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死鳥輕舞的天空
《龍與勇者與不可愛的我》 · 志村一矢 · 1.5萬 字
孤注一擲的賭博以我的失敗告終。
正中噬魂者的「屠龍」原本應該在擊中目標的瞬間爆發的、可是卻無聲地消失了。
果然、無論是劍還是魔法對噬魂者都沒有效……
如果連我的最強攻擊性魔法「屠龍」都沒有效、那就沒有試試其他魔法的必要了。
受到「屠龍」直擊的噬魂者非但沒有倒下的意思,反而心情舒暢地用女人般的聲音發出類似野獸的咆哮。
「果然攻擊只會產生反效果啊。」
阿伊卡撿起刀收進刀鞘裏說道。
「哎……」
不只是無效,噬魂者明顯將我的攻擊轉化成了自身的活力——變得更加濃重的死亡氣息正說明了這一點。
「不可以再攻擊它了。」
要打倒劍和魔法均對其無效的噬魂者只有兩個方法。
等其壽命完結自生自滅、或者使用治癒魔法。
不可以放着它不管、放着這種危險的生物不管的話,連國家都有可能會被毀滅。雖然這麼說、可要用治癒魔法攻擊它至少需要十個大僧正級別的僧侶,這不現實、太花時間了。
要是不死鳥的話——
如果是擁有着究極的治癒能力的不死鳥的話、也許能夠打敗噬魂者也說不定。
可是依靠不死鳥也說不上是可行的方法,因爲根本無法保證不死鳥現在就在這座索雷攸之丘。雖然維爾琪那樣肯定,可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她將變態之前的噬魂者錯看成不死鳥的可能性。
「要來了。」
就在阿伊卡剛說完,噬魂者用它那比熊還要粗壯的四肢蹬地,巨大的身體跳了起來。
追着噬魂者而抬起視線的我所看到的、是青白色的光芒——
極端的瞬間——在剛剛理解到、那是身上纏着青白的雷光疾速降落下來的噬魂者的瞬間,我就被蠢蛋的手臂摟住飛了起來。
「我們無法跟噬魂者戰鬥。」
察覺到了背在身後的維爾琪了麼?
也不願意相信。
噬魂者現在正在喫飯。
——可他該擔心的不是我。
連我都沒有完全相信呢。
蠢蛋歪起腦袋。
「會有辦法的,伊爾、安玖還有我……我們三個一起的話,無論什麼樣的對手都不會輸。對吧、安玖?」
「安玖……你在哭麼?」
「記憶之獸」
「維爾琪……你沒事吧?」
維爾琪握住了我顫抖着的手。
「我想看看伊爾戰鬥的樣子啊。」
維爾琪陣陣發抖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輕柔地飛散出金色的光粒子。
兩人都在有些許距離的地方警戒着噬魂者。知江小姐手中架着薙刀,可阿伊卡並沒有拔刀。因爲拔刀也沒有用吧。
「維爾琪!?」
「可是我們留在這兒也什麼都做不了吧?既然這樣還是快點逃掉的好不是麼?」
「但是我們不想想辦法的話,夫魯布拉伊德的人們都會被這傢伙殺掉的。不,弄不好也許連國家都會毀滅——」
輕柔的金色光芒。
它正在喫的是、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死者的靈魂……
維爾琪剛纔痛苦的樣子絕不一般,現在也是一副面色慘白的樣子。
因而、少女許願。
「維爾琪……」
天空中飛舞的炎鳥之名、和它的傳說。
就好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我重複了一遍。
維爾琪放下我的手,豎起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脣上。
這根本就說不出口。
蹣跚地後退着的我的臉上,一定帶着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吧。
要對伊爾保密。
吞食死者靈魂的怪物,噬魂者。
「想辦法、根本毫無辦法吧?」
強烈的激突之後、地面上砸出了個小隕石坑,風煙之中噬魂者全身纏繞着火花站在中間、用女人的聲音低吟着。
「雖說攻擊魔法無效,但是並不是說所有魔法都無效吧。那就——啊啊!」
「我沒關係。比起這個、必須想想辦法對付那傢伙。」
「怎麼會……」
揹着維爾琪的他看不見維爾琪身上的異樣,即使看到了恐怕也無法理解吧。
「貴族有保護人民的義務,這是貴族與人民之間的契約——在出事的時候貴族有保護人民的義務,而與之相對的貴族擁有從人民那裏收取稅金的權利。更何況你還是海德菲爾特家的男人!」
他察覺到了麼?
「都~說~了~,別老期待着讓我去……嗯?」
總算得到食物的噬魂者彷彿在享受這至上的快樂般,高揚起頭全身顫抖着。
如果沒有蠢蛋的幫助的話,我恐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變成風中塵埃了吧。
最後的願望。
還有少女的手所伸向的——輕舞於青空之中的、火炎之鳥……
緊咬着牙關、拼命地保持着漸遠的意識,以生命與靈魂的全部許下願望。
「我有個辦法想試試。」
雖然是該向他道謝、但現在不是那個時候。我一邊整頓自己的呼吸一邊尋找着知江小姐和阿伊卡的身影。
維爾琪所詠唱的,是能夠與接觸的對象共享自己記憶的魔法——「記憶之獸」的咒文。
這是、記憶。
可能是沒有想到我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吧、蠢蛋一臉茫然。
照她說的抬起手臂、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顫抖着。
「哎、哎……」
我瞬間便理解了、那是人的生命之光——也就是靈魂的光芒。
不是魔法師的蠢蛋無法理解維爾琪所使用的魔法、可我能理解。
而且、讓明顯身體不適的維爾琪戰鬥真的好嗎……
「手、給我。」
我點點頭。
向天聳立着的、無數的赤紅巖柱、
「連安玖都!到底怎麼啦!」
「又來這個!所以說我纔不是自己喜歡才生在英雄家的!」
接着,她耳語般地小聲詠唱起咒文。
我背向蠢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之後轉回身、說道。
噬魂者的身上纏繞着、和維爾琪散發出來的一樣顏色的光芒。
少女嘆息着突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悲傷着與所愛之人永遠的離別、而向空中飛舞着的火炎之鳥許下願望。
即使心裏十分清楚蠢蛋的無責任感,可我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
真是千鈞一髮……
「那就快——」
維爾琪其實已經——這怎麼可能。
我回過神兒來看向噬魂者,緊接着看到的景象、令我更加混亂了起來。
事到如今、單手托住背上揹着的維爾琪另一隻手抱住我跳起來的蠢蛋的腕力和反射神經、的確不得不令人佩服。
因爲維爾琪握着我的手詠唱起咒文、而覺得疑惑吧。
維爾琪是在對我說——
向天空中伸出手的少女、
可是、即使不想要去相信、我的大腦卻在迫使着我的理性冷靜地去接受事實。
深愛着從孤獨的絕望之中將自己拯救的少年、爲了肩負着戰鬥命運的少年而拼命努力變強的少女的、最後的記憶。
在過去、只有一次,我見到過着光芒——那是在媽媽死去的時候。
少女知曉——
像是回應着少女的願望般,炎鳥輕輕落在少女的身旁————
「不是已經說過我也非常想逃嗎。」
我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
維爾琪緊閉上眼睛摟住蠢蛋的脖子,身體開始出現異樣——
「嗯?魔法?」
雖然維爾琪的話令我安心不少,可實話說還是毫無辦法。
說話是維爾琪。
蠢蛋擔心地喊了起來。
知江小姐的喊聲衝進了混亂中的我的耳朵裏。
維爾琪說道。
「才、纔沒有哭!只是有東西飛進眼睛裏了而已!」
那是對於並非劍士的我來說連視線都無法捕捉到的疾速,其威力也可見一般。即使是用我自信的雷電魔法恐怕也無法用一擊掘出那麼大的坑。
維爾琪叫着我的名字、對我伸出手。
「安玖大人!噬魂者!」
邊冷靜地接受事實、邊想着究竟能爲她做什麼。
「安玖。」
「請不要說那麼不負責任的話,你這樣還算是貴族嗎!」
雖然全身破綻,但也不可以攻擊。
當維爾琪說出魔法名之時,記憶的波紋在我的大腦裏散開、映出了沒有見過的景色————
一定沒有察覺到。
「維爾……琪……?」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的維爾琪插進了我們的口角之中。
維爾琪正在說話時突然悲鳴起來。
那時的、光是回想起來便會撕心裂肺的悲傷、令我馬上理解了眼前這異樣的場景。
「逃吧。」
視野轉換、眼前的少女——維爾琪的悲傷笑容映在我的眼裏。
「我們逃吧。」
「好可怕!果然還是應該快逃吧。」
蠢蛋放開我說道。
放着它不管太過於危險——這我很清楚,非常清楚,但是因爲它是吞食死者靈魂的怪物,所以絕對不可以和它戰鬥。
「真不像你啊。」
維爾琪用略微不遜的口吻說道。
「我們明明還沒有試過所有辦法、就要逃了?你是這種半途而廢的女人嗎?」
「不……我也……可是……」
不論他人、對你來說噬魂者根本就是最糟糕的對手。
我拼命忍下了湧上喉頭的叫喊。
「我想戰鬥。」
維爾琪說着、面向夫魯布拉伊德,對着泛起橙色的日光眯起眼睛說道。
「雖然沒辦法坦率地說喜歡那片街道,可那是我度過了三年時間的地方,是我努力了三年的地方。我可無法忍受它被那隻莫名其妙的怪物毀掉。」
「維爾琪……」
「是不是有點不像我會說的話啊?」
維爾琪輕輕地聳聳肩苦笑了一下,我搖搖頭。
「而且、我想和伊爾一起戰鬥。」
維爾琪貼着蠢蛋的臉頰說完,又看着我說道。
「安玖,也想和你一起戰鬥。」
看得我的維爾琪的目光、就像秋天的天空一樣清爽。
那是理解與接受的目光。
維爾琪理解了、也接受了——
接受了與噬魂者戰鬥而帶來的、對自己來說最糟糕的結局。
雖然噬魂者悲鳴着後退了一下,但那只有一瞬間。
「那這個東西對那傢伙有效麼?」
「哎……?」
「首飾……你是說這上面有什麼魔法效果嗎?」
「哎,真了不起。」
「啊,會。我還對你用過一次。」
聲音的主人是低下高揚起的頭的噬魂者。
他可能已經察覺到維爾琪的事情了。
那是剛從王宮出發時、爲了見金龍奧爾麗絲而去那布拉斯卡山的途中的事情。
我對稍微有段距離的知江小姐和阿伊卡喊道。
他平時絕對不會說要戰鬥這種話。
「伊爾!安玖!」
「對手啊……這也不錯。」
她剛纔這樣說了——
面對維爾琪的笑容,我也無畏地笑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
沒錯。
「我們是對手。」
「手真小啊~」
「是的,它有強化結界術的力量,是雷姆莉亞大人爲了抓住不死鳥而給我們的。就用這個。」
讓他有這種想法的,毫無疑問是維爾琪的話。
不管是不是理解了作戰內容,總之她會作爲同伴而行動。
「起作用了——!?」
阿伊卡美貌上的緊張神色,現在也變成了笑容。
邊喊着,阿伊卡對噬魂者的臉又打了一掌。
「因爲那是氣的注入。」
給予精力——也就是治癒的技巧的話,當然會對噬魂者有效。
「就是這樣,難得理解的這麼快啊。」
「還是說將自己的精力分出來更合適吧。能稍微讓傷病快些痊癒,或者緩解疼痛,不過並沒什麼太明顯的效果就是了。」
「快走吧!」
還有一種可能。
「……我知道了,戰鬥吧。」
一切攻擊對噬魂者均無效,有效的就只有僧侶的治癒魔法。
……不。
「呃……就是說,要用這個強化結界術困住那傢伙?」
我和維爾琪對視點頭。
對手之間不該淚眼相對。
解釋到那種程度如果還不能理解的話才奇怪……不過蠢蛋是無法用一般基準來衡量的,這裏就勉爲其難地誇誇他吧。
蠢蛋彷彿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看起來就好像是在笑着一樣。
它怒吼着對阿伊卡揮下前足。
這就是夢中悲劇的少女的——維爾琪最後的願望。
「就由我來牽制它吧!」
知江小姐的反應是——
雖然不太想借殺手的力量,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對他來說維爾琪絕不是那麼可有可無的存在。
「這纔算得上是我的競爭對手。」
「把噬魂者引到火神殿去!」
阿伊卡在胸口處雙掌擊打合十,滑過地面逼近噬魂者,沒有用刀而是使用手掌、擊中了巨大身體的側腹。
阿伊卡大聲喊道。
「原來如此—」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
「不是手,是戒指。」
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
而且,如果他知道的話不可能還這麼平靜。
「下山向雷姆莉亞大人報告這裏的事情。雖然不能永遠保持結界,但是保持到它的壽命結束並不是不可能的。」
「那種技巧……」
代替語言,我對兩人舉起了右手的戒指。
「對我來說算是奇蹟般的速度了吧!」
交換無懼的笑容、拼死的戰鬥——這纔算得上是競爭對手。
維爾琪厲聲喊道。
燒的那麼厲害可第二天早上就痊癒了,原來是因爲蠢蛋對我注入了氣啊。
右手的無名指上戴着雷姆莉亞大人給的戒指。
笑着點點頭。
我們是競爭對手。
想要爲了所愛的人——爲了最喜歡的伊爾而戰鬥。
維爾琪對喫驚的蠢蛋說道。
「雷克斯大人也會用嗎?」
我舉起右手說道。
因爲知道、所以才無法拒絕。
彷彿流着血淚般的雙目直直地盯着蠢蛋背後的維爾琪。
「氣?」
雖然不清楚阿伊卡是否知道這枚戒指的作用,但至少知江小姐知道。
「以前不是有一回你發燒到下了嘛,不過那時候你一直在睡覺所以可能不記得了吧。」
那雖是足以擊碎人體的沉重一擊,但是對噬魂者沒有效果——本來這麼想。
「戒指?真稀奇啊,安玖竟然會帶戒指。」
理解了我的意圖。
阿伊卡率先行動。
「不是喔。」
蠢蛋對不由自主驚訝起來的我說道。
維爾琪給予了我提示。
緊接着聽到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的低沉粗重、不祥的女人的聲音。
至少維爾琪一定沒有對他說過,因爲她在告訴我之後馬上就請求我爲她保密了。
「就算要戰鬥,可該怎麼辦?攻擊不是完全沒效果嗎?」
蠢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臉得意地說道。
「用這個。」
「……有辦法。」
我發燒倒下,蠢蛋照顧了我一夜。
我知道。
「困住它以後怎麼辦?」
雖然無法打倒噬魂者,但並不是說完全沒有辦法對付它。
「啊……」
「維爾琪也有一枚戒指,我和維爾琪兩人一起使用結界術的話,一定能困住噬魂者。」
我和維爾琪不是朋友。
但沒有擊中阿伊卡。阿伊卡以一紙之隔躲開攻擊,再次對噬魂者的臉落下一掌,壓制住它。
噬魂者原本是魔人,無法肯定它現在是否還能理解人類的語言,所以不能說出作戰的細節。
「應該有效,雖說攻擊魔法不起作用,但並不是說有魔法都沒用。」
攻擊魔法無效並不代表所有魔法都無效。
蠢蛋說了句令人意外的話。
沒有僧侶我們就無法與其戰鬥、就在不久之前我還這樣肯定着。
「這並不只是支戒指而已,是首飾。」
「趁現在快行動!」
但是對所有攻擊免疫的噬魂者居然發出了悲鳴。
「雖然能阻止它的行動,但無法造成致命傷。」
這是對認同我爲對手的、被我認同爲對手的少女的、最高的誠意。
「你們倆該不會成朋友了吧?」
雖然說不愧是血櫻阿伊卡,但正如她本人所說、那攻擊充其量只能短暫地阻止噬魂者的行動。爲了不讓她的努力白費,我們不可以在磨蹭了。
「是啊。」
蠢蛋點點頭,慢慢挽起我的手臂、跳了起來。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絕壁之上了。
「維爾琪,能走嗎?」
蠢蛋放開我的手臂,問背後的維爾琪。
「嗯,沒問題。」
將點頭的維爾琪放下後,蠢蛋無精打采地回過頭說道。
「那、我去拖延下時間。注入氣可是相當累人的、不太想幹啊~」
難得蠢蛋積極地去戰鬥。
因爲不是直接殺傷對手所以會覺得輕鬆一點吧。
「安玖。」
「啊、在。」
「維爾琪就拜託你了。」
說完,蠢蛋從絕壁上跳了下去。
換手般跳上來的知江小姐來到我們身邊。
「非常抱歉,如果我也能幫忙爭取時間就好了……」
看來知江小姐無法使用蠢蛋說的氣。
貌似身爲人偶的知江小姐無法使用這樣的招式。
「沒關係,可以幫忙扶一下維爾琪嗎?」
總算下定決心伸手觸碰後,這隻手確實地感受到了維爾琪的體溫。
慢慢理解到即使掙扎也沒用的噬魂者,漸漸放棄了抵抗。
他跳起來,對噬魂者的臉打出一掌,可是受到衝擊的反而是他自己。
「「呪戒!」」
力量被雷姆莉亞大人給的戒指和火龍巖羣的共鳴效果強化到最大的魔法鎖鏈、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不但完全無法掙脫,越想掙脫反而纏得越緊。
一瞬間閃過的側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鬼神般的強烈氣魄。
爲我們到達火神殿爭取時間的蠢蛋和阿伊卡。
舉起戒指開始詠唱咒文,四周的火龍巖柱羣發出淡淡的光芒微微震動起來。
「雷克斯大人!」
無論少了誰,這次作戰都不會成功。
我在前面屏息疾走、後面知江小姐扶着維爾琪拼命地跟上。
「都是……託了大家的福……」
再次宣言後,我們出發了。
最重要的是、維爾琪還……
「嘸嘸~長大了啊、維爾琪大人。」
機會只有一次。
每次攻擊都擁有即死地破壞力、可阿伊卡以流水般毫無破綻的流暢動作、蠢蛋以切開地面有如烈風般的疾速躲過攻擊,持續着氣的注入。
用圓木般的前肢毆打、用身體撞、偶爾全身放電,噬魂者瘋狂地攻擊着。
噬魂者就在眼前,長着女人臉的巨大黑色怪物高高地舉起纏着雷光的前足。
剎那間,伴隨着我們戒指的碎裂、從周圍所有火龍巖柱飛出無數條鎖鏈。
雖然維爾琪的表情十分痛苦,但是在這兒停下的話就等於是在褻瀆她的覺悟。所以不能停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着最糟糕的預感看向噬魂者,果不其然、黑色的巨大軀體被金色的光芒包圍着。
無論如何,現在噬魂者動不了。接下來要回到夫魯布拉伊德向雷姆莉亞大人報告——
帶着——如果這隻手碰不到她的話……——這樣的恐懼,手開始顫抖起來。
它正在喫着、
在後悔着不該戰鬥的我的旁邊,響起了大聲大的叫喊、一個人影衝了出去。
「喔喔,厲害!」
本以爲只要用結界術束縛住它、不只能阻止它的攻勢也能阻止它繼續喫靈魂——
我祈禱般地回握住了這隻因痛苦和恐懼而顫抖着的手。
到達火神殿之後,我們沒有休息馬上就開始準備結界術。
「好的。維爾琪大人,失禮了。」
兩人頭也不回地躲開噬魂者的前肢和雷電攻擊,直線向我們這邊跑過來。
我不再回頭、拼命地向前跑。
有我手臂的三倍粗的鎖鏈,和碎裂的戒指一樣散發着紅色的光輝、將即將對我們揮下兇暴前足的噬魂者全身上下團團纏住使其不能自由動彈。
再加上一路跑到這兒的疲勞感,我的肺開始悲鳴起來。
在心裏對着絕壁之下的兩人說完,我轉過身。
效果很理想。
當然、在這裏也可以使用結界術,但是對手是個外道生命體,而且戒指只能使用一次,必須準備萬全。
「安……玖……」
本以爲維爾琪並會反抗……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維爾琪!?」
給予他人被稱作「氣」的精力的招式看來相當消耗體力,無精打采地低着頭的蠢蛋喘得比我還厲害。
彷彿要撕裂這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般、響起了悲鳴聲。
沒過多久,兩人就到了。
「雖然那時候是被你揹着。」
還有和我一起使用結界術困住噬魂者的維爾琪——而且,如果沒有她的話,我們根本就想不到這個作戰。
抱着頭跪在地上的維爾琪,全身散發着金色的光粒子。
我身邊,維爾琪仍然痛苦地抱着頭。
知江小姐拍手稱讚着作戰的成功。
彷彿是回應着開始詠唱咒文時立刻發光的戒指上的火龍巖般——不、是的確回應着戒指、火龍巖柱開始震動發光。
「維爾琪!」
爲強化結界術而將首飾交給我們的雷姆莉亞大人。
準備工作做好了,接下來只等着蠢蛋和阿伊卡將噬魂者引過來了。
「真精彩!安玖大人!維爾琪大人!」
「給我住手!!」
蠢蛋全身脫力,當場坐在地上。
蠢蛋發出了讚歎的聲音,但我們還不能放鬆。
「在火神殿抓住噬魂者。」
我不停喘着粗氣回答。
我也差點跟着知江小姐一起跑了過去,可是令人擔心的不止蠢蛋一個人。
蠢蛋半哭着悲鳴、阿伊卡留下清爽的聲音,兩人穿過我和維爾琪。
連阿伊卡都上氣不接下氣,頭髮被汗黏在臉頰上。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知江小姐嬌小的身體鑽進了維爾琪的手臂下面。
每每遭到兩人的掌打,那可怕的巨大身體就會稍微踉蹌一下,可是在下一瞬間、噬魂者就會毫髮無傷似的反擊回來。
是蠢蛋。
「接下來就拜託了。」
維爾琪乖乖的靠在知江小姐的肩膀上,笑着說道。
支撐着無法靠自己跑起來的維爾琪一直到這兒的知江小姐。
失算——
在這種情況下,說他不像樣也許不太合適。
就像最初、阿伊卡攻擊變態中的怪鳥時一樣、
她的身體時而透明,彷彿要消失一般。
「安玖!」
看來蠢蛋前去援助阿伊卡的判斷是正確的,從他們這種疲勞的樣子來看,阿伊卡一個人的話很可能堅持不住。
發出悲鳴的,是維爾琪。
絕壁下面,蠢蛋和阿伊卡拼命地牽制着噬魂者。
雖然被結界術限制了自由,但仍在喫着維爾琪——維爾琪的靈魂。
失敗的話不只是白費了蠢蛋和阿伊卡的努力,而且還會喪失唯一的手段。
這並不是謙虛,作戰的成功是靠這裏的全員的努力、以及不在這裏的雷姆莉亞大人的幫助所得到的結果。
知江小姐爲了以防萬一而待機在維爾琪的後面。
雷姆莉亞大人說過,在火龍巖林立的地方——也就是火神殿的話,戒指的效果會因爲共鳴而力量提升。
高舉起前足被鎖鏈纏住的噬魂者發出如同悲鳴般的聲音。
「嗚哦哦~可怕!」
視線的前面——在緩坡對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黑色的巨大背部,緊接着在巨大黑色身軀前面奔跑的蠢蛋和阿伊卡越過了緩坡。
知江小姐跑了過去。
「很久沒有靠着知江的肩膀了啊。」
維爾琪雖然表情痛苦但仍然勉強笑着對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也以同樣的手勢回應了她。
現在只要專心於魔法就好了。
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衝飛的蠢蛋,後背撞在火龍巖上、脫力俯面倒了下來。
旁邊,維爾琪也和我一樣上氣不接下氣,我們互相對視了一下。
擁有龍的因子的英雄曾孫和稀世的殺手,這可匹敵一軍的兩人聯手、卻仍然無法打倒噬魂者。
維爾琪握住了我放在她肩上的手。
「嗚哇~累死了~」
最後,噬魂者完全不再掙扎,一動不動地低吼着。我總算能鬆一口氣。
我緊緊的咬着牙,在心裏面搖搖頭清醒一下。
我選火神殿做決戰地點就是因爲這個。
我和維爾琪互視點頭,直面前方。
我和維爾琪互相叫着對方的名字,一同高喊魔法名、釋放其力量。
「維爾琪……」
宛如,其存在搖盪於有和無之間一樣。
我蹲下,戰戰兢兢地向她伸出手。
在蠢蛋出生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海德菲爾特家的知江小姐看來對維爾琪的也很熟識。
比如說和蠢蛋一起玩結果受了傷,然後被知江小姐揹回家這樣的事一定也發生過吧。
爲了不讓她消失而、祈禱着。
一邊祈禱着,我一邊對她說道。
「逃吧。」
萬幸的是結界術並沒有被破壞,可以很輕易地逃掉。
「……好想……回去……」
就在我剛想回頭叫上知江小姐的時候,聽到了這渾濁的聲音。
知江小姐手撫摸着蹲在地上的蠢蛋的背瞪大着眼睛看着這邊。
那雙眼睛裏寄宿着驚愕與戰慄、她看的不是我和維爾琪。
越過我們的肩膀,她驚愕地、戰慄地看着那個異形。
「好想……見……」
我轉過頭,再次聽到了那渾濁的聲音。
「好想、見……那個人……」
我也和知江小姐一樣瞪大了眼睛。
那渾濁的聲音的主人——噬魂者、再次開始發生異變。
巨大的黑色軀體發出可怕的破壞音開始裂開,從那一道道裂痕中噴出了血色的煙霧。
就和怪鳥轉變爲噬魂者時一樣。
「怎麼會……」
噬魂者竟然還能繼續變態。
(因爲變化成魔物的被檢體進一步變化成爲噬魂者的實例這還是第一次,而且這傢伙還有可能是與以往的噬魂者是不同的東西也說不定。)
腦裏回想起了索瑪=塞弗斯的話。
噬魂者揮下手腕,掌中的光球跟着手腕一起落到蠢蛋面前,炸裂。
足以動搖大地的怒吼聲傳了過來。
雙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般地下垂着。
阿伊卡已經證明了攻擊對羽化後的噬魂者不起作用,結界術也被打破了,現在除了逃走別無他法。
一直逼到步步後退的我的眼前。
停止攻擊的蠢蛋面色發紫,強烈地喘息着。
「不會讓你喫掉維爾琪的。」
「……是的。」
雖然想要說什麼似的張開嘴、可是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蠢蛋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他知道、維爾琪已經死掉了的事情。
噬魂者的白色全體閃耀着金色光輝、維爾琪全身撕裂般地悲鳴着。
「我知道你也不是自己想才變成這個樣子的、你也有想回去的地方、有你想見的人吧。你很可憐、我對你也沒有任何怨恨、可是……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喫掉維爾琪!」
想回去。
「別來……礙事……」
在瀰漫的血霧對面響起了兩種破壞的聲音。
認識到劍不頂用的阿伊卡,站穩雙腳,對其側腹擊出一掌。
修長的手足、纖細的圓腰、豐滿的胸部。一絲不掛的肌膚如同初雪般的純白,背後的蝶翼散發着七彩光輝。
剛剛那隻長着一張女人臉的四足怪獸,現在變成了一個擁有翅膀的女人姿態。
「想回去……想、回、去……」
可是要怎麼逃。
進化——不,是羽化完成的噬魂者現在仍在繼續喫着維爾琪的靈魂。
「——!」
那是雙眼無法捕捉的不斷揮出的掌打之雨,不,說成是暴風雨更合適。
蠢蛋盯着噬魂者用清晰的聲音對我說完,立刻化作一陣烈風逼到了噬魂者面前。
噬魂者舉起纖細的手腕,對着天空的手掌中浮出白色的光球——
如同暴風雨般猛烈的、氣的連打。
屏住呼吸不斷進攻的蠢蛋的動作慢慢遲鈍了下來。
「想回到……那個人的、孩子們、那裏去……」
噬魂者不斷地動搖、後退、不斷地發出悲鳴。
知江小姐向蠢蛋跑了過去、
站在旁邊的阿伊卡說道。
噬魂者更進一步的變態。
對準散發着金色光輝的脖頸斬下,可是被彈開了,阿伊卡手中的劍被彈飛,然後四分五裂。
「它看起來好像正在喫她啊。」
我們想在處在上山路上,也就是說要下山就不得不突破擋在面前的噬魂者,而且噬魂者也不會簡簡單單地放作爲極品食物的維爾琪走吧。
趁着這個間隙,我半托着維爾琪繞到噬魂者的後面。
「想回、去……想見……他……」
「給我住手!」
想見他。
被打飛的蠢蛋完全沒有招架之力,頭直接撞到堅硬的地面上倒了下來。
到底爲什麼這樣的事情偏偏要發生在我們的面前啊——我們不是法布魯尼亞研究機關的人,恐怕無法弄清楚這理由。
「起效了——!?」
是聽到了我和阿伊卡的對話了麼,還是說從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與如同刀刃般銳利的呼吸一同打出的一掌直擊噬魂者的胸口,逼退了它。
「希望變形之後劍能起效果……試試吧。」
不明白。但毫無疑問——它的這次變態對我們來說絕不是幸運的展開。
他知道。
是存在於蠢蛋血液裏的龍的因子的作用麼,還是他那壓倒性的氣魄起的效果呢。
這種攻擊不可能長時間持續,更何況蠢蛋爲了牽制羽化前的噬魂者就過度消耗了。
剛纔攻擊變態中的噬魂者反而被打倒的蠢蛋現在站了起來,用完全不像他的魔鬼般可怕的表情看着噬魂者。
阿伊卡看着維爾琪的雙眼中帶着些許憐憫的神色。
邊不斷重複着這樣的言語,噬魂者繼續喫着維爾琪的靈魂。
知道——
阿伊卡從刀鞘中拔出白刃。
是蠢蛋。
就這樣打倒它吧——這樣地期待着,可是立刻落空了。
噬魂者正在吞噬作爲死者的維爾琪的靈魂。
展開起色光芒的翅膀,噬魂者漂浮了起來。
噬魂者用與外表不符的渾濁聲音說着人類的語言。
蠢蛋雙眼中充滿足以壓過龍族的魄力說着。
給予他的精力的技能就等同於削弱自己的生命力。
看來比起我們,眼前這個極品的食物更能吸引它。
雖然不清楚,但可以確定、他知道自己的半精靈少女青梅竹馬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
雖然那姿態宛若天使,但它毫無疑問是噬魂者……是外道生命體。
從索瑪=塞弗斯的口氣來看,這是前所未有的事例。
大氣捲起的暴風吹開血霧,完成了進一步進化的噬魂者的姿態展現在我們面前。
如閃光般的掌打也漸漸變得我的眼睛也能看清、變得連我都覺得慢、最後停了下來。
如同流着血淚般的雙眸看向維爾琪。
或者是因爲得到了維爾琪這樣的——不死鳥這樣的極上食物而獲得進化了嗎。
彷彿在催促着自己的決意般、蠢蛋重複了一次。
這說明蠢蛋的「治癒」攻擊確實起效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雷克斯大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恐怕是因爲微弱地殘留着的魔人的意識、和吞食靈魂的外道生命的本能互相抗爭的結果,使它的言行無法統一吧。
「安玖,快逃。帶着維爾琪快逃!」
被阿伊卡的氣擊中也一點也沒有動搖的噬魂者、被蠢蛋的氣逼退了。
我和維爾琪合力做出的鎖鏈、被粉碎消失了。
蠢蛋每每擊中噬魂者、就會令它發出渾濁的悲鳴。
可是噬魂者紋絲不動。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依然對敵人抱有同情、像是他會做的事情,但比起這個,還有一件事情更令人在意。
「雖然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但現在還是先專心工作吧。」
這也許是過去她身爲魔人時的記憶引導出的語言吧。
就那樣飛走吧……心裏這樣祈禱着,可是落空了。噬魂者的翅膀散着磷光向我們飛了過來、
噬魂者沒有給阿伊卡致命一擊。
阿伊卡無聲蹴地,逼近噬魂者,白刃一閃。
無可奈何。
難道就像索瑪=塞弗斯所說的那樣,它和以往的噬魂者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嗎。
剛剛的雄叫變成了現在的低吟。
阿伊卡沒能站起來。雖然試着站起來,可是保持單膝跪地就已經是極限了。
旁人也能清楚地認識到那份疲勞。
「不會讓你……喫掉維爾琪的。」
雖如天使般美麗,但臉頰上的血淚痕與足以令人嘔吐般的濃重死氣訴說了它絕不是天使的這個事實。
「伊爾!」
並且也能夠理解到、
噬魂者的雙眼越過我的肩膀搜尋着聲音的來源。
噬魂者像是趕蒼蠅一樣簡單地揮了一下纖細的手腕,僅僅如此阿伊卡就被打飛、狠狠地摔到地上。
「想回去……想回去……想……想……回去……」
那是不止彈開甚至能將刀震碎程度的衝擊,阿伊卡不可能會沒事。但阿伊卡僅僅是不穩地搖晃了一下而已、沒有倒下,這恐怕是因爲她已經做好承受相當大的衝擊的準備了。
我丟下魔杖,兩手抱住維爾琪的身體,強行讓痛苦着的她站了起來。
蠢蛋是在不斷地汲取自己的生命力攻擊着噬魂者。
發出穿透我的胸腹、直擊我靈魂的深處的吼聲,蠢蛋瘋狂地揮動雙臂。
另一邊,噬魂者安靜地俯視着蠢蛋,之前雖然被蠢蛋打得悲鳴迭起,可現在臉上連一點苦色也沒有。
一個是噬魂者那黑色巨體被破壞的聲音、另一個是束縛住噬魂者的鎖鏈被絞斷的聲音。
雖然隔着煙霧看不到,但是身爲施術者的我能夠感覺到。
可是被噬魂者攔截住了。
噬魂者僅僅手臂一揮,揮出的光波就把知江小姐打飛。知江小姐撞到了火龍巖柱上,癱軟了下來。
「啊……」
接連而來的絕望、
從蠢蛋和知江小姐的身體都在微弱活動着來看,兩人都還活着,可是都沒辦法站起來。阿伊卡也是一樣的狀態。
噬魂者慢慢轉向我這邊。
我除了後退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給我……等一……下……」
在噬魂者後面,本以爲根本不可能站起來的蠢蛋、站了起來。
滿臉鮮血,支撐着身體的雙腿向初生的小鹿一樣顫抖着。
那根本就不是還能戰鬥的狀態,可他卻仍想要繼續戰鬥。
不——
不是想要戰鬥,他只是想要保護——想要保護這個無可替代的青梅竹馬。
雙腳不穩地走向噬魂者的蠢蛋,用連我都能輕易躲開的速度的掌打對噬魂者發出攻擊。
噬魂者沒有躲,而且攻擊雖然擊中了,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瞪着雙眼,緊咬着牙關——蠢蛋不斷地重複揮出沒有一點效果的攻擊。
看着他那拼命的樣子,我不覺流出了眼淚。
那個毫無幹勁、最討厭血的蠢蛋,現在正在爲了保護別人而流着血、拼着命。
這樣的姿態,正如勇者般、
現在的他、就如同悲壯的勇者般。
可是在重生之時,維爾琪忘記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情。
爲了蠢蛋——爲了最喜歡的伊爾而戰鬥。
理解到那就是傳說中的不死鳥的維爾琪,向天空中舉起漸漸失去感覺的手,對不死鳥說着。
「維爾琪!」
我知道。
不死鳥。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巖柱倒了下來、壓倒了剛巧就在這根巖柱下面的維爾琪。
就算注意到了,也要裝作沒注意到,要阻止那樣想。
不死鳥回應着她的許願,落到了她的身邊——
(要死在這種地方了麼?)
「安玖應該也注意到了吧?還有一個能打敗它的方法……」
火龍巖柱羣中的一根突然從根部斷裂了。
「維爾琪……可是……我們已經……」
「維爾琪!?」
我沒有回頭,咬着牙拼命地遠離這裏。
感覺到精神之絲觸碰着「世界之傷」的氣息。
她用受傷的腳死死地拖在地面上,想要阻止我的腳步。
「不想逃……我想要戰鬥……」
維爾琪背向無法動彈的我,向噬魂者走了過去。
即使喊到喉嚨疼痛,維爾琪也沒有停下。
維爾琪的話就像是一隻冰冷的手一樣緊握住了我的心臟。
(拼命地努力過了)
(但也努力過了)
(明明這樣地努力了)
爲了實現這個願望——爲蠢蛋而戰的願望。
(不要)
吐着血哭喊着的維爾琪的眼中,映照出了一隻鳥的姿態。
搖曳在背後的兩團火苗膨脹、爆裂開來,變成了一對翅膀。
(不想死!)
維爾琪是在和我一起從地下遺蹟出來到火神殿的時候回想到自己已經死掉了的事情。
就像維爾琪所說的那樣,我也注意到了。
背向蠢蛋,我拼命地逃了出去。
「我……」
要打敗攻擊無效、結界術也被打破的噬魂者的、唯一的手段。
「拜託,安玖。讓我實現願望吧,最後的願望。」
那是個不幸的事故。
「我不想只是被伊爾保護着……我想保護伊爾……」
這就是維爾琪的最後願望。
已經黔驢技窮了。
忘掉自己已經死掉了的事情,她過着與以往相同的日常生活,並與久別三年後雷姆莉亞大人帶來的蠢蛋重逢了。
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回應蠢蛋用生命爭取的時間帶着維爾琪逃走。
(爲了代替伊爾去戰鬥)
(不要)
(爲了討厭紛爭的伊爾)
背在因呼吸而痛苦地上下浮動着,想必已經失去意識了吧。
難道是受到噬魂者的攻擊了麼,蠢蛋大聲悲鳴了起來。
(我要死了麼?)
(想要保護伊爾)
傳說是真的。
然後事情就發生在她採完草想要離開火神殿的時候。
「真沒出息啊,安玖。」
在她的背後,泛起兩處赤色的光點。
對這突然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維爾琪只能疑惑地哀嘆。
在出神地仰望着天空的噬魂者腳下,蠢蛋無力地倒在那裏。
那天也一樣,沒有受到魔物襲擊、順利地採到了火靈草。
(不想死……咳!)
(不要)
赤紅的火炎之翼。
即使聲音微弱,可是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的手、拼命拖在地面上的受傷的腳,都充滿了絕對不想逃的強烈意志。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讓我、能爲伊爾而戰)
「維爾琪!」
(我還沒有讓雷克斯大人……讓伊爾看到)
維爾琪在我的手臂中扭動着身體想要轉回去。
爲了讓維爾琪能逃掉——
我沒有停下,維爾琪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甚至感到了些許疼痛。
輕舞於藍天之中的火炎之鳥。
「我要去解決那傢伙。」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致命的傷害。
(不想死)
(我不要)
相信着那個傳說、
(明明這樣努力過了)
是火。
(看到這個變強了的我)
(想要爲伊爾而戰)
「安玖……等一下……」
(不要)
維爾琪的側臉上泛着淡淡的微笑,輕聲快速地詠唱着咒文。
也許是常年風化的原因,也許是食巖獸(主演生活在山嶽地帶,主要喫岩石爲生的魔物)的原因。
維爾琪轉過身,我也跟着轉過身。
「有辦法喔……」
「維爾琪……」
虛空中出現的鎖鏈困住了我的手腳,讓我失去了自由。
「不是說無論怎麼樣都要擊退魔王嗎?既然這樣就不要躊躇不前,別搞錯了優先順序啊。你最應該保護的人不是我,是伊爾吧?」
維爾琪用最後的力氣對不死鳥許下了願望。
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逃不掉吧,但就算只有一步也好、要盡力遠離這裏。
火靈草是長在火龍巖附近的靈草,每當有需要的時候維爾琪就會到火神殿來採。
「呪戒」
爲了能讓不死鳥實現自己最後的願望。
那天,維爾琪爲了調和靈藥而來到火神殿採火靈草。
「不該這樣……安玖……」
在那第二天就見到了我——然後到現在。
(騙人)
這就是、維爾琪在生命終結之時所許下的、最後的願望。
維爾琪擺脫了啞然的我的手腕,喊出了魔法名。
維爾琪說道。
「不要迷茫,安玖。你必須要保護的人使伊爾,我想要保護的人也是伊爾,所以——」
兩團微小的火苗搖曳在維爾琪的背後。
這個願望——
(雖然沒有交到朋友)
維爾琪的靈魂與不死鳥合爲一體,重生了。
「等……一下……」
維爾琪的手抓住了我抱着她身體的手腕。
身處自己失去生命的地方,看到奪去自己生命的那根倒下的火龍巖柱,她回想起了一切。
這就是,她用魔法讓我看到的她記憶的一切——
現在,維爾琪爲了實現最後的願望,隻身一人面對着噬魂者。
維爾琪的話,也許能打倒噬魂者。
維爾琪現在與不死鳥合爲一體而存在着。
擁有無限生命的不死鳥,有着足以匹敵數十乃至百人分的大僧正的治癒力量。
不死鳥的話——和不死鳥合爲一體的維爾琪的話,一定能打倒噬魂者。
我雖然注意到了這個辦法,可是刻意阻止自己去想。
因爲——這個方法會讓維爾琪的靈魂與不死鳥分離開來。
爲了使用不死鳥的力量,與不死鳥合爲一體的維爾琪不得不與不死鳥分離開。
依賴着不死鳥的力量而存活於世的維爾琪的靈魂如果與不死鳥分開的話,就無法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即使知道這些,維爾琪仍然想要解放不死鳥。
「伊爾……謝謝你爲了我這麼拼命。」
維爾琪的手腳被火焰包圍住。
「現在輪到我了。」
火炎從手腳蔓延到手臂和腿上。
「由我來保護伊爾。」
噬魂者彷彿在恐懼着接近的維爾琪般慢慢後退着。
與不死鳥融爲一體的維爾琪的靈魂對它來說本應該是最好的餌食的。
可是現在,噬魂者卻被身爲餌食的維爾琪給壓倒了。
「我想、和你做朋友。」
(是安玖真是太好了)
覆蓋着天空的火炎化作火粉降臨到索雷攸之丘上。
「雖然沒辦法救你……但至少,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飛散着閃耀的火粉的不死鳥飛向在空中被火焰包圍住痛苦着的噬魂者。
(帶着我的份一起、爲伊爾而戰吧)
溫暖的、柔軟的紅色羽毛。
雙眼充滿慈悲與知性的傳說中的幻獸垂下頭蹭了蹭倒在地上的蠢蛋的臉頰,然後張開火炎之翼飛了起來。
噬魂者散發出來的濃重死氣消失了。
維爾琪悲傷地伏下視線,我對接着她說道。
同時、束縛着我的「呪戒」的鎖鏈也消失了,可是到如今即使能動我也什麼也做不了了。
擁有無限生命的不死鳥和吞食靈魂的外道生命體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球——
驚慌失措的噬魂者張開七色的雙翼逃向天空。
「你是我最大的對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斷地、
剛剛包裹着維爾琪的那團火焰捲起、化作一隻鳥。
「你也有想回去的地方吧,也有着想要見的人吧。」
「很悲傷吧——和最喜歡的人分開,變成這副樣子,很悲傷吧、很悔恨吧。我明白。」
(替我保護伊爾吧)
(如果不是安玖的話,我一定沒辦法這樣安心離開吧)
沐浴着溫暖的火粉之雨、我對紅色天空中悠然地飛舞着的不死鳥伸出手。
「我們不已經是朋友了麼。」
呼喚着我的名字的維爾琪已經不止是手腳、火已經蔓延到胸口了。
握着不死鳥的羽毛、
不斷地呼喊着。
無聲地爆炸了。
巨大、神聖的,火炎之鳥。
一根羽毛輕輕地落在了我的手上。
「雖然做對手也挺好……但是、果然還是想做朋友啊……行麼?」
羽毛落到手上的同時,聽到了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啊……」
在被火焰染紅的夕色天空之中迴響着的、安寧的女性的聲音,一定是噬魂者——變成噬魂者的悲哀的魔人的聲音吧。
香花一樣漂亮的、可愛笑臉。
我咬着嘴脣點點頭,維爾琪對我許願道。
「安玖」
維爾琪意外地睜大伏下的雙眼看着我。
不斷地、
她害羞似地縮縮肩膀。
「謝謝。」
維爾琪溫柔地對面前這個外道生命體說道。
可是無論多麼漂亮、無論多麼可愛,花的生命都是如此短暫、虛幻。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
(和伊爾一起旅行的魔法師是安玖、真是太好了)
(拜託了、安玖)
噬魂者纖細的身軀突然燃燒了起來。
「啊……啊……啊……」
在夕色的天空之中高聲鳴叫,不死鳥全身撞向噬魂者。
維爾琪的笑容最終變成真紅色火焰消失了。
「是啊……」
「我最後還有一個願望。」
淚水浸溼了雙眼,眼中維爾琪的身姿變得模糊起來。
大大的眼睛啪嗒啪嗒的眨了兩次後,維爾琪微笑起來。
我大聲呼喊。
維爾琪的聲音。
口中呼喊着我離去的、唯一的一個朋友的名字。
直到不死鳥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維爾琪對彷彿在呻吟着一般的噬魂者伸出燃燒着的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