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永久和平的實現者”

「不死鳥的確在這兒。」

維爾琪說道。

「我不知道那魔物是什麼，但是不死鳥確實在這兒，不可能看錯。我親眼見到了它，而且……」

維爾琪的話雖沒有說完、但是盯着怪鳥的維爾琪的雙眼中沒有一絲動搖的神色。看來她是從心底確信着不死鳥的存在。

「你既然這麼說的話、我相信你。但在繼續尋找不死鳥之前、看來不得不先解決了這傢伙啊。」

怪鳥的翅膀敲擊地面、對我們掀起卷帶沙塵的強風。

它那比下級龍種翼龍還要大一圈的身體慢慢浮上空中，全身散發着嗆人的殺意。

看來戰意正濃啊。

我架起魔杖、身邊的維爾琪如同指揮棒一樣高舉起食指。

雖然事先預料到了與維爾琪的那場對決，但從沒有想過竟然能和她並肩作戰。雖然沒有想到、但是感覺不壞。

競爭對手互相聯手一起戰鬥——感覺還不錯。

同維爾琪一起詠唱出咒文的我、大概在笑着。

「雷電！」

「烈光矢！」

怪鳥被我的魔杖尖端飛出的雷電制住、然後被隨後而來的維爾琪從天上降下來的光箭之雨貫穿全身，終於倒下了。

「呼……」

放下高舉的魔杖、安心地喘了一口氣。

這隻怪鳥是個強敵。

像燕子一樣靈巧地穿梭於天際、放出人頭大小的火球攻擊。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恐怕光是防禦火球攻擊、就會慢慢耗盡力氣。

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

整理好被風吹亂的斗篷後、少年面向我們。

「雛菊？」

不覺在心裏安心地摸了摸胸口。

與排斥西方傳來的新技術——科學的蘭德爾不同，法布魯尼亞是積極地引進科學的力量、並獨自研究開發的國家。

「算是吧，不過原本並不是想做出這隻魔物的。我們想做的東西本來是……」

「不過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話說還真慢啊，雛菊她。」

未成熟的少年的身上穿的即非蘭德爾軍服亦非夫魯布拉伊德魔法衛士服。

「……聽說過。」

「最辛苦的就是受命狩獵魔人的我和約基姆了吧。住在這邊世界的魔人少得可憐，而且一個個強得要死，不管是找還是活捉都累死人了。我也算是努力工作了喔。」

因爲落到索瑪身邊、以冰冷的視線看着我們的少女，是知江小姐。

少年身上穿的是與蘭德爾相鄰同時處於交戰狀態的國家法布魯尼亞的軍服。

「約基姆=費加羅也在索雷攸之丘嗎？」

在這場死鬥中、若能打倒他法布魯尼亞的戰力就會大幅削減。

我對維爾琪點點頭、解釋了一下面前這個少年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這一身份。

「和蘭德爾的人說是不是不太好啊，這怎麼也算得上是個軍事機密……」

雖然穿着軍服、但索瑪並沒有佩劍。

維爾琪和索瑪=塞弗斯之外的某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知江……？」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索瑪=塞弗斯不僅僅是個魔法師、雖然還是個少年、但已經是導師了。

「感覺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啊，大姐姐。」

「法布魯尼亞正在研究去往魔界的方法、這件事你們聽說過嗎？」

只有半張臉——是因爲少年的另半張臉被面具擋住了。

聲音的主人站在我們剛纔下來的絕壁之上。

「安玖……這傢伙是法布魯尼亞的軍人？」

他那特意的外表讓我想起了一個名字。

「啊、果然知道啊。也就是說大姐姐是法布魯尼亞的留學生？還是蘭德爾的人？」

「好像能做到喔。啊~科學的力量真偉大啊~」

所謂「永久和平的實現者」、是女帝提耶瑪利亞同大佐這一軍階一起、賦予戰功卓越的四位軍人的稱號。據說這四個揹負着「永久和平的實現者」這一諷刺般的稱號的帝國軍人、每個人都擁有着足以匹敵一個軍隊的力量。

「嗯？約基姆不在啊。」

「理由就像剛纔我說的那樣、是爲了清理掉從我們的研究機關裏逃出來的失敗作品而來到這兒的。雖然這本來不應該是我的工作。」

說着、面具少年——索瑪=塞弗斯腳蹬地面一躍到空中。

「那隻怪鳥是你們法布魯尼亞做的東西嗎？」

身在與崇尚劍排斥科學輕視魔法的蘭德爾相對以科學和魔法爲主力的法布魯尼亞，卻僅僅靠劍技便從一介步兵升爲大佐的豪傑——這就是約基姆=費加羅大佐。相傳他的劍甚至能與擁有劍聖之名的雷文大人相比肩。

他穿着軍服——並且戴着面具。

魔法能力恐怕……不對、應該是毫無疑問，他比我和維爾琪要強。而且我們使用魔法才能下來的絕壁、他卻只需一躍便輕鬆跳了下來，再加上這可怕的身體能力，我和維爾琪聯手恐怕也無法戰勝他。

我雖然對魔物的種類很熟悉，但即使湊近不再動彈的怪鳥邊上仔細看、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我用「魔風」擋住飛來的火球，維爾琪同樣用「魔風」將怪鳥的翅膀撕裂、把它拉到地上。

少年捻着長長的劉海說道。

「有可能麼……？」

沒有翅膀的話威脅就減半了。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不是發自於站在我斜後面的維爾琪。

「那種敵視的眼神、看來大姐姐是蘭德爾的人啊。不過、其實不管是哪兒的人都無所謂啦。」

「快說。爲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還是快說得好。」

而是帝政國家法布魯尼亞——

「這魔物到底是什麼啊……」

石面具少年有點做作地嘆了口氣。

是變聲之前的少年的聲音。

「也對啊、畢竟爲了防止情報流出而費了很大的功夫啊……嗯~要問我們在幹什麼的話，其實我們是想要利用魔人。」

「法布魯尼亞想改變不利的現狀？」

右半邊臉被面具擋住的軍服少年——

不知道「永久和平實現者」之名的人雖然說不上一個都沒有、但是極少。

他話中出現的約基姆，應該是和他同爲「永久和平的實現者」之一的約基姆=費加羅大佐。

從他的外表一眼就能看出他絕不是個普通的少年。

「你們知道魔王梅=海姆擁有自由來往於兩個世界的能力吧？」

雖然由於它深紅色的甲殼有很高的魔法耐性、所以沒辦法立刻解決掉它，但總算是由維爾琪的最後一擊幹掉了它。

也難怪，我也相當的驚訝。

這也理所當然、因爲「預言者」索瑪=塞弗斯不是劍士而是魔法師。不過既然是科學國家法布魯尼亞的軍人、懷裏也許會藏着把小型槍也說不定。

法布魯尼亞……可怕的國家。

「回答我的問題！」

在魔王復活後不久便傳出了法布魯尼亞想要用科學的力量跨越我們的世界與魔界之間的障壁對魔界進行反侵略。

面具的材質——大概是石頭。

「這力量並不只限於魔王，其實所有魔人都擁有跨越世界的力量。但是現在卻做不到，因爲龍王西古魯德在世界之間又建立起了一旦障壁。真會給人添麻煩啊~」

研究機關。

站在絕壁上俯視我們的面具少年、是法布魯尼亞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之一的、「預言者」索瑪。

「不過也沒什麼、即使說了一會兒把大姐姐們處理掉就行了。換句話說就是帶往冥土的禮物？」

「本來是要處分掉的，可是卻被它給逃了。真令人困擾啊~。我該謝謝兩位姐姐、替我省了不少麻煩。」

即使被威脅，少年也沒有絲毫怯意。

「就因爲這個，現在能自由來往於兩個世界的就只剩下魔王和龍王了。即使擁有想打強大的力量的魔人，沒有魔王的幫助也過不來。龍族也一樣，它們以前也能自由地來往，可是現在就算是四天龍僅靠自己的力量也做不到了。而龍王又人間蒸發了，現在擁有跨越兩個世界的力量的就只剩下魔王了。而且他還能用他的力量向這邊輸送魔人，對我們來說這可相當的麻煩——因爲對方能攻過來，我們卻打不過去啊。」

「就是那樣，而且已經找到了方法。雖然現在還沒有完成。具體來說、就是要增加魔人所擁有的穿越世界的力量。」

索瑪在附近的岩石上坐下拄着臉頰說道。

「‘永久和平的實現者’……！」

我們想要依靠龍王的傳說、而他們卻在靠自己的力量攻入魔界。

黑髮與披在軍服上的斗篷隨風搖曳、少年輕盈地落到我們面前。

失敗作品。

好像要搖頭嘆氣似的，索瑪聳了聳肩。

「那種小鬼真的是‘永久和平的實現者’……？」

索瑪=塞弗斯。

「知道。」

「爲什麼‘永久和平的實現者’會在這裏？」

少年的半張臉露出了微笑。

維爾琪驚訝地出聲道。

「我們做的是鑰匙、是通往魔界的鑰匙。」

又名爲、「預言者」索瑪。

如果能活捉的話當然最好。擁有「永久和平的實現者」這一身份的他、具有與其名相當的利用價值。

「嗯？那表情……大姐姐知道我嗎？」

要動手的話最好趁現在，在那個叫雛菊的部下追上來之前——

「大佐！」

正如聲音所表現出的一樣、是個少年。年齡大約十歲、十一歲左右……

而少年臉上所戴着的石頭半面具、據說就是女帝提耶瑪利亞所賜予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之證。

新種、或者是個體數極少的稀少種麼……

此名對法布魯尼亞人民來說是英雄之名、而對他國人民來說則是讓人戰慄的名字。

相傳「永久和平的實現者」之一的索瑪=塞弗斯是個不滿十五歲的小孩子。

維爾琪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連我也被嚇到了。來找不死鳥、竟然會遇上敵國的大人物。

如果不只索瑪、連約基姆也在的話，那事情就麻煩了。我還沒傲慢到自認爲以兩個「永久和平的實現者」爲對手還能贏。即使和維爾琪聯手也必輸無疑，如果能儘快和蠢蛋與知江小姐回合的話還有點希望……

……看來是免不了一戰了。

像—千年一遇的擁有極高智能的天才、年老的大魔法師用魔法法老還童、其真正身份其實是魔人——等等、這一類的傳言聽說過許多、但實際上究竟如何？雖然很想問問本人、但他剛纔所說的那些話更令人在意。

據說是生存在沒有太陽的冰冷世界，雖不像精靈那樣但也擁有着數倍於人類的壽命，但是他們的身體能力和魔法能力均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

果然。

聲音的主人落到靠着岩石坐着的索瑪身邊。

「是我的部下。追着失敗作品一直追到山頂，卻被魔物襲擊了。因爲太麻煩就丟她一個人在那兒了。」

索瑪=塞弗斯停下話頭兒，歪頭想了起來。

魔人、也就是魔界的人類。

「但不瞭解詳細的情況。」

「魔人……？」

「它是我們的研究機關的失敗作品。」

——當然，那不是知江小姐本人。……應該不是。

少女的長相讓人搞混般的與知江小姐極其相像。

少女身穿着法布魯尼亞軍服。應該是因爲軍階差別、少女的軍服在設計和顏色上與索瑪的稍有不同。

髮型也於知江小姐不同。知江小姐在頭兩側綁着辮子、而少女則是將黑髮漂亮的剪到與肩膀平齊。

雖然衣服髮型不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無論長相還是體型、都與知江小姐一模一樣。

「真慢啊，雛菊。」

「非常抱歉，費了一番功夫。」

「也沒辦法，畢竟對手是‘巴魯洛古’啊。」

巴魯洛古……！

強力的惡魔種魔物，一般劍士魔法師即使成羣上也不是它的對手。僅僅一個人就解決了那個巴魯洛古，可見軍服少女——雛菊的能力非同小可。

「大佐，她們兩個是？」

「蘭德爾的人，雖然不知道是來這兒幹什麼的……話說大姐姐你們來這兒幹什麼啊？」

食指貼到臉頰上，微微歪頭的索瑪問道。

「沒有回答的必要。」

「真壞心眼啊，我明明都跟你們說了那麼多了。」

聽到我的回答索瑪聳了聳肩搖搖頭。

「大佐……你到底跟她們說了什麼？」

向長官提問的雛菊的聲音一點溫度也沒有。

「嗯—，像是我們來這兒的理由啦，還有法布魯尼亞想做的事情啦~之類的。」

「……這樣好麼？將重要的軍事機密……」

雖然有點喫驚於阿伊卡也在，但她現在是維爾琪的護衛，所以維爾琪不在場的話也就沒有必要戰鬥了吧。而且看樣子阿伊卡對蠢蛋相當中意，所以一起行動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看來他們兩個互相認識……

「確實。」

雖然打倒的是魔人、但總歸是殺人了，心情不可能會好。但是當時那種狀況除了戰鬥之外沒有其他選擇，所以不得不當機立斷。

「這兩位是安玖大人的熟人嗎？」

深紅的美女與面具少年對視而笑。

和一直呵呵笑着的知江小姐完全相對的氣氛，這人果然不可能是知江小姐。

我和維爾琪所打倒的怪鳥是法布魯尼亞的研究機關實驗失敗所誕生的怪物。因爲他們的實驗對象是魔人，也就是說就像蠢蛋說的那樣那隻怪鳥原本是個魔人。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啊，話說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啊哈哈！被人說是眼神可怕的姐姐了啊——好痛！」

雛菊用沉默回答了我的問題。

「真稀奇啊，你竟然會接殺人以外的工作。」

對歪頭不解的蠢蛋、我用視線指了指怪鳥的屍體。

「維爾琪，你也沒事吧？」

「誒？有個跟知江長得一樣的女孩子。」

「那可真是抱歉。」

「給你三倍報酬，來我這邊吧。」

「真遺憾。」

維爾琪代替我回答了知江小姐的疑問，我從旁作出補充。

真是的，竟然在敵人面前調情……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蠢蛋看來還沒注意到法布魯尼亞的兩人的存在。

「沒錯。」

難道說雛菊和知江小姐一樣是舊世界魔法創造的人偶——這個可能性很高。

「黑暗劍……」

不是、被蠢蛋擔心所以很開心什麼的這種事兒我可是完全從來也沒有想過的喔？

「她雖然長得像知江小姐但絕對不是，請不要手下留情、盡力戰鬥。」

「總覺得剛纔好像聽到‘蠢’什麼的，是錯覺麼？」

紅髮的美女……阿伊卡就站在那裏。

「蠢……不對、雷克斯大人！」

「啊哈哈，真辛苦啊。」

「那是這邊的臺詞兒，已經找了你們很久了喔！別老讓人操心啊！」

「你們沒事比什麼都好。」

知江小姐來到我身邊對我說道。

「不是，是這位精靈小姐的護衛。」

雙手持劍的雛菊不只雙眼、全身軍散發着駭人的殺氣。

「他們是追着從他們國家的研究設施裏逃出來的失敗作而來到這兒的。」

「當然當然，這一點我已經跟她們說過了。因爲這樣，拜託了，雛菊。」

「啊，認真想想的確不太好。但是很久沒有跟雛菊以外的人說話了，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

「安玖大人。」

索瑪塞弗斯嘆着氣聳聳肩，看向我的斜後方。

雛菊面無表情地輕輕嘆了口氣。

雙手交叉分別放到兩邊腰上，腰上左右兩邊各國這一把抱着劍帶的短劍。

嗯哼！地清清嗓子。

總算注意到兩人存在的蠢蛋驚訝地說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既然知道了機密事項，就不能讓她們活下去了。」

「工作。」

兩把短劍被拔出來，黑色劍刃散發出不吉的光輝。

「你爲什麼和我長得一樣……你到底是……」

同型……這麼說她果然也不是人類，而是舊世界魔法創造出的人造人偶。

我保持面對着前方的姿態對身後的維爾琪說道。

……維爾琪的樣子果然有些奇怪。如果是我所瞭解的她的話，早就尖叫起來衝過去抱住蠢蛋了。

「殺人的？」

有黑暗鐵打造的武器即強韌、對血脂的耐性又強，無論斬過百人還是千人，暗色劍刃都不會變鈍。

是在強忍着避免表露出內心的不安呢、還是對她來說這根本就不是值得不安的事情。

「別嘆氣啊雛菊，我只是想給幫我們處理掉工作的大姐姐們一點回禮而已。」

「雛菊的同型和阿伊卡……精靈姐姐的那個眼神可怕的姐姐好像也很厲害……這可真是麻煩啊~」

看來這……算是爲我擔心了一下吧。

「好久不見了啊，索瑪。」

「當然毫無疑問是錯覺。」

「請、請問……」

「維爾琪。」

「嗯……麻煩了啊~」

維爾琪惹人憐愛地點了點頭，蠢蛋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這聲音是……

「失敗作？」

她那冰冷的目光彷彿在說沒有必要跟即將被殺掉的人說話。

「他們好像是法布魯尼亞的軍人，我不認識、也不是安玖的熟人。」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雛菊的同型啊。」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連阿伊卡都在。」

「啊……雖然不太明白~總之，那隻大鳥以前是個魔人？」

「伊爾……」

悠然地放下抱着的雙臂，阿伊卡眯起細長的眼睛。

雖然也沒怎麼擔心，但是看見他沒事也安心了。

被蠢蛋輕輕撫摸着腦袋，維爾琪像只撒嬌的小貓似的眯起眼睛。

代替雛菊發出聲音的是面具少年。

「不是很嚴重，沒關係。」

「……我知道。」

對知江小姐的問題，雛菊以無言作爲回答。

不知不覺忘掉敵人的存在回過頭，看到的是和想象中的一樣的蠢臉。

既然與知江小姐一模一樣，應該不會只是偶然吧。

雖然這麼說可是臉上沒帶一點遺憾的感覺，索瑪從坐着的石頭上跳了下來。

法布魯尼亞的野望，還有他們所採取的手段——

我和維爾琪開始將精神之絲伸向「世界之傷」，面前的雛菊以靈活的姿勢架起雙劍。

並且將剛纔索瑪所說的事情簡短的轉述了一遍。

「喂~安玖~維爾琪~」

「這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殺那邊的那位小姐，阿伊卡就是敵人了啊。」

「就是這樣。」

雛菊的劍和蠢蛋的劍一樣、都是由魔界的金屬——黑暗鐵打造而成，也就是黑暗劍。

邊對這邊揮手邊走過來的蠢蛋旁邊、知江小姐和血櫻的阿伊卡也在。

「是，大佐。」

「嗯？腳受傷了嗎？」

「是麼。」

輕輕叫着蠢蛋乳名的維爾琪的樣子非常難過……帶着看起來就好像快要消失了一樣的虛幻表情。

「又不是我只會選殺手工作，只是因爲沒有殺人以外的委託而已。」

「那個。」

「嗯。」

無論是誰見到與自己如此相似的人都會既喫驚又迷惑吧。——可是另一方的雛菊卻從剛纔開始就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冰冷的表情與手中的雙劍均毫無動搖。

正當我和維爾琪開始詠唱咒文的時候，像是要破壞這緊張氣氛般地傳來了沒大腦的聲音。

「很有魅力的條件、但我是委託一旦接受就必須完成主義。」

不只雷文大人的雷姆莉亞大人，連「永久和平的實現者」都認識，阿伊卡的人面還真廣。

知江小姐看着前方的索瑪和架着雙劍的雛菊，臉上帶着交雜着驚訝與困惑的複雜表情。

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安的知江小姐。

知江小姐出聲說道。

知江小姐向雛菊提問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雛菊冰冷的視線刺向我們，雙手伸向腰部。

狠狠地對傻笑的蠢蛋的腳踩了下去。

「不只四個人喔。」

阿伊卡慢慢走向前，越過自己肩膀用大拇指指着蹲在地上呻吟着的蠢蛋說道。

「推薦也算他一個。」

「嗯？那個大哥哥也很強嗎？」

「他和我一樣。」

聽到阿伊卡的話，少年的眉頭抖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這就更麻煩了，他到底是誰啊？」

「英雄的曾孫……這麼說你能明白？」

石頭面具少年「啪」地敲了下手掌。

「啊！想起來了！他就是海德菲爾特家的次男啊，聽說好像是踏上討伐魔王之旅了。」

看樣子蠢蛋——海德菲爾特家次男踏上討伐魔王之旅這件事都傳到法布魯尼亞去了。

原本蠢蛋的旅途就是爲了安撫蘭德爾人民對魔王的恐懼之心、換句話說就是政治宣傳一樣的東西、所以被鄰國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

明明出發時就只有知江小姐一人來送行。原本沒人期待的寂寞旅途現在竟然變得無人不知，真令人發笑。

「我跟他交手過一次，他的實力彷彿深不見底般。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堵上性命認真地較量一下……」

被阿伊卡送了個媚眼的蠢蛋謝絕邀請地啪嗒啪嗒地揮着一隻手。

雖然很同情被這種狠角色盯上的蠢蛋，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阿伊卡那句「和我一樣」。

在王都她也曾說過同樣的話，雖然想問問那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可惜現在不是悠閒地提問題的時候。

「嗯……這回可是真的糟糕了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索瑪的語氣中一點焦躁的感覺也沒有，到不如說是綽綽有餘的感覺。

「……你……」

那是足以斬斷巨巖的神速一閃，可是飛上天空的不是怪鳥的頭顱而是原本在阿伊卡手中的刀——和阿伊卡自己。

輕聲說完、阿伊卡突然行動。

「時間……？」

也難怪她會被壓倒、就連並非維爾琪敵意所指的我都不覺後退了一步。

一瞬間接近怪鳥，拔刀一擊、斬向怪鳥的脖子。

「預言者」索瑪=塞弗斯並不是能看透未來，而是用自己的手去實現自己所做的宣言……

蠢蛋咬着牙嘟噥了一聲。

「那裂痕……果然開始變態爲噬魂者了啊，真糟糕啊。」

「外道生命體……？」

「明白，大佐。」

提耶瑪利亞指的該不會就是那個女帝——提耶瑪利亞=克里斯提亞吧。

蠢蛋叫她她也沒反應。

和知江小姐一模一樣的臉上染上怒色，雛菊半身傾斜，左手持劍移至胸口、右手反手持劍遮在頭上並輕輕彎下腰。

編制好精神之絲、剛剛開始詠唱咒文，維爾琪突然發出無聲的悲鳴潰倒在地。

「你是想要讓我丟棄自身的存在意義嗎。」

「……唔！」

「沒用的。」

維爾琪蹲坐在地上緊抱雙肩發出被業火灼燒般的聲音。

叉腿而立握緊雙拳的維爾琪，嬌小的身體充滿了斷然的決議，說道。

「怎麼會、已經到時間了嗎……」

「唔哦！」

比起預言、這更像是宣言。

「……不可原諒。」

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臉上湧上的血氣。

「比起當兵這邊更有意思喔~」

索瑪=塞弗斯挽起手臂表情困惑地歪頭問向雛菊。

「雖然不知道你爲啥要參軍，不過我說你乾脆別幹了、和知江一樣來我家當女僕吧。」

「真是不吉利啊。」

到此爲止除了和身爲長官的索瑪=塞弗斯之外不和任何人說話的雛菊對蠢蛋開口了。

對於想弄清楚自身出身的知江小姐來說，面前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少女——恐怕是和知江小姐同型的人偶的雛菊，必定會成爲重要的線索。

被維爾琪駭人的起誓壓倒，雛菊微微瞪大眼睛後退了一步。

「明明說過第三階段的被檢體不會轉變爲噬魂者的。真是的，提耶瑪利亞的話還真是沒個準啊。」

據說「預言者」索瑪塞弗斯的預言沒有一次失敗，原來就是因爲這個。

這和在火神殿那是的情況又有點不一樣。那時候的她是十分動搖無法自拔的感覺，而現在好像在承受着肉體上的痛苦。

「是啊，可是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不殺掉也不行啊~」

「啊，不用算我也可以。反正我又沒有動手的……好痛！」

「守護伊爾、這就是我現在仍在這裏的理由！」

「該不會是開始變態了吧。」

對象要做不戰宣言的蠢蛋的腳、再次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了下去。

緩緩張開雙臂，索瑪說道。

跟與知江小姐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兵刃相見、我的腦袋已經除了疑惑着究竟該不該打倒她之外、其他的什麼也無法再考慮了。

「維爾琪！？」

「……上吧，雛菊。」

「情況對我們不利。」

噬魂者——

「‘預言者’索瑪=塞弗斯斷言。爾等的未來毫無光明。在爾等前方等待着的只有血、絕望與死亡！」

「哎……？」

「嗯？真奇怪啊。」

相撞的是雛菊的雙劍和蠢蛋收在劍鞘裏的騎士劍。

開口的是蠢蛋身邊的維爾琪。

我從沒有聽說過的名稱。

原來如此……

那明顯不是鳥類的聲音。

「雛菊、你怎麼想？」

「那傢伙正在轉變爲噬魂者，對噬魂者來說無論是劍還是魔法、一切殺傷行爲都不管用。因爲噬魂者是外道生命體啊。」

一直風平浪靜的聲音之中掀起了名爲憤怒的海濤。

「看來是這樣。」

這傢伙的這種性格……怎麼說呢、總讓人覺得還真有那麼點氣度。

就在這時，在我視線的一角有什麼動了一下。

鏘的一聲，金屬相撞的聲音迴響於耳際。

接着、好像回應着我的預感般，在我和維爾琪留在怪鳥身上的傷口之間出現了新的傷口。

維爾琪轉過頭，充滿敵意的視線直投向正面的雛菊。

「我說，你也和知江一樣是人偶吧。」

「你怎麼了、維爾琪！？」

言罷，雛菊行動。蹴擊地面直線飛了過來。

「——唔……啊……唔！」

怪鳥全身覆蓋着的紅色甲殼上到處裂開深深的裂痕。

就在所有人都爲爲突如其來的事態而屏住呼吸之時，法布魯尼亞的「預言者」發出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敵方的索瑪=塞弗斯和雛菊都沒有什麼動靜，兩人都在啞然地觀望着情況的發展。阿伊卡也一樣，知江小姐看樣子是在警戒着敵人的攻擊——邊用餘光注意着維爾琪的情況，邊面對着法布魯尼亞的兩人架起薙刀。

和剛纔的姿勢不一樣、恐怕是終於認真起來了。

雛菊點頭。

如果能儘可能避免與她戰鬥的話……

「你是叫雛菊來着？我不知道你的那個什麼存在意義、也沒興趣知道，但是我也有我的存在意義。」

——不，比起傷口那更像裂痕。

「抱歉、知江，雖然小時候受到了你不少的照顧，可是我無法原諒這個女人。」

雖然至今爲止經歷過數次修羅場、但劍刃逼到鼻尖的話果然還是會害怕。

某個更加巨大、更加猙獰的東西正在頂破怪鳥的外殼，想要從裏面出來——這種毫無根據的妄想般的預感緊緊地揪住我的心臟、好像就要將它捏碎般。

雛菊沒有回答。

目標是——我！？

索瑪=塞弗斯說道。

面對蠢蛋的問題，我除了搖頭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在千鈞一髮之間蠢蛋如果沒有從旁伸出劍的話，我的臉恐怕已經被刺穿了。

「安玖，維爾琪到底怎麼了？」

「別這樣！真是個危險的傢伙啊~」

「被彈開了……？」

阿伊卡的到的的確確擊中了怪鳥的脖子，可是怪鳥紋絲不動，阿伊卡卻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攻擊一般地被打飛了。

「我的預言不會有任何偏差，因爲我會親自用着雙手將其實現。」

蠢蛋邊晃着被我踩的那隻腳說着。

「大佐，你太大意了。」

輕輕拖着受傷的腳站到蠢蛋前面的維爾琪，半回過臉對知江小姐說道。

「維爾琪大人。」

「我纔要說不可原諒。」

如果是的話，索瑪=塞弗斯不就是在直呼自己所侍奉的君主的名諱了嗎——不過比起這個，那隻怪鳥更讓人在意。

「咕……啊……啊啊！」

「這個女人也許能成爲你身世的線索，可是……她竟敢對伊爾兵刃相向，這絕對不可以原諒！」

那是足以震動天空與大地的巨大咆哮。

督了一眼表情難過的蠢蛋，雛菊向後跳開。

看來所受到的衝擊不小，阿伊卡輕輕着地後，單膝跪地小小地呻吟了一聲。

阿伊卡的刀劃過空中刺進地面，接着阿伊卡勉強着地。

「……唔！」

在大家視線集中的地方，慢慢爬起來的怪鳥張開受傷的翅膀，咆哮起來。

將視線轉向阿伊卡那邊……在阿伊卡的後面，原本躺在那裏的怪鳥的屍體動了起來。

注意到我疑惑的聲音，蠢蛋、知江小姐和阿伊卡也跟着我的視線轉過頭。

「真嚴厲啊……真沒辦法，我也本着當事者的責任，雖然嫌麻煩但還是預言一下吧。」

我的意識一半留在怪鳥身上，另一半轉向索瑪=塞弗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排斥於古往今來的任何一種生物範疇之外的迷惘着的生物。至於爲什麼稱作外道嘛，就像剛纔你們看到的那樣，劍對噬魂者無效。不只是劍、魔法和槍也一樣。」

「你想說任何攻擊對噬魂者都沒有用？」

「是啊，所有的‘攻擊’都沒用。」

索瑪=塞弗斯特別強調了一下「攻擊」這個詞。……這難道是想說它並不是無敵、而是有弱點的？

「可不單單是不起作用而已，施加在它身上的攻擊反而能給予它活力。……總之想要對付它的話必須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攻擊它而是治癒它、才能真正地傷害到它。」

「治癒……神聖魔法嗎？」

「腦袋轉的真快啊，大姐姐。」

好像是在褒獎學生的教師一樣，石頭面具的少年笑了笑。

「只要有僧侶的神聖魔法……也就治癒的魔法的話，就能給予噬魂者傷害，當然也就能殺了它。只是如果想要殺掉它的話，必須要有大僧正級別的神聖魔法師十人左右才能做到。」

「怎麼會……」

帶來治癒的奇蹟的僧侶的神聖魔法與引導魔界元素的一般魔法——也就是元素魔法不同，並不是只要修煉的話誰都能使用。

只有生來身體的一部分具有神的印證——聖痕的人才能夠使用神聖魔法。

無論怎樣向神祈禱、怎樣辛苦修煉，沒有聖痕的話就無法使用神聖魔法。

相反、只要擁有神聖，即便是不敬神也一樣能夠使用神聖魔法——總之、擁有神聖的人千人裏也少有一個，所以能使用神聖魔法的僧侶是非常稀少貴重的人才。更何況是大僧正級別的神聖魔法師，一個國家裏也未必會有一個，就更別提要十個了。

後面，怪鳥低垂着頭，全身的甲殼即將碎裂般地微微顫動着。

恐怕當甲殼剝落只是，索瑪=塞弗斯所說的外道生命體——噬魂者就會現出真身。

跨越重重磨難磨練至今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那是個極端危險的東西。

阿伊卡恐怕就是因爲感覺到了這個，纔會率先斬過去的吧、想要在噬魂者變態完成之前解決掉它。可是阿伊卡這般高手的一擊，卻連動搖它都做不到。

石面具少年的笑容令我胸中燃起怒火。

如果敗給他，等着我們的就是極端痛苦、陰慘的死亡。

不祥、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殺氣。

「啊，還有一個，告訴你們一件好事。」

索瑪=塞弗斯悠閒地說道。

這殺氣足以證明少年即將賦予的死亡絕對不是簡單的東西。

不……照現在這種情況來看他的選擇是對的也說不定。

……不，就算我是劍士，也未必會進攻……並不是說這很卑鄙（雖然卑鄙，但我不介意。偷襲也是優秀的戰術之一）、因爲索瑪=塞弗斯的背後太過於無防備，反而讓人覺得無懈可擊。

暫時退避，並將情況報告給雷姆莉亞大人——這既是說不上是最好的選擇、但也是最可行的選擇。可是這與放着它不管也沒有什麼區別……

「雖然是哥哥，但是沒有血緣關係。」

而且維爾琪還是現在這個樣子……

石面具的少年正大露出來的一隻眼睛，然後如同刀刃般眯了起來。

「大佐……」

「如果能當做兵器使用的話還好，可是沒辦法操縱啊。真是，麻煩死了。」

「……這樣好嗎？」

索瑪=塞弗斯「嗯~」地歪歪頭。

不自覺看向阿伊卡，她的美貌上浮現出苦笑。

「喔~真是年輕的哥哥啊。」

側目看着知江小姐，繼續說道。

並非理論、而是壓迫般地實際感受到了索瑪=塞弗斯稱之爲外道生命體的理由。

後背完全沒有防備。我如果是劍士的話這是個進攻的好機會，但是我是魔法師，不詠唱咒文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不適合偷襲。

屏住呼吸轉過臉，石面具的少年就在旁邊。

帶着不安摸了摸她的臉頰，仍然能感覺到溫度。背也在因呼吸而上下輕輕浮動。

用不耐煩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放下警戒着的魔杖，索瑪=塞弗斯已經做出了要殺掉我們的宣言，一瞬間也不可以放鬆警惕。

庫、庫、庫、地從喉嚨底端發出的笑聲。

「不要那麼悲觀、也許情況相反也說不定。……那麼，大姐姐你們要和它戰鬥麼、還是準備逃跑？」

看見我喫驚的表情，他笑了。就好像預想到——或者一開始就在期待着這種反應。

少年那比我還要小的身體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包圍着我們所有人。

「你還能笑得出來啊，竟然創造出那麼危險的生物……」

「殺人……」

「那麼，看樣子變態也快完成了，我就先回去了。」

「因爲——」

真是的……鬥志皆無、逃跑的氣勢卻比誰都強、真讓人說不出話來。

「不小心引起感應爆炸的話，不是連我都會被捲進去嘛。」

我咬着牙，旁邊的蠢蛋「嘿咻」地背起了維爾琪。

如果索瑪=塞弗斯所說不假的話，我們就沒有擊敗噬魂者的手段。

在這陣血煙之中，噬魂者衝破魔物的外殼誕生出來。那是不可以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命的誕生。

似乎是覺得我屏住呼吸的反應很可笑，少年作弄人般地笑了笑。

至少阿伊卡已經證明了劍的攻擊是無效的。雖然還沒有證明魔法的效果，但恐怕也是一樣——噬魂者身上纏卷着的不詳氣息令我這樣確信。

那毫無生氣的臉色令我胸中不安起來。

噬魂者的餌食是死者的靈魂，既然這樣它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向翻掌聳肩的索瑪=塞弗斯提問的雛菊。

既然束手無策，趁着它還沒有完全變態時趕快逃走是最安全的對策。

無能爲力。

「好像在煩惱着啊。不過輕鬆地考慮考慮就行了，反正不管要打還是要跑，大姐姐你們都會死掉。」

難道說、已經死了……

「快說。」

一個月，到底會出現多大的犧牲啊……

索瑪=塞弗斯這是毫無攻擊意識地舉起雙手揮了揮。

「安玖大人，那個！」

「……什麼意思？」

「逃跑準備完畢！」

「噬魂者的壽命很短，不管怎麼喫靈魂也無法延長生命。不管他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死掉。」

而且，若就像索瑪=塞弗斯說說的那樣，一切攻擊反而會給予其活力的話——

「不過你們不太像啊。」

「那不過是失敗作，又不是原本想要創造的東西。不過說是失敗作，也有點失敗過頭了啊。那東西可是非常麻煩的，如果只是變成普通的魔物的話，還能輕鬆地解決掉。可是變成噬魂者的話，別說是辛苦了，光是想想就累死人了。」

無法立即回答的問題。

「還有還有，噬魂者不但喫靈魂而且肚量還很大，怎麼喫也喫不飽，所以隨時都在尋覓餌食。……我說的意思你們明白了？」

突然停下腳步的索瑪回過頭說道。

瞬間全身警戒、架起魔杖。

「嗯……大概、一個月左右吧。」

這樣說着的蠢蛋，很難得地帶着嚴肅的表情。

警戒着索瑪=塞弗斯的不只有我一個，知江小姐也在一邊警戒着不遠處的雛菊一邊將武器對準他。可是這個「永久和平的實現者」卻完全無視我們的視線自顧自說着。

「這……」

「啊，對了對了。最關鍵的問題忘記說了。」

「這不是沒辦法嘛。我沒辦法打倒噬魂者，而且認真想想的話，讓你跟那邊的女僕小姐戰鬥的話不是會很糟糕嗎？」

怎麼可以放着無法打倒的怪物一個不管，更何況噬魂者的戰鬥力恐怕比一般魔物的數位要多好幾個零。雖然還沒正面交鋒，但我能感覺到。

「不過無法確定。因爲變化成魔物的被檢體進一步變化成爲噬魂者的實例這還是第一次，而且這傢伙還有可能是與以往的噬魂者不同的東西也說不定。……比方說，壽命要長許多、之類的？」

這樣說着，索瑪=塞弗斯轉過身走向雛菊。

這話令我感到一陣恐懼。

即時戰鬥也沒有戰勝它的方法，可是也不能就這麼放着它不管……

「正解！噬魂者會爲了得到餌食而殺人。無差別的，而且是無止境的。」

「同感。」

廢話。

無數深深的裂痕間噴出了赤黑色——血色的煙霧，轉眼間便將怪鳥覆蓋住，開始向我們這邊蔓延過來。

即使是剛纔也沒有放鬆警戒，一半的意識緊緊地盯着法布魯尼亞的兩人，可是不知什麼時候他就已經出現在近旁了，其能力真是深不可測。

「……要過多長時間？」

「正如其名所曰，噬魂者會吞食死者的靈魂。」

聲音就在旁邊。

蠢蛋佩服般的說道。

「所以呢，我們就先失陪了。」

「還有一點。」

雛菊放下雙劍。

豎起食指揮了揮，索瑪=塞弗斯說道。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索瑪=塞弗斯說出了極具衝擊性的話。

索瑪=塞弗斯和阿伊卡是兄妹——！？

對着安心地安撫着胸口的我，蠢蛋「啪」地豎起大拇指說道。

「喫靈魂的生物也就只有發狂的龍或者是不死鳥那類的傢伙們了，雖然不死鳥那種情況說‘喫’好像有點不準確……話說回來這座山從前好像住着不死鳥來着？雖說偶然但還真有緣啊~」

維爾琪已經失去了知覺。

出聲叫我的知江小姐用視線指向一旁——從裂痕張開的鳥身之中，誕生了新的異形。

嗆人的濃重血腥味。

令一切攻擊無效化，爲填滿空腹而無止境地殺人的噬魂者。這種東西如果能作爲武器量產的話，蘭德爾恐怕會瞬間滅亡。

「身爲‘預言者’的我不是預言過了嗎，你們的沒有未來。我的預言絕對不會落空，也不會讓它落空。」

「我還不想死，也不想失去你，雛菊。」

「超~討厭的感覺。」

「不管……？」

「所謂噬魂者被稱爲外道的理由、」

「他的確是我的哥哥。」

「不過阿伊卡就特別放在預言之外吧，兄妹互相殘殺不會留下什麼好印象啊。」

「我可不想跟噬魂者戰鬥啊~」

「別管他就行了。」

「想不想知道打倒噬魂者最輕鬆的方法？」

一瞪他他就「喔，好可怕」地一點兒也不害怕地聳肩，索瑪回答道。

原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膚，失去顏色變得好像就快要消失般的透明。

「喔喔，原來如此。」

蠢蛋好像接受了，可是我還無法接受。阿伊卡和索瑪=塞弗斯這兩人，怎麼看都是阿伊卡更年長。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如果阿伊卡是姐姐的話，還能理解。

在蠢蛋和阿伊卡說話的時候，索瑪=塞弗斯開始詠唱咒文。

那咒文是——

「黑暗跳躍」

索瑪=塞弗斯所使用的是之前雷姆莉亞大人帶走蠢蛋時使用的一樣的轉移的遺失魔法。

少年腳下出現的暗影張開。

「過來，雛菊。」

「是，大佐。」

收起雙劍的雛菊站到索瑪的身旁，兩人一起慢慢沉進黑暗之中。

就這樣讓他們走真的好麼……

索瑪=塞弗斯的預言恐怕不是單純的威脅。現在讓他們離開的話，以後我們必定會因不間斷的奇襲和暗殺的恐懼而磨光精力。可現在的情況太糟糕，身後還有噬魂者在，蠢蛋的背上還揹着失去意識的維爾琪。

阿伊卡似乎沒有和自己哥哥戰鬥的意思，原本就想逃跑的蠢蛋更不可能出面追擊。

這之中、

「等、等一下！」

只有一個人出聲阻止，是知江小姐。

「你知道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理由嗎……知道究竟是誰創造出自己的嗎？」

這是對雛菊的——對與自己長着同樣面孔的少女的提問。

索瑪=塞弗斯曾說過知江小姐和雛菊是同型，這也就是說雛菊和知江小姐都是同一個人爲同一個目的而創造出來的人偶。

弄清楚雛菊的出身的話，就等於弄清了知江小姐的出身……

回應着那叫聲，空氣振動起來。

「馬奧的空中遺蹟……」

既不是鳥類的鳴叫聲也不是野獸的咆吼——那就好像是、人類的——而且是女性的叫聲。

「雖然非常想逃跑，可在那之前——」

噬魂者終於完全變態了。

不、並不是真在流淌着，而是左右眼睛的下面的紅色龜裂、看起來就如同流着血淚一般。

這形象就如其名——外道生命體般。

比魔物更加可怕的姿態，全身散發出的濃重死氣更令人作嘔。

從血煙之後傳來了咆哮聲。

流着血淚的女人的臉。

「請等一下！還有話要——！」

知江小姐失望地沉下肩膀。

這也就是說魔法對它有效果的可能性並不是零。雖然劍沒有效果，但還沒有試試魔法究竟有沒有效果。因爲有可能只會被吸收給予它力量，所以不可以多次嘗試。但至少一次——

我滿手是汗緊握着魔杖指向噬魂者，高喊出魔法名。

踐踏着地面的圓木般粗大的四肢，與粗大四肢相符的巨大身軀，還有漆黑的顏色、但是並不是全身都是黑色，背上的一部分，四肢從關節以下的部分，都覆蓋着白色的岩石般——或者說是如同骨頭般質感的鎧甲。不、雖然看起來像是鎧甲那應該是肉體的一部分，所以這麼說不準確。但印象上那就宛如鎧甲。

這時，索瑪和雛菊兩人已經只剩腦袋沒有沉進黑暗之中了。

那是和剛纔的怪鳥完全不同的姿態。

似乎是鬃毛——頭周圍生出的、從臉旁垂下的灰色體毛，就好像是女人的頭髮。

就連稀世的殺手血櫻的阿伊卡都這麼說了，看來的確該逃掉。

可是。

知江小姐的聲音迴盪在虛空中，兩人已經消失在黑暗的彼方。

「啊……」

多虧了這個，魔法順利完成了。

「屠龍！」

我將精神之絲伸向「世界之傷」，開始詠唱咒文。

被提問的雛菊不快地皺起眉，然後稍微閉上眼睛回答道。

爲了不輸給死亡的氣息而用盡全力高喊。

我們終於能夠目睹到對方的姿態了。

強烈的風吹過，掀起頭髮斗篷，吹散血煙，視野明晰了起來。

「那個生物太過於危險。」

在野獸的身軀之上，帶着人臉——女人的臉。

戰慄到忘記眨眼的我，視線前面，它流着血淚。

「我、我說、快跑吧。」

自身的存在意義、自己究竟是被誰爲什麼而創造出來的——知曉答案的雛菊終於出現在眼前，可最後卻沒有得到回答便消失了，知江小姐的失望我能深切地體會到。——不過現在可沒有安慰她的餘地。

不知道是因爲剛剛變態完成還沒辦法動、還是因爲正警戒這這邊的動靜、它沒有立刻行動。

索瑪=塞弗斯說過劍和魔法對它都沒有效果，但他也說過這個噬魂者也許跟以往的噬魂者有所不同。

還有，臉。

「我也是同感，如果可以的話想盡快離開這裏。」

蠢蛋鐵青着臉說道。

剛纔始終是單膝着地的阿伊卡終於站了起來，對蠢蛋的話表示贊同。

「想知道自己是什麼的話，就去馬奧的空中遺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