒有知江小姐的話,諾愛兒大概就會乘着餘勁衝進那眼前熊熊燃燒着的黑炎之中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
不能說是同伴。也不能說是朋友。
剛好就在Cube掉落的地方噴湧而出的黑色火柱,打碎了諾愛兒的希望。
他斟酌過了我的決意和覺悟。
「哦哦哦哦哦!」
傑伊德咂了咂舌瞬間扭動起身體,槍聲隨之響起。
死了。
「不……」
即使理解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何等危險,蠢蛋還是沒有阻止我。
能夠貫穿堅硬的龍鱗及其血肉的子彈在極近的距離擊中阿妮亞的額頭,她也不過是輕微地後仰了一下,不要說倒下了就連後退也沒有。
傑伊德的抗議一點都沒錯。
可是,他沒有詳細詢問就明白了我的意圖。
蠢蛋明明已經滿身瘡痍纔對,但動作依舊不見遲鈍。可以說是全無守意般展開着怒濤般的攻擊,讓我阿妮亞和我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去。
看着遠去的蠢蛋的後背,我在心中道謝。
我將編織起來的兩條精神之絲的其中一條伸向了〝世界之傷〞,左手握拳放在胸前。
長時間沒有修補過而變得脆弱不堪的牆壁一下子就崩塌,失去支撐的蠢蛋就像失去生命似的倒下。
她之所以跑去那邊,馬上就能明白。是Cube。
「雖然你似乎是爲了做什麼而拼命地爭取着時間,但看來已經到極限了啊?真可惜吶。」
微笑着看了看深深點頭的我後,蠢蛋離開了。他用觸摸我臉頰的那隻手握住了劍柄,走向了阿妮亞。
從背側到胸口被深深貫穿的傑伊德手上掉落的黑色槍械,恢復成原本的立方體形狀在地面上打着轉。
阿妮亞會困惑也不是毫無道理可言的。
也能夠使用魔法的她,應該知道我從魔界那導來了火焰。
然而,我所引導的火焰並沒有襲向她,甚至沒有在她眼前現出形體。
但是,雖然肉眼無法確認但魔界之焰確實熊熊燃燒着。
以我的生命爲燃料。
「……咕……噶……」
在身體內肆意凌虐着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煎熬着我。
全身的皮膚、血肉、甚至骨頭都像燒起來那般劇痛着。
喉嚨深處幾近衝口而出的悲鳴,被我拼命地忍受下來。
即使只是稍微放鬆一下,我的身體也會馬上燃燒起來化爲灰燼吧。
但是,只要竭盡集中力和氣力的話,也不是完全無法忍耐。
「維……爾琪。」
爲了讓自己提起精神,我說出了亡友的名字。
左手的無名指上,有如維爾琪本人的鳳凰指環,正閃耀着赤色的光輝。
(加油)
聲音。
(加油,安玖)
好像聽到了維爾琪的聲音。
不管是幻聽還是什麼都沒關係。
維爾琪的聲音,給予了我的心靈決不會被折服的堅強。
最重要的威力,就如同所見。
死鬥,尚未落幕。
因爲我自身的魔力上升,〝烈光矢〞不止貫穿力就連速度也有所提高。
但是,我們這邊也是一樣的。
直到剛纔,都還沒有什麼顯眼舉動的莉茲竟成了非常棘手的存在。
然後,吟唱咒文。
阿妮亞——將蠢蛋壓倒的魔界『黑獅子』,膽怯似的後退了一步。
幾乎同時,從地坑裏飛出一個人影。
在我周圍的大氣,因爲我的身體內側噴發出來的熱量而蒸發,大地也隨之化爲焦土。
不管何等強力的火焰魔法不命中敵人就沒有意義,也存在即使命中了也無法一擊打倒的敵人。
雖說如此,也不是說沒有奏效。她靠在刺入地面的巨劍上,像是站不穩的樣子。
直到剛纔還在和全身的灼熱痛楚戰鬥着的我,只是看了蠢蛋一眼點了點頭。
好機會。
因爲早有覺悟所以倒不怎麼驚訝。
既然要燃燒生命,當然,制御失敗的話就會一命嗚呼。即使成功生命也會被削減。
用不了這個的話也說不上是魔法師,對魔法師而言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魔法,我過去也曾無數次使用過的魔法。
但,那個時候,付上剛之名的〝煉獄〞已經,瀕近將地坑蓋上。
就連無法逃掉、像是自己撞上去的阿妮亞的咆哮都吞噬掉,火球落在了大地上。
燃燒生命的魔法——〝完全燃燒〞,即使在現在這個瞬間也在不斷燃燒着我的生命。但無論如何,只要戰鬥繼續着,就不可能解除。
偶爾,盯準對方爲了攻擊而接近地面的時候出手,也盡數被阿妮亞防下了。
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奇怪,但這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魔力界限。即使身爲導師的雷姆莉亞大人,應該也無法施展出這種程度威力的魔法。
發動〝完全燃燒〞的話,我想魔法的威力應該會提高數倍的。但,把阿妮亞吞噬將大地燒盡的〝煉獄〞——其威力——與其說是數倍不如說是提高了數量級。
我忍耐着灼熱的痛楚,將編織起來的精神之絲伸向〝世界之傷〞。
高舉向天的魔杖的前方——蠢蛋和阿妮亞所在的地坑正上,產生出球狀的火焰。
隨着碎念揮出的巨劍劃過了我們剛纔所處的地方,地面隨之被衝擊波所切裂。
爲了用肩撞向阿妮亞的胸部,使勁蹬了下地面。
比起阿妮亞所造成的地坑還要大上一圈的火球,化爲了大量的火粉四散開去。
再遲一瞬,阿妮亞也會飛出來。
用盡全身力氣跳起來的阿妮亞吼了一句「莉茲!」,將空中待機的光翼龍呼喚了過來。
「什……」
此時蠢蛋所採取的行動,是用身體衝撞。
蠢蛋的話,我相信他一定能逃離的。
一邊騎着莉茲躲過我的魔法,將攻擊遏制到最小限度,等待着這邊精疲力盡。
全身上下冒着白煙,臉上也能看見火傷。
難得的鳳凰指環,以那種方式作爲殺手鐧也未免太過大材小用了。
而且,正是因爲揹負着這樣的危險,回報也不小。
然而,並不是單純的強化火焰魔法,而是用於發動〝完全燃燒〞的話,就能強化火焰魔法之外的魔法,也沒有使用魔法的次數限制了。
來到我身邊的蠢蛋,目瞪口呆地說道。
「……咕。」
「感覺到,痛楚了喲。」
瞬間改變了飛行軌道的蒼目林德溫,留下餘音輕鬆地逃過了疾馳的金光矢之雨。
「〝煉獄〞·剛!」
爲了吟唱而鬆開牙關開口,雖然光是這樣意識就快要被痛苦吞噬了,但我還是睜開了眼。
背上乘着阿妮亞的莉茲,從空中彼方傾注而下的爆雷之雨間穿越而過,向我和蠢蛋逼近。
「……還真是誇張吶。」
「我會竭盡全力殺死你們!」
說是回報,其實就是龐大的魔力。
借用了鳳凰指環才得以完成的我的新魔法——〝完全燃燒〞,是燃燒自己的生命換來的一時性提高魔力的魔法。
開始時,就只有小孩的拳頭那般大小,但咕嚕咕嚕地縱橫迴旋並急速膨脹,不管是熱量還是亮度都隨之驟增。
但是,如今,在天上燦燦生輝的——甚至稱之爲小型太陽也沒有不妥的巨大火球,和我之前所使用的〝煉獄〞顯然有着次元上的差別。
「〝烈光矢〞·剛!」
單純的,只是因爲施術者的我的魔力有着數量級的增加而已。
體內寄宿着此等熱量的我會痛苦到什麼地步,阿妮亞應該是可以想象到的吧。
同時,高聲放出蘊含力量的話語。
所以,她纔會膽怯。
回過神來轉頭回去的阿妮亞用巨劍擋下了蠢蛋全力揮下的暗黑劍,體勢也因此崩潰。
將魔界引導而來的火焰就那樣施展到攻擊對象上,雖然單純但也因此有着極高殺傷力的魔法。
在前一個魔法擊出後就馬上吟唱起下個咒文的我,在被蠢蛋抱着的時候完成了咒文,着地的瞬間喊出蘊含力量的話語。
將巨劍當成柺杖,就是再好不過的證據。
之所以沒有解除〝完全燃燒〞,也是因爲不覺得光靠一擊就能打倒阿妮亞。
猶如小型太陽的球狀劫火,遵循着魔杖移動而開始降下。
她應該是很痛苦的。
吟唱完的我,在心中向蠢蛋呼喊着。
超越了人類的魔力界限的魔法——因此付上的剛之名,剛魔法。
「好厲害啊。」
逃出來的,就只有蠢蛋。
雖然加上了剛之名,但咒文就連一字一句都沒有改變。
是針對從燒焦的大地巨洞中飛出來的漆黑女劍士。
確實奏效了。但是,不至於倒下。
蠢蛋那呆住似的話,並不是針對我的。
不久,竭盡我的魔力界限膨脹起來的火球,比起正下方廣闊的地坑還要大上一圈,比起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的強光,將這一帶的夜色完全驅散掉。就算睜開眼也根本無法直視。
阿妮亞是很清楚的吧。現在沒必要打到我。就算只是等待着,我也會自己倒下。
就像撒下繁星似的在夜幕浮現的無數光點,開始向着阿妮亞和莉茲疾馳而去。
而受着這種痛苦所煎熬的我,則是笑了。
而且,沒有比這更棘手的戰法了。
雖然想到那裏面還有傑伊德的屍體胸口應該會感到一陣痛楚,但心中除了詫異外就別無他物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在旁邊看來,或許是雙方都缺乏決定性一手的膠着狀態。然而,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聲音慌亂起來的阿妮亞身後,可以看見揮舞着暗黑劍跳起來的蠢蛋的身影。
即使胡亂地重複使出魔法,只要無法捕捉到莉茲的話最後就只能爲至今的攻防痛感無奈。就算想讓蠢蛋想辦法限制莉茲的行動,但即使是能夠一擊擊昏基古的蠢蛋,也是無法對在空中飛來飛去的莉茲出手的吧。
但是,她的雙腿,如今還好好地站在大地上。
但是,劍被彈飛的蠢蛋,也無法馬上揮出下次斬擊。
踉蹌着沒法靈活移動的阿妮亞,就那樣被撞飛——兩個人,都掉到了剛纔傑伊德落到的那個地坑裏去。
傷口並沒有癒合。就和我跟蠢蛋一樣,阿妮亞的精力尚未竭盡。
要說驚訝的話,我也是一樣的。
但是,卻沒有命中。
「真能……幹吶。」
當然,也有單純的提高火焰魔法的效果的使用方法。那樣的話就沒有拼上性命的必要。可是,鳳凰指環有很大的缺點……不如說,有着限制。使用過一次的話,不花上一天重置是無法再使用的。
「雖然之前也覺得應該是很厲害的玩意,不過這還真是預想以上。」
阿妮亞的殺氣再度讓大氣悲鳴起來。
「〝雷電〞·剛!」
——雷克斯大人!
是蠢蛋。
宣言了要傾盡全力殺死我們的阿妮亞,還以爲會不顧一切地攻擊,沒想到卻是意外的冷靜。
「人類,果然不能小看。」
——請快點離開!
「我問你到底想做什麼!?回答我!」
即使正面喫了一記剛之〝煉獄〞,阿妮亞還是活着。
以我的運動能力是逃不開。但是,我的身邊有蠢蛋在。
拔出刺入地面的巨劍,橫架起來。
只要不讓其精力——其心靈折服的話,就無法打倒阿妮亞。
不由得咬住了牙關。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如光翼龍這個名字所示,要用魔法擊中龍族中也是以最快的飛行速度爲豪的林德溫,實在是極其艱難之事。
咔嚓、咔嚓地搖晃着肩膀呼吸着的阿妮亞,雖然表情已因痛苦而歪曲,但殺氣幾乎毫無衰減。
第一元素系火焰魔法——〝煉獄〞。
要是我倒下的話……只有蠢蛋一人,是沒有任何勝算的。
「……咕。」
意識開始模糊,膝下的力氣也開始消失。如果沒有蠢蛋支撐着的話,根本就站不穩。
極限,已經迫在眉睫了。
「棘手的是,那隻龍……和那傢伙穿着的盔甲。」
蠢蛋仰望着在上空悠悠盤旋的莉茲和阿妮亞說道。
只要開口就會痛苦起來的我,只能在心中點點頭。
正如蠢蛋所說,棘手的並不只有莉茲。即使好不容易攻下莉茲讓阿妮亞喫下魔法,只要阿妮亞還穿着那件有着極高魔法防禦力的漆黑盔甲,就無法一擊結束。
〝屠龍〞的話——
要是我能使用的魔法中有着最強破壞力的〝屠龍〞的話,大概可以粉碎盔甲一擊決定勝負吧。
但是,因爲過於強力的緣故〝屠龍〞是非常難制御的魔法。只是勉勉強強能制御的〝屠龍〞,其魔法的威力再提高一個數量級的話,要完美製御是極其困難的。
失敗的話光是我會死就算了,大概就連蠢蛋還有知江小姐和諾愛兒都會被捲進來,所以不能使用。
「……!」
因爲蠢蛋吞息的氣息傳了過來,我睜開了自己不自覺時閉上了的雙眼。
阿妮亞和莉茲周圍的夜幕,因爲阿妮亞高舉起來的巨劍周圍閃耀着的無數光球而變得淡薄。
「獅子流星劍。」
阿妮亞的聲音靜靜地響起,正如其名彷彿流星般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白色軌跡的光球傾注而下,在地上散開無數爆花。
無法動彈的我,不得不讓蠢蛋抱着自己一起逃開。
大幅後跳的蠢蛋避開了爆花,但在爆風的肆虐下幾近倒下,好不容易纔忍住一口氣再度蹬着地面往後跳去。
緊接其後——
是基古。
那並非悲鳴。
即使痛苦着也仍然露出笑意,那是爲了讓自己振奮起來。
超過數百道的青色雷電,在夜空中激烈的閃爍着傾注而下,在空中的一點——也就是以阿妮亞爲目標交合,化爲一柄巨劍直指向她。
從最上方揮下的暗黑劍,切開了包裹在阿妮亞身上的閃光餘韻砍到她的肩膀上。
「我聽到聲音。」
阿妮亞那宣告破壞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們眼前又有新的爆花亂舞起來。
但是,他說會取勝的。而且,尋求着我的力量。
「獅子流星劍。」
呼喚蠢蛋名字的聲音響徹天空。
和在薩烏拉凍土讓基古昏倒的時候一樣,蠢蛋用劍柄擊中莉茲的逆鱗,中斷了她(?)的意識。
「沒用的!」
「還沒。」
好機會。
阿妮亞將巨劍當成指揮棒般揮動着,破壞之星在夜空中閃爍起來。
他那就像晴空般青色的澄澈眼瞳中,看不到一絲絕望之色。
在那個鬥志高漲的背影在爆光中消失不見後,我用顫抖着的手架起魔杖編織起精神之絲。將其伸至〝世界之傷〞,吟唱咒文。
穿過流星雨,高高躍起。
漆黑劍刃所形成的暴風雨,一擊一擊地確實將同爲暗黑鐵製造的盔甲破壞掉、砍飛掉。
阿妮亞那猶如『黑獅子』的象徵的漆黑盔甲已被破壞,只有劍還好好的握住。那是,不管被逼到何種地步也絕不放棄勝利的,作爲劍士的意志的體現吧。
而且,基古的脖根處可以看到諾愛兒的身影。
蠢蛋所踏的,是光翼龍基古的背脊。
蠢蛋緊緊的抓住,吐出示弱的我的肩膀。
「明白了。」
阿妮亞笑了。
即使咬着牙不斷在心中給自己重複着重複着,也沒辦法阻止名爲絕望的漆黑一點點在心中擴散開來。
現在就施放出來的話,是打不中的。
在我睜開眼點頭的一瞬間,笑了笑,蠢蛋便衝入了那傾注而下的流星雨當中。
阿妮亞全力喊出的聲音,不禁讓我爲之戰慄。
「獅子流星劍。」
不能絕望。
從閃光那邊飛出的小小人影,頭上兩邊打着結的黑髮和長長的裙子跳躍起來,降落到我們面前。這正是知江小姐。
阿妮亞的體勢因爲衝擊而大幅度傾斜起來,同時由暗黑鐵鑄造而成的漆黑劍刃猶如雨打般傾注其下。
失去意識後雙翼無力地垂下的莉茲,理所當然的,飛不起來。
「喔!」
就算是蠢蛋,也不能在空中靈活移動。要是阿妮亞在此時再度落下流星雨的話,沒有任何迴避手段的蠢蛋就只有死路一條。
用力回應的蠢蛋,踏在金色的背上一再高高躍起。
機會。
因爲距離的關係以我的視力無法把握正確的形勢,但即便如此我也能明白蠢蛋做了什麼。
一瞬的逡巡過後我所選擇的,是前者。
讓那樣的她失去笑意的,是呼喚着我的名字的蠢蛋的聲音。
「安玖,就拜託你了。」
「聲……音……?」
而且,她勝利了。
阿妮亞和莉茲都,沒有料想到諾愛兒——或許說是,基古的介入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就在那瞬間,絕望再度反轉成希望。
果然,即使是蠢蛋那超人般的跳躍力,也難以到達高居空中的阿妮亞和莉茲。
把獨自一人的話甚至無法站立的我交給了知江小姐,蠢蛋如此說道。
他是真的,確信着會勝利。
像是眼角也要裂開般睜大雙眼,露出牙齒,笑了。
斜視問道。
戰慄起來的我的耳中,第三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本以爲那個聲音會在同時轟鳴的爆音中消失掉,然而,卻完好傳到了想要傳達的人的耳中。
我終於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從就算蠢蛋那異於常人的跳躍力也無法到達的高處上,『黑獅子』揮下了她那兇暴的爪牙。
爲了驅散絕望,而故作堅定向前的發言……倒不像是那麼回事。
那決不是尚有餘裕的笑意。
即使是阿妮亞,在空中應該也是無法採取迴避行動。雖然也不是沒有用魔法在空中飛行的可能性,但說到底要是能做到那種事的話,也無須乘在莉茲上吧。
現在的話,莉茲無法避開我的魔法。
如果他沒作出勝利宣言的話,如果他的眼中浮現出絲毫絕望之色的話,我也肯定不會點頭了吧。
是爲了躲開我的魔法而慌不擇路嗎,但那可是一着錯棋。
點點頭後跳的蠢蛋,因爲爆風而失去平衡的同時叫了起來。
輕易到達了阿妮亞和莉茲位置的蠢蛋,揮下了暗黑劍。
所以,要等待。
下次我的眼睛捕捉到蠢蛋的身影,幾乎就在咒文吟唱完成的同時。
「安玖,還能上嗎?」
而蠢蛋就此揮下的暗黑劍所捕捉到的——並非阿妮亞,而是莉茲。
金色巨軀屈從於重力開始落下。
不測的事態,讓阿妮亞和莉茲的身體,在一瞬間停止不動。
「勝利,是我們的啊。」
而且,我爲自己能和這樣的『黑獅子』全力一戰之事,感到無比驕傲。
阿妮亞應該是很痛苦。魔法大概是奏效了。
「獅子流星劍。」
不,並不是雨打那種程度的東西。是伴隨暴風的,已經可以說是暴風雨了。
我將衝到喉間的蘊含力量的話語忍住,等待着時機。
即使是敵人,也不由得佩服阿妮亞那強韌的精神力。
我們打算在今晚住下的廢棄城寨,也已被爆花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消片刻,讓阿妮亞裸露出上半身的蠢蛋,一腳踢在阿妮亞露出的白色肩膀上遠離了她。
現在的話既不會把蠢蛋卷進去。也不需要殺死莉茲。
爲了同胞的未來而不惜將自己的心棄置於狂氣之海的阿妮亞,強大得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贏……不了……」
毫不猶豫地,我喊了出來。
就如阿妮亞所鬨笑的那樣,在半空中的蠢蛋的身體開始下傾。
「安玖!」
但是,莉茲的背上不只有阿妮亞還有蠢蛋。
「雷克斯!」
蠢蛋製造出機會後,在那個時候。
扼殺掉難以捨去的躊躇,我吐出了蘊含力量的話語時,阿妮亞翻身跳起,離開了莉茲。
阿妮亞所發出的那個聲音,並非是忍痛的悲鳴,而是爲了勝利而對抗痛苦的咆哮。
「啊啊。」
那樣的話,就不得不點頭了。
蠢蛋的劍並沒有停下來。
——雷克斯大人,請務必,躲過去!
「知江!」
間不容髮傾注而下的流星改變了地形。
隨着短促的悲鳴莉茲大幅搖晃了一下頭部,隨後,全身一下子失去力氣。
付上了剛之名的我的〝雷電〞,阿妮亞忍過去了。
不能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
「〝雷電〞·剛!」
帶着笑意轉爲驚愕的表情翻過身的阿妮亞眼前,出現了蠢蛋的身影。
蠢蛋的身影在半空之中。
綻開的黑色火花,將覆蓋着阿妮亞肩膀的厚重護肩碎裂了。
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相信蠢蛋能躲過去而施放魔法呢。還是說再看看情況呢。
不容分說地,作出了,勝利宣言。
——阿妮亞。
對着正在下落的阿妮亞,我在心中如此默唸道。
——這樣就結束了。
這個時候,我已經吟唱完這場戰鬥裏最後的咒文。
蠢蛋呼叫我的名字的瞬間,我就明白。蠢蛋打算破壞阿妮亞的盔甲。由我來負責最後一擊。就像呼吸一般理所當然的,明白了。
既失去了名爲莉茲的雙翼,也被蠢蛋的劍所擊倒,如今的阿妮亞,已經沒有任何避開我的魔法的手段了。
懷着對魔界的『黑獅子』的最大敬意,我高聲喊了出來。
「〝雷電〞·剛!」
再度被爆雷所吞沒的阿妮亞,再也沒有發出咆哮了。
「——大人,安玖大人。」
因爲被知江小姐搖晃着身體,我睜開原本閉起來的雙眼。
看樣子,我之前似乎失去了意識。
這是件很危險的事。
剛纔,要是繼續失去意識的話,恐怕暫且都不會醒過來的吧。
所謂『暫且』指的到底是多長的時間,我自己,也無法計算。
是半天嗎,一天嗎,還是說三天嗎——
最壞的情況是,有着不會再次醒來的可能性。
畢竟使用〝完全燃燒〞燃燒生命帶來的反動,到底會以何種形式呈現,就連我也不清楚。
一言蔽之,我還沒見證到這場戰鬥的落幕。
在那之前,怎麼可以就這樣昏過去啊。
阿妮亞哼笑起來。
諾愛兒抬起頭來,向我道歉了。
「不要,說謊啊。」
諾愛兒哭了。
「說什麼蠢話。」
「維爾琪,也得感謝她呢。」
有個呼喚着我名字的聲音。
阿妮亞在燒焦的地面上仰臥着。而且雙目睜着。
並不是知江小姐。
要是不帶着殺死對方的覺悟去戰鬥的話,是絕對贏不了阿妮亞的。而且,想要拯救成爲狂氣的殺戮者的她,就只能殺死她……呢。
漆黑的劍刃在月光的反射下閃耀着危險的光輝。
「是想要救我吧?那就殺了我。殺了我的話,我就能從魔界王女的義務中解放了。」
「啊啊,這樣啊。」
也就是說,親手殺死姐姐——
阿妮亞只是移動了視線,望着蠢蛋。
但是,談話還沒結束。
完全沒有留手。不如說,因爲剛魔法的威力大到就算留手也沒用。
「殺了我。」
基古和莉茲。
對於蠢蛋的那句話,不止我和諾愛兒,就連阿妮亞也瞪大了眼睛。
現在的阿妮亞,已經絲毫感覺不到剛纔的那股強烈的狂氣了。到底是像蠢蛋說的那樣,根本就沒有發狂呢,還是說因爲戰敗憑附在她之上的狂氣已經消散了呢……不管是哪邊,她殺過人已經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就像阿妮亞本人說的那樣,那已經是決定性的、絕望的變化了。
「變了。我已經殺過人了。」
眯起了眼,說道。
畢竟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夠成爲最喜歡的蠢蛋的力量了。
即使在阿妮亞和我們戰鬥的時候,諾愛兒也沒有站在阿妮亞那邊。僅僅如此就十分足夠了。
「嗯?」
「不要。」
在失去盔甲的狀態下受到剛魔法的直擊居然還能活下來,簡直像是怪物一樣。
「對不起……安玖,對不起……」
「安玖。」
這個行動的意圖,蠢蛋能夠理解嗎——
——維爾琪……
「問問那傢伙就好了。是叫……莉茲來着?」
雖說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但一般的刃物也是無法傷到阿妮亞的吧。但是,若是暗黑鐵製的刃物的話,就算不是戰士的諾愛兒也能殺死阿妮亞。
「那樣的話,爲什麼沒下殺手。」
「那樣的話,到底是怎樣?一開始就沒有殺死我的打算嗎?」
「因爲你根本沒發狂啦。你根本什麼都沒變。」
「殺了我。」
被要求作出最後一擊的諾愛兒,一步步走近阿妮亞,用力握住了手中的短劍。
並不認爲讓諾愛兒和阿妮亞相殺是件好事的蠢蛋之所以會什麼都不說,是他好好斟酌過諾愛兒那悲壯的決意的結果嗎。還是說——
「你纔沒殺過人。對吧?」
維爾琪,肯定會很高興吧。
傳達到了。
然而我卻搖了搖頭。
阿妮亞的提問,並不是針對蠢蛋的。
大大的眼瞳中流出零落的大粒淚珠,落到了緊握的阿妮亞的手上。
「不。是打算殺死你的。不然的話,根本贏不了你。而且,要是你真的發狂了的話,到時爲了阻止你就必須殺掉你了。」
「真不巧,我不喜歡用殺生來救人的想法呢。」
「那麼——得去那傢伙那邊呢。安玖也走吧?」
阿妮亞應該還活着的。
蠢蛋也明白的吧。諾愛兒是不會殺死阿妮亞的。所以,纔沒有制止。
「好的。」
爲了保住意識而咬緊牙關、睜開眼抬起頭的我,看到了蠢蛋的笑臉。
即使是解除了〝完全燃燒〞的如今鳳凰指環還是隱約閃爍着,蠢蛋也向其露出了微笑。
雖然全身帶傷,整張臉都被血和土所弄髒——即使如此,他還是笑了。
「安玖,多虧你了。」
我們打倒了阿妮亞。
「說過了吧,諾愛兒。我已經殺過人了。我已經不會躊躇了。現在,不殺死我的話,只要我活着就會不斷繼續殺人。」
諾愛兒咕嚕咕嚕的搖着頭,直至剛纔還握着短劍的雙手,如今握住了阿妮亞的手。
蠢蛋什麼都沒說。
藉着蠢蛋的肩,我好不容易地到了阿妮亞的跟前。雖然一起說是用走的,還不如說是被拖着的感覺,不過雙腳完全使不上勁也是沒辦法的。
「到底在做什麼。快點,殺了我。」
我會舉起左手,是希望他能看到無名指上的鳳凰指環。而且,希望他能理解我們之所以能勝利也是多虧了這枚戒指。
「讓我活下去的話,還會有人死的喲。那樣沒關係嗎?」
對着作出了拒絕回答的蠢蛋,阿妮亞再度重複着同一句話。
但是,就算還能活下來,阿妮亞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力量了。
「知江,換我來吧。」
在蠢蛋和我走上去之前就一直站在那裏的諾愛兒,因爲深深地低着頭而看不見其表情。但是,她手上的東西倒是清晰可見。是短劍。
爲了讓最愛的姐姐不再殺人,諾愛兒作出了悲壯的決定。
我們轉過頭去,阿妮亞的視線所投向的,是諾愛兒。
對於詢問,我點了點頭。
對於聲音狂亂起來的阿妮亞,蠢蛋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
是想要揮開諾愛兒的手吧。阿妮亞舉起了手來。但是,諾愛兒的手並沒有離開。阿妮亞已經,連揮開諾愛兒的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贏了呢。」
蠢蛋的食指所指的,是依偎在一起伏在地上的二體林德溫的身影。
對着發出了「喲」的一聲的蠢蛋,阿妮亞那漆黑的眼瞳只是仰望着天空,說了這麼一句話。
「別……別說些無聊的謊話!」
我只是輕輕點點頭以作回應,蠢蛋則是把他那剛纔爲止還拿着劍的手放在我頭上。
「雖然你燒掉了村子,不過一個人都沒有殺。」
「就連你也要我苟且偷生嗎!」
代替搖頭的,我舉起了左手。
察覺到我的舉動的蠢蛋——
被呵斥聲震懾到的諾愛兒,隨即猛地搖着頭說道。
蠢蛋聳了聳肩,作出了很有他的風格的回答。
蠢蛋說了。
「姐姐……」
我也是懷着同樣的想法來戰鬥的。
「不是說了不要麼?」
對於諾愛兒的行爲,阿妮亞發出了驚惑交加的聲音。
要是阿妮亞成爲殺戮者的話就親手殺死她,諾愛兒居然違背了這個約定讓我很驚訝。
理解到了。
即使到現在我還是不由得驚歎阿妮亞的強大。
蠢蛋用食指唰唰地撓着臉頰說道,然後那隻手指又指向了諾愛兒後方。
「諾愛兒!?」
「謝謝,維爾琪。」
不管是回應那句話的力氣還是回應那張笑臉的力氣我都沒有。
「諾愛兒。殺了我。」
要責備諾愛兒,我做不到。
抬起頭來的諾愛兒,就像切斷了絲線的人偶般一下子雙膝跪下,舉起的短劍並沒有揮下,而是掉落到一邊。
「活着纔不是什麼恥辱啊。我啊……我啊,我希望姐姐能活下去啊……」
阿妮亞望着蠢蛋的眼神就像是要將他切碎一般。然後,她啐了一口。
讓大氣也爲之喧囂的殺氣完全消失,即使被逼至絕境也絕不鬆開的劍也離開了手。
「嘛,雖然我很蠢這點沒法否定呢。」
諾愛兒低着頭舉起短劍。
無須多問那傢伙指的是誰。當然是阿妮亞。
「結果,你還是殺不了人。」
「……咕!」
那副咬緊牙關的表情,就是再好不過的證據。
蠢蛋的話並非謊言的證據。
也就是,阿妮亞並沒有殺死尤爾古村的人們的證據。
恐怕,是讓莉茲威脅村人,讓他們全員逃走後再燒掉村子吧。
「你是真的打算將村人全部殺掉的。但是,沒有下手。你醒悟了。不管怎樣都好你還是沒辦法殺人。」
阿妮亞什麼都沒說。
就像是死心了一樣閉上眼睛,聽着蠢蛋的話。
「自己殺不了人。但是,又不能背叛魔界的大家。爲此不斷痛苦着痛苦着……你得出來的答案,就是死。在和我們的戰鬥中。……對吧?」
阿妮亞還是沉默閉上眼睛。
緘默,即爲無言的肯定。
不管怎樣也無法殺人,但是又不得不戰。
那樣的話,就只能戰死。
但是,即使是在戰鬥中死去,在戰鬥中留手的話就只是單純的自殺而已。
全力戰鬥,並不得不被殺。
阿妮亞一邊全力戰鬥着,但是,同時心中也希望我們能打倒她。
她的殺氣是真物。毫無疑問,是想殺死我們——全力地戰鬥。
阿妮亞之所以特地撒謊說將村人全部殺死,也是爲了激怒我們,讓我們使出全力——或許說,使出全力以上的力量吧。爲了被我們所殺。
果然,她和我很像。
讓人不由得心煩的輕薄聲音,從側面傳來。
傑伊德慌慌張張地開始安慰起來,但諾愛兒還是沒止住眼淚。
「是龍喲。」
「沒錯~就是真正的傑伊德醬喲~」
「沒錯。我是四天龍……被稱爲『黑之蛇神』的,黑龍懷裏特拉。」
「你啊,能跟那傢伙說話嗎?」
要是,在場的就只有她和我的話。要是,我還留着再使出一次魔法的力量的話。
「啊啊……是呢。基古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會,如她所願,給她最後一擊也說不定。
要是說,我能爲他做些什麼的話,就是爲他祈求冥福了吧。
察覺到我的表情的傑伊德歪了歪頭。
但是,她是傑伊德的仇人。
傳說中的龍騎士雷加克=烏爾=海德菲爾特的曾孫蠢蛋他,血脈中寄宿着龍的因子,四天龍之一——金龍奧爾麗絲是這麼說的。
「雖然打算說不過忘了。」
所以無法原諒殺了那個他的感情,是有的。
「啊啊。那傢伙說乘到自己背上什麼的。雖然與其說是乘,感覺更像是踏臺就是了。」
爲了不讓阿妮亞殺人,不惜忤逆她的意志的基古。
「不感謝傑伊德可不行呢。基古就是託那傢伙的福才得救的。」
黑龍懷裏特拉。也被稱爲『黑之蛇神』——
爲了和銀龍尤蘭見面而前往馬奧的空中遺蹟的途中,居然能見到別的四天龍什麼的,還真是完完全全在預想之外。
我吞了口氣。
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旁邊的傢伙,跟抬起頭來的我四目相接,閉起一隻眼向我露齒一笑。
賜予蠢蛋超乎人類的力量的龍之因子,讓蠢蛋和龍族的莉茲的對話變得可能……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笑容肯定纔是,阿妮亞這個女性真正的表情。
和蠢蛋一樣,她也沒有對傑伊德活着一事表現出喫驚的樣子。
「唔——怎麼說呢,那傢伙在想的事,想說的事,流入腦袋裏面了。」
傑伊德。
基古會以身作盾保護諾愛兒,會幫助蠢蛋,決不是背信行爲,而是出於爲阿妮亞着想的行動。
「啊咧咧。怎麼哭了啊,諾愛兒。我啊,對女生的眼淚最沒轍了。」
不管怎樣都是一本正經,又無可奈何的毫不中用……
「怎麼回事?」
從那個激戰中看到惡鬼似的模樣上完全想象不到的,非常美麗的笑容。
就是這種程度。
「因爲傑伊德還活着所以大喫一驚吧。」
我爲了給被稱爲『蛇蠍』的法布魯尼亞的暗殺者祈求冥福而閉上了眼,然後,聽到了那個聲音。
但不管怎樣,已經不能殺死如今毫無戰意的阿妮亞了。畢竟諾愛兒也在。
「怎麼怎麼。在說我的事嗎?」
複雜的思緒湧上了心頭。
「哦?怎麼了,雀斑醬。眼珠都快蹦出來了喲。」
雖然實際上活蹦亂跳的傑伊德就在眼前,還是難以置信。
「傑伊德是,四天龍之一。對吧?」
如果把諾愛兒那充滿活力的笑容比喻爲太陽的話,那麼阿妮亞那沉靜而溫柔的笑容,就是月亮了吧。
「不……不管是理解莉茲和基古的話,還是聆聽他們的聲音,我都做不到。但是隻要看着眼睛就能明白他們想說的事了。」
「到底是什麼人,你傢伙。」
「傷口,已經治好了嗎?」
傑伊德兩手的食指指着左右的臉頰露出笑容,諾愛兒則就維持着握住阿妮亞的手的姿勢,「嗚哇——!」地哭了出來。
要報仇什麼的,也做不到。
然而,僅限這次的話他和我們一起戰鬥也是事實,還受到他的幫助。
「是呢。莉茲……還有基古,都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
最後的攻防前蠢蛋曾說過,「聽到了聲音」之類的話。那個看來是,指聽到基古的聲音的意思。
「不是人類這點,一眼就能看出了。跟魔人也不同。是龍還是巨人嗎……不管哪個,力量簡直是深不見底。」
「高興吧?」
我相信,那是拯救她的唯一方法……
蠢蛋的回答,讓阿妮亞瞪圓了眼睛——然後,笑了。
「吶,阿妮亞。」
「你傢伙……能夠聽懂莉茲的話嗎?」
「基古的聲音也能聽到嗎?」
阿妮亞的那句話,又讓我再次忘了眨眼。
「謝啦~知江真是溫柔呢~」
所謂目瞪口呆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阿妮亞眯起眼點了點頭。
「沒有事真是太好了。」
對於驚訝地皺起眉的阿妮亞,蠢蛋帶着笑容回答。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傢伙——那個男人,就是應該已經死掉的『蛇蠍』傑伊德。
即使沒有殺死尤爾古村的人們,但阿妮亞殺死了傑伊德。
即使告訴了蠢蛋阿妮亞並沒有真的殺死村人,還全力去戰鬥的莉茲。
「喫了一驚呢……還以爲基古已經死了……」
忘記眨眼像魚一樣張着嘴的我回頭看去,蠢蛋和傑伊德正在非常自然地對話。
「什麼啊,小哥。我還活着這件事,沒說嗎?」
「雖然好歹算是塞住了。不過這裏那裏都痛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呢。」
「這樣啊。太好了呢,基古。」
雖然讓人非常驚訝,但能讓人認可的部分也很多。
傑伊德他,不是人類……?
因爲蠢蛋的呼喚,阿妮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腦袋空白一片,傑伊德的真正身份就是具有這種程度的衝擊性。
因爲蠢蛋嗯嗯地點頭說出了那句話,我纔想起來重要的事實。
而且,還是以人類的姿態和我們一起行動什麼的。
蠢蛋將視線投向莉茲說道。
龍王西古魯德的兒子,我們爲了尋求西古魯德的協力而不得不去會見的四天龍中的一體。
喫驚的,還有一個人。
「說是的話,或許有點不同。」
「這樣嗎……你傢伙,是那個讓人忌諱的龍騎士的血脈繼承者吶。」
「傑伊德……真的是傑伊德嗎……?」
雖然並不把傑伊德當成同伴。偶然這次,因爲利害一致才一起奮戰,本來的話,他是敵人才對的。
回答的,並不是傑伊德本人。
雖說戰鬥確實是激烈的亂七八糟,但居然會忘記說這麼重要的事。
我們能勝過阿妮亞,至少我覺得他是應當爲此得到什麼回報的。
阿妮亞那邊,已經感覺不到戰意了。
啪嗒啪嗒地跑過來的知江小姐似乎也是剛剛知道傑伊德的生還,瞪大了眼睛。
諾愛兒的話,對於傑伊德還活着這件事,當然是純粹的感到高興吧。但是,同樣的,或許說在那之上,爲阿妮亞真真正正連一個人都沒殺而感到高興吧。
「真厲害吶。」
阿妮亞已經,好好地理解到了。
但從無法出聲來看,結果,我的反應還是一樣的吧。
「傑伊德大人!」
「因爲啊,僅僅那樣就能互相理解了吧?關係,真好呢——感覺。」
「別恨那傢伙啊。雖然那傢伙告訴我你沒有殺死村人的事,但戰鬥的時候可是沒留手啊。」
蠢蛋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
向傑伊德投出了直刺的視線問道的,正是阿妮亞。
要說爲什麼的話,他可不只是被阿妮亞那把巨劍所貫穿,倒下的時候還喫了我的剛魔法啊。這樣還能活下來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存在。就連魔人也沒法活下來纔對。
諾愛兒也瞪圓了被眼淚濡溼的雙眼。
被蠢蛋問到的傑伊德,像是有點不自在似的聳聳肩點了點頭。
不管是基古還是莉茲,一切一切的行動,都是爲了既是主人也是親友的阿妮亞而盡力。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傑伊德,光是這樣就無法發出聲音……雖然也不至於到這樣。
不,但是,可是。
蠢蛋向着基古豎起了拇指,而基古像是回應他一般搖了搖長長的尾巴。
首先,是受到人類的話絕對不可能生還的傷後傑伊德還能生還的理由。人類和龍族……而且還是四天龍,在生命力上可以說是有着根本性的不同。金龍奧爾麗絲也是,在隆布洛澤的猛攻之下全身受傷卻還是跟沒事一樣。
沒有殺死村人的阿妮亞,會毫不留情地對傑伊德如此猛攻,也是因爲明白這種程度的話傑伊德是不會死的吧。
讓人費解的是,四天龍之一的黑龍懷裏特拉,會在特定的國家——而且還是,帝制國家法布魯尼亞里身居要職。
蠢蛋是什麼時候察覺到傑伊德的正體呢,這也是個謎。
「雷克斯大人是,一開始就知道傑伊德大人是四天龍了嗎?」
代替發不出聲的我提問的,正是知江小姐。
「一開始並不知道啦。只是在途中,搞不好是那樣……這麼想的……確信的話,是今天的午間。」
猛然,腦海中浮現出那時的光景了。
那個時候,蠢蛋出聲招呼傑伊德,互相擊了一下掌。
那個謎之行動的意味,終於明白了。
蠢蛋和身爲四天龍的傑伊德接觸後,寄宿在自己血脈中的龍之因子就會活性化。
奧爾麗絲曾說過。龍之因子在接觸到四天龍之後就會活性化。
蠢蛋會突然增強,也是因爲那個理由。
「我倒是一眼就懂了。小哥腰間的那個,拜其所賜呢。」
傑伊德說着伸出了手指,指向蠢蛋腰間用布包裹着的拳頭大小的玉。
「那個,是奧爾麗絲的龍寶玉吧?」
「啊啊,看到了?」
「嗯。就算用布包住,我還是能看到的。……奧爾麗絲還精神着嗎?」
「跟辛塔相處得很好喲。」
「辛塔?」
「還是沒變的樣子呢,奧爾麗絲她。」
傑伊德嘆着氣回答。
阿妮亞閉上了眼,以微微顫抖着的聲音自語起來。
但是,諾愛兒不一樣。
傑伊德那眯起的雙眼瞪了起來。
諾愛兒望向我們露出了微笑。
希望。
「讓人類的小孩添麻煩嗎?」
「我啊,討厭真正的姿態啦。再也不想,變成那個姿態。……這就是,理由。毫無隱諱的回答喲。」
就那樣對着我們,像是投降一樣舉起了雙手。
「不管是那邊,你傢伙手下留情了這點是不會變的。爲什麼,不以真正的姿態戰鬥?」
「叫什麼來着,永……永……忘了。」
「我爲什麼會成爲『永久和平的實現者』……嗎?」
諾愛兒拼命地、失聲訴說道。
「我並不是一個人……」
人想要盡力而爲的話希望是最重要的東西。
「你不是一個人。所以,肯定,能找到的。」
爲什麼,傑伊德不以龍的姿態戰鬥。
「但是,我們是魔人。魔人和人類之間絕對無法相容……根本不會有願意借與我們力量的人類……」
「但是,即使我活下去,也無法拯救魔界的大家……」
「有啊。」
「別生氣啊~被我碰到,又沒有什麼不好的事~」
「就是那——樣啊,諾愛兒。」
「給奧爾麗絲添麻煩的小孩啦。」
決意爲了同胞的未來而戰的阿妮亞,是非常頑固的。
握緊拳頭極力主張道。
「愛,吧。」
傑伊德帶着很困擾似的表情,歪着頭撓着後腦勺。
被問到的本人阿妮亞她,望着天空無力地回答。
阿妮亞皺着眉,像是想說些什麼一樣張開了口,但什麼都沒說就閉上了。
「比起我的事,吶。」
「你打算怎麼辦呢?從今以後。」
身爲古代種族的龍族,僅次於龍王西古魯特的高位存在的四天龍中的一體——黑龍懷裏特拉,居然會討厭自己的姿態。
「什麼都不打算……我已經,活不下去了……」
「諾愛兒……」
還在哭的諾愛兒,抬起了頭來問道。
對着點了點頭的蠢蛋,傑伊德抱起手腕,以奇妙的表情回答。
還是說,並不一樣呢。
「唔?傑伊德醬可是超認真的喲。比起『蛇蠍』傑伊德我更希望被稱爲『認真』傑伊德呢。」
「『永久和平的實現者』喲,伊爾。」
同爲四天龍的黑龍懷裏特拉,除了顏色不同之外應該也是同樣的姿態纔對。
「但是,你不是一個人。諾愛兒在,那些傢伙也在。」
「別碰諾愛兒。」
閉上的眼角浮現出淚水的阿妮亞,用手緊緊地回握着諾愛兒的手。
確實那纔是,除了諾愛兒就沒法做到的重要的工作。
「壓倒是沒辦法的啦——以分毫之差取勝或是輸掉……我是這麼想的呢。」
「我啊,至少想要用這個姿態認真戰鬥一下。然後,輸了。所以只好忍耐——了啊。」
諾愛兒抿着嘴,點了點頭。
「啊啊。」
反過來說,不管多麼細小多麼渺小也好,只要心懷希望的話,人就算倒下了也能再次站起來前進。
對諾愛兒來說還有最後一件最重要的工作。
即使同爲四天龍,黑龍懷裏特拉,其實有着讓自己也感到厭惡的醜陋姿態嗎。
或許換成這種說法也可以。
「姐姐死掉的話,誰都不會高興的啊!大家都只會悲傷的啊!我也是,基古也是,莉茲也是……魔界的大家……只會,覺得悲傷而已啊……」
也就是說,互角……嗎。
「是嗎……是呢……」
如今的阿妮亞她,失去了希望。
雙手舉起就那樣回過頭來的傑伊德,向阿妮亞問道。
「因爲討厭啦。」
奧爾麗絲曾說過,四天龍在以前,被龍王西古魯德封印了力量。但是,那個封印——被奧爾麗絲成爲枷鎖的存在——在和龍之因子的持有者接觸之後就會解放。
「那樣的話,爲什麼和我戰鬥的時候手下留情了。四天龍的話應該是可以壓倒我的吧。」
她睜開了含淚的雙眼,全身僵硬起來,即使在旁人眼中也一目瞭然了。
「不行喲!」
諾愛兒的肩膀猛然一頓。
是想要撫摸她的頭吧。傑伊德的手快要碰到諾愛兒的黑髮的時候,阿妮亞像是切開他一樣出聲道,傑伊德也就「嗚哇哇!」地慌忙收回手。
哼的,阿妮亞用鼻子哼了一聲。
嗯嗯地自己說完後點了點頭。
傑伊德笑了起來。
「要說一點都沒變的話,傑伊德也是不甘落後麼?」
即使如此,傑伊德並沒有顯出黑龍懷裏特拉的正面目。
搖着頭說道的諾愛兒,把握住的阿妮亞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頰。
「或許你一個人的話是沒辦法的。」
傑伊德和蠢蛋接觸過了。
如今我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蠢蛋吐槽道。
「就是那個。」
阿妮亞的說服。
我們初次見到的四天龍——金龍奧爾麗絲,有着高貴的神聖感和優雅的姿態。當然,並不僅僅是美麗,同時還兼備着讓人不由得全身屏息起來的絕對的迫力。
不管多麼細小多麼渺小也好,只要心懷希望的話人的心就不會簡單地折斷。
「那種事,纔沒有。」
雖然想知道他討厭自己的姿態的真正理由,但傑伊德似乎不打算回答更多了,背向了我們所有人。
無法理解的理由。
蠢蛋曾說過。
「安玖他們,不是跟我一起幫助姐姐了嗎?並沒有對我們魔人抱以恨意的人來,就在這裏喲。」
「……什麼啊,雖然雀斑醬的眼神好恐怖,不過我可是很認真地回答的。我會成爲『永久和平的實現者』的理由,是愛啊。因爲我是爲愛而生的龍啊!」
那對我而言也是個想要聽到答案的問題。
雖然諾愛兒的想法非常積極,不過所謂理想還是不會脫離夢想的領域的。
視線指向了基古和莉茲。
「傑伊德有喜歡的人,然後爲了那個人而戰嗎?」
一陣笑聲過後,像是很懷念一樣望向蠢蛋的腰間——向着從奧爾麗絲的靈魂分出來的龍寶玉。
阿妮亞那想要死的心情,我無法否定。
可是,不管是理想還是夢想,都是積極的存在。
「會找到的……一定,會找到的……」
然而,對於如今領悟到自己是無法殺人的阿妮亞,或許能傳達到也說不定。
「我能夠找到嗎……拯救大家的方法……」
或許在以前傑伊德並沒有和蠢蛋以外的龍之因子的持有者接觸過。但至少在和阿妮亞戰鬥的時點,他應該已從枷鎖中解放了纔對。
對於喃喃自問的阿妮亞,蠢蛋出聲回答。
「去尋找吧?跟我一起,去尋找拯救魔界的大家的方法……」
「不管怎樣都在開玩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