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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龍所棲息的山

《龍與勇者與不可愛的我》 · 志村一矢 · 3.9萬 字

知江小姐參戰。

雖然有些喫驚,但對我們來說可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兒。

能力遠遠高於一般戰士的知江小姐的話,足以成爲相當的戰力。

反正原本就覺得必須要找一些本領高強的夥伴來着。要和魔王戰鬥,僅靠兩個人實在是不夠了。更何況其中一個人還是個只會抱頭鼠竄、完全算不上戰力的傢伙。

蠢蛋也沒有反對讓知江小姐同行這件事。而是說着

「啊~知江來的真是太好了,這樣就能喫到好喫的飯菜了!」

比起戰力,蠢蛋更期待着知江小姐做的飯菜。

照蠢蛋的話來說,知江小姐做飯的手藝相當厲害,這對我來說也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兒。

在粘糕裏混入少量野菜和肉、然後乾燥製成的攜帶糧食,雖然很方便,但正如蠢蛋說的那樣一點兒也不好喫。喫一兩頓還能挺得住,連續幾天只喫這個的話,不免會變得意志消沉。而且我又完全不會做飯,能有個會做飯的夥伴加入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知江小姐爲什麼要追過來啊——

她本人的說法是辭職了。這也就是說,自己主動辭掉了海德菲爾特家的女僕職位。

但是還是不明白,然後知江小姐的回答是

「因爲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機會。」

依舊不懂。

「合適的機會……是指?」

「我想找尋自我。」

我正琢磨是什麼意思呢,蠢蛋搔着睡亂的頭髮,邊打哈欠邊說道。

「知江她是人偶啊~」

「人偶?人偶是指……?」

是指用舊世界的遺失魔法創作的擬生命體嗎?

早餐馬上就由知江小姐來準備。

可是。

完全沒有我的出場機會。

如果沒有事先知道知江小姐是舊世界魔法創造的人偶的話,我恐怕會驚訝到癱軟在地吧。

一條直線地朝我們跑了過來。

接近過去想要仔細看那是什麼的時候,手掌上鼓出的部分裂開,從裏面伸出一根棒狀的黑色物體。

難以置信的同時我也想到了一種可能。

白白的可愛小手——可仔細看手掌中心慢慢鼓了起來。

不愧是舊世界的人偶,以現在的魔法技術完全無法理解。

蠢蛋打了個大哈欠說道。

「應該說不愧是個……豪邁的祖母啊……」

這種堂堂的宣言雖然難以接受,不過我也沒期待蠢蛋能戰鬥。如果遇到魔物的話,只好我自己來想辦法。

「這樣啊……」

知江小姐看向遠方說道。

「是的。」

「雖然是這樣,可我們現在正在趕往那不拉斯卡山……」

「燒已經退了,也能動了。更何況現在也不是悠哉悠哉的時候。」

知江小姐將攜帶的糧食放進鍋裏,僅僅是加入了些她帶來的調味料簡單地調了調,味道就變得大不一樣了。即使身體還沒有恢復所以沒什麼食慾,但是我也禁不住要了第二份。

微笑着的知江小姐手中握着的是比她的身高還要長的薙刀。

知江小姐說道。

他帶着不像是小孩子擁有的強烈意志狠狠地瞪着我們,手腕裏很費力似的抱着一柄黑鞘的劍。

「所以開始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唔哇!」

「在夫魯不拉伊德也許能找到什麼情報也說不定。」

可是、我們打招呼的時候,他們卻只是投來膽怯的、或者是懷疑的目光。甚至有的人馬上停下手邊的農活逃掉。

「因爲只是個小村子啊,不會太熱鬧……不過也安靜過頭了吧。」

「知江就在奶奶還是冒險家的時候在遺蹟裏發現的。好像是在一個大玻璃圓筒裏裸睡來着。」

——本是這麼想的。

「沒錯,就是那個。」

「請放心,安玖大人。」

而且爲什麼知江小姐瞭解雷文大人的嬰兒時期這個迷也解開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知江小姐那花般可愛的笑臉。

「話說完了?還不做飯麼?」

「雷米艾爾大人什麼也沒有說,我也什麼也沒問。」

那是……蠢蛋的劍。

「說過」

十歲左右的男孩子。

「知江是從舊世界遺蹟裏找到的。」

但是。

馬卡利夫是那不拉斯卡山麓上的一個小村子。

「這個也,不清楚。」

「同感……但還不知道有沒有旅館啊。總之先捉住個村人問問吧。」

知江小姐左手握住它,一口氣拉了出來。

竟然從手中拿出薙刀。

「是奶奶找到的。我不是說過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個冒險家的嘛?」

雙手交叉握在腦袋後面的蠢蛋打着哈欠說道。

「真是難以置信……」

如果是小孩子的話也許會率真的回答——這樣期待着,正想跟他打招呼的時候,男孩子突然跑了起來。

「發現知江小姐的遺蹟在哪兒啊?」

總之再遇到人就試着問問吧——正這麼想着,就看到一個村裏的孩子往這邊走過來。

並不是沒有人。我們進村子後已經遇到好幾個村民了。

「?」

但是如果說知江小姐是舊世界魔法所創造的人偶的話,那麼與人類毫無二致的外表和智慧也就可以理解了。

蠢蛋祖母年輕的時候,也就是四十年或者五十年前的時候……知江小姐從那個時候起就在海德菲爾特家的話,給雷文大人換過尿布也是當然的。

「真想在牀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啊!」

「真沒禮貌啊!只是說說話而已。」

「魔物又跑出來的話怎麼辦啊?先說好、我可不上啊!」

知江小姐單手撫摸着臉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果什麼也不回答就想逃跑的話,也許會用魔法吹飛也說不定。

嬌小的身體像陀螺一樣輕快地轉動,自如地揮舞着比自己身高還長的薙刀,接連不斷地斬下攻襲而來的魔物。

大路不通又被樹海包圍,這裏與城鎮間幾乎沒有任何來往,以情報來看也沒有設置軍隊的守衛點(以前似乎有)。

第二天、第三天,完全無需我出手,知江小姐一人便將魔物的攻擊全部解決,就這樣我們順利地穿過了迷途騎士的樹海。

就是說,必須先要找到蠢蛋的祖母發現知江小姐的那個遺蹟嘍。

「真是個安靜的村子啊。」

「雖然也沒有想知道到坐立不安的地步,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果然還是想調查一下……」

蠢蛋揉着屁股站了起來。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知江小姐戰鬥的樣子,但與血櫻的阿伊卡戰鬥時好像並沒有出全力——今天知江小姐的動作比那時更加疾速、敏捷、更加有力。

雖然說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生活的人們不會給外人好臉色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總覺得村人的反應有些誇張,難以理解。

「知江小姐是人偶這件事我明白了,可是尋找自我是指……?」

咚!

知江小姐搖頭。

蠢蛋的祖母在遺蹟裏發現知江小姐後,打碎玻璃筒把她喚醒,然後就帶回家僱她做女僕了。

「不會讓身體不適的安玖大人受累。」

知江小姐將手裏的餐具輕輕放到地上,像是給我看似的將右手伸向我。

魔王復活之後樹海成了魔物的巢穴,本來以爲村子已經被魔物毀掉了,不過還好,村子還在。

雖然看起來摔得不輕,但男孩子馬上就爬了起來。

「我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創造了我,又是爲什麼創造了我。」

「發現知江小姐的那個遺蹟裏沒有留下創造者的線索麼?」

「立刻……你這不是剛好嘛?再休息兩三天吧。」

果然。

「痛痛!」

可是,知江小姐外表看起來與普通人類沒有任何不同。不只是外表,連知性、表情、動作也一模一樣——突然對我說她是人偶什麼的,一時間無法相信。

「謝謝您的關心、安玖大人。當然,我不會任性地要求改變目的地。如果有機會去學術都市的話,到那時候再考慮我的事情就可以了。」

要調查什麼東西的話沒有比夫魯不拉伊德更合適的地方了。雖然還不清楚見到金龍之後我們會怎麼樣行動,但一定會有去夫魯不拉伊德的機會的吧。

學術都市夫魯不拉伊德,知識的聖地,舊世界研究組織的本部就設在那裏。在那裏的話,一定能瞭解到發現知江小姐的遺蹟在哪兒、是什麼樣的遺蹟。

「我說,這村子有旅館嗎?」

收拾好餐具的知江小姐對我笑着說道。

「問問那個孩子吧。」

剛稍微移開注意力,男孩子馬上背向我們跑走了——抱着蠢蛋的劍一起。

「不清楚。」

蠢蛋悠閒地嚼着昨晚摘來的果子說道。

「抓住……這話你來說聽起來怎麼那麼可怕啊!拷問?——之類的?」

隨着對遺失魔法研究的推進,用現在的魔法也可以做出人偶。雖然能做,但也僅限於小鳥或老鼠這樣的小動物。人類——而且擁有明確自我意識和智慧的、外表幾乎一摸一樣的人類人偶,依靠現在的魔法技術是不可能做得出來的。

「啊哈~」

知江小姐點點頭。

「羞愧難當~」

雖然沒有和那天那樣層出不窮,但出現的魔物中也有比鋼槍狼更強的——普通戰士無法匹敵的傢伙。

「喫完了就立刻出發吧。」

就像她說的那樣,這天的所有戰鬥全部由知江小姐一人解決了。

「戰鬥就請交給我。」

「抱歉。」

「這麼想着機會就來了?」

「被雷米艾爾大人帶回海德菲爾特家之後的每一天,都過得非常開心,非常充實……所以我從沒有在意過我究竟是被誰創造出來、爲了什麼而創造出來這件事。但是雷米艾爾大人去世後,我在懷念着與雷米艾爾大人一起度過的時光的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沒有在那之前的記憶這件事……」

順便也想問問爲什麼村民那麼害怕。

男孩子拼命地撞向蠢蛋。蠢蛋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男孩子自己也被撞倒。

「搶東西嗎?膽子不小啊。」

我瞄準男孩子的腳下把魔杖丟了過去。

魔杖漂亮地命中男孩子的膝蓋內側,讓他摔倒了。

「真粗暴啊~」

「沒有用魔法吹飛他就已經很溫柔了——請這麼認爲。」

鱉了一眼蠢蛋喫驚的表情,我向摔倒在地的男孩子走過去。撿起魔杖說道。

「站起來。」

男孩子什麼也沒說、就那樣一直坐在地上滿臉擦傷地瞪着我,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劍。

「把劍還給我。」

好像在說不管怎麼樣都不還似的,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劍。

「那不是小孩子該拿的東西。」

雖然是個小孩子,但強盜還是應該交給政府機構來處理,不過不巧這個村子裏沒有政府機構之類的地方。

要說教也很麻煩,如果能老老實實把劍還回來道個歉的話就這麼放了他也無所謂。

「不要!」

男孩子乾脆地拒絕了我的要求。

「這個絕對不能還!」

「是麼。那被教訓也毫無怨言嘍?」

「喂,真的假的!?」

我開始詠唱咒文,蠢蛋慌忙擋在了我和男孩子之間。

「別對小鬼頭用魔法啊!太過分了吧!」

看見走近的我們,那對夫婦明顯地表現出厭惡和膽怯,然後慌慌張張地走開了。

「……說什麼?」

被蠢蛋問到,辛塔點點頭,然後說

「大家都這麼說……可我纔不相信什麼守護神呢!如果真有什麼守護神的話,姐姐就不會被拐走了!」

無論是辛塔的姐姐還是其他被擄走的女孩子,都必須救出來。

「說是就在這座山裏。大家說守護神一直在山裏守護着村子。」

蠢蛋說着把手按在男孩兒的頭上。

蠢蛋的祖母曾在那不拉斯卡山擊退了巨人。是不是因爲這個而被當成神了……看來這麼想好像也不對。

如果真的有守護神保護着村子的話,那爲什麼無視那些人柺子呢?

像是夫婦的一對四十幾歲男女跪在石像面前,是在祈禱吧。

「知江,沒有和這傢伙的體型合適點的嗎?」

「就只是一味地向守護神祈禱?」

而就在十天前,瑪麗娜被辛塔口中的「那些傢伙」帶走了。

「這樣啊,你姐姐被人帶走了啊。」

這是男孩子的名字,今年剛十一歲。

「村裏的人都只會求守護神,自己什麼也不幹!」

辛塔同意道。

「看來我們被人討厭啊。」

辛塔握緊了拳頭回答了知江小姐的疑問。

「……緣由明白了,而且也道歉了,關於奪劍這件事,我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

明明自己一點兒沒有要戰鬥的意思,蠢蛋還在那兒了不起似的挺起胸。

「跟我說說吧。」

雖然覺得他們不會輕易傷害重要的商品——可是距離辛塔的姐姐被擄走已經有十天了。很可能已經被帶到了離村子很遠的地方。

不止瑪麗娜一個,在這十天裏,村子裏的年輕女孩兒接連的被拐走,犯人似乎都是那些外套男。

「不過,靠你自己去救出你姐姐是不可能的。不管有沒有勇氣、有沒有武器,你還是個小孩子,戰勝不了大人。只會無謂地丟掉性命而已。」

僅僅十一歲的少年,放棄對一味求神的大人們的期待,想要靠自己的手救出姐姐。

「我說,你爲什麼要拿走我的劍啊?」

辛塔點點頭,年幼的臉上清晰地浮現着憤怒的神色。

「不巧我沒有對強盜的慈悲。」

「說起來,這位守護神是位什麼樣的人啊?」

知江小姐莞爾一笑,從左手中拿出一把帶鞘的短劍交給蠢蛋。

當然我也沒有真的想對男孩子用魔法,只是想在他旁邊放個火球嚇嚇他而已。

「走近點兒看吧。」

男孩兒喊出來同時、眼睛裏泛起了淚花,蠢蛋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腦袋。

「要這麼說的話,是大船纔對。」

蠢蛋面向男孩子,彎下腰問道。

「有一點兒。我以爲你會說「我們的使命優先啦~快走吧~」之類的話。」

「而不是‘不還’。」

「不是說‘不能還’了嘛!」

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不是本村人的辛塔和瑪麗娜雖然沒能被保守排他的村人接受,但姐弟兩個人自己耕田過着儘管簡樸但很幸福的生活。

「真意外啊。雷克斯大人竟然會自己主動管這種事情。要去救辛塔的姐姐的話,就無法避免與人柺子的衝突喔!」

辛塔仰望着高聳的那不拉斯卡山回答了我。

辛塔說的沒錯。可是這座村子被森林包圍卻沒有遭到魔物襲擊也是事實。

「總之先聽聽理由吧!」

「那就我們幾個來想想辦法吧!」

「發火兒前不是該先問問他爲什麼幹這種事兒嗎?」

雖然只是個小村子,但這裏的村民毫無疑問也是蘭德爾的國民。身爲宮廷魔法師的我不可以對國民的痛苦視而不見。

辛塔有個年齡差很多的姐姐,姐姐的名字是瑪麗娜。雙親在他懂事之前就去世了,對他來說像母親一樣的瑪麗娜是他唯一的親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意外嗎?」

不得不承認,是想讓某個沒骨氣的傢伙也該學學的、了不起的勇氣。

「然後呢、那個女人……守護神後來怎麼了?」

「有喔~伊爾。」

「看,這個給你!」

喔呀。

「……真沒辦法啊。」

「明明懷疑大哥哥們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可是大家卻什麼也不做!」

「想要這種危險的東西,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兒了吧!告訴我吧!這把劍是奶奶的遺物不能給你,但可以給你一把別的。」

「哦?不反對嗎?」

「也就是、你不想依靠守護神,要自己去救姐姐的嘍!」

「只是想、要去救姐姐的話就需要武器。」

「搶你的劍、對不起」

幹完農活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現的幾個穿着破破爛爛外套的可疑男人把瑪麗娜擄走了。

蠢蛋看着我說道。

「救救姐姐……」

「說起來,勇敢地站出來的就只有辛塔一人,這有點讓人覺得冷清呢。」

靜靜地俯視着我們的石像、就算客氣點說做的也不是很好……除了能看出來是個長髮女性之外、其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別說這種話啊~」

看來是被知江小姐從手中拿出劍的場面嚇到了,男孩子眼睛瞪得老大,被蠢蛋搭話後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些人柺子恐怕是打算把擄走的女孩子賣到娼館或者賣給貴族吧。

「把姐姐帶走的那些傢伙!」

蠢蛋說完回過頭朝向這邊。

「這座村子能免遭魔物侵襲也是因爲守護神的保護嗎?」

人魔戰爭……就是說蠢蛋的祖母被當成神來供奉了……好象不是這樣啊。

「我就說了吧不要自己亂下斷言。」

「就是這樣,辛塔。我們幾個肯定會把你姐姐救出來,你就當做乘上泥船了吧!」

「……你們幾個,不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兒嗎?」

眼神中的敵意變成了疑惑,男孩子問道。

「以爲我們是犯人的同夥了吧。」

……的確,面對我的索要男孩子說的不是「不還」,而是「不能還」。

泥船的話不就沉了麼。

「別妄下斷言啊!剛纔這小鬼不是說了嘛!你沒聽到?」

辛塔邊哭邊不滿地說。

「保護村子不受魔物破壞的女神,看,就是那個!」

村子裏沒有政府機構,想要去大城鎮求助也無法穿過滿是魔物的森林。

「但這是事實。」

知江小姐安撫地輕輕撫摸着辛塔的頭問道。

「的確像是我會說的話,但是也不能放過人柺子那樣的歪門邪道。」

知江小姐輕撫臉頰說道。

「那些傢伙?」

「對啊!」

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大概是想賣掉吧。」

說着,辛塔越過蠢蛋的肩膀指着像是廣場的地方,那裏的正中間立着一座女性造型的石像。

男孩子吸了吸鼻子,把懷裏抱着的劍遞給蠢蛋後說道。

男孩子沒有回答,全身緊繃地瞪着蠢蛋。

對她的身份、雖然是有點頭緒……

知江小姐輕撫着臉頰說道。

說起來,守護神究竟是什麼人啊。

「在很久以前的人魔戰爭……?那時候從魔物手上保護村子的金髮的女人來着。」

「守護神?」

辛塔。

男孩子咬着下脣點點頭,眼淚也流了下來。

「這些事就、怎麼說呢、那個……交給你了!」

那時候就抓住那些人柺子讓他們交代把那些女孩子帶到哪裏了。

「都是些和平傻瓜而已。相信着守護神而繼續着和平的生活,漸漸的就失去了自己的和平由自己守護的氣概。」

「別這麼說啊,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強!」

「無論強與不強,該戰鬥的時候卻不去戰鬥的話,重要的東西就會被奪走、被踐踏。」

「你會這麼說只是因爲你很強啊!」

「只是事實,與強弱無關。」

「當然有關係!」

「沒有關係。」

「是是,沒錯~」

知江小姐啪啪地拍拍手,打斷了我和蠢蛋的爭論。

「既然決定要去救那些被擄走的女孩子的話,就快出發吧!」

「……是啊」

和蠢蛋爭論只會浪費時間而已。

「問題是那些女孩子究竟被帶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

辛塔不愧是個蠢蛋連他腳趾頭也比不上的勇敢少年。姐姐被擄走的時候,辛塔藏在草叢裏一直跟到那些傢伙的藏身地點。

依辛塔的話來看,那些傢伙把已經荒廢了的蘭德爾軍曾經的駐地當成自己的據點兒了。

「我來帶路!」

「不必了。告訴我們地點就可以了,你留在村子裏等着。」

不可以帶辛塔一起去。不但危險,而且也無法保證他的姐姐現在仍然沒事。

最糟的情況,可能會見到姐姐面目全非的樣子也說不定。

剛纔這蠢蛋好像說我長的可愛。

不過沒辦法。看樣子就算把他留在這兒他也會自己跟上來,還不如直接把他帶在身邊,這樣更安全。

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發起火兒來,可是就是不由得發起火兒來了,我也沒辦法啊!

「沒騙你啦!」

「還有這樣惡趣味的傢伙啊!」

「你不是這麼說過嗎!爲什麼現在又說我長得可愛!?」

蠢蛋說着把剛纔知江小姐拿出來的短劍遞給辛塔。

「說我、不可愛!」

邊大喊着,總感覺我的臉開始不由得熱了起來。

「……什麼?」

辛塔乖乖地點點頭,「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喔!」這麼說着、蠢蛋笑着胡亂地揉起辛塔的腦袋,辛塔也天真地笑了起來。

「不是夢話那算什麼啊!」

「……是嗎……」

「啊?當然來勁兒啦!被擄走的都是女孩子的說!把他們救出來的話,我不就變的超受歡迎了!」

「老嘆氣可不好喔!」

「在這兒擠一堆皺紋也不好喔!」

「竟然說什麼我長得可愛、這種夢話、」

「我說、你老皺着眉頭、難得這麼張可愛的臉蛋兒都被你給糟蹋了!」

「騙人!」

我背過臉,搖了搖魔杖叫道。

「爲啥?」

雖然不想戰鬥,但是不可以丟下眼前陷入困境的人們——光是這個精神本來還想要稍微提高一下對他的評價,結果居然是這個——

而且傳言死靈魔法來自魔界,這也它是被認定爲外法的原因之一。

「還有,這兒!」

明明還沒有入夜,可城寨四周卻被黑暗深深包裹着。

「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快走吧!」

「可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不能隨便拔劍哦!劍這種東西可是相當危險的說,亂拔劍的話,不只是壞傢伙,連你自己和你最重要的姐姐都有能會受傷喔!」

「你生什麼氣啊!?」

可是辛塔聽不進去。

「還不是因爲你說我長得可愛!」

「雷克斯大人在孩子之間可是很有人氣的哦~」

「我也要去!」

是我聽錯了麼。

「還真來勁兒啊,你不是討厭這類麻煩事兒的嗎?」

「據說死靈魔法不是一般程度的魔法師能使用得了的魔法……也就是說……」

辛塔目不轉睛地盯着接過來的劍。

「它們是被魔法賦予短暫生命的屍體兵。」

「給,拿着護身!」

「太好了啊,辛塔,要帶你一起去耶!」

「爲啥啊!」

「老嘆氣的話幸福就會跑掉喔!奶奶說的。」

「他們是……」

被這樣逼問的蠢蛋往後退了一步。

「騙人騙人騙人!這種雀斑臉怎麼可能可愛!」

「啊,不是說了把劍還給我就把這個給你的嘛!」

「安玖大人……」

辛塔說着,眼睛裏閃爍着絕不退讓的斷然決意。

辛塔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蠢蛋悠閒地說道。

蠢蛋理所當然地沒有發覺。

被拐子當成據點的廢城寨位於黑暗潮溼的樹林深處,四周瀰漫着詭異的紫黑色氣息。

「哎?」

真意外啊……蠢蛋竟然這麼會哄小孩子。

像是看穿我在想什麼一樣,知江小姐在我耳邊解釋。

知江小姐悄聲說道。

「哎,它們不是人類。」

「你纔是在說什麼啊,我醒着吶!」

「沒錯!」

「哎?怎麼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啊!」

「不爲啥!就是禁止!」

「總之,絕對不準再說我可愛!」

根本沒明白究竟是誰讓我發出嘆息這一點,真該說他不愧是個蠢蛋啊。

回過頭辛塔和知江小姐在那兒——辛塔一臉莫名其妙地在那兒發愣,知江小姐則是相當開心似的微笑地看着我。

「唉……」

我點頭同意知江小姐的發言。

「不是、所以我才說別皺眉頭更好啊!話說、爲啥被誇可愛反而發起火兒來了啊!莫名其妙的說!」

在入口處站着看起來像是守衛的兩個人影,穿着破破爛爛外套。

原來如此。

「惡趣味的極致喲。操縱屍體的魔法……死靈魔法是魔法師之間絕對不會使用、不去學也不會教授的。那是被視爲禁忌的最低級最惡劣的魔法。因爲它是踐踏了生命的尊嚴的外法(佛教徒對非佛教的稱呼,泛指異教教義)。」

蠢蛋勁頭滿滿地砸了下拳頭。

「……我知道了,我保證!」

「不、不是,我確實這麼說過,但那是指性格上、並不是說你的臉長得不可愛、」

「我說啥了啊!」

我背向蠢蛋,啪嘰啪嘰地拍了拍像是火燒一樣熱的臉。

「就是這麼回事吧……也許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因爲腦袋裏的內容物和小孩子一樣,所以纔跟小孩子自來熟……就是這麼回事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就在剛纔還一臉鑽牛角尖的辛塔現在也了,不得不說蠢蛋也像他這樣、還沒法完全丟掉孩子氣。

「雷克斯大人,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可以嗎?」

「也就是說……人柺子的主謀者是個十分強大的魔法師。」

辛塔點點頭,不過不清楚他究竟有沒有正確理解我話裏的含義。

我也傻傻地跟着蠢蛋、碰了碰自己的眉間……摸到很深的皺紋。

「不,並不是那樣……」

蠢蛋說着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眉間。

包括辛塔在內的我們四個人,躲在草叢裏窺視着前面的情形。

「又沒說你壞話!」

嗚嘿~——蠢蛋一臉厭惡。

「怎麼辦啊?」

「好,我們去幹掉那些傢伙吧!」

「啊?」

身爲魔法師的我也一眼就看出來了。

「……好吧,可是可能會看到不想看的……對你來說最糟糕的場面也說不定。你有這種心裏準備嗎?」

「真浪費啊~難得長的那麼可愛的說~」

因爲前幾天那件事就對他稍微刮目相看的自己真是個笨蛋。

「……姐姐也……」

「眼神不是也很糟嘛!」

果然,沒聽錯。

「長得可不可愛跟有沒有雀斑沒關係的吧!」

「因爲、因爲、你不是說過了嘛!」

「話說、你怎麼老皺着眉頭啊!難道說、眼睛有什麼毛病麼?」

不由得嘆了口氣。

「啊啊,這樣啊。是這種理由啊。」

身爲舊世界人偶的她已經看出來了吧。

「使用這種最低級最惡劣的魔法的傢伙就是人柺子的老大嘍!」

「雖然想先查查主謀者是什麼人之後再衝進去……不過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本以爲人柺子肯定是想賣掉擄來女孩子,可是主謀是死靈使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能夠操縱死人的魔法師——這麼說也許有點奇怪——不是「正經的惡黨」。

被擄走的女孩子們危險了。

「立刻衝進去吧。」

「那麼、就由我來打頭陣。」

知江小姐安靜地架起薙刀。

「雷克斯大人……反正是沒有自己上前戰鬥的意思嘍?」

「當然!」

挺胸抬頭精神地回答道。

「那麼,辛塔就拜託了。」

「嗯,交給我吧!」

使用死靈魔法的魔法師……雖然不清楚爲什麼要帶走那些女孩子,但是單就使用死靈魔法這一點,就絕不可以饒恕。

一舉擊潰他們吧。

我開始詠唱咒文的同時,知江小姐衝出草叢。

人柺子——屍體兵注意到這邊的行動,動作緩慢地拔出灣曲劍。

勝負只在一瞬間。

知江小姐如同閃電般的一閃之後,屍體兵的破外套被撕裂、白骨被擊碎、飛散。

根本不需要我的魔法。

「真輕鬆啊~」

出了村子,趕往那不拉斯卡山的途中,蠢蛋這麼說道。

城寨裏的屍體兵大約有三十幾具。基本上都被知江小姐一人解決了,我也只用了一次魔法。

離山頂越近,死靈魔法的氣息就越濃重。

只要丟掉那對魔物的便宜慈悲,再有勇於戰鬥的氣概的話,就能成爲真正的勇者了……可那一天究竟會不會到來呢。

突然間周圍的草叢不自然地響了起來。

雷克斯=伊爾=海德菲爾特。

被擄走的女孩子們被關在地下的大屋子裏。

如果是像雷文大人那樣既強大又溫柔又可靠的男性的話,想必我也會忍不住撒撒嬌。可是不巧我侍奉的勇者大人是和雷文大人徹底相反的蠢蛋。

知江小姐說道。

目的地——山頂。

原來如此。看來那個女人就是死靈使……人柺子的主謀了。

儘管那不拉斯卡山並不是座很高的山,但以女人的腳程,而且還是不眠不休地前進,怎麼可能會不累。

「總而言之,只有去看看了。」

雖然害怕辛塔的氣勢,她還是繼續說着。

就我所知的,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龍族襲擊村落這種事少之又少。

「快走吧。」

「沒關係。」

「奶奶說她是在山頂見到奧爾麗絲的。」

劍術十分優秀,而且也擁有無法放下有困難的人不管的溫柔(雖然這次別有用心)。

蠢蛋自顧自嘟囔着。

從草叢中出現的是手持灣曲劍或手斧的白骨屍體。

「黃金之翼」指的就是金龍奧爾麗絲。

「雷克斯大人、安玖大人,請退後,辛塔大人也是。」

死靈使究竟爲什麼要召喚奧爾麗絲。

雖然不是魔法師也不是知江小姐那樣由魔法賦予生命的存在,但蠢蛋也算是個優秀的劍士。一流的劍士能靠直覺察覺到強敵的氣息——聽我這麼說,蠢蛋發傻地「哎~?」了一聲。

「真不想見到啊~」

女孩子中的一人說道。

但是連辛塔這樣的小孩子都什麼也沒有抱怨,我更不可以說什麼喪氣話了。

知江小姐歪着頭對停下咒文走過去的我說道。

「如果累了的話,請不要客氣立刻說出來。恕我冒昧、我可以將背借給您。」

「那個女人說,需要的就只有黑髮的女孩子,不是黑髮的我們沒有用。」

「屍體兵而已,不過如此。」

「擄走辛塔姐姐的傢伙想要見的奧爾麗絲的話,大概會去山頂。」

「山、山!」

而且不止五具十具,前後左右被完全包圍了,有三十……不,也許超過了五十具。

「瑪麗娜被那個女人帶走了。」

「是誰?」

有六個人,還好看起來都沒有受傷,可——、

出現的敵人就只有屍體兵,沒有見到操縱着它們的死靈使。

我確信。

金龍奧爾麗絲是龍族之中最接近龍王西古魯德的上位龍族之一,它真的會被人類餌食引出來嗎。

「不是說了我感覺不到什麼死靈使的氣息啦!」

我所侍奉的勇者大人。

「有種不好的感覺呢。」

辛塔的姐姐不在這些女孩子之中。

「啊啊,是說了。」

白骨屍體不可能做得出靈敏強力的動作。沒有智力所以行動也很簡單,戰鬥能力不過爾爾。不可能敵得過舊世界魔法創造的知江小姐。

咔挲咔挲。

雖然是雜食性,但也並不是說它們鍾愛人肉。而且被確認是雜食性的只有智能低下的下位龍族而已。擁有遠超越人類的智能和精神的上位龍族據說是以喫霧霞或死者的靈魂爲生的。

嘆着氣回答了。

「雷克斯大人也能感覺得到嗎?死靈使的氣息。」

而那蠢蛋——該說他了不起嗎——現在正慵懶地打着哈欠,氣息沒有亂也沒有出汗。

「只要黑髮的……是指什麼?」

抱着肩膀忍耐着恐懼跟我說話的女孩子有着一頭亮栗色的頭髮。

「不是感覺到了死靈使的氣息才說的嗎?」

蠢蛋皺着眉頭用食指搔了搔臉頰。

雖然這麼回答,但只是在硬撐而已。

「那個女人是指?」

「儘可能不想見的傢伙。」

看來選擇瞄準山頂沒有錯。

死靈使。

——在那。

雖然在意死靈使召喚金龍奧爾麗絲的方法,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召喚奧爾麗絲的目的。

「在那兒啊~」

「祭品是……要讓奧爾麗絲喫掉那些女孩子嗎?」

屍體兵白骨咔噠咔噠作響地攻了過來。

和在廢城寨時感覺到的一樣的詭異的紫黑色氣息,一點一點接近着。這是死靈魔法的氣息。

「我感覺不到死靈使的氣息啊~」

其他女孩子也是、栗色或是灰色的頭髮,沒有一個黑髮的女孩子。

——不是風。

辛塔好像猛撲上去一樣地逼近和我說話的女孩子。

「操縱那些白骨怪人的女人。」

雖然是個作爲勇者的話還是個有滿身問題的人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爲勇者的素質。

……可、雖然是人偶,但是讓身材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揹着我,面子上過不去啊。

在廢城寨時錯過了,但這次一定能見到。

咔挲咔挲。

就是說,死靈使的女人,命令屍體兵一個個從村子裏抓來年輕女性,然後只挑出黑髮的女孩子帶走……這麼回事嗎。

到底是想幹什麼?

「安玖大人,您不累嗎?」

「姐姐不在這裏!」

看來那邊也察覺到我們來了。

解決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死靈使想要用那些黑髮的女孩子做祭品的話,那就更加刻不容緩了。

剛出城寨的時候還掛在山頭上的太陽現在也藏到了山後,山裏被夜晚的黑暗包圍。

操縱死靈魔法的惡毒魔法師不可能會爲世界、爲人類着想。

「在那兒啊~你剛纔不是這麼說了麼?」

也就是說,要揹着我走嗎……

「誰啊……是……」

「請安眠吧。」

「姐姐她!姐姐她到底在哪兒啊!?」

注意到走着的我呼吸很沉重,知江小姐關心地問道。

「嗯~……」

「一口氣衝進去吧!」

山裏的夜晚更加黑暗深邃,不靠燈火魔法只靠月光的話,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

總結一下的話就是、人柺子的主謀死靈使爲召喚金龍奧爾麗絲而擄走村子裏的年輕女孩子作爲活祭品,然後只帶着黑髮的女孩子前往那不拉斯卡山——這麼回事吧。

「不只是瑪麗娜一個,艾達和傑希卡、還有莉莉……那個女人只帶走了黑髮的女孩子。」

我擦擦額頭上的汗同意道。

依照蠢蛋的話,我們一刻沒停地爬着山道朝山頂前進着。

「哎,我也感覺到了。」

對知江小姐來說這樣的事輕而易舉吧,實際上走了這麼久她的氣息也沒有一絲紊亂。

將被抓的女孩子們送回村子後,我們立刻出發前往那不拉斯卡山。

「不清楚。雖然聽說過龍族是雜食性……」

死靈使將黑髮的女孩子們帶上了那不拉斯卡山,要作爲召喚「黃金之翼」的活祭品。

「那你指的是誰在那兒啊?」

知江小姐戰士般目光銳利地架起薙刀。

口述慈悲之言,知江小姐舞起薙刀。

我也開始詠唱咒文。

「快藏起來、辛塔!」

蠢蛋抱起拔出短劍想要戰鬥的辛塔躲進了草叢裏。

不錯的判斷——這樣誇他一下吧。

雖然屍體兵不算是強敵,但也不是沒學過劍術的孩子能對付的。

在我詠唱咒文的同時,知江小姐以怒濤般的氣勢粉碎着被賦予虛僞生命的悲哀死者。

「雷電」

對不起——邊在心中道歉,我解放了咒文的力量。

青白光芒切開黑暗,掃除了從背後逼近的屍體兵。

「魔風」

緊接着電擊魔法,我放出了烈風魔法。狂亂的真空之刃將從「雷電」之下逃脫的屍體兵切裂擊碎……然後、結束了。

「不愧是安玖大人。」

微笑着稱讚我的知江小姐身邊躺着的屍體兵的數量幾乎是我的一倍。

對必須編織思念之絲、詠唱咒文才能攻擊的魔法師來說,前衛是必不可少的。

比起不頂用的蠢蛋,知江小姐是個非常可靠的夥伴。

「超~快~啊~已經完了嗎~」

蠢蛋夾着辛塔從草叢中出來說道。

「以這種狀態的話,那個死靈使什麼的也能輕鬆解決了吧!」

不一定會那麼順利——我在心裏反駁。

「辛塔……真喫驚啊,那麼膽小的你竟然會跑到這兒來。不害怕嗎?」

奧爾麗絲究竟會怎麼做呢。服從死靈使、還是協助我們。完全無法預測啊。

女孩呵呵笑着的的樣子、與其說是被蠢蛋攻陷了,還不如說是被蠢蛋裝模作樣的臺詞兒逗樂了。

也就是說,蠢蛋對我別有用心的可能性不是零嗎。

死靈使——

可是,對他來說我就是個囉嗦的暴力女而已……而且,也不會有哪個男人對會我這樣不可愛的女人居心不良什麼的……

山頂就在那前面。

真是的,真沒想到蠢蛋居然是這麼好色。更何況是對哭泣的女性趁虛而入什麼的,真低級。

結果根本沒說。到頭來,對他來說我就只是個囉嗦的暴力女而已。

「姐姐!」

「我來救你了!姐姐!瑪麗娜姐姐!」

「姐姐……姐姐……咕嘶!」

對我明明就直接叫「你」的說。

「辛塔……你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的麼?」

裝腔作勢地撩起劉海說道。

「請放心。有本人在、已經沒事了。」

瑪麗娜溫柔地撫摸着辛塔的背,目光中充滿慈母般的溫柔。

「怕啊!雖然怕,可是、不想再那樣了!什麼也做不到、那樣……姐姐被帶走的時候,偶什麼也做不到……只會、在那兒發抖……」

如果那句話不是在騙人的話,那麼至少、蠢蛋覺得我長得可愛。

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他這個人了。

不由得問出口。

辛塔對我們回過頭說道。

少女身邊圍繞着的氣息陳述着這個事實。

「是~」

「是啊。」

「嘿咻~既然大家都沒事,那就趕快回去吧!」

一共五個人,正好是被從城寨帶走的人數。

「好啦好啦,別哭啦~已經不是個愛哭蟲嘍?」

能一次操縱這麼多的屍體兵,那個死靈使的魔力一定十分強大。

本應該是關係要好的姐弟重聚的、令人高興的場面,可是我卻笑不出來。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在辛塔和瑪麗娜的斜後方,蠢蛋正擱那兒安慰一個哭泣着的女孩子。

她被綁在較高的位置,以辛塔的身高夠不到她。

不想令辛塔不安所以沒說出來,但一定不會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辛塔飛撲進瑪麗娜的懷裏啜泣了起來。

看來趕上了。

知道她是死靈使。

每個巖柱上都有用鎖鏈捆 綁着黑髮的女孩子。

女人——不,該說是少女。年紀跟我一樣,或者比我還小。

到達山頂後首先映入我們眼簾的聳立於灰色地面伸向黑色天空的無數巖柱。

我緊握魔杖,放眼望着山道。

被嘲笑的蠢蛋並沒有太生氣的樣子,像小孩子似的天真地笑了。

什麼「小姐您」啊。

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討厭感覺瞬間包裹住全身。

(「真浪費啊~難得長的那麼可愛的說~」)

不,不可能。如果蠢蛋真的對我別有用心的話,在我倒下的時候也應該會說些肉麻的話的。

辛塔的喊聲隨着潮溼溫暖的風吹過。

唦!

也有不確定的要素。

雖說是椅子,但既不是木製也不是金屬製,少女坐着的椅子是肉做成的。像是內臟般的赤黑肉塊。少女坐在椅子外形的東西上,撐着臉頰俯視着我們。

話說你根本沒動過手吧。

我抬起頭,視線捕捉到的是以薄雲半月爲背景、冷笑着的女人的身姿。

蠢蛋拉着停止哭泣的女孩子的手站起來說道。

這樣的話,那時候照顧發燒倒下的我,也是別有用心嘍?

辛塔兩手敲着巖柱中的一根,呼喚着女孩子中的一人。

「辛塔……?」

話還沒有說完。

「真不好辦呢,那些姑娘是重要的餌,怎麼可能讓你們隨便帶走啊。」

瑪麗娜是個很漂亮的女性。美麗的長髮飄逸而有光澤,膚色白到幾乎透明。黑與白的對比醞釀出神祕的美感。

「姐姐!」

聲音從頭上傳來。

「你真有意思啊~」

……該不會是,蠢蛋爲了把哭着的她逗笑纔會說那些臺詞兒的吧。

「對吧?經常有人這麼說!」

「來吧,知江,快給小姐們鬆綁!」

可是回想起在洞窟裏的那晚,明明不喜歡我還那麼關心照顧我……開始覺得他也許真的很會照顧人也說不定。

哼哼~蠢蛋一步上前挺起胸。

雖然外表與人類毫無二致。

壓抑着煩躁繼續看着他們,不一會兒女孩子擦了擦眼淚笑了起來。

雖然還沒能跟死靈使對決,也還沒見到奧爾麗絲,但顯然還是先把辛塔和女孩子們送回去的好。

可是他拼命的喊聲,終於喚醒了她——瑪麗娜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毫無疑問就是操縱屍體兵擄走瑪麗娜她們的背後主謀。

太好了。

還沒有確認她們是否還活着,辛塔就衝了出去。

回想起蠢蛋說過的話。

因爲說着平時不習慣說的話,咬舌頭了吧。真不像樣。

不認爲蠢蛋會那麼機靈……更何況他在女孩子哭出來之前就開始裝腔作勢了……

「你是誰……!?」

不只是瑪麗娜,其他女孩子也都一個一個睜開了眼睛。

「這裏是……?」

原本一定是用「偶」自稱的吧……之所以會自稱「我」,可能是爲了虛張聲勢……或者說是爲了能鼓起勇氣的、類似咒語一樣的東西吧。

「姐姐!」

但是無關這個——在我看來少女不像是個人類。

如果死靈使成功召喚出奧爾麗絲的話……

什麼「本人」啊。

算了~我什麼也沒不會說就是了。

身材嬌小的知江小姐輕快地跳起來,用薙刀將綁着女孩子們的鎖鏈一一斬斷,蠢蛋在下面接住失去支撐的她們,將她們一個個放到地面。

「那麼,先下山——」

女孩子看來是被救後安心地哭出來了,蠢蛋握着她的手「眼淚不適合你」什麼的、「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什麼的、說着這種肉麻的話。真、超噁心。

輕束的長髮披肩,戴着眼鏡的少女,在空中坐在一把椅子上。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認爲少女是人類。

「我、還活着麼……」

「你能來救姐姐,姐姐很開心喲~。你已經不再是個小孩子了吶~」

突然地、而且是幾倍濃度氣息將我們包圍。

就是金龍奧爾麗絲的存在。

蠢蛋被當成是勇者也不是什麼壞事。

「大哥哥他們超強的!」

所有人都閉着眼睛,無法分辨是否還活着。

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麼生氣,有種想給他來一發電擊魔法的衝動。當然不會真的上啊!

邊吸鼻子邊說話的辛塔、第一人稱從「我」變成「偶」了。(注:日語中的人稱比漢語複雜,這裏的「我」可以理解爲「老子」,聽起來比較粗魯)

啊啊,怎麼回事啊。不知爲什麼生氣了。

「幾有笑容才和你先襯。」

竟然還要用牙反光似的微笑起來了,真噁心。

「我就是超強的大哥哥,雷克斯!爲了救小姐您而跨越艱難險阻終於來到這兒了!」

「不是,是那個大哥哥幫我的!」

那是死靈使特有的紫黑色氣息。

圍繞着、這麼說也許不對,那可怕的氣息是從少女的身體裏散發出來的。

披着人皮的怪物——

沒有條理般可怕的非人怪物以人類的姿態坐在那裏。

身爲魔法師的直覺、或是生物避害的本能,強烈地申訴着那個少女是個絕對不可以接近的存在。

「隆布洛澤」

少女眯起眼鏡後面的雙眼,自報姓名。

「人家的名字是隆布洛澤,是一直以來最偉大的王的第九個女兒」

「偉大的王……?」

「對你們來說,也許叫做魔王梅=海姆更好理解把。」

「……!」

過於喫驚,一段時間內我連呼吸都忘記了。

坐在內臟椅子上俯視着我們的天上的少女,自稱是魔王梅=海姆的女兒。

「哎~魔王還有孩子啊~」

發出這種毫無緊張感的溫吞聲音的,是蠢蛋。

「我聽說過。」

我從乾燥的喉嚨裏發出聲音回答。

「魔王梅=海姆有十個親生女兒。」

「十個啊~真能生啊~」

「在說什麼悠閒的話啊!過去的大戰中,魔王的女兒們每個都作爲一軍之長几次三番讓人類喫盡了苦頭啊!」

「唔嘿~就是說她們每個都是像你一樣的暴力女嘍!」

「那已經不是暴力女那種簡單的程度了。十人全是殺戮女……不對,是大虐殺女!」

隆布洛澤輕輕抬起撐着臉頰的手,動了一下食指。

自稱是魔王之女的她,想必沒有說謊。

另一邊,再看我家的勇者大人。

握劍的手顫抖着,腿也一樣。圓睜着的眼睛裏搖曳着淚水。

「大家快跟我走!」

這樣喊出來的是辛塔。

「嘸嘸,謝謝你啊美男子。不過那邊的女人可真沒有禮貌啊,竟然說人家是大虐殺女。人家做的可沒有姐姐們那樣誇張,只是把三個小國家變成屍體的庭園而已嘛~」

緩緩地架起劍與盾,屍體騎士們慢慢地逼近過來。

瑪麗娜說過,辛塔是個愛哭蟲——絕不是那種勇敢的少年。

恐怕是因爲對方少女樣外貌,身爲劍士的直覺完全沒有起到作用。

「對啊~我要把那個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的混蛋龍引出來殺掉,然後獻給父親。啊啊~眼前浮現出父親看到死龍的高興表情裏了啊~」

那些都是蘭德爾軍隊使用的裝備。

「纔不是呢~喫人是人家的個人嗜好喔~」

剛纔蠢蛋安慰着的那個女孩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魔王女兒像是品嚐美味似的舔着嘴角回答。

天上的那個少女極其危險。

與之前的那些屍體兵不同,這些屍體兵的穿着並非破破爛爛的大衣而是堅固的鋼鎧,手中拿着鋒利的騎士劍與盾牌。

在她周圍的空間中浮現出了火燒般的青白文字的排列。

在他的身後是他最愛的姐姐。

「知江小姐。」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能是知江小姐、也可能是我自己。

正如我所預測的一樣,守護神指的就是金龍奧爾麗絲。

一具屍體騎士去路上阻擋,不過它不是知江小姐的對手。薙刀一閃就可以令其灰飛煙滅——我本來是這麼認爲的。

我也經歷了許多修羅場,即使不戰鬥,只是面對面就能大體上明白敵人的能力大小。

辛塔給了我力量。

我對架着薙刀的知江小姐說道。

「回答我,魔人隆布洛澤。你召喚金龍奧爾麗絲究竟是爲了什麼?」

也就是說,他們生前是蘭德爾的士兵……

「總覺得看起來沒那麼可怕啊,長得也蠻可愛的。」

恐怕,現在在我們面前的就是過去駐守在山麓城寨的士兵們最後的姿態。

「召喚金龍是爲了探知龍王所在……嗎?」

真惆悵。

「所以說,你們要是把那些姑娘們帶回去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和守護神的故事一樣……」

知江小姐的攻擊第一次被屍體兵擋住。

我狠狠地瞪着隆布洛澤問道。

不管怎麼趕,知江小姐回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吧。

足以稱爲、大虐殺了。

天上的少女有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威壓感。

正哈腰躲在身材嬌小的知江小姐身後。當然,根本沒法完全擋住。

「還是第一次聽說魔人有喫人的嗜好啊。」

而且,我也是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的勇者的從者,面對魔王的女兒滿不在乎地逃掉這種事我做不到。

「不會讓你們碰姐姐一根汗毛!姐姐由偶來保護!」

一定是害怕得不得了吧。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仍然爲保護姐姐而決定挺身戰鬥。

沒想到踏上旅途沒到一個月就遇到了這種大人物。雖然這麼說,可我們真正必須打倒的是魔王,如果連魔王的一個女兒都贏不了就更別提什麼打倒魔王了。

「安玖大人?」

明明是個膽小鬼,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這麼從容啊!

說到底也只是、不得不自己一個人戰鬥。

「人家我也最喜歡黑髮姑娘了~能明白奧爾麗絲的心情~」

知江小姐點點頭這樣回答我。

「請保護瑪麗娜她們離開這裏。」

「別過來!」

隆布洛澤撫摸着臉頰,如同談着戀愛的少女般陶醉着說道。

「對,四天龍的話,不可能不知道龍王的所在的吧?」

我身爲蘭德爾宮廷魔法師,有保護國民生命安全的義務。

即使把蠢蛋留下也成不了什麼戰力,這樣的話就只有橫下一條心自己上。

他們的鎧甲、劍和盾牌,我都有印象。

被魔王之女稱作父親的當然就是魔王梅=海姆,而要說百年前妨礙魔王的龍,哪裏所當然的就是——

「我明白了,將大家送回村子後我就立刻回來。」

若有勇氣者被稱爲勇者的話,現在的辛塔毫無疑問是個勇者。

明明即使面對隆布洛澤也一臉平靜的說。

「嗚哇~又是骸骨啊~饒了我吧~」

隆布洛澤露出嫣然悽慘的笑容,令人背脊發涼。

可是——

「因爲這個你就認爲用黑髮的女孩子做祭品的話就能引出奧爾麗絲嗎?」

屍體騎士的劍將知江小姐的薙刀壓了回去。

這種強烈的信念所呼喚而出的,不爲其他、正是勇氣。

勇氣的力量。

原來如此,我們想要尋求協助、她想要殺害,雖然目的不同,但我們要見金龍的理由都是一樣的。

知江小姐將她那招人喜愛的聲音提高聲調、引導着瑪麗娜她們。

「扎比涅姐姐跟人家說過,百年前……山麓村子裏的一個黑髮姑娘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換,祈求奧爾麗絲守護村子。奧爾麗絲聽從了她的願望,作爲喫掉她的報償,與當時正在進攻這一帶的姐姐的軍隊戰鬥。」

「龍王……西古魯德。」

辛塔拔出蠢蛋給的短劍,死死盯着緊緊逼近過來的屍體騎士。

「它們和之前那些屍體兵稍有不同喔~」

不像樣也要有個度,不過也沒法責難他。即使是我、僅僅是面對着隆布洛澤顫抖就已經無法停下來了。

那是知江小姐的薙刀被屍體騎士的騎士劍擋住的聲音。

「然後,爲了見奧爾麗絲而將這些黑髮女孩子當做祭品嗎?」

「是喔~因爲奧爾麗絲喜歡黑髮姑娘嘛~」

灰色的地面鼓起來,裂開,白骨的屍體出現了。

據說魔王的十個女兒之中,有幾個被龍騎士雷加克打倒了——而天上的少女隆布洛澤並沒有被包含其中——也就是說,她不但是魔王軍中樞中的一人,而且還是在那場大戰中存活下來的高手。

知江小姐手下留情了?——不,不可能。

但是,不管可不可愛,她都是魔界的住人——也就是魔人,而且是那個魔王梅=海姆的女兒。

隆布洛澤所散發出來的威壓感遠遠超越血櫻的阿伊卡。

始終保持着微微笑容的知江小姐、表情也僵硬了起來。

由經驗而來的直覺正在強烈告訴我——

雖然仍然對隆布洛澤抱有着恐懼,但已經不再想要逃掉了。

「屍體騎士」

我不覺得我和隆布洛澤的戰鬥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瞄準姿勢被打亂的知江小姐,屍體騎士揮下了過去用來保護蘭德爾人民的劍。

「第一次聽說。」

不止一具,屍體從我們的四周的地面裏不斷湧現而出,眨眼之間便將我們團團包圍。

靠我自己一個人做魔王女兒的對手,說實話有點心裏沒底。不過沒辦法。如果蠢蛋能有點幹勁兒的話還能將瑪麗娜她們託付給他,留下知江小姐和我一起。可是把瑪麗娜她們託付給全無戰意的蠢蛋一人,這令人非常不安。

的確,自稱是魔王女兒的隆布洛澤擁有一張可以被稱爲美少女的臉。

只有蠢蛋一人在那裏什麼也沒有考慮似的發着呆。

根據辛塔的話來看守護神擁有着人類的姿態——對於高位龍族的奧爾麗絲,變化爲人類模樣這種事情想必是輕而易舉吧。

「人家對奧爾麗絲纔沒興趣呢!我要找的是百年前妨礙父親的那個討厭的混蛋龍。」

一定要守護最愛的姐姐——這種信念,使他戰勝了恐懼。

隨後——

即使如此,他也仍然堅持到這裏來了。即使害怕得不得了,面對着連我都想要馬上逃跑的敵人,全身上下像是惡寒般地顫抖着,即使如此也仍然緊緊地握着短劍。

隆布洛澤說道。

不詳的、惡毒的,嗆人的濃重死亡氣息,令我的雙腿開始顫抖。

「黑髮的姑娘、很美味喲~」

「原來如此……」

「雷克斯大人也請快逃。」

沉重的金屬音響徹夜空。

足以斬斷岩石的銳利斬擊。

姿勢不穩的知江小姐勉強躲開了。這到底……

我架起魔杖開始詠唱咒文。

輕輕後跳一步重整態勢的知江小姐再一次突進,薙刀與騎士劍交錯蹦出火花。

正如隆布洛澤的話所言,過去曾是蘭德爾士兵的屍體騎士比之前的屍體兵擁有着更高的戰鬥能力。

是受到生前的能力的影響麼,還是隆布洛澤所使用的死靈魔法不同了呢,或者說這兩方面的因素都有。

「雷電」

撕裂滯夜般的青白閃光擊中屍體騎士令其踉蹌不前。

即使被我的魔法直擊,屍體騎士也沒有倒下。即使如此,知江小姐也不會放過這個空隙。

一道漂亮的弧線劃過,屍體騎士的身體被知江小姐的薙刀擊中,崩落。

「快,趁現在!」

我喊道、辛塔和女孩子們開始跑了起來。

「安玖大人,祝您武運昌盛。」

知江小姐帶着所有人逃掉了。

只有一個人,蠢蛋英姿颯爽地站帶我前面——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的。

沒在前面做嚮導也沒在後面掂後,緊緊地黏在知江小姐的身後,儘量不顯眼地、同時也爭先恐後地逃掉了。不像樣也要有個度。

並且,也開始討厭一到這種時候便對蠢蛋稍微抱有期待的自己。

明明對那種傢伙抱有期待也只會落空而已。可是——

(「我就在你旁邊,有什麼就跟我說哦!」)

掠過大腦的,是我發燒倒下時蠢蛋對我說的話。

屍體騎士並沒有衝上來,而是咔噠咔噠地在我的四周慢慢地轉着圈。

我仰望着浮在漆黑夜空中的非人少女。

向我逼近了過來。

是個與魔王之女這個身份相稱的腐壞的邪道女。

「特地趕回來幫你的說,爲啥非得突然被你捏啊!莫名其妙!」

「淹沒在自己漸漸被解體的恐懼中,發狂地死去吧!」

辛塔給我的勇氣和蠢蛋給我的(?)怒火令我前所未有地高漲了起來。

「撥皮、削肉、將內臟一樣一樣取出來,雜碎骨頭,將你四分五裂~當然,始終讓你活着~」

我拼命從嗓子的眼兒裏擠出聲音,架起魔杖。

頭開始暈了。

我對她伸出拳頭豎起大拇指,然後將大拇指朝向下面。

「她們對你的計劃來說不是必不可少的嗎?殺掉的話不是沒有祭品了嗎——」

她所使用的魔法與我們世界的魔法形式上有所不同。

嘎哩嘎哩。

而且即使成功打倒了眼前的,新的也會沒完沒了地從地面裏鑽出來。

「雷……電……!」

我還正覺得奇怪呢……爲什麼瑪麗娜她們要逃跑的時候就只有一具屍體騎士上前阻擋……

它們的戰鬥能力在一般的劍士以上,如果一口氣攻上來的話,要殺掉疲弱不堪的我是輕而易舉。

鍾愛着可以稱的上是殘酷、殘虐的一切行爲……

「稍微給我讓個道兒!」

「話說,我本來就沒想跑來着!」

嘎哩嘎哩。

「什麼意思啊!不回來更好嗎!?」

只是麻煩的是,魔人的魔法似乎不需要詠唱咒文。

單手舉起,悠閒地說道。

蠢蛋穿過屍體騎士之間來到我面前。

魔王之女——隆布洛澤。

「沒關係啊~黑髮的姑娘到處都有。你的同伴之中不是也有一個麼?看起來比村子裏的姑娘要美味的多~」

(我就在你旁邊)

知江小姐……

隆布洛澤眼鏡後面的眼睛,如同刀刃般眯了起來。

什麼就在我旁邊啊!

不倚靠魔杖的話連站立都覺得辛苦的疲勞感,以及看不到勝算、心中滿溢着的絕望感。

對時間的感覺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遺憾的是、我仍然還沒能把坐在空中的隆布洛澤打下來。

「那爲什麼跑掉了?」

天上的惡魔發出的笑聲。

蠢蛋痛叫着跳了起來,按着被捏的臉頰淚目抗議道。

就讓我好好胡鬧一通吧。

在我心裏,對隆布洛澤的恐懼已經徹底消失了。

「煉——」

雖然也試着向上方的隆布洛澤發起攻擊,可她的食指在空中一揮出現的文字列——其蘊含的力量將我的魔法全部消除掉了。

爭先恐後地逃掉了的蠢蛋、超討厭戰鬥的蠢蛋、爲什麼會回到戰場來。

魔王之女發自心底地歡快着,吊起了嘴角。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啊……!」

笑聲。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是不在嘛!

看來不是幻覺。

被我打倒的屍體騎士已經超過十具了吧。可是我的面前卻始終站着四具屍體騎士,鎧甲與白骨之間嘎哩嘎哩地響着。

「疼!」

「唷!沒事比什麼都好!」

將人活生生的解體這種事情普通是不可能做的到的,可是對方是魔界的死靈使,即使做得到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看我不把你給扯下來——這個意思。

屍體騎士嘎哩嘎哩地逼近過來。

我盯着着蠢蛋的臉。

總之,捏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覺吧……

「人家最喜歡這種欲擒故縱的感覺了。那些姑娘在回到村子放下心時被殺掉。嘸嘸~真可憐~」

隆布洛澤臉上浮現出包含着鍾愛殺戮的狂氣和確信自己絕對有利的從容的笑容。

拗~

嘎哩嘎哩。

「喂~~」

即是毫無勝算,到最後——到生命盡頭的那個瞬間,我都要全力抵抗到底。

不過這一點並不值得喫驚,雖然沒有見過魔人的魔法,但也聽說過魔人的魔法與人類的魔法不太一樣。

我轉過頭,看到的是正在往這邊跑過來的蠢蛋。

當然它們也不是一動不動等着我打,我不得不邊躲着它們的騎士劍邊使用魔法。

搔着腦袋,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隆布洛澤「啪嗒」地打了聲指響,在我四周轉圈的屍體騎士一起面向我。

「爲什麼……」

編織思念之絲,詠唱咒文並將其伸向世界之傷,從相鄰的世界——魔界將元素引導,解放。

「那是我的臺詞!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早早就逃掉的你竟然會回來,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呢!」

戰鬥開始已經快半刻鐘了吧。

好吧。把那笑容破壞掉吧。

「原來如此……你這個女人的性格,我算是搞清楚了!」

非對稱的、崩壞了般的笑容。

在我剛要喊出咒文的同時,傳來了高亢的白癡聲音。

蠢蛋回來是好還是不好、高興還是不高興、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這段流程不知重複了幾回。

「煉……獄!」

「啊呀啊呀~剛纔的架勢到哪兒去了,魔法師小姐?不解決掉人家的話,山麓的村民們都會死的哦~」

「嘸嘸~」

「那……當然是、你……」

真想亂放一通魔法暴走一下。

火球之後是電擊,受到這雙重攻擊的屍體騎士連同鎧甲一起粉碎於夜風中。

隆布洛澤嗤嗤笑着一揮食指,新的屍體騎士頂破燒焦的地面爬了出來。

無論是召喚屍體騎士的時候還是抵消我的魔法的時候,隆布洛澤都沒有詠唱咒文。僅僅是食指一揮,便足以將我逼得走投無路。

「嗯?」

「只要能抓到她,其他的怎麼樣都無所謂,一個不留地殺掉吧。當然,你也是~」

「幹、幹嘛啊!」

「我、我怎麼了?」

魔法使用過度,我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了。

「原來如此,原本就打算把村民都殺掉,所以纔會放瑪麗娜她們逃跑嗎。」

難道是因爲體力精力均到達極限而產生幻覺了……

啊~~~真氣人!

嘎哩嘎哩。

看來這些傢伙被施與了極強的對魔法力,喫了我的魔法直擊也不會倒下,兩擊、三擊才總算能打倒一具。

「很有膽量嘛~竟然只靠一個人就敢向人家挑釁,人家很中意你哦~」

「真會逞強啊~。人家不討厭你這樣的女人哦~,不過還是要殺掉就是了~」

可是,好像是威懾一樣——讓我玩味絕望的感覺般,它們只是在我周圍一圈圈地走着。

雖然這只是逞強,但奶奶曾教過我,魔法師越是身陷險境的時候就越要不以爲然。

舔着朱脣,魔王之女眯起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則大睜開來。

可是——

由於無法靜下來使用魔法,不但過分消耗體力、集中力也需要平時的幾倍。

豈止這樣,我連她所操縱的屍體騎士都沒能驅除乾淨。

說到底,這個蠢蛋真的是真人嗎。

「我沒那麼說啊……」

「你不是說要我快逃嘛?你說逃掉也可以的話,普通都會逃掉的吧!即使本來沒想要逃。」

真想丟掉魔杖蹲下抱住腦袋。這兒如果不是戰場的話可能就真的這麼做了。

「你究竟要沒骨氣到什麼地步啊……」

「不是、我說、那個、不是有這麼個東西嗎?是叫條件反射……什麼的?所以……那個、呃……抱歉。」

「啪」地在胸前合起手道起謙來。

「不過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就算了吧!」

「雖然回來了,可是爲什麼會花這麼長時間啊?」

「那是、逃掉之後決心就動搖了啊!」

「也就是說爲了重新下定決心而花費了不少時間。」

「呃,差不多就是那樣?」

「那樣?——你這麼問我我也不清楚啊……然後、怎麼辦?」

「怎麼辦?你指什麼?」

嘆氣。

「是在問你回來打算幹什麼!」

「啊啊,那當然是、」

聽了蠢蛋的話,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戰鬥啊、」

戰鬥。

本來在這種場合下絲毫無需意外的話,可是從蠢蛋嘴裏說出來,想不驚訝都不行。

「要戰鬥啊,我!雖然討厭、超~討厭,可是我上!」

辛塔持劍的姿態給了我勇氣,雖然與我不同,但蠢蛋也是從辛塔那裏獲得的戰意。

「是爲了辛塔啊!」

蠢蛋的劍宛若風般。

不、我的勇者,雷克斯=伊爾=海德菲爾特。

如此這般地揮舞鋼劍,可是蠢蛋身上卻沒有一絲殺氣。

蠢蛋頷首,架起劍。雖說算是擺起了架勢,但無論是持劍的手還是雙腿都完全沒有用力,全無干勁兒的姿勢。背彎着,腰也無力,毫無魄力。

「那傢伙,剛纔拿着劍的時候,抖得超厲害。」

我已經沒有像剛纔一樣邊躲邊詠唱咒文的體力了。但是蠢蛋能幫我牽制住敵人替我爭取時間的話,我就還能繼續堅持。

一瞬、雖然沒這麼誇張。

「雷克斯大人。」

蠢蛋對自己所說的話點點頭。

「不是說過了麼?我最喜歡欲擒故縱了。但是人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蠢蛋手中的劍,劍刃是黑色的。

「哎……?」

和血櫻的阿伊卡戰鬥的時候,到最後也沒有拔劍。開始旅行後也一次沒有拔出來過。

黑暗劍是用不存在於我們的世界——僅在魔界可以採到的稀有礦石、黑暗鐵鍛造而成的劍的總稱。

是隆布洛澤。

雖然對他不是爲了身爲同伴的我而回來這一點有點難以接受,算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我相信你哦,蠢蛋。

「嘿~挺能幹的嘛~似乎能讓我開心一下。」

我停下詠唱中的咒文,對着蠢蛋的背說到。

蠢蛋把穿插着嘆息的話說完後,拔出了騎士劍。

「呼~」

「黑暗劍……」

而且那數量與以往不同。三十……四十……也許已經超過了五十。

這樣說着的隆布洛澤的周圍圍繞着非此世之物的散發着淡淡光輝的文字排列。

「那傢伙、真可憐啊~」

嘎哩嘎哩。

蠢蛋像是要證明自己所說無虛假般、手放在了掛在腰上的騎士劍上。

停止前進了的屍體騎士再次架起劍與盾。

「……」

「……喫了撿到的什麼奇怪的東西了麼?」

看來要好好感謝一下不在這裏的辛塔。

「所以我就想啊,與其讓那傢伙硬撐,還不如我來!」

「你果然是應該置身戰場的人。」

被辛塔的勇氣所震動而有了戰意嗎。

只是,我被蠢蛋那前所未有的戰鬥姿態給壓倒,除了睜大雙眼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哎……」

蠢蛋說道。

這麼說絕不誇張。

白刃沐浴着月光散發着冰冷的光輝——不對,那個樣子應該稱爲黑刃。

對他來說這種情況僅僅說句「真麻煩啊~~」就能解決。

雖然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戰鬥,不過沒有其他選擇了。

就好像聽到了我的心聲般,蠢蛋背對着我輕輕揮了揮手。

蠢蛋也一樣嗎。

我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也對付不了的數量。不要說對付了,或許都會失去戰意、徹底陷入絕望也說不定。

「什麼啊那是!我要戰鬥、這很奇怪嗎!?」

蠢蛋每每揮動黑暗劍所帶起的空氣波浪,令被賦予虛僞生命的悲哀死者消散於暗夜之中。

這個蠢蛋,終於拔出了劍。

不,無論是編織思念之絲、還是詠唱咒文,時間都足夠。

地面接連鼓起,我們再次被屍體騎士包圍了。

「嗯,知道了。」

「拿着劍瑟瑟發抖的樣子不適合他。和最喜歡的姐姐一起耕田的樣子才合適。我雖然沒見過他耕田的樣子,但能明白,你也想象一下啊!」

按他說的試着想象了一下。

可是蠢蛋不一樣。

事實上,這種狀況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是危機什麼的。

「竟會停止攻擊等我們,待人真是親切啊。」

可憐……是說辛塔嗎?

再一次,沒有我出手的機會。

那個蠢蛋,做到的。

蠢蛋腳下的地面如同烈風切過般留下了傷痕,被蠢蛋的劍斬中的屍體騎士如同被暴風吞噬般被捲上天空。

身體的動作如烈風,揮出的斬擊如暴風。

從劍尖開始到根部,全部是黑色的。不是那種單純塗上的黑色,而是充滿了透明感的鮮明的黑。

足以與那個阿伊卡相匹敵——不對,是要遠遠地凌駕於其上。

因爲這還是第一次。

蠢蛋沒有回頭,食指搔搔耳根說道。

是蠢蛋做的。

「真麻煩啊~~」

和最喜歡的姐姐一起耕田的辛塔,滿頭大汗地開心地笑着。

纏繞在他身上的是不同於殺氣的、如同無風海面般的靜謐氣息。

「是……啊。」

「真可憐啊,那傢伙。雖然是我把劍交給他的,可是他不適合拿劍啊!」

現在我只有相信蠢蛋了。

「詠唱咒文使我無法動彈。這期間請牽制住敵人。」

令人瞠目的疾速,令人驚異的破壞力。

「你……」

顫抖着拿着劍的姿態雖然勇敢而凜然,但要說那邊更適合他的話……我不由得贊同了蠢蛋的說法。

我漸漸明白了蠢蛋爲什麼要說辛塔可憐了。

交雜着哈欠聲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辛塔勇敢地姿態給了我勇氣。

「嗯……」

倒不如說,不戰鬥才更奇怪。

因爲是由魔界的礦石鑄成,所以對身爲魔界生物的魔物非常有效。而且還聽說其對血肉的抗性很強,無論斬掉多少敵人都不會變鈍。

想必是把名劍。

我無意識地細語了一聲。

蠢蛋搔了搔後腦勺兒。

「雷克斯大人。」

以烈風般的疾速穿梭於夜空與地面之間,以暴風的劍將敵人撕裂。

「就算我戰鬥,也沒有人會幸福。」

「想象出來了麼?明白了吧!那傢伙明明怕的亂七八糟,明明根本就不想拿劍,可還硬撐着拿起了劍。這難道不可憐嗎?」

「差不多可以開始進攻了吧!」

從我的位置能看到的蠢蛋的側臉上,只有打從心裏覺得麻煩地皺着眉的表情、既無焦躁也無恐懼的神色。

「不……雖然不是這樣、」

「我會戰鬥的。」

我恐怕、眼睛已經睜得圓圓的了。

「哎?」

僅僅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四具屍體騎士便不留痕跡地崩壞消去了。連同鎧甲一同被粉碎。

「作戰決定好了麼?」

但是比我詠唱完咒文的時間要短得多。

「嗯?」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黑暗劍了,但蠢蛋的劍比起以往見過的任何一把劍都要美麗,不由得讓人看得入神。

第一次見到蠢蛋拔劍。

「不是、我也超討厭的說。可是我出面戰鬥、就能讓他和他姐姐平靜快樂的生活的話,那也被辦法——開始這麼認爲了。超麻煩的說!」

絕不是在逞強,這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

蠢蛋輕吐氣息、超過五十具的屍體騎士,全部從邪惡的束縛中解脫了。

「那種事——」

本想當即否定的,但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蠢蛋的劍術早已遠遠超越所謂一流的水準。

天生具備才能是其中一個要素,僅僅具備才能還不夠,達到這種強度還需要積累相當的修行。

蠢蛋應該不會討厭劍這種東西纔對,雖然從軍三天便逃回來,但是如果討厭劍本身的話,他根本就不會那樣認真地修煉。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他會如此討厭戰鬥。比起說服他,先要知道這個理由。

「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你爲什麼不想戰鬥?」

「……鮮紅的……」

蠢蛋沒有回頭,微微低下頭回答道。

「……被染的鮮紅的……、奶奶的眼睛。」

「哎?」

「我最喜歡奶奶的眼睛了,超漂亮的深藍色。看着它就好像在天空中飛翔着一樣。可是,因爲我的錯,它們被染得鮮紅。」

因爲我的錯……蠢蛋輕聲重複着。

「血止不住的流,我完全不知道該做怎麼辦……明明是我的錯,奶奶一定痛得要命,可是她卻說一點兒也不痛、邊說着沒關係邊笑着。明明不可能沒關係的、」

回憶起了不願回想的過去,蠢蛋的聲音輕輕顫抖着。

「奶奶的眼睛治不好了。傷口明明癒合了、但是卻看不見了。顏色也變成了紅色……僅是看着奶奶的眼睛,也在無法享受翱翔空中的感覺了。」

「雷克斯大人……」

「那時候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我的劍是災難之劍,是會給人帶來不幸的劍。」

也許是修行中的事故吧……。蠢蛋的劍無意中刺傷了奶奶的眼睛,使那雙眼睛失去了光明和美麗的藍色。而蠢蛋則始終爲傷害了最喜歡的奶奶而自責着,變得開始怕血……。

這就是蠢蛋不想戰鬥的理由。

毫不誇張地說,那是足以覆蓋住天空的大量文字。一個個文字散發着剛剛流淌出來的血一樣的紅色光芒,令人戰慄不止。

蠢蛋搔着耳根半回過頭。

擁有可以搖動山川的強大力量、知曉世界真理的高度精神性,是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

堪比魔法的跳躍力。地面越來越遠。

「能感覺到麼?這傢伙的憎惡。」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因爲我有這樣感覺。你戰鬥的姿態更令我確信了這種感覺——你能成爲真正的勇者。再說一次,你的劍絕不是給人帶來不幸的劍。」

隆布洛澤睜開眼睛如同飾演莊嚴的舞臺劇般張開雙臂,高聲呼喊。

擁有人的姿態,可卻遠遠超出人類範疇的巨大的存在。

「小看那邊的小哥的話可能會很糟糕,所以我也稍微認真一點嘍~」

從王都到德納的三天裏,蠢蛋幾乎吵耳地說了一大堆關於祖母的事情。

「有什麼,」

我的左臂、肩膀稍微往下一點有一處不大的燒傷。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注意到時,我的手已經放在了蠢蛋的臉頰上。

爲了讓擁有稀世才能的孫子明白劍是多麼危險的東西。

雖然這麼說,可是導致失明程度傷果然還是太嚴重了,也許是我理解錯了也說不定。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令人聯想到世界末日般的絕望光景。

蠢蛋抱起我飛上了天空。

「奶奶解決掉的巨人。」

「奧爾麗絲爲了殺掉這傢伙而利用了人類,因爲自己殺不了它。」

我撫摸着蠢蛋的臉頰,點點頭。

「人家能感覺到、這傢伙幾乎無法抑制的憎惡。對殺掉自己的人類女劍士、和將女劍士召喚而來的奧爾麗絲的憎惡。」

是奶奶爲了讓想要成爲魔法師的我明白魔法師非常危險的東西而用火魔法造成的傷痕。

「已經被打倒的巨人,爲什麼……」

沒錯——

我斷言。

這樣嘟囔着的蠢蛋看着地面。

「雷克斯大人。」

「下面有什麼東西。」

這樣的雷米艾爾大人不可能因爲被孫子弄傷了眼睛就對孫子抱有負面感情。不可能會因爲這個就認爲自己變得不幸。

我出聲叫他,他也仍然沒有回頭。

隆布洛澤每次使用魔法空中都會浮現出文字列,但是之前的那些次與這次的文字列相差的實在太懸殊。

「沒有一個人因爲你的劍而變得不幸。」

「啊……」

「沒有那回事。」

手腳比大樹還要更粗更長、皮膚如同燒紅的鐵般赤紅,身體上好像被燙的滾開一樣到處是大泡。看來腐臭是那些泡泡破裂開時擴散開來的。

「可是,奶奶因爲我的錯……」

「爲什麼、你能說得這麼肯定啊。」

……不對,還有一點。

魔法也一樣。

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馬上就後悔了。

大地的震動越發激烈。

在地面上——剛剛我們所在的地方,那個東西出現了。

蠢蛋點頭,我則搖頭。

「那個巨人是屍體兵……?」

我沒在意繼續說道。

張開的眼睛中沒有眼球,只有深深的空洞。

劍是兇器,是殺人道具。雖然也有爲救人而用,但本質上果然還是兇器。

我緊緊捂住口鼻,盡全力保持清醒的意識睜着眼睛,凝視着變成屍體兵的巨人。

打倒尤特蒙達斯的就是蠢蛋的祖母雷米艾爾大人。

「混沌於深淵甦醒吧!」

蠢蛋口中的祖母——雷米艾爾大人是個開朗公平的、強大的溫柔的人。擁有着天空般寬廣的心胸和大海般深邃的熱愛之情。和我的奶奶一樣。

「請回想一下。你的祖母是不是從來沒有責備過你。」

「看來是,臭的要命。」

腐臭仍沒有消失,而且越發強烈、濃重了。

不對,在搖動的不只有腳下這塊地方而已,整座山都在震動。

「爲什麼——」

而腐臭的發生源尤特蒙達斯、就在眼前。

所謂巨人,就是與龍族對等、舊世界之前便一直存在着的最古老的種族之一。

「尤特蒙達斯……」

在舊世界之前其繁榮達到極致,現在則與龍族一樣,其數量減少到足以稱爲夢幻的程度——這就是我對巨人的全部瞭解。

是奶奶給我留下的燒傷。

過去在這片土地上被一名女劍士打倒的兇暴巨人。它的名字就是尤特蒙達斯……

或者說——我這麼想着。

「真理……」

爲什麼巨人會出現在這裏。

說着、我想起了敵人的能力。

蠢蛋想了一會兒,點點頭。

隆布洛澤抱着雙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竊笑着說道。

回過頭的蠢蛋的眼睛裏微微地滲出了淚水。

「爲什麼能這麼肯定——嗎?當然能肯定。的確、我並沒有你的祖母,但是我從你那裏聽說了許許多多關於她的事情。」

「要跳嘍!」

「嘸嘸……唔嘸嘸!……啊哈!」

蠢蛋低語出的名字和我所想的一樣。

隆布洛澤所說的人類女劍士就是雷米艾爾大人。可是雷米艾爾是應奧爾麗絲的召喚而來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奶奶一次也沒有責備過我。即使眼睛看不見了,奶奶對我也一樣地溫柔……」

「這就是答案。」

「哇!」

「變得不幸了?」

奧爾麗絲……大概擁有着足以戰勝尤特蒙達斯力量的四天龍,不是自己去戰鬥,而是特地讓雷米艾爾大人——利用人類去擊退尤特蒙達斯的理由——我明白過來了。

「爲什麼……」

「竟然把人家丟在一邊在哪裏調情,膽子不小嘛~你們兩個。」

「不過託了你們調情的福人家這邊的準備也弄好了。」

雖然方法不同,但雷米艾爾大人是不是也是出於跟我的奶奶一樣的理由而主動承受了蠢蛋的劍……我不由得這麼想。

隆布洛澤是死靈使,也就是說——

「哎……」

稀疏的頭髮是樸素的白色,從額頭到兩邊的太陽穴長着無數即不是角又不是疣的突起。

就如狗無法在空中飛翔、人無法由卵孵化一樣,世界有着不會改變的、無法改變的、絕對不會動搖的真理。

我走近蠢蛋,爲了讓他回過頭而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突然間腳下的地面開始搖起來,我下意識地抱住了蠢蛋的手臂。

話說一瞬間我是真的失去意識了,回過神兒來我仍然保持着被蠢蛋抱着的樣子落回到了地上。

「我不認爲你的劍是給人帶來不幸的劍。我的見解不同,你的劍是能給人帶來幸福的劍。」

我抬起頭,映入我眼簾的是在黑暗的天空中佈滿的血色文字列。

「是啊,我保證。」

「你的祖母大人並沒有變得不幸。」

難以相信的感覺緊緊地勒住心臟。

咕咚咕咚!

「巨人……」

我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兇惡的什麼東西在腳下胎動着。

隆布洛澤的聲音傳來,我的手離開了蠢蛋的臉頰。

或者說,雷米艾爾大人是主動上前承受蠢蛋的劍的——

「是……這樣麼?」

別說是嘔吐了,根本就到了讓人頭暈的地步的惡臭。

「奧爾麗絲……召喚來的?」

奧爾麗絲不能靠自己與尤特蒙達斯戰鬥的理由——是因爲龍族與巨人族之間存在的真理所致。

也就是,龍族對巨人族來說、巨人族對龍族來說、均爲不滅。

龍族和巨人族被彼此之間無法傷害的真理所支配着。

「這傢伙最喜歡喫人類了,可是喫人的話就會被人類的軍隊糾纏,那樣會很麻煩。這傢伙爲了尋找可以無顧忌地喫人的安住地而來到了這座山裏。雖然有軍隊,奧爾麗絲也在這兒,但這傢伙對這裏很中意。軍隊簡簡單單就能打飛,多虧了真理、龍族的奧爾麗絲也構不成威脅。這傢伙打算在這兒落腳,自由自在地喫人。可是最後因爲奧爾麗絲而沒能如願。它被奧爾麗絲召喚而來的人類女人殺掉了,心裏飽受着對殺掉自己的女人和奧爾麗絲的憎恨的煎熬而死去了。」

隆布洛澤抱着自己的肩膀,心醉神迷地描述着巨人的憎恨。

「對這傢伙來說人類已經不是嗜好品了,而是憎恨的對象。那麼,你們是否能承受得住這傢伙的憎恨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尤特蒙達斯仰天長嘯。

足以動搖大地的怒吼中充滿了強烈燃燒着的憎惡。

丟人的是,迫於着壓倒性的氣勢我後退的時候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爲啥對我發火啊~我又沒對它做過什麼。」

蠢蛋嫌麻煩地說完,慢慢架起了黑暗劍。

我咬牙堅持站了起來。

沒錯、現在的我,不是一個人。

現在站在我身邊的蠢蛋,正是過去打倒了尤特蒙達斯的雷米艾爾大人的孫子。

「雖然說是屍體,可是砍上去的話肯定也會噴出血吧—」

「雖然會出血,但還好對手並不是活着的——請這麼想。」

「是啊~只能這麼想了啊~」

蠢蛋說給自己聽似的說完,腳尖無聲點地——眨眼間便躍到了尤特蒙達斯頭上的高度。

黑暗劍向着沒有眼睛和牙齒的巨人額頭刺了進去。

即使是英雄的曾孫,但蠢蛋和我一樣是人類,人類承受了巨人的一擊怎麼可能還能活着。如果是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該說是同預想的一樣還是該說回應我的覺悟般、尤特蒙達斯的強大與我以往遇到過的魔物完全不在一個格別上。

大家、對不起。

在我的胸口,蠢蛋小小地嘟囔了一聲。

拯救了被魔物襲擊的村子,而被敬爲守護神的女性——

好不容易爬到他身邊,我伸出雙臂把他的頭抱在胸前。

腕力驚人的可怕,每每巨大岩石般的拳頭揮下,大地被砸碎、林木被掃光、連地形都被改變。

到現在爲止一直「你、你」地叫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叫我的名字,稍微有點……真的只是稍微有一點點而已、覺得高興。

聽到風怒吼的聲音,一定是尤特蒙達斯的拳頭落下來的聲音。

「明明承受了巨人的攻擊,爲什麼還能活着?」

「屠龍!」

儘管去到他身邊我也無力保護他。即使如此,他也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他的從者。

隆布洛澤臉上浮現着笑容說完的瞬間,尤特蒙達斯的手跟上了蠢蛋。

一半身子指的是隻有上半身。

可是蠢蛋揮下的劍沒有擊中隆布洛澤,而是嵌進了尤特蒙達斯的肩膀。

雖說起身了,可是並沒能站起來,而是單膝跪地低着頭。

「雷克斯大人……!」

蠢蛋沒有回答隆布洛澤的疑問,一直低着頭,雙肩痛苦地上下顫動着。

「……安玖……」

還是說拳頭剛剛落下來我們立刻就已經死掉了嗎。

我膽怯地點點頭,瑪麗娜回答了我的疑問。

是想要操縱巨人這樣的高等生物即使是屍體也必須與其融合麼、還是說融合可以提升尤特蒙達斯的力量呢。

「覺得頭髮的顏色不對嗎?」

「雷克斯大人!」

我們現在還活着,是因爲尤特蒙達斯的拳頭被某個人的手擋住了。

不對,死了的話就不可能還能這樣思考。

蠢蛋的漆黑劍刃確確實實擊中了尤特蒙達斯,每當擊中時黑色的血液與強烈的惡臭一同噴出。

從者不可以死在主人之後。

但是巨人即沒有動搖也沒有發出悲鳴。

「別……過來……」

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一條手臂和半個身子都被吹飛了,可是無論是半個身軀還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手臂都立刻就恢復了。

看來即使是蠢蛋如暴風般的劍,也無法一擊擊倒這樣的一個巨人。

我也抱着同隆布洛澤一樣的疑問。

在那裏有魔王的女兒隆布洛澤的一半身子。

「吾現在爲父親所授之桎梏所束縛,因而喪失了本來之色。」

以眼睛無法捕捉的速度在巨大身體四周移動着、偶爾跳起來、不停地揮動着黑暗劍。

瑪麗娜點頭說道。

而且尤特蒙達斯還有操縱雷的能力。

與巨大的身體不相稱的敏捷,我的魔法一半都被它躲過了。

…………………………

「真溫柔啊。」

「你終於來了,持有龍之因子者。」

至少在死亡到來的瞬間,不想讓怕血的他看到血。

怎麼回事啊,明明最討厭他了,可被叫了名字心裏卻感覺癢癢的。

面對這樣的強敵,蠢蛋一步也沒有後退。

聽到我的聲音回過頭,露出淡淡笑容的是辛塔的姐姐——瑪麗娜。

更何況,對方已經死了。除非能完全破壞它的身體,否則無法讓它停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腦袋裏浮現出了山麓村子裏的守護神的石像。

不是尤特蒙達斯躲開了、也不是隆布洛澤做了什麼,而是蠢蛋在快要擊中隆布洛澤的時候自己改變了劍的軌道。

「瑪麗娜是……奧爾麗絲……?」

戰戰兢兢地慢慢睜開眼睛抬起頭,不覺將眼睛瞪到了最大。

「第一次……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啊。」

抱着這個也無法收拾掉它的話就沒有辦法了的想法發出了攻擊,但是即使是我最強的攻擊魔法,也沒能解決掉巨人。

從脹大起來的肩膀的肉中長出手臂的情景令人瞠目結舌,我當場無力地跪倒下來。

輕輕將千倍於自己的手的尤特蒙達斯的拳頭推回去後,瑪麗娜全身轉向我們,說道。

「果然,你就是奧爾麗絲啊……」

我幾乎是爬着向蠢蛋靠近。

因爲無論怎麼斬擊,傷口都會在轉瞬間癒合,那速度令人難以接受。

聽到蠢蛋的話,我不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父親、母親、奶奶、大哥、小哥、雷文大人、知江小姐、蠢蛋——不、雷克斯大人……

…………………………

蠢蛋的全身被尤特蒙達斯從最高點快速揮下的巨手打到。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的地面上,無力地癱軟着。

等了多久拳頭也沒有落下來。

按蠢蛋的性格,雖然可以攻擊屍體的尤特蒙達斯,但要攻擊人(正確的說是魔人)果然還是有些抗拒的吧。而我已經毫不猶豫地向隆布洛澤發動好幾次進攻了。

「沒錯。」

最後的瞬間浮現在我的頭腦裏的是謝罪的言語。

滿溢腐臭的夜風中,她的豔麗黑色長髮沙沙飄動。

用意志力來彌補早就用盡的體力而戰鬥到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可辛塔說她的頭髮是金色的……

目標是頭頂。

我的魔法也一樣,用風刃切、用火燒、用水槍刺、都確實擊中了,可是當我的下一個魔法完成時,剛剛造成的傷口早已經消失了。

這是最後我唯一能爲他做的事了。

蠢蛋叫了我的名字。

…………………………咦?

「守護神的髮色是金色,如果吾和守護神是一個人的話,那爲什麼吾的頭髮不是金色……在這麼想嗎?」

別說使用魔法了,連站都站不起來……我接下來能做的就只有守望着蠢蛋的戰鬥了。

蠢蛋雖然一次也沒有被尤特蒙達斯擊中,但也開始喘起了粗氣。

「算了,反正我能和屍體對話,到時候在問你也不遲。總之你先死吧。」

每當額頭那無數的突起開始閃光,天空便會降下雷光之雨。

「那你真的就是金龍奧爾麗絲,村人所崇拜的守護神嘍?」

如同要打斷我的咒文詠唱般,尤特蒙達斯再次發出怒吼。

垂下來的劉海擋住了他的表情,不知是從頭還是從臉上——血慢慢滴了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清楚是否是回應着我的喊聲,蠢蛋慢慢地抬起身。

「瑪麗娜……?」

蠢蛋低着頭,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吾名奧爾麗絲,乃偉大龍王之子,被你們人類稱作黃金之翼。」

感覺不像是在說謊。

尤特蒙達斯像是趴在地上一樣地橫掃手臂,蠢蛋跳起來躲過了它的攻擊,大幅度揮舞起黑暗劍。

尤特蒙達斯用剛纔擊落蠢蛋的那隻手握住拳,高高掄了起來。

沒有聽懂她的話的意思而疑惑着的我,而在我懷裏剛剛還低着頭的蠢蛋抬起了頭。

雖然不清楚我的魔法對古老種族有多少效果,但現在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從巨人的頭上傳來隆布洛澤對蠢蛋的責問聲。

——總之蠢蛋這是第一次瞄準隆布洛澤發動進攻。

但尤特蒙達斯一點也沒有要倒下的樣子。

——對不起。

痛苦到無法回答了麼,還是根本不想回答。

我閉上眼睛,緊緊地抱住蠢蛋的腦袋。

「快逃……安玖……」

不可能會無傷,畢竟承受了巨人的一擊。

即使攻擊尤特蒙達斯也完全沒有效果,應該瞄準隆布洛澤攻擊纔對——

她的下半身埋在了尤特蒙達斯的腦袋裏。

「哎……?」

似的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瑪麗娜說道。

自稱奧爾麗絲的她,毫無疑問就是四天龍之一的金龍奧爾麗絲。

能夠輕易擋住巨人的拳頭便是最好的證明。

「吾遵從與吾友的誓約而守護着村子,同時等待着能夠解放吾的力量之人的到來。」

瑪麗娜——不,奧爾麗絲視線所及的是,靠在我的胸口的蠢蛋。

「繼承吾友雷米艾爾之血脈之人,汝正是吾所等之人。」

「啊……是這樣啊……」

在奧爾麗絲背後,暗色之聲如同火焰般燃起——是隆布洛澤。

「你就是奧爾麗絲啊……而那邊的小哥就是龍騎士雷加克的子孫嘍……」

奧爾麗絲慢慢將臉轉過去回答道。

「就是如此,魔王之女。那時力量被封印無可奈何被你帶走,如今桎梏已解,被隱藏於此人體內的龍之因子解除的。」

說完,奧爾麗絲視線轉回蠢蛋身上。

「就是你,龍騎士雷加克與雷米艾爾的血脈繼承者,明白嗎?」

「……啊啊……算是吧。所以纔不想來的啊……」

「名字是?」

「……雷克斯。」

「雷克斯,好名字。」

從眯起眼睛微笑着奧爾麗絲身上能感覺得到寬廣深厚的母性。

這表情與抱着啜泣的辛塔時的表情如出一轍,瑪麗娜果然就是奧爾麗絲。

可是——

瑪麗娜是奧爾麗絲的話,那身爲弟弟的辛塔究竟是誰。

宛若精神失常般、隆布洛澤倒錯的聲音,透過尤特蒙達斯響徹夜空。

「真愚蠢啊,吾本就不食人,勿說是黑髮的姑娘了。」

「還以爲會更大呢~」

遠比人類偉大的存在。

「真是個麻煩啊,我的血。」

雖然都是異形,對於空中的怪物相對照般,眼前的怪獸造型如神般美麗、神性滿溢。

「吾等也不清楚父親身在何處,知曉其所在的唯有龍之寶玉。」

「奧爾麗絲……」

龍族最高貴的四天龍之一——黃金之翼。

最後、隆布洛澤完全消失了,飛在空中的血色像是被吸過去一樣地緊緊地貼上尤特蒙達斯,慢慢滲入赤銅色的肉裏。

奧爾麗絲轉向這邊——面向蠢蛋,美貌上浮現出清爽的笑容說道。

那已經是隻能稱爲怪物的極端醜陋的樣子。

即使無法直視,也能知道那光芒中,奧爾麗絲的身姿正漸漸從人類變爲龍形。

「否,波拉是也。」

光芒從高聲宣言的奧爾麗絲纖細的身體裏溢出。

是尤特蒙達斯。

類似蝙蝠的六張翅膀。從到處伸出觸手般的肉帶。還有四條又粗又長的手臂。

咕嚕哩。

現在在我眼前的是與巨人同等的古老種族。

空氣再次震動起來。

「啊~」

面對蠢蛋的提問,奧爾麗絲懷念着遙遠的過去般眯起眼睛。

「可是想到這事和奶奶有關係的話就恨不起來了啊,對曾爺爺有點兒恨就是了~」

改變姿態的不止有奧爾麗絲一個。

和奶奶一樣所以覺得開心吧,蠢蛋笑了起來。

「你們說了同樣的話。」

隆布洛澤雙目怒睜大叫道,現在仍然浮在空中的血色文字列開始發生異變。

「讓自己與尤特蒙達斯完全融合了麼……?」

辛塔也是龍族麼……完全看不出是那個樣子,可是要這麼說的話,瑪麗娜也一樣……。

「好像是啊。真是令人厭惡的行爲啊。」

「兩個朋友……一個是奶奶麼?」

「沒想到奧爾麗絲竟然就在作爲誘餌而擄來的女人之中啊~」

「啊啊~父親大人,摯愛的父親大人,您的女兒變得如此美麗了!」

「是曾爺爺?」

奧爾麗絲展開折起來的翅膀,頓時磷光飛舞散落。

「和你的意思無關,因爲你會死掉,然後被我操縱——就像這傢伙一樣!」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立場阻止他戰鬥。除了請戰鬥之外什麼也說不了。

「是麼~那就把那個龍之寶玉給人家吧!」

「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現在你只要告訴我西古魯德在哪兒就可以了~」

金龍奧爾麗絲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巨大。

最初淡淡的白光漸漸強烈,慢慢轉變爲金色,如今變得已無法直視般地耀眼。

蠢蛋的問題是對我提出的。

不、不可以稱作是怪獸吧。

更何況奧爾麗絲還是偉大的龍王之子。

「汝以爲吾會遵從汝的意思交出來麼?魔王之女。」

「流淌在汝之血液中的龍之因子,會因與吾的接觸而激活,若汝想成爲真正的龍騎士就乘上吾背。」

隆布洛澤焦躁地說道。

蠢蛋「喲」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進奧爾麗絲。

「吾父爲防止吾等的力量爲人類的慾望所用而對吾等兄弟施與的桎梏已被雷克斯——汝的血中寄宿的龍的因子所解除了!」

我也不想強求討厭戰鬥的蠢蛋去戰鬥,知道他討厭血的理由的現在就更不能那麼做了。

「哎~」

柔軟的四肢、摺疊與背部的翅膀、長長的尾巴耀眼的金色。

「來吧,雷克斯。爲吾實現吾與兩位友人之誓約!」

「誠然,吾的第二位友人,雷米艾爾向吾祈願,有朝一日繼承自己血脈之人到訪此地之時,望吾借其力量。」

「不是,我也沒那麼想……可是果然、……不做不行嗎?」

但是聽到龍騎士這個詞馬上想到的是,人魔戰爭的英雄雷加克=烏爾=海德菲爾特——蠢蛋的曾祖父。

在面容憤怒歪曲的頭頂部出現了另一張巨大的臉。看起來像是戴着眼鏡般的臉,與方纔還在那裏的隆布洛澤的臉極其酷似。

奧爾麗絲面對這奇異的光景僅僅輕聲一呼。

如果蠢蛋能成爲同雷加克一樣的龍騎士的話——戰勝魔王就不是空談。

蠢蛋嘟囔道。

本以爲高位龍族一定會像山那樣巨大來着……。

雖然對四天龍來說十分失禮,但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也沒教訓他。

而且——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雷米艾爾的孫子啊。」

奧爾麗絲輕撥長髮,豔麗的長髮向天空中浮起。

蠢蛋被血弄髒的臉面向我,笑了笑。

「意外的小啊~」

「來吧,乘上吾之背,雷克斯。」

「啊……奶奶說了。要是有一天必須戰鬥的話,就去見奧爾麗絲。」

這話與其說是對我或者奧爾麗絲,不如說更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爲吾與最初之友之誓約,將你的力量借予吾。」

「即已爲死身,尤特蒙達斯已然從真理之中解放。現在的話,便能傷害到身爲龍之吾……不過反之、這對吾來說亦同。」

龍。

閃耀着光芒,美麗的異形。

當然它也是相當的巨大的,與最下位的龍族相比要大上兩三圈,可是與天空中的怪物比的話,還沒有它的一半大。

「那麼,我們上了!」

奧爾麗絲點點頭。

「遵從吾對雷米艾爾之誓約,吾將力量借予汝。然後,吾亦向汝祈願,雷克斯。」

咕嚕哩、咕嚕哩、咕嚕哩。

隆布洛澤舔着嘴脣,把眼鏡摘下來丟掉。

「那,我上了。」

奧爾麗絲莞爾一笑。

但它現在已是失去了剛纔巨人姿態的一半的樣子。

「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嘸……」

爲躲避耀眼光芒而移開視線之後看到的是——在飛滿血色文字的夜空中漂浮着的巨大肉塊。

這樣說着,奧爾麗絲彎曲前膝垂下頭。

回答我的自語的是即非男性又非女性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啊~……真是的、沒辦法啊~」

「雷克斯大人……祝武運昌盛。」

「嗯?」

赤銅色的腐肉劇烈地蠕動起來,尤特蒙達斯的姿態改變了。

奧爾麗絲所說的龍騎士究竟是什麼,我無法完全理解。

「對人家來說真是個愚蠢的失策……不過算了,見到你很高興~奧爾麗絲。」

隆布洛澤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露出的上半身漸漸沉進巨人的頭顱。

「山麓村中的姑娘。是第一個將四天龍之一的吾成爲友人的人類。依從她的祈願,吾守護了此山。」

一個個文字散發着血色光芒,如同飛蟲或鳥一般圍繞着尤特蒙達斯飛着。

是在笑吧——周圍的空氣靜靜地震動起來。

緊接着聽到的是肉蠕動的聲音。

「已經有五十年沒有變成這個姿態了啊。」

聲音的主人是天上怪物的視線所指的目標——就在我的面前。

失去手腳,只有帶着憤怒面相的頭顱俯視着這邊。帶着同樣面相的隆布洛澤就在頭頂部。

「波拉與雷米艾爾……兩人之願要吾在此戰鬥,吾將回應兩人之願!」

「誰啊?」

「請務必成爲龍騎士。」

蠢蛋半倒着靠在奧爾麗絲身上,抓着它的毛爬上了它的背。

「嗯……啊,對了,安玖。」

「怎麼了?」

「剛纔,謝謝了。」

「剛纔……是指?」

「剛纔你是想保護我來着的吧?」

「啊……不是……」

那根本算不上是保護,只是抱住了而已……。

「就好像是被奶奶抱住了一樣,感覺非常安心~」

「是、是麼……」

雖然像奶奶一樣這句話,對剛剛十七歲的我來說有點兒微妙的感覺,不過對蠢蛋來祖母的最喜歡的人,這句話在他來看是最高等的褒獎了吧。果然還是應該老老實實地高興麼。

「要飛了!」

金色的龍展開翅膀慢慢上下扇動,飛上了天空。

我爲了不被翅膀捲起的風吹走而俯下身,只有視線跟着他們一起上升。

追着緩緩上升的金龍奧爾麗絲,與尤特蒙達斯完全融合了的隆布洛澤那醜陋的巨大身體也開始上升。

於此展開的戰鬥,遠遠超越人類智慧的範疇。

四天龍和令自己與巨人的屍體融合了的魔王之女。

每當兩者強大的力量碰撞到一起時,天空便如火般赤紅、或如雷板湛藍、偶爾又如吹雪般純白盡染,不絕於耳的轟鳴與咆哮,大氣狂亂地悲鳴、大地膽怯地震動。

宛若神話故事中的世界末日。

我——

至今我一直認爲自己是名能力出色的魔法師。

距離的太遠而看不到表情,但他一定沒有在笑吧。

我雙手握在胸前,對我所知道的所有神祗挨個祈禱了一遍。

戰鬥之後變回人類模樣的奧爾麗絲身上不見一處傷痕。但是面色蒼白,有一次站起來後就立刻暈倒了。果然,即使是對四天龍之一的奧爾麗絲來說,那場戰鬥也相當的艱苦啊。

醒來之後又將會是長長的戰鬥之旅,至少現在想讓他安心地睡一會兒。

人魔戰爭結束後,由於龍王西古魯德不想讓本族的力量被人類任意利用,奧爾麗絲的力量就被封印了。但是保護村子的咒文仍然有效、所以村子一次也沒有被魔物襲擊過。

「對不起……對不起……」

另一邊雙方的戰鬥看起來正處於膠着狀態。

「對不起……」

蠢蛋的睡臉上,浮現出了安心的笑容。

金龍飛舞在黎明的天空之中。

我對睜大眼睛仰望天上的戰鬥的知江小姐說明了情況。

「別擔心,睡着了而已。」

她唯一的誤算就是蠢蛋的存在。

若那種戰鬥在面前展開的話,只是餘波便足以讓我灰飛煙滅了吧。

這是魔王之女最後的呼聲。

對隆布洛澤來說那是以肉斬骨斷爲代價的決死攻擊吧。

不久之後,奧爾麗絲降落到我們面前,蠢蛋精疲力竭般地趴在奧爾麗絲背上。

不可能會笑。雖說是魔人、雖說變成了怪物,但還是殺人了。

是我發燒倒下時,他所哼唱的曲子。

奧爾麗絲和波拉小姐的相遇比人魔戰爭稍微早一點、奧爾麗絲打算以那布拉斯卡山爲棲身之地後不久的事情。

驅逐魔物的咒文對巨人無效,由於真理的束縛奧爾麗絲也無法親自打倒巨人。更何況那時自己的力量還處在着被龍王封印着的狀態。

隆布洛澤的四肢被抓住、身體中插着如槍般銳利地伸直着的觸手,同時承受了奧爾麗絲吐出的金色火球的直擊。

「雖然波拉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可是比起雷米艾爾可差的太遠了。因爲她竟然把吾當成手下來使喚!」

接二連三地承受着奧爾麗絲的火焰的同時,隆布洛澤揮起一條觸手,準備狙擊奧爾麗絲的頭頂。

波拉小姐的感性確實是十分奇怪。因爲我第一次見到奧爾麗絲真正姿態時被它的美麗與魄力吸引了,可是完全沒有浮現出可愛這樣的感想……。

爲採山菜而進山的波拉小姐失足從崖邊滑落受了傷,奧爾麗絲一時興起救了她(還真是好衝的人啊)。

是因爲乘上奧爾麗絲的背而被激活的龍因子、賦予了蠢蛋這種即使對魔王之女與巨人的融合體也有效用的力量嗎。

對發出短暫悲鳴而跑過去的知江小姐,奧爾麗絲安慰般地說道。它的金色的身體上下已被血染滿。

這種認識並沒有錯,只是所謂的有能力也只是停留在人類的範疇之內。

不可思議的、即使如此也絲毫沒有折損它如神般美麗的姿態。踏上地面的四肢看起來也活力高漲。

知江小姐也告訴了我在她趕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對現在於大空之中展開的戰鬥,我不具備介入其中的力量。

明明身受重傷還仍然優雅地迴旋於大空之中的金龍的背上,蠢蛋向這邊揮着手。

也許奧爾麗絲選擇在天空中戰鬥是爲防止把我捲進去也說不定。

爲尋找優秀的人類戰士奧爾麗絲下山來到了城市——然後、遇到了雷米艾爾大人。

蠢蛋的血之中流動着的龍因子會因爲接觸龍而被激活——剛纔奧爾麗絲是這麼說的。

那正好是人魔戰爭的開始,森林充滿了魔物的時候。

奧爾麗絲吐出的火焰灼燒着隆布洛澤、隆布洛澤的雷電纏繞着奧爾麗絲,奧爾麗絲的爪牙撕裂隆布洛澤、隆布洛澤的觸手痛打奧爾麗絲、將其穿透。

一邊細細品味自己的無力。

奧爾麗絲說自己會把辛塔撿起來只不過是一時衝動。

實際上與尤特蒙達斯融合之後的她力量並不落後於奧爾麗絲,也許更強也說不定。

「載着她在天上飛的感覺相當的有趣。」

不斷重複着的謝罪究竟是對隆布洛澤呢,還是對遙遠記憶中的祖母呢。

不知道我的搖籃曲是不是有效果——不過不久、反覆着的「對不起」停下來了——

比起隆布洛澤的巨大身體,蠢蛋的劍就像針一樣細小。可每當蠢蛋的劍擊中隆布洛澤時,都能聽見沙啞的呻吟聲,這就是蠢蛋的劍多少有點效果的證據。

「想坐在奧爾麗絲醬背上在那布拉斯卡山上空飛一飛。」

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着、祈禱着。

爲實現波拉的願望,奧爾麗絲用龍族的咒文阻止魔物進入村子。

她恐怕始終沒有懷疑過自己會勝利。

請你守護生我養我的村子——這就是波拉的願望。

「真是個奇怪的姑娘。看到身爲龍的吾的身姿後發出的第一聲竟然是‘好可愛!’這麼一句。」

蠢蛋說着夢話。

「瑪麗娜小姐就是奧爾麗絲大人嗎。」

快要回到村子的時候突然發現瑪麗娜不見了,四處找也找不到,光是阻止想要回來的辛塔就費了好大力氣。

對於波拉的請求,奧爾麗絲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染上流行病,還沒到二十歲就死去了。

「雷克斯大人!」

聽到聲音回過頭,知江小姐站在那裏。

「波拉身體虛弱卻仍然堅持來見吾,而吾承諾爲她實現一個願望。」

奧爾麗絲坐在暖爐前,她的膝蓋上、與姐姐再會後高興地哭累了的辛塔安靜地睡着。

「抱着想要養育一次人類孩子的興趣就開始照顧他了……感覺不壞。無論是被小孩子仰慕、還是扮演貧窮的村姑、感覺都不錯……」

「辛塔不是村子裏的,是外面來的行商帶來的孩子。行商在森林中遭到魔物襲擊,我經過的時候行商已經不行了,在他旁邊哭着的嬰兒就是辛塔。」

最後的攻防——

關於波拉小姐——作爲第一位友人的女性的事情,奧爾麗絲也說了許多。

隆布洛澤高聲悲鳴、巨大的身體扭曲變形,承受着奧爾麗絲接連不斷的火球攻擊——魔王之女與古老巨人的融合體終於化作灰燼。

寄宿於蠢蛋血液中的龍的因子——是龍騎士雷加克從龍王西古魯德那裏得到的。

地點在奧爾麗絲——瑪麗娜和辛塔的家。

「自那以後波拉就經常進山見吾,而且每次見到吾都會抱過來可愛可愛地叫。」

「向辛塔保證一定會把瑪麗娜小姐帶回來之後就返回來了……沒想到,瑪麗娜小姐竟然就是奧爾麗絲大人……。」

但是驅逐魔物的咒文對魔人隆布洛澤和她操縱的屍體無效,所以才被侵入了。

不同人連接近都做不到的戰鬥。

「那是……那就是、金龍奧爾麗絲大人嗎?」

我輕輕撫摸着蠢蛋的頭髮,唱起了搖籃曲。

就在方纔還在天空中展開超越人類智慧的勇者大人的臉,被淚水和鼻水弄得黏黏呼呼的。

這樣說着的奧爾麗絲看着辛塔的眼神中充滿母親的慈愛。

喫人的巨人住進了山裏、令奧爾麗絲十分困擾,所以就想要藉助人類的力量除掉巨人。

「我也很喫驚。」

不過要說喫驚度,知道知江小姐是人偶的時候要比現在高得多——這先放到一邊。

即使哭着,也要對我和知江小姐揮手報平安。

蠢蛋也並不只是呆在奧爾麗絲的背上。他揮動雷米艾爾大人的遺物的黑暗劍,斬斷襲向奧爾麗絲背部的觸手,並抓準空隙揮下劍,拼命地攻擊着。

「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雷加克的血脈繼承者。流動着龍的因子的血令吾感覺到了。」

和身處那超常識的戰鬥漩渦之中的蠢蛋的生還。

但是那條觸手最終沒能穿透奧爾麗絲的頭。

蠢蛋斬斷了突刺過來的觸手。

那個攻擊如果穿透了奧爾麗絲的頭,被打倒的就會是奧爾麗絲。

看來奧爾麗絲並不討厭別人說自己可愛,不知不覺就開始期待着和波拉見面了。

從舊世界存活至今的古老種族的生命力果然與我們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不要忘記我、她這麼說。明明說願望只有一個……呵呵、真是個貪得無厭的小姑娘。」

持有龍的因子的人類、擁有着超越人類、接近龍族的力量和生命力,而且只要接近龍族就可以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天上現在仍然持續着強大的力量衝突。

這一點我明白。

「那讓吾清楚地認識到人類究竟是多麼脆弱的生物。」

爲奧爾麗絲的勝利祈禱。

——決定了最後的勝負。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玖大人。」

戰鬥結束後回到村子的我們,向奧爾麗絲問了許多事情。

別說是笑了,比起受傷更加討厭傷害的他,現在應該在哭吧。

「辛塔只是個人類,當然與吾也沒有血緣關係。」

在知江小姐後面來到奧爾麗絲面前的我,窺視着蠢蛋的睡臉。

就是因爲蠢蛋的存在。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膠着的戰鬥在東面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終於決出了勝負。

但是即使是豪爽到敢用「醬」來稱呼四天龍之一的奧爾麗絲的波拉小姐,也沒能戰勝病魔的侵蝕。

奧爾麗絲與雷米艾爾大人的相遇是在五十年前。

硬生生喫了巨人一擊的蠢蛋還能活着就是因爲這個。

「吾將情況告知雷米艾爾並向其尋求幫助。你們猜那時雷米艾爾說什麼?」

龍——而且是四天龍向人類求助這種事幾乎沒有。

而這幾乎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在眼前時,雷米艾爾給出了及其富有衝擊性的回答。

「那個小姑娘對身爲四天龍的吾這樣說了——你做我的手下的話我就幫你。那時吾真是嚇了一大跳。」

奧爾麗絲高聲笑了起來。

「嗯……」

她膝蓋上的辛塔翻了個身,不過沒有醒過來。

「那時吾大笑了好一陣。因爲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奇怪的事兒,不知不覺的同意了。」

……難道說四天龍的性格都是這麼隨便嗎?

「因爲這個,奧爾麗絲你就……」

嗯、奧爾麗絲點頭。

「雖然吾認爲雷米艾爾是吾的第二位友人,但要是被雷米艾爾聽到了的話她一定會發火吧。準確的說吾不是雷米艾爾的友人而是手下。」

奧爾麗絲又笑了起來。

「雷米艾爾大人……真厲害啊……」

雖然從蠢蛋那兒聽了各種各樣的事蹟,知道她是個豪爽的人……可沒想到竟然敢將四天龍當做手下。

「像是雷米艾爾大人會做的事情。」

非常瞭解雷米艾爾大人的知江小姐很有趣似地呵呵笑了起來。

要是蠢蛋聽到這些的話一定會非常開心吧,不過現在他不在這兒。

蠢蛋在隔壁的屋子裏睡着。

「沒有給你抱怨的時間哦,我們的旅程現在纔剛剛開始!」

「啊啊~不想走了~」

「嗯。看來爾等也希望見到父親。不過就像吾對魔王之女所說的那樣,吾等兄弟也不清楚父親的所在,知道的就只有龍之寶玉。」

暫時是回不了王都了吧。

不止在大陸上、也許會是一場走遍世界的大冒險也說不定。

而且也許還能找到一些關於發現知江小姐的古代遺蹟的線索也說不定。

會是一段漫長的旅途吧。

「爾等見到父親之時,便是再次相見之日。吾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要打倒魔王必須藉助龍王的力量,要見到龍王必須從四天龍那裏得到寶玉。

「那算什麼啊!主人公什麼太麻煩了!話說要我領路的話保準迷路。不是我自誇,我可是個路癡。」

看着從牀上咕嚕下來的蠢蛋跑出屋子,我產生了一種無以言表的感覺。

「要見龍王,就必須獲得包括你在內的四天龍全員的龍之寶玉嗎?」

在我旁邊,一大早開始就是一身完美的女僕服的知江小姐站在那裏

奧爾麗絲將撫摸着辛塔頭髮的手抬至胸高,手中泛起淡淡的光芒。不久、光芒中出現了一個小孩子拳頭大小的寶珠。

戰鬥結束之後他曾醒過來一次,「好累,睡了」這麼說着,剛回到村子就倒下了。

但是現在——

雷克斯=伊爾=海德菲爾特。

從奧爾麗絲那兒得到的龍之寶玉現在正由蠢蛋拿着。那個果然還是應該由他拿着更好,雖然也有點擔心會不會被弄丟。

我對在牀上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的蠢蛋說道。

我繞到蠢蛋身後,把他推到前面。

「接下來、奧爾麗絲,關於龍王大人的所在……」

「在說什麼啊,不是剛剛纔上路嗎。」

要見龍王必須從四天龍那裏獲得證明——雷米艾爾大人所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不必擔心,龍之寶玉會引導你們找到吾之兄弟——拿着吧。」

這一定是因爲我開始感覺到這個亂來的任務之中的所蘊含的價值了。

這一切剛剛拉開帷幕。

昨天乘着奧爾麗絲與巨大敵人戰鬥的他和剛纔毫無魄力地跑出屋子的他,怎麼也看不出來是一個人。

「龍之寶玉……?」

面對喜愛人類的金龍的微笑,我握緊龍之寶玉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說因爲龍的因子而得到遠超越人類的身體強度,但果然還是受到了那場激戰的強烈影響。

龍族即使是血緣兄弟也不會住在一起——奧爾麗絲這樣說道。

出了村子還沒過半小時,蠢蛋就開始發傻了。

「所以呢?」

「遵、遵命!馬上就來!」

「這個龍之寶玉能實現你們的願望。」

雖然覺得遺憾,但也有點——真的只是一點點——放心了的感覺,真搞不懂我究竟是怎麼了。

所謂證明,指的就是龍之寶玉。

「夫魯布拉伊德……大姐不是就在那兒嗎,爲啥要去那兒啊?」

「……不,不覺得,稍微得意過頭了,對不起。」

「超認真。」

「因爲有我跟着你,我就是爲了防止你迷路纔跟着你的,所以你什麼也不用考慮儘管前進就是了。你很擅長什麼也不想的吧!」

「別在後面慢慢騰騰的走,請到最前面帶領着我們前進。因爲這場旅途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雷克斯大人你。」

但是現在,想要守望着這個不爭氣的勇者直到旅途最後的心情,強烈地刺激着我令我行動。

「請不要‘對吧~’地向我尋求認同。」

「一定會變成這樣!百分之百一定!」

「下個目的地是學術都市夫魯不拉伊德。」

「不用擔心會迷路。」

金龍奧爾麗絲的靈魂碎片的龍之寶玉,閃耀着美麗的金色。

我回頭對在後面搖搖晃晃地走着的蠢蛋說道。

本期待着那場戰鬥能讓他有所改變,可是看剛纔的樣子,他根本就一點變化也沒有。

「爲了調查四天龍的所在。」

「沒錯。」

他昨日的雄姿現在仍歷歷在目,凜然勇猛、兼備着如神話英雄般的神性、的勇者姿態。

到昨天爲止我還在意氣用事地進行着任務。

全部集齊四天龍的龍之寶玉後,龍王西古魯德就會出現。

「明白了的話,就快點起牀洗臉。」

因爲給予自出王都開始就一次也沒有拔過劍的蠢蛋戰鬥的決意的就是辛塔。

「……那麼,其他的四天龍的所在呢?」

「總之,從今天開始等着我的將會是被所有女孩子喜歡、嗚哈嗚哈的天國般的每一天!立刻發出?不可能!」

這是臨別之際奧爾麗絲在我和蠢蛋耳邊留下的細語。

奧爾麗絲搖頭。

「饒了我吧~」

「就是這個。」

奧爾麗絲說完將寶玉遞過來,我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接了過來。

不過看起來精神疲勞也很嚴重,所以就這樣讓他好好睡下了。

去以古代圖書館著稱、雲集大陸各處學者的夫魯布拉伊德的話,即使無法找到四天龍的準確位置,也應該能得到些什麼線索。

「那是值得讓你得意的東西嗎!」

雖然奧爾麗絲說龍之寶玉會引導我們找到四天龍,但我還不是那種會抱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摸黑旅行的樂觀主義者。

沒錯——我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

「你覺得因爲這種理由就耽誤我們的行程這種事會被允許嗎?」

「情況就是這樣,請快點起牀洗臉、喫完早餐後立刻出發。」

辛塔和瑪麗娜——奧爾麗絲送我們出了村子。

「不清楚,自人魔戰爭之後吾等兄弟就沒再見過面。」

「因爲、因爲、我好不容易救了那麼多女孩子,那些被我救了的女孩子當然都會喜歡上我,對吧~?」

這樣的他究竟能不能成爲拯救世界的勇者——

這時候如果有僧侶在的話就能使用魔法加快恢復的速度了。但遺憾的是我無法使用僧侶的神聖魔法。

「唔哇~你認真的嗎~」

即討厭又不擅長思考的笨蛋、超討厭麻煩的傢伙、奶奶的寶貝孫子、最喜歡畫畫、有着超人般的強大又討厭用自己的劍爲他人帶來不幸地哭着的、溫柔的青年。

龍之寶玉是吾等四天龍靈魂的碎片——奧爾麗絲這麼說道。

對不斷揮手的辛塔揮了揮手,我在心中還了他一句感謝。

「你指什麼?」

「謝謝!偶絕對不會忘記大哥哥們的!」

我眯起眼睛放出殺氣,蠢蛋立刻在牀上跪了下來。

總之接下來的目的地沒有比夫魯布拉伊德更合適的了。

第二天——

「願龍王守護爾等。」

真是個不得了的任務,但是想到前面等着我們的諸多苦難,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覺得氣餒。

「啊!什麼也不會去想這點我有自信不輸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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