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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蠢蛋的世界

《龍與勇者與不可愛的我》 · 志村一矢 · 1.5萬 字

拖住帶傷之身穿過薩烏拉凍土的我們,在一座地圖上沒有標記的廢棄小型城寨裏借宿下來了。

薩烏拉凍土的出口(從法布魯尼亞那邊來看大概就是出口吧)附近的這個廢棄城寨,在以前這一帶還是蘭德魯領土的時候,是蘭德魯軍修築起來用於狩獵魔物的據點。

在所有權被法布魯尼亞奪取之後,暫且是由法布魯尼亞軍佔用着,現在已經被廢棄,化爲無人的廢墟了。

不過也有被強盜之類的當成根據地的可能性,所幸的是,這裏並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雖然要露宿也沒有問題,但和阿妮亞戰鬥後全員都或多或少的受傷了。畢竟還是不想在掛彩的狀態下被魔物襲擊,果然,還是得在有瓦遮頭的建築物裏才能安眠。雖然多多少少,有些黴臭,這方面就稍微忍耐下吧。

「既沒有骨折也沒有裂傷,我想疼痛過後就沒有大礙了。」

「非常感謝。」

向幫我處理了一下的知江小姐道謝之後,我試着活動了一下被繃帶包住的雙手手指。

雖然還是覺得疼,但是已經沒問題,可以握住魔杖了。

「知江小姐也,請不要勉強。」

「謝謝你,安玖大人。」

微微一笑的知江小姐,看上去毫髮無傷——不如說,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但臉色還是不大好。

爲了掩護諾愛兒而接下阿妮亞的攻擊的知江小姐,想必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無須擔心的。因爲我有自我修復的機能。)

就跟本人笑着表明的那樣,穿過薩烏拉凍土的時候不只是傷口就連臉部還有手腕都漂亮地恢復了。可是,雖然看上去是恢復了但也不是痊癒,即使傷口修復了體力還是有所消耗,不管怎麼看都離最佳狀態相去甚遠。

「諾愛兒怎樣了?還是陪在基古旁邊嗎?」

「是的。基古醒來之後就一直陪着他沒離開了。」

「是嗎……」

和知江小姐一樣,因爲保護諾愛兒而倒下的林德溫——基古他,奇蹟地留着一口氣。

基古所受的明顯是致命傷。當時他所處的,是殘喘一息卻無計可施,只能等着他斷氣的狀況。

「安……玖……?」

「我覺得安玖大人,只要把安玖大人的想法告訴他就可以了。」

「確實傑伊德先生是法布魯尼亞那邊的人,但無論如何我都不認爲他是壞人。」

而我,做不到。我不是維爾琪。

對着回過頭的我,知江小姐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基古他,就像是表示諾愛兒在那邊一樣橫了橫眼睛。

阿妮亞的勸說,我也會讓他放棄。雖然她的覺悟並不完全。即使如此她還是咬着這份不完全的覺悟,拼命地實現自己作爲魔界王女的責任。

出去城寨後,建築內外的溫度差讓我打起冷顫。因爲這裏離薩烏拉凍土非常的近,所以空氣還有點微妙的寒冷。

基古就在馬廄裏休息,諾愛兒應該也在那兒。

基古已經醒來了。

(交給我吧。法布魯尼亞的技術力可是世界第一一一一一的。)

起身的諾愛兒,正揉着眼睛。

「沒,只是過來看看你的情況而已。」

「伊爾想要說話的對象,並不是我。是安玖大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安玖大人有注意到嗎?當提到緹婭瑪利亞皇帝的名字時,傑伊德先生會露出非常沉穩而又溫柔的目光。」

結果阿妮亞,並沒有被她說服。而且,還對身爲妹妹的她劍刃相向——

「傑伊德先生的話,午飯之後,就出去外面了。」

這種時候,維爾琪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陪在他身邊吧。而且,維爾琪的話,肯定可以說些他所期望的話。

可以命令身爲『永久和平的實現者』的傑伊德的就只有緹婭瑪利亞,當然,從傑伊德的工作中獲益最大的,也是緹婭瑪利亞。

諾愛兒爲了證明自己還很精神而曲起手臂作出秀肌肉的動作,但是她的臉色並不好。即使是皮膚是褐色,沒法一下子就看清。但喫了阿妮亞的鐵拳的臉頰,還有一些浮腫。

「發生什麼了嗎?」

「是的。我認爲應該就是這樣。」

能夠幫到基古,確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從蘭德魯的宮廷魔法師的立場來看,Cube那深不見底的性能果然是個威脅。

「唔。沒關係。」

雖說緹婭瑪利亞還是未婚的年輕女性,傑伊德會對緹婭瑪利亞抱有愛戀之情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

站起身來,把靠在牆邊的魔杖拿過手後我準備離開房子,不過被知江小姐叫住了。

「基古?」

有着相同境遇的阿妮亞和自己重疊起來,他肯定會產生複雜的思緒吧。

但是,我跟維爾琪約定好了。要連同她的份守護好蠢蛋。

救下這樣的基古的,是法布魯尼亞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蛇蠍』傑伊德。

這不就會讓他更加鑽牛角尖了嗎?

知江小姐對傑伊德並沒有憎恨的感情,也不是無法理解。一起行動的四天裏傑伊德既沒有什麼可疑的舉動,而且跟知江小姐和諾愛兒談笑時他的那張笑臉就跟孩子一樣無邪,完全看不到黑色的陰影。可是。

「安玖大人。」

「……纔不溫柔喲,我。」

基古那無力地橫在一邊的頭,如今正被黑色的繃帶纏裹着。

「這樣啊。」

「謝謝。哎嘿嘿,安玖真溫柔呢。」

「我覺得伊爾他,大概想要跟安玖大人說一下話。」

諾愛兒應該也是有着充分覺悟纔對的。即便如此,最愛的姐姐想要殺她的這個事實,果然還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吧。

讓哭泣的諾愛兒退下後站到基古前面的傑伊德,讓Cube變成漆黑的繃帶,纏住負傷的基古頭部。

「謝謝你,安玖大人。」

而陪在基古身邊的諾愛兒,也受到了不輕的傷。

「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我不由得盯着,微微傾首問道的知江小姐。

「某個珍視的人……?」

微微一笑的知江小姐回答了一聲「是的」,也就沒有更多的維護傑伊德的發言了。

「溫柔的人,都是這麼說的呢。阿妮亞姐姐也是。」

身爲魔人的她,不管是體力還是恢復力都遠超人類,身體的傷已經不需要擔心了吧。問題是心裏的傷。

「不是基古,是你。」

「當然了。那個男人,可是法布魯尼亞的『永久和平的實現者』啊?」

就如傑伊德所說的,基古很快就醒過來了,諾愛兒的眼淚也從悲傷的眼淚變成了安心下來的眼淚。

雖然我不覺得蠢蛋會想跟我說話,但知江小姐如此斷言,也只好相信了。

「請務必,和伊爾談一下。」

諾愛兒她把半張臉埋在基古的頸脖下,就那麼睡着了。

現在也還是用Cube變成的繃帶把頭包裹好,就那麼沉睡着吧。

「是的。」

「那麼,我去找傑伊德了。」

下次再來吧,我並沒有出聲只是用眼神示意,基古便靜靜地合上雙眼。

「這樣嗎……要是沒有什麼不良企圖就好了……」

那張無邪的笑臉,或許是爲了讓暗殺對象大意的演技也說不定。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明白了。我去跟他談一下。」

撿回一命的基古,勉強拖着難以活動的身體,在跟我們一起來到廢棄城寨之後就再度失去了意識。

不是知江小姐的錯覺嗎?雖然想要這麼反問,但實在無法否定,生活時間比我長了兩倍甚至三倍的知江小姐的察言觀色的能力。

「伊爾在鑽牛角尖。」

往回離開馬廄的時候,背後傳來了睡迷糊的聲音便回過頭去。

「總,總而言之,在立場上,我是不會對傑伊德掉以輕心的。他的舉動,我會繼續盯住的。」

作爲敵人,我可以理解的她心情有多麼痛苦。

赤紅的眼睛看着我。

「完,完全沒留意到……」

而且,還會這樣說。

雖然想稍微說一下話,但睡着的話就沒辦法了。

踏入馬廄之後,眼睛就很自然的被基古那金色的巨軀吸引住。

斷言了。

「看不見傑伊德的影子呢……」

阿妮亞肯定會明白的。所以,不會放棄說服她的。之類的。

在知江小姐的笑容目送下離開房間的我,在去見蠢蛋之前,稍微去看了下諾愛兒的情況。

「那個,莫非是……緹婭瑪利亞……嗎?」

「可是,那樣的話……」

「安玖大人你,懷疑傑伊德先生嗎?」

「即使跟他說話,我也一定……無法說些雷克斯大人所期望的話吧……」

從那雙映着我的身影的赤眼當中,感覺不到敵意和殺氣。所以我也不覺得基古可怕。

正因爲理解纔會因她那份不完全的覺悟而生氣,在此之上,更不希望給她潑冷水。

爲了深愛的緹婭瑪利亞的,他肯定連自己信賴的人也可以背叛。這種生存方式的結果,大概就是『蛇蠍』這個稱呼的誕生原因吧。

「是……那樣嗎……?比起我這種囉嗦的女性,知江小姐才……」

「……請不要,勉強。」

阿妮亞選擇揹負起作爲魔界王女的責任,而蠢蛋則一直拒絕揹負起作爲英雄曾孫的責任。

蠢蛋在鑽牛角尖的事,我也知道。

跟出生的責任什麼的沒有關係,你只要按照你所喜歡的生活那樣下去就好了。什麼的。

然而,以我的立場來說,是不可能會說讓他按照自己喜歡的那樣生活下去的。我只會說,請揹負起作爲英雄曾孫的責任好好戰鬥。

看着諾愛兒的笑容,我詢問了一件很在意的事。

「……那個男人可是因暗殺成名的『蛇蠍』喲?」

知江小姐靜靜地搖了搖頭,說道。

雖然很擔心,但坦白說,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我?我完全沒事喲。你看,就像這樣。」

(這玩意有療傷的能力。雖然對疾病沒什麼效果,但傷口的話還是能發揮些作用的。)

諾愛兒那還沒睡醒的臉上,浮現出柔軟的笑容。

「狀態如何了?」

「是的。當然並沒有確證。但是,傑伊德先生是深愛着緹婭瑪利亞皇帝的……我不自覺的這麼想。」

蠢蛋他,一定是想聽這樣的話的吧。

「確實,作爲『永久和平的實現者』傑伊德就等同於緹婭瑪利亞的手足一樣的存在……但是,就算如此,知江小姐的思路也太飛躍了啊……」

維爾琪的話……

「愛、愛……嗎?」

「是的。那點我也知道。可是,我認爲傑伊德先生之所以會做那樣的工作,大概是爲了某個珍視的人吧。」

「諾愛兒……有件事,我可以問下嗎。」

「什麼?」

「爲什麼,能對從未見過的我們敞開內心呢?」

諾愛兒那因爲剛醒來還半睜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是,爲了阻止我們去塞斯達斯城堡,才坦白了自己是魔王之女的事。但是,如果不想我們去塞斯達斯城堡的話,可以說謊啊什麼的,應該還有別的方法吧。然而,你卻坦白身世。爲什麼?」

「唔——……」

歪着頭,小聲呻吟着的諾愛兒——

「因爲有雷克斯……吧。」

「雷克斯大人……嗎?」

「嗯。雷克斯他,有着漂亮的空色眼睛對吧?」

「哎,嗯。」

「看着雷克斯的眼睛的話,就算說出真話也沒關係……感覺肯定那樣會比較好……」

「是……那樣嗎。」

蠢蛋的眼睛,確實非常的漂亮。就像是澄澈的夏空似的,耀眼的青色。可是,就因爲這點,看到蠢蛋的眼睛就想說真話什麼的……諾愛兒的話,也實在太難以理喻了吧。

「我呢,以前,曾經被跟雷克斯一樣有着青色眼睛的人類幫過。」

「哎?」

「那是我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在要被魔物喫掉的時候幫了我。」

「諾愛兒你,在小時候就來過這邊的世界了嗎?」

唔的,諾愛兒搖了搖頭。

沒有過來這邊的世界……也就是說,幫助諾愛兒的人類,以人類之身去到魔界。

多多少少,不覺得蠢蛋會留在房間。而且,這個直覺也中了。

「諾愛兒……」

「看到雷克斯的眼睛的時候就在想,啊啊,跟那個人的眼睛一樣呢。」

「嗯。今晚就這樣跟基古一起睡。」

諾愛兒不讓阿妮亞成爲殺人者的決意,已經充分見識過了。

「諾愛兒?」

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知江小姐也是,說了一樣的話。雷克斯大人想要跟我說話什麼的。那種事,怎麼可能啊。」

「嗯?」

「唔,沒什麼。晚安。」

踏入了,本來人類無法踏進的魔界的人類。而且,那個人類還有着青色眼睛。從時間來說的話,諾愛兒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就是將近百年前的事了吧。

他腰靠在古井的邊緣上,仰望着天空。腳下則是放着素描簿。

「在這種地方,打算做什麼呢?」

「對不起……問了壞心眼的問題。」

之前的戰鬥裏,阿妮亞是認真要殺死諾愛兒的。如果不是基古挺身保護諾愛兒的話,阿妮亞大概就會成爲殺人者了吧。

「所以,你不希望她殺人的心情,可以理解。要斷言你是錯誤什麼的,我辦不到。」

「姐姐也,見過那個人喲。」

「嗯。姐姐,劍技上明明不輸給任何人但一下子就輸了,而且還哭了。」

「不……還是,打算留在這裏嗎?」

「是我,錯了嗎?我,只會讓姐姐更加痛苦嗎?」

「晴朗的夜晚呢。」

這麼說着,他便咚咚地敲了敲自己所坐的位置稍後的地方。確實,井口已經塞住了。

那是,一直以來都筆直向前的諾愛兒第一次吐出的示弱。

將人魔戰爭的勝利導向人類這邊的救世英雄,蠢蛋的曾祖父……

是因爲在我出聲之前就察覺到我的接近了嗎,蠢蛋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的樣子,只是用空色的眼瞳望向我。

「嗯……」

「所以,就覺得可以信賴,嗎。」

對着重新抬起了垂下的眼簾的諾愛兒,我問道。

「啊啊,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呢。」

「姐姐她,一定……」

諾愛兒抱着膝就那樣把頭靠在了基古上。

「難道是」

即使只是殺了一個人,罪的意識和作爲魔界王女的責任感都會壓碎她的心靈,讓她成爲狂氣的殺戮者。

「嗯。雖然也有請我喫飯的關係呢。」

「諾愛兒。」

我的視線移到了蠢蛋腳下,問道。

「安玖還真是,遲鈍呢。」(譯:恭喜安玖習得主角必修技能……話說怎麼總覺得哪裏好像搞錯了來着……)

「看月亮啊。」

「不畫畫嗎?」

我所懼怕的事,諾愛兒也同樣懼怕着。

「阿妮亞也?」

魔界。人類。青眼。百年前。

「是嗎。那就好。我覺得雷克斯也是,想跟安玖說一下話。」

「非常溫柔的人喲。明明像是在趕路的樣子,在害怕到哭出來的我不哭之前,都一直抱着我。」

「坐在那種地方,可是很危險的。」

「走了。雖然最後跟姐姐說了什麼,不過不記得了。」

「姐姐,好像很痛苦呢……」

實際上,阿妮亞已經被窮追到,不惜對明明是想要守護的諾愛兒出手的地步了。

「畫了啊。雖然畫了,不過總感覺沒什麼狀態呢。……啊啊,對了。安玖。」

諾愛兒的口吻,就像是說着初戀之人一樣,靦腆而又興奮。

兩個人,抬頭望着天空。

「這樣嗎……」

「雷加克=烏爾=海德菲爾特……」

「我……稍微,去跟雷克斯大人說一下話……」

然而,要是努力的交涉落空了,阿妮亞還是殺了人的話呢?

即使呼喚她回應的也就只有「咕——」之類可愛的鼾息而已。

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諾愛兒嗯的點了點頭。

說着諾愛兒那大大的眼睛垂了下來。

而且,諾愛兒也是,爲了阿妮亞她已經痛苦到進退兩難,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離開了馬廄的我,爲了搜索蠢蛋的蹤影而在城寨四周走動起來。

當然,那時候的阿妮亞已經有着十足的實力,卻居然一下子就敗陣下來,該說不愧是傳說中的龍騎士嗎。

「吶,安玖。」

「安玖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見過面嗎?跟龍騎士雷加克……」

阿妮亞決意要戰鬥,肯定,並不僅僅是爲了同胞的未來,也是爲了諾愛兒纔對。

「如果,阿妮亞殺人了的話,你會怎麼辦?」

蠢蛋他在城寨的後面。

諾愛兒也是,正因爲理解到阿妮亞的那份心情,纔會拼命地阻止吧。即使,那隻會讓阿妮亞更加痛苦也好。

「我會和阿妮亞姐姐她,戰鬥。」

「……哈?」

諾愛兒做錯了嗎,我不這麼認爲。但是,阿妮亞也沒有做錯,我是這麼想的。

「心靈崩壞了……這麼回事嗎?」

雖然毫無疑問是在裝睡,但看來是沒法讓她再次睜眼了。

諾愛兒撲哧地小聲笑了。

諾愛兒唔的搖了搖頭,露出了微笑。

「戰鬥了?」

點點頭把臉龐埋在立起的雙膝間的諾愛兒,深呼吸了一分鐘後,抬起頭說道。

「……諾愛兒也是。」

「是呢……」

心靈崩壞,也就是阿妮亞會變成殺戮者的意思吧。

「那麼,雷加克他?」

諾愛兒抱膝說道。

單方面地切斷了對話後,諾愛兒便閉上了眼睛。

諾愛兒那寄宿着覺悟之光的眼睛,如今並沒有向着我。恐怕她的眼中所映着的,是如今不在此處的阿妮亞吧。

自己能率先戰鬥的話,諾愛兒也就不需要戰鬥了吧——

諾愛兒所說的『戰鬥』,當中大概也包含了『殺死』的意思。

「對吧。」

「殺了人的話,姐姐她,一定……就會變得不是姐姐了吧。」

實質上,她已經是半個殺人者了。

也就是說。

「如果,那樣的話……那個時候,我,會戰鬥。」

「嗯?」

看到咧嘴的諾愛兒後,我不禁笑了。

阿妮亞要是成爲了狂氣的殺戮者的話,就親手殺死她。諾愛兒就是這個意思。

「嗯。姐姐,在那個人抱着我的時候,誤會了。以爲我被抓住了。姐姐她,生氣了。即使我說誤會了也聽不進去。然後。」

澄澈的空中清晰可見的那輪明月,就像蠢蛋說的那樣,非常的漂亮。同時還能看見衆多的星星。

由此聯想到的人物,除了那一位之外別無他人。

「這個井,已經填埋好了所以沒事的。」

「月亮,嗎。」

「嗯……」

阿妮亞會變得不是阿妮亞。

「我認爲會讓她痛苦這點沒錯的。」

「是託安玖的福我才能做好覺悟……的。謝謝你,安玖。」

「可是,實際見過面之後,戰鬥過之後,我知道阿妮亞就是跟你所說的一樣的人。她,是無法殺人的。」

「嗯。」

「當我的模特吧。」

「……哈?」

「討厭嗎?」

「模特是,畫的……嗎?」

「啊啊。」

「要畫我什麼的,是打算做什麼?」

「不,也沒什麼。只是,想要畫而已。」

「……」

「討厭的話,也不會勉強你啦。」

「並,並不是說討厭……」

「可是,你的臉超——嚴肅的耶。」

我把魔杖夾在腋下,雙手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這,這個是,因爲被拜託當模特什麼的,還是第,第一次,那個,只是稍微有點困惑……而已。」

「那,拜託了啦?」

「好,好的。如果我可以的話。」

「3Q。那就,打鐵趁熱,脫掉吧。」

「……哎?」

剛,剛纔說什麼了?

「所以說脫掉衣服啦。說到繪畫的模特的話,肯定是要全裸的吧?」

「全,全全,全裸!?」

在地面呈大字型躺臥的蠢蛋,提出了質問。

「真是的……」

「我脫!」

「嗯?」

「接下來要怎麼做,知道了吧?」

「也對吶……」

「自作自受。」

「沒這種事啦。畫想要畫的對象,對於繪者而言可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哦?」

「很奇怪啊。就算畫我,也不會有什麼意思。」

「好想快點回去吶……」

「好啦,趕快脫掉啦。」

「嗯。」

「雖然不想稱讚敵人……但我認爲,是的。」

我靠在蠢蛋剛纔所坐的古井邊緣上,當他的素描模特(當然,穿着衣服)。

蠢蛋雙膝跪坐伸出頭來,而我則用鐵錘(魔杖)猛地從上往其揮下。

我的眼睛裏,大顆的淚珠正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我在問,只要我全裸的話就會恢復精神了嗎!」

用語言讓因爲鑽牛角尖而打不起精神的蠢蛋精神起來什麼的,我辦不到。但是,要是蠢蛋的情緒還是這麼低落的話,下次遇見阿妮亞的話一定會被殺的。

「吶,安玖。」

「可以啦。」

「我覺得,雷克斯大人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看着你乘在金龍奧爾麗絲背上戰鬥的英姿時,我就確信你一定能夠成爲拯救世界的勇者。爲了守護維爾琪而站在噬魂者面前的你,毫無疑問就是勇者。我相信,雷克斯大人的話是可以揹負起世界……拯救世界的。維爾琪也是……」

雖然我猶豫了一下要怎樣回答,但還是坦白告訴他。

回過神來繃緊的身體突然像是力盡一樣,軟綿綿地當場坐了下來。

「雷,雷克斯大人……?」

「……是呢。」

那是謊話。

「等,等等!等等啊!」

「是是。我回來了。」

「說過吧,那傢伙。自己揹負着同胞的未來什麼的。那可是,超沉重的啊。因爲太沉重了,我都無法辦到。」

「嗯?啊啊。」

「回去王都之後——再當我的模特吧。下次會好好上色的。」

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從來沒聽說過。不,雖然剛聽說了,可是纔不是那麼回事吧!

「什麼事?」

蠢蛋慌慌張張地按住了,我那放到上衣上的手。

「那樣的話,請把魔杖也撿起來。」

蠢蛋緩緩的支起上半身來。

「……請不要一臉高興地說。」

「也是吶……我也是,覺得那傢伙很了不起啊。」

「太高估了啦。因爲,我啊……」

「願意當,模特。」

「欸?啊啊,嘛,那個……」

「全,全,全裸什麼的,怎,怎怎,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雷克斯大人,說了些奇怪的話。」

「只要我……的話……就能恢復精神了嗎?」

「很相似吧?我跟那傢伙。」

我那瘦弱的裸體會有多少藝術價值暫且不論就是了。

「玩……笑……?」

「……在反省……了嗎……?」

「我,沒能守護到維爾琪啊。」

「欸?」

「我……」

「哎,不,那個……」

蠢蛋夾着嘆息說道,一下子頹喪起來。

「不,也沒什麼。只是,想要畫而已……我說,剛纔也做過吧?這種一問一答。」

「非常清楚。」

蠢蛋嘆了口氣仰頭望天,然後就那樣向後倒下。

沮喪到那種程度的話,不就像是我這邊纔是壞人了嗎。

「對。玩笑。」

「在反省啦在反省啦。」

「……吶,安玖。」

只要我全裸什麼的,就能讓蠢蛋打起精神來的話說不定算是非常划算了。

哈?

「要畫我什麼的,是打算做什麼?」

有,有必要頹喪到那種地步麼。

蠢蛋露出了一副打從心底感到歉意的表情,把我脫掉的斗篷撿了起來,披在我肩上。

說着說着,蠢蛋已經把我脫掉斗篷時鬆開的魔杖撿回來了。

「阿妮亞……是吧?諾愛兒她姐姐的名字。」

「也是吶。不小心忘了。」

「哎呀,對不起,說真的。」

臉上都開始發燙了。

「對,對不起啦。我沒想過到你居然會當真了……」

從那之後半天不到而且沒經過任何治療就已經痊癒了,還真是不得了的自愈力。拜那寄宿在血裏的龍之因子所賜,他的抗打能力和自愈力,跟舊世界的人偶知江小姐和魔人諾愛兒相比也毫不遜色,說不定比她們更強。

「雷克斯大人?」

蠢蛋的目光從素描簿上抬起,然後咧嘴一笑。

畢竟是人生的初體驗,該說是戰戰兢兢好呢還是什麼好呢……

我大聲叫着把斗篷脫了下來。

「雖然頭還在痛就是了。」

「奇怪嗎?只是說想要你當模特而已吧。」

「我,不用全裸也可以嗎……?」

「不過,謝謝吶。」

而且,畢竟是繪畫模特,也算是種藝術。

對於我的詢問蠢蛋停下了筆,把素描簿放在腳上,上下活動了一下左手。

「在打倒魔王之前,都不能回去喲。」

蠢蛋露出苦笑,再度拿起了素描簿。

「我,我是那種,對於玩笑,什麼的,沒法很好的理解的類型啊……嘶。」

「……因爲很害羞的,所以請快點畫完。」

相信蠢蛋有成爲勇者的資質的,並不只有我。他的青梅竹馬半精靈少女,也深信他總有一日會成爲英雄,爲了能支撐這樣的他而去學習魔法。

「如你所見。完全好了。」

「說起來,手腕沒事了嗎?」

蠢蛋跟基古戰鬥的時候左腕骨折了。

這麼說着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上面還有個非常大的包。

低下頭的蠢蛋的臉,被劉海遮住了。

「玩笑!是玩笑啦,不要當真了啊!」

「是是。」

「那樣的話,沒關係!」

我,回想起蠢蛋在那布拉斯卡山和索雷攸之丘上的英姿,說道。

「這樣啊……果然,不行嗎……」

「安玖你覺得,爲了魔界的大家而決定戰鬥、即使要殺人也在所不惜,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嗎?」

我還以爲會反駁,但蠢蛋口中說出了認同阿妮亞的話語。

「別,別哭啊。」

「還是一如以往,異於常人的自愈力呢……」

「……咕嘶。」

說起來,爲什麼會畫我呢。是不管誰都好嗎,還是說,因爲是我纔想要畫呢……

「纔沒有哭!我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就,就哭了,啊……」

「雖然繪畫模特什麼的是真的,不過裸體什麼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是玩笑啦。」

「雷克斯大人……安玖的事,並不是你的錯……」

蠢蛋和維爾琪闊別三年後在學術都市夫魯布拉伊德再會……那個時候,維爾琪就已經死去了。她的死是不幸的事故,決非蠢蛋的錯。

「並不只有維爾琪。我還刺傷了外婆的眼。」

「那個,不也是訓練中的事故嗎……」

蠢蛋就這樣低着搖了搖頭。

「不管是事故還是什麼,我沒能在維爾琪最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要是我能更小心的話,也不會傷到外婆的眼睛。」

蠢蛋用現在還握着筆的手,唰唰地撓着頭。

「連一個喜歡自己的女生都無法守護,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會傷害到……我啊,就是這種程度的男人而已。你覺得這樣的我能守護世界什麼的嗎?」

「雷克斯大人……」

在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從古井的邊緣那站起身來了。

「請不要妄自菲薄。也有託你的福而得救的人在。」

在那布拉斯卡山上,蠢蛋救下了被隆布洛澤拐走的黑髮女性們。也救下了抱着必死的覺悟也要救回姐姐的少年。

在我危險的時候不管多少次都過來幫我。

「你並不是無力的,你的劍有着拯救他人的力量。」

蠢蛋還是搖着頭。

「因爲我戰鬥而幫到的人,或許存在也說不定。可是,我沒辦法幫到所有人。像維爾琪那樣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去的話我只能無可奈何,即使是眼前的傢伙也無法說絕對能幫助到他。世界什麼的,對我來說沉重過頭了。」

「啊……」

我明白了。

即使說我們爲了打倒魔王拯救世界而一起旅行,但我和蠢蛋對於『世界』的概念是有差異的。

我所考慮的世界,是由人類構成的社會,或許說是人類這個種族其本身。

「誤、誤、誤會啊!是誤會啊!你那是很大的誤會!我跟雷克斯大人才不是那種關係!絕對!完全!不是!你搞錯了!」

「着火了嗎?」

「你是擁有力量的。我希望你能爲了世界而使用那份力量,也覺得你有這個義務。但是,我明白了,那對你而言是非同一般的重荷。所以——」

「村子,燒起來了……?」

「這樣啊……」

「就是說,你一直在偷聽是嗎……?」

就那樣抱着蠢蛋的頭巡視四周的我,在察覺到西邊的天空染成了赤色後吸了一口氣。

「你、你、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是——就是傑伊德醬喲~」

「那棵樹的樹蔭哦。順便一說要是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話,大概就是雀斑醬和小哥說什麼得全裸啊什麼的時候。」

可是,蠢蛋是不同的。

「……!雷克斯大人!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啊!」

「唔……」

背脊流竄過一陣惡寒。

我的話,已經好好地傳達到他的內心了。

應該要說的話語。

當然,毫無疑問也有那層理由。然而,並不只有那個。

蠢蛋的苦惱。

「怎麼了,安玖?」

我不會說,不去戰鬥也沒關係。我也不會說,爲了世界而去戰鬥。

「尤爾古村發生什麼了吶……」

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淚眼汪汪地抗議道。

那樣的話,我該跟他說些什麼纔好呢。

不管蠢蛋再怎麼強,再怎麼努力,要守護全部人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被我一下子推開的蠢蛋——

知道了真正的他之後,終於,我找到了。

我伸出雙手,將蠢蛋的頭擁入懷中。

「這樣啊。」

「說起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是?」

「那邊,好像是尤爾古村吶。」

再者世界到底是什麼……之類的問題,雖然自己也沒深入思考過,但是被問到「世界到底是什麼」的話,我肯定會像剛纔那樣回答的吧。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

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做這種事。

「你不會失敗的。我就是爲此而存在。」

傑伊德以微妙的表情嘟囔了幾句後,知江小姐和諾愛兒剛好就邊叫着跑了過來。

「快回答我!」

雖然就如他所說的那樣,但這是不可抗力。

「安玖!雷克斯!」

這次不只是低鳴,而且還能聽到嗙的鈍重的、不吉的聲音。

傷害了最喜歡的外婆的自己,無法守護重要的青梅竹馬的自己,到底還是無法揹負,世界上的人的生命的。所以,不想揹負。

對他而言的世界,是在這個世界裏生活着的全體人類。

「傑,傑伊德!?」

即使繼承了英雄的血脈,身懷龍之因子,他也不過是人類而已。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而已。

「好痛!」

「我不會說即使你不戰鬥也沒關係。」

從突然被強硬抱住的蠢蛋身體上,傳來了一些掙扎的力量。

「是的。」

「發生什麼了?」

我想起了蠢蛋不想戰鬥的理由——我會暈血。

「想要跟小哥說一下話吶。雖說如此,現在似乎不是這種場合呢。」

蠢蛋稍微抬起了頭。從劉海的隙間可以看到那青色的眼睛。

世界上所有人的生命什麼的,是不可能揹負得到的。

突然聽到背後傳來的男聲,讓我猛地嚇了一跳。

我知道蠢蛋他笑了。

「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喲。雀斑醬跟小哥的love s。」

而且,蠢蛋並不是神明大人。

我不覺得像我這種不可愛的女生的胸懷有着能讓人安心的力量,但是胸中所感覺到的蠢蛋的重量和溫暖,向我傳達了他平靜下來的心情。

「那樣的話,我或許會失敗也說不定喲?」

「感覺挺好的不是麼~年輕真好吶~」

「雷克斯大人……」

回過神來,身體就擅自動起來了。

「……!」

能做到那種事的,就只有神明大人而已……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句話,並非思考得出而是自然的從胸中——從心中浮現出來的話語。

「嗯。」

「可是啊,現在不還緊緊地抱住小哥麼?」

「那樣就……好了嗎?」

「怎麼了,啊咧?」

傑伊德唰唰地撓着頭,然後用那隻手指向了一棵樹。

找到這種表現或許不大正確。

隆隆……

「Lo——!?」

「不要把人家說成害蟲一樣啦。」

確實,天空染紅的那邊,應該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我至今爲止都沒有搞清楚。

就在我發出怒吼的時候,地面傳來低鳴般的震動。

回過頭去,法布魯尼亞的『蛇蠍』正笑眯眯地咧嘴看着,失聲叫起來的我。

「雷克斯大人,你——」

隆隆……

我在蠢蛋面前曲膝跪下。

「安玖你,沒有,胸部呢。」

那不是,幾乎是從最開始的時候嗎!?

在我的手中動着頭的蠢蛋,望向跟我所視的同一方向後發出了疑問。

我向蠢蛋傳達了那句話。

雖然並不是很近,但也不遠。

「雷克斯大人!安玖大人!」

「什——!」

「說起來——」

人家明明是很認真地跟他說話來着!

難道是大地呼應了我的憤怒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

「尤爾古村燒起來了……應該說,被燒起來了。」

只是,爲至今都沒能理解到蠢蛋的苦惱的自己感到可嘆,也對蠢蛋感到非常抱歉……但是,還是無法,說出一句對不起來道歉……

「爆炸聲……?」

對,想一下吧。

傑伊德聳了聳肩,望向了西邊的天空。

太沉重了。

「一直不放手的,明明是安玖纔對吧。」

錯的纔不是我。是傑伊德。

但是,現在的我知道了。

這個男的說了什麼啊!

以前的——覺得蠢蛋只是單純的蠢蛋的時候的我,就只會說「去戰鬥」吧。

「難道說,村子……」

知道世界的沉重的他,決不會是愚者。爲了想要守護的人而賭上性命戰鬥的他,決不會是懦夫。

「所以,我不會,再說爲了世界而戰了。也不會說爲了國家而戰了。」

回答諾愛兒的,正是傑伊德。

「那是……」

「魔物,或是強盜之類的,又或許是……」

在諾愛兒面前,我說不下去。

不想考慮的可能性。但是,不得不考慮的可能性。

即使我不說,諾愛兒也想到了同樣的可能性。

她流露出了怯懦的表情,就是證據。

「總而言之,走吧。」

蠢蛋說道。

「是吶。得去幫村裏的人啊。」

傑伊德同意道。

「是,是呢。走吧。」

雖然這裏已經是法布魯尼亞的領土內,但我也不覺得應該就這樣對法布魯尼亞的國民見死不救。前去救援這點我沒有異議。

「請等一下。」

握杖起身的我旁邊,知江小姐發出了制止的聲音。

「怎麼了?」

「龍……」

「那是,莉茲吶。」

接着望向西邊的天空不安地嘀咕起來的知江小姐,傑伊德說道。

「過來這邊了。」

蠢蛋期待着,這樣的我。

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人已經,不是姐姐了……所以,我……要戰鬥。」

那就是,對於蠢蛋的煩惱的,我的回答。

但是,蠢蛋他。

蠢蛋那空色的眼睛就那樣望着天上的阿妮亞,嘴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說道。

「不是全部都聽見了嗎?」

爲了諾愛兒和阿妮亞。

爲了映入眼中的,想要守護的人。

「我也要戰鬥。」

不到片刻,龍就到達了我們的頭上了。

絕不能背叛。

回應着的知江小姐,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薙刀。

側眼望了一下誇張地仰天大喊的傑伊德後,我站到蠢蛋身邊架起了魔杖。

風平浪靜。

漆黑的劍刃,在明月的沐浴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輝。

雙目瞪圓,齜牙咧嘴的那張臉,顯然被狂氣憑附着。

阿妮亞的鬨笑響徹冰冷的夜空。

(雷克斯大人,請你爲那些映入你眼中的人,爲那些你想要守護的人而戰。)

「可是……!」

傑伊德那渾濁的左眼望着蠢蛋的後背,豎起了拇指。

「明白了。」

諾愛兒帶着眼淚叫了起來。

睜眼俯視着諾愛兒,漆黑的女劍士——阿妮亞開口道。

蠢蛋還是沒有移開對着阿妮亞的視線,向知江小姐開口道。

「不會再讓,諾愛兒的姐姐,去殺人了。」

諾愛兒曾說過。要是阿妮亞不再是阿妮亞的話,那個時候就要親手打倒她。

我也是,在阿妮亞放出殺氣的瞬間,差點就發出悲鳴想要逃跑了。

「在。」

既沒有感到恐怖,也沒有憤怒和殺意——

爲了守護國家或是世界這種巨大的存在,是無法一個個地注視着每個人的。那決非是不好的事,王和將軍之類的立在人上的人,爲了大我必須要有捨棄小我的覺悟。

凝神望去,我也看到了。雖然只能看見一輪淺淺的輪廓,但那確實是龍沒錯。

「不要。」

諾愛兒想要去實行,自己的那句話。

傑伊德抱着肩打顫也是沒辦法的。

「拜託了……去幫助,姐姐她……」

爲了不讓他失敗。

「傑伊德。」

靠着知江小姐的諾愛兒,帶着淚痕訴說道。

「不要立即拒絕啊!」

最可怕的事態,最糟糕的事態,成爲了現實。

金色的飛翼捲起陣風搖晃着樹木,我們的頭髮和斗篷也隨之翩舞。

即使不揹負着世界,只要是爲了並非自己的某人去戰鬥,那肯定就是非常了不起的勇者了。

「拜你所賜喲,諾愛兒。拜你和基古所賜,我纔可以捨棄掉心。纔可以化身爲野獸。」

「知江。」

「我……要戰鬥……」

「就算殺了人,諾愛兒的姐姐還是諾愛兒的姐姐吧?幹嘛,要用那麼見外的叫法啊。」

舔了舔脣的阿妮亞全身噴發出讓人忌憚的殺氣,猶如要將夜色切開一般。

蠢蛋回過頭去,輕輕舉了舉黑暗劍露出了微笑。然後,說道。

阿妮亞笑了。

「傑伊德就,隨心所欲好了。」

「諾愛兒……」

「姐姐……」

但是,蠢蛋有着會向眼前受苦之人伸出援手的溫柔。有着爲了想要守護的人而拼上性命戰鬥的勇氣。

直面阿妮亞的殺氣的蠢蛋的側臉,絲毫不見怯色。

「嗯。拜託啦。」

就像是要打擊一下屈膝跪下的妹妹一樣,阿妮亞吐出了絕望的話語。

「雷克斯……」

「嗚咦~還真是亂七八糟的殺氣吶。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呢。」

不管是那布拉斯卡山上和隆布洛澤的戰鬥,還是索雷攸之丘上和噬魂者的戰鬥,我到最後,都沒有發揮上用處。

「安玖……」

「算了吧。」

蠢蛋是,做不到那種事的。

「燒掉一個村子了呢。……包括村民。」

「嗚……咕嘶……」

現在也是,不過是處於拼命忍住想要逃跑的衝動的狀態。

相信着,這樣的我。

「和你傢伙還沒有分出高下吶,龍騎士血脈的繼承者喲。好吧。在處決叛徒妹妹之前,就拿你來血祭吧。」

「只有最重要的部分,沒有聽清楚啊。」

爲了好好的守護住,他想要守護的人們。

「那傢伙……阿妮亞,就由我來制止。」

「真能幹吶,雀斑醬。雀斑醬只用一句話,就讓小哥他,有了那種幹勁了喲?」

那是,讓我最爲開心的話。

蠢蛋爲了諾愛兒和阿妮亞而戰鬥的話,我會爲了蠢蛋而戰。

(我不會,再說爲了世界而戰了。也不會說爲了國家而戰了。)

「全部殺光!直到這個世界的人被全部殺光爲止,我都不會停下來!」

「那個……」

而且,如今,蠢蛋要去戰鬥。

「姐妹什麼的可不是該互相廝殺的對象啊。諾愛兒不用戰鬥。」

「是嗎,纔怪啦。到底說了什麼?告訴我——吧。」

諾愛兒的手,抓住了我的斗篷。

即便這樣,我看着蠢蛋那張平靜的側臉——那空色的眼中,可以看見不容動搖的鬥志。

我握住了魔杖,向着蠢蛋的側臉說道。

「是嗎。」

阿妮亞睜着右眼,只是眯起左眼然後笑了笑。

「因爲完全沒有告訴你的義務和道理。」

「雷克斯……」

「小哥他,高漲起來了吶。」

仰視着阿妮亞的蠢蛋的側臉,就像無風無浪的大海那般平靜。

「……怎,怎麼了?」

「吶,到底說了什麼?」

「交給我吧。」

「我要,將姐姐……」

「咕——壞心眼~」

諾愛兒深愛的那個溫柔的姐姐,已經,死去了。

「了——解。」

而且,神聖地漂浮在空中的光翼龍背上的,正是手持及身巨劍的漆黑女劍士的身影。

「諾愛兒就,拜託知江了。」

接着,蠢蛋還向傑伊德出聲了。

「不用擔心。」

這麼說着的傑伊德,不知道爲什麼朝我這邊露出笑容。

「這麼下去的話,姐姐她,還會……」

站在蠢蛋的旁邊,回想起剛纔自己的話。

蠢蛋的手離開了諾愛兒的頭,然後伸向了腰間的劍柄——拔出劍。

蠢蛋啪的將手放在了站起來的諾愛兒的頭上。

被眼淚濡溼的眼睛像是喫了一驚似的睜開,諾愛兒轉而破涕爲笑,「嗯」的點了點頭。

對諾愛兒來說,微笑着的蠢蛋的空色眼瞳,肯定和救命恩人的龍騎士雷加克重疊在一起了吧。

諾愛兒說過,要是阿妮亞變成了殺戮者的話,就要親手打倒她。而蠢蛋則對這樣的諾愛兒說「不要戰鬥」。

雖然某種意義上是歪曲了諾愛兒的決意,但是,還是太好了。姐妹相殺,果然,還是太過悲慘了。

而且,我不覺得除了幻術以外都不怎麼擅長的諾愛兒,有辦法打倒阿妮亞。即使諾愛兒的幻術就連身經百戰的埃魯澤隊長也會感到戰慄,但對阿妮亞是沒用的吧。阿妮亞不可能不知道諾愛兒是幻術師。幻術說到底還是虛幻。對方要是知道這邊是幻術師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即使不是如此,效果也會減半,甚至更加低。

被交託照顧好諾愛兒的知江小姐也是,還沒有完全恢復。蠢蛋也知道這點,纔會讓她從前衛退下,將守護諾愛兒的任務託付給她吧。

傑伊德——關於他的是,並不怎麼清楚。

雖然他也作爲我們的友方戰鬥過,基古能得救也是託他的福。即使這樣還是難以全面信賴他。

但是,和阿妮亞戰鬥的話是不可能會有注意他的動向的餘裕的。雖然情非本意,這次只能相信他了。

「別以爲能贏。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浮現出左右不對稱的笑容,阿妮亞帶着彷彿能夠切開空氣的殺氣,猶如洶湧的劫火般說道。

「會贏的。不贏的話,就沒法拯救你了啊。」

「我已經被自己的選擇救了。需要讓你們拯救的東西,一件也沒有!」

怒吼着從莉茲背上躍起的阿妮亞,落到了地上。

長長的漆黑頭髮和同色的斗篷,在因爲她自身的殺氣而狂亂起來的大氣中,激烈地舞動着。

被譽爲魔界最強的劍士,因爲不願殺人而沒有參加人魔戰爭的『黑獅子』,如今露出了其爪牙想要將我們吞噬掉。

凌駕於那布拉斯卡山上交戰過的巨人的,壓倒性的力量和死亡的氣息。

如果沒有身邊的蠢蛋的話,心中沒有維爾琪的話,我一定會雙腿發軟就連逃跑也無法做到吧。

阿妮亞緩緩地揮舞起巨劍。

「要贏啊,安玖。」

蹬裂地面逼近了阿妮亞的蠢蛋用暗黑劍一閃而過,和阿妮亞自上揮下的巨劍正面產生衝突,響起了爆炸似的轟鳴聲。

蠢蛋隨着輕促的呼息蹬向地面。

死鬥,開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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