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羈絆之翼 航空時代的開幕 SOE130年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6.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譯者博客
翻譯:Clsyz
「平均分配是行不通的喲」
在少女這麼說的瞬間,密封艙中瀰漫的緊張感,徒然上升,近似殺氣。
因爲這不是在建議怎麼分配點心,而是提出事關生死的氧氣分配方法,並且爭論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小隊的隊長傑拜夫,以兇狠的眼神瞪着少女。
「好不容易纔統一了意見,你想幹嗎。這個密封艙裏只有急救箱和簡易廁所,備用氧氣和食物一樣都沒有」
「在急救箱中,有糠尿病用的胰島素吧。如果注射過量的話,應該會讓人進入假死狀態。只留下最少程度的人員,其他人則進入冬眠的話,就不會有氧氣不足的問題了吧」
到此爲止都靠在角落的牆壁上的辻本司,聽到了出乎他意外的建議,重新打量了一下少女。在無重力作業實習順利進行時,這位少女始終面帶微笑一言不發,直到陷入窘境的現在,她才第一次開口。
原本是爲了完成作業而臨時組成的隊伍,不清楚她是怎樣的性格,直到此刻才重新打量起對方。
她身着的宇宙空間適用型的白色緊身全環境服(AE wear),是聖誕島軌道學校的預備科制服。這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綁成馬尾辮的黑髮是她顯著的特徵。膚皮是與司相似的偏黃的白色,外表也同樣是東方人風貌,與其說漂亮不如說是給人謹慎感。不過感覺她的一雙眼睛似乎與衆不同,大而明亮,顯得開朗。
「你難道想一個人活下去?」
父親是統聯(UN)高官的傑拜夫有不少跟隨者,喜歡裝腔作勢的拜克託莉就是其一,只見她一邊說一邊輕蔑地看着少女,不過黑髮的少女平靜的回答道,
「如果大家都死的話,便沒有意義了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要大家努力等待援助嗎,你難道對我這個隊長說的話有什麼不滿嗎」
「可是,如果等到援助到來時,我們都衰弱無力,那麼由誰來打開艙門?」
看到少女指着的天頂艙門,所有人沉吟了。學年小一級,身材特別纖細的安傑莉娜自言自語道,
「艙門只能從裏面打開……」
「那、那種事,教官們肯定有辦法。比如用噴燒器融開牆壁之類——」
「如果教官們知道密封艙中的狀況,大概早就會過來用這種方法搭救我們了吧。但既然他們沒有來,便證明他們不知道我們裏面的狀態。就算是定期檢查,也只會待在外面。在這種時候,就需要有人砸門,也得讓他們知曉裏面的狀況吧」
「理當不是這樣嗎?」
「我叫辻本司,請多指教」
美娟選的不是學生專用的食堂,而且是軌道學校盡頭展望廣場,那便是要自帶午餐了。在外賣快餐的櫃檯瞄了一會兒,司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了兩人份的三明治。
「久等了,我們去那裏的咖啡館好嗎?」
「那麼,打攪了」
打開急救箱兩人檢查了一下里面。
「我?」
把球踢給了司,不過司也不是好欺的,
條理分明的推測,讓傑拜夫沉默了。司也點頭附和。正因爲空氣淨化裝備與無線電都由於原因不明的故障而損壞,無法把艙內的危險狀況傳達給教官,纔會變成這麼一番爭論的。
「嗯,聽上去很樸素,就放你一碼吧。因爲這裏好多人都是自我顯示欲和虛榮心的集合體」
「哦,那你覺得統聯會放任他們?」
看着點頭站在那裏的司,「是這樣啊」美娟說了一句,視線便回到了預習教課書上。
「有了,胰島素就是這個」
爲勝任這些職業而設置的分門別類的教學課程,在預備科階段,已經開始實施。不過,無重力作業實習是所有學生的基本課程必修科目之一。所以,不同學科的司和美娟才能相遇。
「看上去軟弱的樣子,卻固執的要別人給出回答……你挺有趣的呢」
「也是啊,好好相處吧」
「你也一樣,看上去像要趕人的樣子,卻輕易就同意我坐下,不知道你算是好相處還是不好相處」
與美娟說的一樣,軌道學校的學生中,有很多人視同級生爲對手,對抗意識很強。而在他們之中,美娟和司同時感到,對方是不需要警戒的,與自己一樣同屬『怪人』的行列。
美娟坐在講義教室最前面的一列上,司由於緊張聲音有些乾巴巴的向她搭話。回過頭的美娟,驚訝的睜大了眼。
過了一會兒,她再次抬頭看着司。
「雖然我打算主修文明學,但惑星間經濟也是有必要的,所以就來了」
「別激動,我不是說了有附加條件嗎。在這裏負責等待的那個人,必須是消耗氧氣最少的那個人。體型小,新陳代謝慢的人最合適……比如安傑莉娜」
「午餐已經買好了」
舉起手。
「是嗎,那就好。那麼,這個要注射多少纔行?」
「還是算了吧,怎麼我們好像在過招似的」
「不過,也只有這麼亂來纔行吧」
司遞出三明治,「是我喜歡的BLT(培根生菜西紅柿)三明治」,美娟一臉燦爛的接過去。
「我、我不行的。只有我一個人……」
長管型的軌道學校的北端外壁,有一處突出的半徑三十米的水泡型展望廣場,此刻是午休時間,沒有什麼人。要是傍晚的話,情侶和幼兒課的小孩們就會集中在這裏了,司在這廣場的一角,坐在一張階梯狀椅子上,等待美娟。
「雖然大體上沒錯,但還有需要補充的嗎——辻本同學怎麼認爲?」
「哦,是日本的姓氏呢,我說的是你推薦安傑的判斷」
「正確的選擇喲,文明與經濟是密不可分的——不過,途中變更課程,是很困難的吧」
說到這時,兩人彼此對視,突然又鬆了口氣,微笑起來。
「原來如此——那麼,統聯具備了軍事實力後,是否就應該處理他們了呢?」
「那是因爲我喜歡與人交涉喲」
黑髮少女拍了拍她的肩。剛想開口說什麼的傑拜夫看到這一幕後,不情願的閉上了嘴。黑髮少女沒有露出絲毫的反對,輕易的就把這一張也許是唯一倖存的門票讓給了安傑莉娜,這證明她沒有任何私心。
※
艾米諾這句有點像自言自語的話,贏得了很多學生的贊同聲。軌道學校畢業的學生,一般都會就職於統聯的相關部門,而不是民間企業。所以會把星際企業視爲礙眼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了。
在司看來,美娟在周圍這些同伴中,也可稱得上優秀。
「辻本是我的姓,司是我的名。你說的判斷是?」
「可以坐你旁邊嗎?」
司坐下來,不過美娟還在着盯着他的臉,疑惑的嘀咕道,
「一起喫午餐嗎?就在炭素亭那裏」
司輕聲一說。這句「稍稍加了把勁」其實是相當輕描淡寫的處理。事實上,他反覆要求擔當教師重新進行適應性的檢查,給其他課程的學習帶來相當大的負擔。要問爲什麼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想接近美娟,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並排坐下,喫了起來。雖然沒有交談,但在這裏,不會讓人感覺尷尬。面前的風景掩蓋了沉默。兩人坐在強化纖維玻璃的巨大容器之中,看着腳下令人驚歎的宇宙虛空。
「……哼」
「嗯,我稍稍加把勁的」
「那就是可以嘍?」
三十又二分後,美娟來了,邀請司道,
「從表面上來說,是爲了讓他們分擔工作。但實際來說,是爲了迴避風險。換句話說,就是官僚們爲了迴避失敗的風險,不去介入陌生的商業交易。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爲那是聯合國爲了能讓更多的人享受到貨物的金錢交易的快樂,而爲人們留下的活躍空間。畢竟地球的物資金融流通被完全管制,沒有利用頭腦進行交易的餘地」
不過,在這座軌道學校中集中的學生,都是學習能力強的星外特招生。宇宙需要精英,這道理從三百年前開始就沒有變過。
拜克託莉不甘心的哼哼後,轉過頭去。
第一次相遇需要的是幸運,但從第二次開始需要的則是努力。而司,正在努力。
司在空中飄移,來到黑髮少女身邊,黑髮少女正從櫃子中取出急救箱。小心不支刺激到傑拜夫一羣人的神經,他小聲說道,
博士欣賞的注視着司,然後視線轉向艾來諾,彼此點了點頭,進入下一個話題。
幾乎同時,軌道學校周圍的三十個小隊也接受了同樣的訓練。有些小隊陷入恐慌,並上演全武行,有些小隊喪失信心束手無策,只有司所在的小隊獲得了最高分。
一臉雀斑娃娃臉的的安傑莉娜,瞪圓了眼,一步步後退。
美娟轉過頭。正面遇上了她那雙澄澈的大眼睛。平時同時不擅長應付同級女生,總會下意識避開的司,這時卻不知爲何,毫不在意的自然的回視着他,甚至微笑起來。
「辻本,你這傢伙!」
不過司卻搖了搖頭。
兩人再次相視一笑,只有這麼亂來了呢,彼此苦笑了一下。
「嗯,我也不太清楚呢」
美娟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不過,又補充了一句。
「行是行,但我有點急事得先去醫院,晚三十分鐘才能到。而且我更喜歡StellaSphere那裏」
不過,這亂來的挑戰,最後卻沒有必要進行了。
「你站在那裏幹嗎?」
「你的意思是?」
課程結束後,司邀請美娟,
「統聯沒有處理星際企業的實力。星際保安軍與其說是軍隊,還不如說是警察」
「我同意她的觀點,不過有附加條件……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平均分配氧氣,確實於是無補」
「因爲統聯沒有軍事實力,這也是理由之一吧」
「我覺得辻本的判斷也很準」
「……切,那好吧,就這樣吧」
「開始吧,統一聯合國在大約一百五十年前,腓尼基·越宇集團壯大以來,在惑星間的貨物財產流通上,完全被他們的星際級企業掌握了主導權。誰可以告訴我,爲什麼統一聯合國沒有對此進行處理呢」
不過,比起這份榮譽,對司而言最好的回報莫過於那之後他能一直看見美娟的笑顏了。
美娟看着司,就好像看着一隻在天鵝羣中迷路的醜小鴨。
一旁的艾來諾是負B級的目的人格,她露出讓人感到柔和與智性的微笑,巧妙的接上了話題。
這時,教師卡迪納博士,帶着教育目的人格艾來諾·賽吉9,開始上課。
「司?你主修的是這個課目?」
「等一下,傑拜!我要是死了你也不在乎嗎?」
「閉嘴,拜克。像你這樣大個又囉嗦的女人,怎麼可能負責這樣的任務——以前我就說過,想要充胸大,等你升上高等科後再說」
就在準備好無針注射器,準備給所有人打針的時候,變成鐵箱的無線電通信機和空調如同做戲一般恢復了,密封艙裏的屏幕中出現了教官。
「沈美娟」
「我常被人說愛擺道理」
「沒關係,你行的,拜託你了喲,安傑」
「……嗯,可以喲」
「……那你也敢提案啊,太亂來了」
然後,無重力作業實習中突發狀況的緊急對應訓練也告一段落。
「不,我不這麼認爲。因爲歷史上有很多政府想包辦一切,卻失敗的例子——比如,格林尼治標準歷一千八百年左右的日本,一千九百年左右的蘇聯,二千一百年左右的歐洲帝國等」
「好複雜的說法呢」
「你的判斷很準喲,你叫什麼名字?」
位於月球、地球之間的拉格朗日點上的聖誕島4軌道都市,是一座培養宇宙空間人材的教育機構都市,因此別名也叫軌道學校。
「不過這對話好傻」
「可以坐你旁邊嗎」
「雖然是的,但如果由我說出來,未免太獨斷。司能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就算想處理,也拿他們沒辦法吧」
說是宇宙空間人材,但不僅包括宇宙飛行船的飛行員、無重力技術人員等適合刊登在無限星海爲背景的海報上的職業,同時也包括研究地球外植物培育的泛環境農業工程師、探索外文明接觸方法的相對智慧生物學者,清理宇宙空間中飄浮的隕石,調查有機成分含有含的生命起源學者,利用光行差觀察數光年以前過去影像的溯源監視官,甚至還有采集宇宙都市的洗手間和管道中的污水與灰塵,研究密閉空間微生物狀態的衛生技術者等多到令人目不暇接的職業。
惑星間經濟這門課程,就如其名一樣,作爲預備課程來說是難度很高的科目之一。在地球學校的標準來說,是升入高等科後才需要掌握,而不是十三歲的孩子需要進修的科目。
對卡迪納博士的提問,美娟乾脆的回答了。不僅是直接明瞭的回答,而且積極幽默。無懈可擊到讓博士皺起了眉頭。
「我常被人說反應慢,抱歉我是個不識趣的人」
「我不記得買過這張椅子啊?」
「都行啊,我等你」
正好同時喫完三明治,也碰巧是同時開口。
「爲什麼找我喫飯?」
「爲什麼同意和我喫飯?」
面面相覷後,浮出同樣的疑問和理解。
「這樣的事也是有的呢」
「感覺和你不像是陌生人,司也一樣嗎?」
「嗯,感覺好像我們一直生活在同一間房裏似的,是因爲我們都是東方人嗎?」
「我沒有和家人一起生活的經歷……」
「啊,你也沒有?」
「司也是?」
「我是第六四八五期,繁殖局生產的人工人類」
「我是六四八六期,啊呀,時期不同呢」
「等一下」
司看到司的手伸入AE服的口袋,美娟也做了一樣的動作。兩人同時遞出ID金屬卡,探頭看着對方的東西。
然後,哦哦,發出一聲長嘆。
「是我旁邊的那一期啊!」
「只差一期!」
「那麼,我們像是兄妹呢」
「從期數上來說是這樣呢,不過遺傳因子的配對,每期都不同」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們的栽培牀說不定是相鄰的,美娟,我的期數在你前面,所以我是哥哥喲「
「……哈?你腦子沒摔壞吧?」
人們聽到這番話後,才知道這艘船無帆的樣子,並不是因爲設計錯誤,而是因爲它是最新的機器船。
美娟歪着頭,泛出妖精似的惡作劇笑容。
「您快豎起耳朵聽一下啊,大小姐,您看不到那個嗎」
既不是問候你好也不是搶劫宣言,沒想到被救的希裘裏基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會是這個。
「人工培育中誕生的我們,明明不必束縛於這樣傳統、古老的關係」
美娟眯起眼看了看司,
「小姐,到底是——這、這是什麼事態!」
「沒問題,這種小事。也就掉一根鬍鬚,啊好痛痛……不、不過成功了!」
希裘裏基回過頭,叫喊着什麼。不過,隔着兩菲菲克之遙。當然不可能聽見,託來克船長焦急的說道,
「聽說他好像對艾來諾求婚了。負B級的目的人格,在法律上是能與博士交往的,不過那一位是教育用的傾向很強,會不會答應,可就不知道了。大家都不看好喲。八班的歐高爲博士和艾米諾做了心理側描,分析下來說博士喫鐵肘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二……你不知道嗎?」
※
「啊呀,博士是那樣的人嗎?」
「咦」
「要是我也有翅膀就好了」
「待會兒路過的時候,好好罵他幾句」
「謝謝「
希裘裏基搖搖晃晃的從布匹下爬了出來,然後就在蒂珂的跟前,一下子昏倒了。雖然不難看出他受了傷,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要形容的話,這就好像是突然殺上來的海盜,是不是應該把他先綁起來比較好。
「……不是的,只是在想司會不會不高興」
「讓我想想,好像也不一定吧「
「躲開躲開快躲開啊!」
「是嗎,那麼我是妹妹嗎……「
與同時樂天派的她判若兩人似的,美娟的臉紅起來,蹭着頭。
蒂珂的左耳一直耷拉着,但這不是在諷刺她,只是對她的一種提醒,蒂珂朝船的前方望去。
「真原始……」
距離被高聳的懸崖包圍的費盧塞港,還有十菲菲克(約二點六公里)。從帆杆林立前往羣島的外洋船,到掛着一張毛毯大小三角帆的漁船,各種各樣的船在港灣內來來往往。
蒂珂反射性的左看右顧,身體靠在船橋樓的邊緣。不過,那樣做沒有什麼意義。長翅膀的人,不是在朝蒂珂喊,而是朝蒂珂腳下喊。
那傢伙正在大喊。
兩人簡單告別後,便各自離開了。
「不喜歡這樣和我一對一的古老交往嗎?」
「這裏……」
從煙囪中緩緩吐出紫煙行駛的馮弗號,對它們來說,是很好的休息樹枝。
※
「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我們好像還沒相互這麼瞭解對方的性格吧——美娟,以後,能把你的故事告訴我嗎」
「連尾旗信號也不知道啊,他不是船員吧」
「那個我算算,薩路瓦燈臺在右邊二點鐘方位,嘉澤利的罪巖在左側三點半鐘方位……所以大概是九菲菲克左右吧,上面發生什麼了?「
「託來克,到港口還有多少菲菲克?」
從梯子爬上來的託來克,驚得鬍子都跳起來了。眼見事情要變得麻煩,蒂珂立即不容他開口的命令道,
「誰和你彼此啊……你這傢伙」
不是生物——可是,那麼是什麼呢?那雙翅膀,劃出一條沒有任何歪曲的曲線航跡,一邊悠然迴旋,一邊開始下降。目不轉睛的盯着那東西看的蒂珂,在其前端,看到一個叫她不敢相信的東西。
這次不是比喻,蒂珂雙手拉緊柔軟的耳朵的同時,馮弗號引以爲傲的煙笛,嗡嗡嗡,發出一下鼾聲般的巨響。
「好大的鰭鱗龍——」
「託萊克,怎麼轉彎了?還沒有到達港口嗎?」
「給我把草藥和綁帶拿過來!馬上!」
在StellaSphere深處的長椅上,在沿牆的桌子上,要是遇上人多的時候,偶然也會在練習用的密封艙中,司和美娟一次次相聚。
天空一陣晃動,啊呀,難道是頭暈了嗎,好像不是的。是船在搖晃,船大轉彎傾斜起來,蒂珂轉了個身俯臥,從頂部低頭向船橋望去。
蒂珂有一雙極好的眼睛,甚至被稱爲古代先祖<星動帝>的轉生,她看清了小船上的白皮男性身影。雖然是白皮,但年紀似乎很大,從布套上來看,脖子周圍的毛泛着淡黃色。奇怪的是,他完全不朝這裏看一眼,只是像傻了似的抬頭望着熾熱的藍天。就算希裘裏基再怎麼不恐懼天空,但像他這樣連尾巴都不搖一下,也算是很厲害了。
「哦,嘛別那麼在意。因爲我也是第一次和施瓦利斯說話。我們彼此彼此」
剛想站起,卻抱住了膝蓋,看來好像是出血了。可是少年卻依舊像個傻瓜似的高興的拍着雙手。直覺告訴珂蒂,如果放任眼前這個希裘裏基不管的話,很可能出事,於是她拉住了少年的腳。
「那個擋住了我們的艦路,真是的,這是哪來的大屁股枝頭佬(妨礙的傢伙)啊」
相似的出身不過是一個契機,就像美娟所說,性格相合纔是走在一起的源頭,美絹的興趣是人與人的關係,換句話說就是抗爭、融合、契約方面,而展開這些行動的人類的經營,也就是所謂的文明活動則是司興趣的對象。在興趣相投的領域中暢談,即使會有對立的觀點也是一件快事,相較之下,其他的一些妨礙,比如面對其他學生的奇怪視線,美娟每天多達二次的看醫時間等等,都不值一提了。
「是啊,我就是個黑色的施瓦利斯,黑到不能再黑的那種。碰上希裘裏基,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
像過家家似的兄妹關係,由誰打破,雖然不是確定,但那不是問題。雖然速度有些略快,兩人從某天開始——從某個傍晚的接吻的瞬間開始,便成爲了戀人。
「司,不覺得可惜嗎」
「九菲菲克……你說九菲菲克?「
「我可不信什麼偶然呢,因爲我自從知道了司的性格,就會湧出親切感喲」
「你是說像卡迪納博士那樣,與目的人格交往嗎?」
「但也因此,會有種特別的親近感吧」
蒂珂回到屋頂,告訴了少年。
這是感性大於理性的熱戀,不過兩人都足夠聰明,彼此互補,彼此寬恕,這種關係純粹而美好,直到生命的盡頭。
「我想被你束縛,哦,應該說是我想束縛你」
蒂珂淡定的這麼表示後,陽光突然被一道短影遮住了。
蒂珂在託來克的旁邊一邊聽到這樣的說明,總是選擇無視。她身爲施瓦利斯,天性使然讓她喜歡穩穩踩在地面,而不是緊貼水面移動的船板,她憧憬的是天空,那光是抬頭就能讓她雙腳顫抖的廣闊無垠的空間,永不盡頭的蔚藍。
是的,直到不鬆開手的生命盡頭。
再更近一些的距離上,飄着一艘兩舷裝着支撐浮板,大概可以搭乘三人的小船。
「剛纔的聲響是怎麼回事!小姐,您沒事吧?」
又覺得這樣做似乎有些過分,所以蒂珂先在這傢伙的面前蹲下身,拉了拉他的鬍鬚。
「一根鬍鬚也沒傷到我,總之你快告訴我距離」
「本來人工培育者之間就很少會出現戀愛告白,居然又冒出了一個哥哥的身份,真是少見的事呢「
吱呀、吱呀,數十頭鰭鱗龍歡樂的交鳴着,在煙囪周圍盤旋。
「身邊居然有這樣的素材,明天讓歐高給我看看他的側描分析」
這時,學校裏響起鈴聲,宣告着午休的結束。
「喂說你呢,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跑到別人的船上來,你什麼意思?」
馮費(施瓦利斯語:笑煙)號,以奔馳的速度,撕開平緩的波浪,輕快的前進。聽到這艘船名,看見實物的人,在接受的同時也會冒出一個大疑問。這艘船的煙,確實像笑起來似的斷斷續續的冒着煙。可是,爲什麼船內發生火災的船,可以這麼平安無事的前進呢。
「是個希裘裏基」
「這裏距離大陸多少菲菲克?」
朝着驚呆的蒂珂前方,翅膀撞了上來。壓斷了旗繩竿,撞飛緊急用的浮板,翅膀一路滑上船橋樓的屋頂,餘勢不止的一鼻子撞上煙囪。彷彿九十歲的至天樹倒塌似的一聲巨響過後,煙囪上的鰭鱗龍們受驚之下紛紛向上飛去。
站着眺望,眼睛會覺得暈眩。所以一開始躺下便好。蒂珂仰天躺在船橋樓的頂部,一邊咬着骨棒,一邊自言自語。
感覺敵意消散了不少,於是蒂珂跑到船橋上。
從兩人第二次相遇的那天開始,他們的交往就已經開始,那是不同於他人的無須小心翼翼格外去在乎對方的交往。
年僅三歲,沒有任何船務工作的蒂珂,喜歡每天躺在船橋樓的最頂上,眺望它們的飛舞。
「唉,你會幫我包紮嗎?謝謝,好親切啊,啊,施瓦利斯?」
少年突然挺起身,朝上吼穿天空似的大叫。
「那還用說,另外我也想聽聽司的故事」
「請塞住耳朵」
如同抱起花束似的,司溫柔的用雙臂抱住泛傻的美娟纖細的身體。
離開高盧登,橫穿費盧塞灣,朝費盧塞港前進的馮弗號,被一羣鰭鱗龍忠實的追逐。它們是居住在大陸沿岸的有翼類生物,主要以海面下平坦如刃的銀蟲爲主食。但身體沉重,無法做遠距離飛行。它們用前後四隻腳在水面上奔馳,同時煽動中足進化成的翅膀,在空中滑行,待滑行一段距離後,再次降落在海面上開始奔跑,因此它們不太離開海岸線。
「好像有九菲菲克「
是人。
在好似傳遞溫暖般的微弱接觸後,靠在司肩上的美娟,遲疑的說到。「什麼?」司在她身體舒適的微微顫動中,問道,
每次被這麼問,船長託來克就和這艘船一樣露出平穩的笑容,進行說明。
抬起頭,蒂珂的話剛說到一半,尾巴就僵住了。
所以能在天空自由飛舞的鰭鱗龍,也是蒂珂喜歡的生物。
「與非標準人類相愛,又或者是性轉換與同性交往,我的大腦覺得挺有意思。可是,我的心卻不一樣,不知怎麼搞的,我的心好像只能看着你一個,你不想被我束縛嗎?」
「新記錄啊!三號機的五倍!成功了,老師,我們成功了!」
「那不是火災,船內燃燒的是煙木。燃燒那種黑石產生的熱能,轉動船尾的螺絲,讓船前進」
蒂珂的前方,是一張失去了優美的姿態,變成可憐殘骸的翅膀。啞口無言的她,突然看見殘酷中的一部分佈料向上頂了起來,一個年輕的希裘裏基從那裏冒出來,只見他穿了一件塞了過多東西,以至於不合體的外褂。說得再準確一些,那個希裘裏基還是個少年,年紀與蒂珂正好差不多。
「啊,說什麼?」
有着鰭鱗龍十倍大的巨型翅膀,橫穿過耀眼的太陽,與鰭鱗龍矮胖的樣子明顯不同,胴體纖細,削薄複雜的骨骼纏繞其上,它的翅膀在空中描出一條讓人陶醉的長遠優美的弧度。
「這個傢伙遠道跑到海上來想幹嗎?」
「你到底在想什麼,腳不是受傷了,得快包紮一下」
「啊、是」
託來克頓時縮了回去,看到一幕的少年佩服的說道,
「好強勢啊,那個是你父親嗎?」
「那是我母親的僕人,不用管他,我說你啊」
「僕人?那麼說來你的身份很高嘍?」
說完少年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眼下所處的環境。
「這是施瓦利斯的船啊」
「沒錯,是我的船。名義上算是歸妮基茲由聯合王國高盧登租界商會所有」
「然後我就一頭撞上了你的船是吧」
「沒錯,沒有比你更粗暴的登船方式了」
「啊,旗繩竿折斷了,那邊的圓桶也被撞了個大洞……慘了呀」
「沒錯,我要是你的話,現在就該考慮怎麼跳海逃生了」
「呃……」
少年看着蒂珂,似乎注意到她臉上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對不起……」
「你在道歉?我還以爲希裘裏基都是一羣不會道歉的傢伙」
「對不起,真的是我錯了饒了我吧」
「行啦行啦。先不管那些,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如果能得到您的原諒」
「那要看你的回答能不能讓我滿意。那麼,我要提問了,那個是什麼東西」
少年笑着眯起眼,說道,
少年的鬍鬚一個哆嗦露出嚇到的表情,卻又很快變成滿臉的笑容點頭道,
「雖然對服裝本身的進化方向不同,但是拜服裝所賜而發展起來的基礎技術這一點是一樣的。接下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什麼?」
「也就是現在距離的十倍。讓我算算,大概還要再用個五年左右吧。因爲從一號機到現在四號機用了有半年多」
「他們離宇宙旅行還早得很呢,這是離心機」
以紅玉色和雪銀色精美編織而成的長袍,鑲嵌着染色過的龍蟲鱗片彷彿一條五彩瀑布般的披肩,外表看上去像是樸素的黑白色,但其實黑色部分是外露出來的身體的皮毛,這是一件露出度很高的女式禮服。不僅僅是女子打扮得很出彩,男性子也同樣不遜色,紳士們身穿鮮豔的富有層次感的黃綠色長布套,披着如同樹梢上繁葉的幾何紋路的單肩圍巾,在伴侶的身後半步距離,像是影子一般跟隨,襯托出對方。
「是蒸汽機的發明吧」
「您說什麼?大小姐,這艘船可是商會穿越大洋的王牌,是最新型的——」
「……你不笑嗎?」
「下次穿梭者完成後,也讓我坐上去」
少年回過頭,看到那巨大的翅膀殘骸,就好像最近來到高盧登島表演的戲劇演員一樣,誇張的垂下了鬍鬚。
紳士淑女們喧鬧着走入四神教時代建築風格的歌唱堂,裏面的磚石和硬木的牆壁上浮雕着描繪渥利魯之亂的故事,而在走廊的角度站着一對男女正默默旁觀。
「想讓司看看的是這些傢伙的打扮」
蒂珂目瞪口呆的回過頭。在悶熱大氣的對面,是覆蓋整個租界區的高盧登島。
蒂珂朝庫爾堪招了招手。
這也就是說要把直到成年爲止的所有人生全部獻給這件事。恐怕不用再懷疑了,這個少年是個真正的探索者,是個真正的笨蛋。
「飛行器……」
「沒問題,不過那必須等我們飛過之後確認安全沒問題了再說」
「難得有一個能理解我們的,要是你死了可就太可惜了」
那裏,剛纔在不遠處前方的小船,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披着布套的中年希裘裏基正從小船上一臉嚴肅的抬頭向上。
「託來克在幹什麼,怎麼還不來」
「那還用說!」
蒂珂感覺就好像在陌生的城市中與熟人突然不期而遇,她問道,
蒂珂嘴裏說出這個從未聽說過的由兩個詞組成的新鮮詞,如同吹過大洋的風一般的單詞。
「哦哦,你沒事啊!擔心死我了」
「啊啊,它沒救了。主骨架和翅骨都碎了……它是『穿梭者四號』,與三號相比,結構上削減了很多部分,也因此非常脆弱,結果就像你看到變成一堆碎塊了」
「嗯,也有你的功勞。如果我再年輕個十歲本是打算自己來開的,但憑我現在這幅老骨頭心有餘而力不足。從今天起我們兩個一起爲征服這片天空努力吧,你願意跟隨我的腳步嗎」
「那還用說。它還遠遠沒有完成呢」
聽到蒂珂的話,希裘裏基抬起頭,咬牙切齒的說道,
「真的好嗎?幫我們這麼多忙」
「蒸汽機是產業革命的結果,是被開發出來的東西。其需求對口的是大英帝國的棉花饑荒,而會發生棉花饑荒是因爲蘭開夏郡的棉布增產。而棉布之所以增產是因爲服裝文化從毛織物轉向棉織物,換句話說,人類是爲了穿着才改進機器的。最終的結果,就是這個」
「誰是老頭子!我是費盧塞機械工會的名譽顧問庫爾堪」
「款式什麼的我管它作死啊,我想說的是,他們已經具備生產如此多服裝品的工業能力」
「那個容器裏面裝着作爲服裝染料的原材料,以比重差將染料分離出來。施瓦利斯對染料比布料更關心,所以他們沒有進行紡織的機械化,而是對染料製造進行了機器化。也因此,誕生出了這種迴旋機」
「我說你們啊……能不能過會兒再這麼慷慨激昂。我們這艘馮弗號可是租界商會的財產,能不能先談一下關於修理費的事宜」
較之他人,這兩人要個子高得多,其中的女子開口道,
「飛天什麼的,樹枝倒長(吹牛)也該有個程度吧,費盧塞的大家都這麼說」
建築裏是沒有牆壁的寬闊房間,很多工匠都站着工作。看到在中心的東西后,司吸了口冷氣。
「如果是柯萊克特的話,在問我之前,肯定是她自己先迷上這些東西的吧……邦尼,既然帶我來的人是你,目的大概不是看什麼戲劇吧」
女子朝着一旁低頭看她的男人吐了一下舌頭。
衣着光鮮的施瓦利斯貴婦人們走過一氧化碳的柔和橙色燈光照拂下的走廊。
「有近百多菲菲克吧?」
不用說,這便是負責監控第六百十一號外文明奧賽亞諾的地球人C·O遷本司和他手下三個目的人格之一的邦尼。
「能飛過高盧登島喲」
「啊呀,你在爲我擔心嗎?」
聽到蒂珂的這話,託來克鬍子都跳了起來。
「……好厲害」
「你真的想造出能在天空飛的東西?」
「不要修理費了」
邦尼點着司的胸口饒癢癢,動作似乎挺曖昧,但意思很簡單。她指的是十八世紀英格蘭人身披的棉襯衫的後裔,也就是司現在穿的全天侯制服。
「是啊,是的沒錯啊!之前還只能飛不到一菲菲克。所以啊,大家都說到要朝着大海飛什麼的,都說我是在做夢。但這次飛了足足九菲菲克距離,大家應該都能接受了吧,不過憑現在的樣子在陸地上飛不了這麼遠」
邦尼咯咯的邊笑邊說道,
「閣下明察秋毫,我在藝術方面是完全不行的說」
「是啊」
「師傅!」
「已經能做出這種程度……你好厲害」
「地球上產業革命的契機是啥?知道不?」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對於損壞你們的船一事,我表示道歉。可是這畢竟是事故,我們的飛行器還在實驗階段,全憑風向才能決定落在哪裏,我們也無法控制」
少年驚詫的偷看着她。
「完成的話又會怎樣?」
「你不知道嗎?那應該是施瓦利斯的傳承吧?遠古傳說中四神所搭乘的天翔之船。啊,我懂了,你不是在問這個吧。你想問的是這是派什麼用的東西吧。費盧塞的大夥兒也這麼問。那麼,你聽了一定會笑的。這個東西是——飛行器」
「施瓦利斯正在一步一步的朝着這種內置式空調衣的方向追趕啊」
朝屋頂前走過去,低頭看着下面的船橋。
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她走近這個異族少年。
北限羣島最大的多層都市希格拉妮庫利的規模變得更大了。支撐各層的支柱幾乎都不再用至天樹,取而代之的是石質結構,有些甚至是無縫的一根石柱,甚至還有些開始使用鐵質結構。以高度來說已經達到極限,但廣度卻沒有極限,都市朝着內陸大約擴張了近十公里。
通過通道來到新建的街區,就能聞到鋪天蓋地的煙囪味和沉重的如同地動山搖般的聲音。
「託來克,綁帶還沒弄好?」
「最新型的古董吧。船這種東西從琪秋卡皇帝時代就有了吧,而這兩個傢伙卻是造出能空中飛的東西了喲?比起來,船什麼的就像是在舔樹葉的背面似的」
「還要再做嗎?」
「那個是……G重力訓練機之類的東西?」
鰭鱗龍飛了回來,停在歪歪扭扭的煙囪上。馮弗號再次朝着費盧塞港前進。
「穿梭者?」
看到轉過頭來的司,邦尼光學迷彩的鬍鬚抖了抖,露出一個施瓦利斯式的笑容。
「飛過島嶼?」
「嗯?可你現在不是一路飛過來了嗎」
「你說離心機!」
跟着一臉不懷好意笑容的邦尼,司離開了歌唱堂。
「上來吧,我送你去港口。你們的飛行器,我會還給你們的。託來克,去讓那小船靠上來,還有快點把綁帶取來!」
「服裝的款式已經這麼豐富了啊,不過,這也算是藝術方面的進步嗎?你應該沒這方面愛好的啊」
一個有十米左右的巨大螺旋槳似的東西,來回旋轉着。中心的柱子上連接着一根長長的手臂粗的長棍,棍子的一端是一個有五人大小的窗口。它旋轉着,窗口在外側轉圈。
「成功了,從大陸飛了有九菲菲克距離。這樣一來,師傅也可以抬頭挺胸的對機械大會的大夥兒,報上飛行器之匠的大名了」
「工業能力?」
「我說你啊……」
「小姐,那個……」
「會對服飾的歷史感興趣的不是阿洛米堤就是柯萊克特吧,不過,只要你看那個,就能明白爲什麼說這是我的領域了吧」
「蒂珂,很高興認識你」
「爲什麼?」
「我挺中意你們的,不過我有個幫忙的條件」
看到他的傷口,這纔想起。
託來克走到船橋的一頭,看着下面的海面。蒂珂也從屋頂的邊緣探出頭。
「是嗎?可我覺得他們本身有皮毛,所以對衣服不會追求什麼機能性吧?」
「我叫德卡,你呢」
蒂珂又一次仔細打量了一下穿梭者四號的殘骸。
「我纔不管你什麼飛行器,都怪你們讓那東西在這片船舶往來頻繁的港灣亂飛,纔會釀成這種事故。你打算怎麼負責」
「你纔是,別弄出個會弄死人的劣製品」
從蒂珂旁邊,少年探出頭。看到此,庫爾堪無力的垂下尾巴。
蒂珂喜歡笨蛋。
「是嗎?那就走吧……不過邦尼,一定要說的話,這應該是阿洛米堤的擅長領域吧」
「老頭子,你誰啊」
「希格拉妮庫利歌唱堂今晚的劇目是當代首屈一指的歌語師洛修拉的新作[星姬與老賢者之海]——怎樣啊,主角好像是小古拉(古拉麗可)與艾爾奈路凱啊,好像是對兩人關係的新說呢,要不要去聽聽呀?」
爲了配合施瓦利斯們的華麗打扮,邦尼的光學迷彩裝備設置了一套有點誘惑的寬鬆款式的紅黃色女子禮服,只見她稍稍甩了一下尾巴。
「安啦」
一連串話吩咐完後,蒂珂便收回頭,重新坐在少年身邊。少年則一臉詫異的看着蒂珂。
這周圍的建築都是單層結構,商業街造得到處都是。在能把人震出來毛病來的轟鳴聲中,邦尼站在一處大建築前朝司招手。
邦尼指了指中心柱子上纏繞着的帶子。
「旁邊樓裏還有使用石炭的蒸汽機喲,雖然一開始用的是人力,因爲羣島上沒有作爲動力的家畜大龍蟲,機械纔得到如此進步。雖然那機器的壓縮率和熱效率低得讓我想噴笑啊,但發展之後可是會變得很恐怖喲?」
看到邦尼嘿嘿的笑起來,司終於明白了她爲什麼會把自己帶來這裏。這粗糙的龐大的機器,是她最喜歡的高熱與爆炸在奧賽亞諾發展的萌芽。
「能不能早點開發出內燃機啊,光憑外燃機是炸不起來的呀」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走了」
拉着好像看見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兩眼發亮的邦尼,司走出樓。
橫穿過街道的走廊,非常巨大寬度超越十米。如此的寬度是必需的,因爲貨車從很久以前就作爲交通工具被使用。不過動力是人,司看到有十人甚至是二十人的壯丁拉着貨車,一邊小心的避開他們,司一邊疑惑道,
「蒸汽機不用在運輸工具上是因爲技術還不夠成熟吧,可是他們爲什麼不像大陸那邊一樣使用大龍蟲?現在應該比古拉麗可公主的時代,交流要更進步了吧」
「這就是施瓦利斯的頑固啦,因爲他們都是很保守的」
「保守?……難道剛纔的蒸汽機也能算保守嗎?」
「他們的保守不是對技術,而是對文化上的保守。柯吉戰爭時,是施瓦利斯率先製造出大炮,所以對新技術他們不感冒。不過大龍蟲是隻有大陸纔有生物,而且是那場戰爭中讓施瓦利斯軍隊喫盡苦頭的異種怪物。大概是留下了什麼心理陰影吧。但最重要的是改善交通工具——」
「施瓦利斯有強烈的種族性的精神排他」
「啊呀」
邦尼一個踉蹌。司苦笑着,朝手指甲上的皮膚終端回道,
「你可真會挑插嘴的時機啊,柯萊克特」
此刻正在待機狀態的目的人格柯萊克特,應該身處於遠離都市的山中停泊的M型穿梭機[太陽舟]上。只聽她以平淡理性的語氣說道,
「在下失禮了,不過,交給邦尼說明,總會讓客觀性大大受損……」
「你那種纔不叫客觀性,而叫旁觀性好不好!」
「比起旁觀性,你的是屬於惡性的偏見性。先不談此事,司先生,關於北限羣島的主要道路圖,您有發生什麼嗎?」
「唉?」
司一邊被不容分說的逼着穿上形狀像書包和槓鈴組合成的PAF,一邊繼續摸不着頭腦的問道,
沒能完全聽懂這一番專業用語構成的語句,曖昧的點了點頭後,司搞錯先後順序的回應道,
這些設計都是以無法接受補給時進行長期行動爲前提所準備的。在動力源無限制的情況下,這艘艦可以運行突破大氣層必備的SPS系統。
「我雖然是目的人格,但身爲B級的我,是有屬於自己的自由意志的。我在此宣佈,以我所有剩餘計算能力的尊嚴發誓,我對你獻上屬於我個人的意志」
邦尼不高興的垂下鬍鬚,撓了撓頭。
「GMT一九零三年,在基蒂霍克海灘上,有兩兄弟成功讓他們如玩具般的動力飛機飛行了僅僅十二秒,那時在那兄弟的腦中有的只是對天空的純真嚮往。而他們的玩具在經過了七個世紀後,用比流星更快的速度,飛到比天空更高的地方,這恐怕是那對兄弟不敢相信的事吧——不過,他們應該是過那麼一點期待,並且,與他們擁有類似期待的人,恐怕還不少」
「喂喂,你這個急性子啊」
柯萊克特說得有些神祕,但司微微皺眉後,就明白了。她說的不是到那裏要花很多時間,而是飛去有正好是傍晚的地方。對於能到達人工衛星速度的穿梭機來說,星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可以在一個小時以內到達的近距離。
聽到不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謙虛話,司轉過頭。邦尼關掉了兩人的光學迷彩僞裝。
「也就是說,施瓦利斯的性子,不適合造高速公路或者鐵道之類。也就是說,等一下……」
「啊啊,嗯嗯,謝謝……哎哎?」
司心中一驚,柯萊克特問題喜歡跳躍性的轉移話題,這叫他有些跟不上。
一瞬間笑了起來,總覺得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司一邊笑着,一邊起動自己的PAF,朝她追去。
離開希格拉妮庫利後,是一片尚未因城市建設而遭到砍伐的稀疏樹林構成的丘陵地帶。PAF的噴射是無聲的,超電解物質散發的光也被完全阻斷。不用擔心被別人目擊。二人把高度降低到數十米,從星散分佈的圓屋上方飛過。
「這好像是阿洛米堤的理論。我還以爲你只會開槍搞破壞」
「至今以來的任務讓我明白……司對小孩子被虐待這件事特別不能容忍」
「阿洛米堤那小妞正在大陸那邊幹活,沒時間來照顧這裏。沒辦法,所以就讓我代勞了,其實我討厭這麼磨磨蹭蹭的……雖然剛纔柯萊克特還在說我偏見,但其實我現在已經算是相當的壓抑自己的偏見了,壓得我腳底板都癢癢了」
「是的,換句話說——他們選擇在交通工具難以通行的地方建造交通道路」
「那是什麼意思,邦尼?」
邦尼轉過身中,拿起地板上的工具,推給了司。不等他完全接住就放開手,去裝備自己的那一份了。
淡淡的說着邦尼開始做出發前的準備。司忘了去幫忙,環視着周圍。
「這裏……」
「雖然司是偶爾纔來,不過我們總是一直守護着這題星球,放心交給我們吧」
「是哦,那就像希特勒在澳大利亞建造羅馬帝國似的風格呦」
「原來如此……」
司拾起掉在地板上的木片,有些驚歎。這是施瓦利斯們爲了預防門牙生長過度而使用的削棒。雖然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琪秋卡或者古拉麗可本人的東西,但是看見那上面的齒印,他腦中就跳出了她們的相貌。
「突然聽你這麼說我也不好判斷,我覺得大概是山很多,所以道路都彎彎曲曲的吧」
這個一直掛在司心頭的疑問,在此時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還以爲會聽見邦尼一如既往的諷刺,但沒想到她卻意外說出沉穩的話。
邦尼諷刺的說着,插入了話題。
「……居然還保留下來了呢」
「怎麼了突然之間?你今天有點不像是你啊」
「到底要去哪裏」
終於完成準備工作的邦尼來到呆呆杵着的司的身旁說道,
兩人朝一塊星光照耀下的光滑大岩石上落去,但那其實是穿梭機的光學迷彩,穿過那層僞裝後,他們被升降艙收回穿梭機內。脫下PAF,朝駕駛室走去,柯萊克特正在駕駛坐上迎接他們。
「這份嚮往指引人類從『上升』、『運輸』、『傳遞』,然後是『展示』這些一個個派生出來的機能。無論是哪種,就連最後一種,都給地球文明帶來了超越單純便利的恩惠……GMT二零八十年,各國首腦們在衛星軌道上俯視地球時曾經被深深感動,原本失敗在即的非洲首腦和平會議也因此得以圓滿收場」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不也總是失敗嗎」
希格拉妮庫利的夜晚在下方擴展。使用一氧化碳——也就是煤氣的燈具發明了以後,這個城市的夜晚完全變貌了。腳下一片片橙色的燈火宛如星雲一般,二人穿過風,飛行離開。
「莫非大陸的希裘裏基他們恰好相反?」
「嗯,說的沒錯」
完全恢復原樣的邦尼,一邊飛在前面一邊通過無線問司。司簡單回答道,
「載重八十公斤,速度一百二十公里,懸停高度一千六百米,可連續九十分鐘。這真是好用的東西啊,用它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到達穿梭機那裏——如果是施瓦利斯的話,這是一步一步要走個一整天的距離」
從兩側伸出的渦輪口中噴射出氣流,讓她在半空中浮起。接着邦尼穿過天花板上的縫隙,消失在夜空中。
「恩,說實話,剛纔是我拷貝的程序」
「所以呢?」
「……邦尼,你怎麼了」
「接着,這是PAF」
「邦尼?」
「哦好」
「你那算什麼比喻」
「……對不起,確實至今以來都不怎麼順利」
「很快就明白了」
柯萊克特滿意的說道,
司盤起胳膊,深思起來。柯萊克特不像邦尼那樣偏愛駕駛,所以她沒有去碰駕駛杆,而是以遠程控制來駕駛穿梭艦,手放在膝上注視着司。
「什麼?你是問單獨飛行裝備PAF嗎?這是使用超電解物質的渦旋引擎,怎麼想起問這個?」
「或者說就像火星的水手峽谷上的那些傢伙在建造萬里長城似的?」
「以我們的任務來說,還能看到上次來時的景色還真挺罕見呢……琪秋卡交接給古拉麗可後,古拉麗可也有了子孫,她們都死了。雖然她們的子孫仍在這個星球上的某處,不過皇帝的權力已經垃圾了,這裏也被捨棄了」
「……我聽不太懂,總之先歸納一下。施瓦利斯帝國有技術但缺乏革新意識,希裘裏基都市國家羣同時具備技術和革新意識?」
「雖然會在傍晚到達,但到那裏連一個小時也用不了。來,兩位坐好了」
聖統妮基茲由帝國的皇帝琪秋卡二世曾經就站在這間房中,還有那些居心叵測樹族們。司和邦尼曾經站在這間房的角落,就正好是現在邦尼蹲着的地方,聽着那位強勢的皇帝與狡猾的樹族你來我往的針鋒相對。然後他們就踏上了柯吉之戰的旅程。
司終於明白柯萊克特的言下之意了。
「我們談的是工業能力的話題吧,司對於王國方面的認識大致上沒錯。不過大陸商會聯邦的希裘裏基們,雖然有技術力與革新性,但沒有出路。只盯着對北限羣島的出口貿易,用他們習慣使用的施瓦利斯奴隸制作原材料商品然後販賣,至於爲了某種目的去開發技術這種事,他們完全沒有想過。——就像是以往合衆國時代的美利堅,又像是現在的星際級企業,這種體積龐大資源豐富的國家,總是會奉行利益至上主義。好想送給他們一個類似亞拉尼教祖這般的人物呢」
「……大概是因爲討厭廣闊的空間吧,所以才選擇了森林之中」
微微一笑,柯萊克特啓動了穿梭機的引擎。
「嗯?怎麼了」
邦尼疲勞的回答,朝司招招手示意往那裏走。
「現在高度三萬米,二十分鐘後到達五千公里外的目的地。知道我們速度有多少嗎?」
「當然知道,時速一萬五千公里。好像邦尼也問過類似問題,這有什麼講究嗎」
正從房間角落的瓦礫中取出工具的邦尼回過頭。司自言自語道,
靜電放出輕輕的嗞響後,兩人的僞裝退去,短髮少女出現在那裏,透射着勁力十足的大眼睛,兩條清晰的劍眉,在此時卻不知爲何變得柔和,靜靜地注視司。
「你看她又走題了,所以我才說她太旁觀性了」
「這對於一個文明來說,意味着什麼,您知道嗎」
最後的瞬間,邦尼剛纔爲止的那幅認真的表情一變,露出她一直以來的喜歡摸弄人的笑容。接着,很快啓動了PAF。
「雖然有衆多山脈,但只要沿海岸線建路,也能保持相對較爲直線的道路。可是施瓦利斯卻沒有這樣做,雖然連柯吉島也是這樣,他們故意在接近山麓的位置建造道路,您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傍晚?現在太陽正開始西沉吧,難道要飛二十四個小時?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司喫驚的瞪眼看着三位目的人格中喜歡惡作劇的這個瘋丫頭。
「正如您推測的」
「……是啊,最早大概可以上溯到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吧,飛翔也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嚮往」
在靜如海底般的駕駛艙內,柯萊克特的臉頰被儀器的光線淡淡染亮,她回頭向司問道,
「……居然注意到了啊,是的,沒錯」
待丘陵變成山脈後,他們從山腳沿着溪谷又飛行了一會兒後,邦尼開始下降。同時下降的司的PAF,突然開始自動微噴射,讓司的身體避開了難以觀察到的黑色樹枝。「誘導和操作交給我了」聽見柯萊克特的聲音。
「突然進入哲學領域了啊」
「數十次才降落一次的我們,真的能爲這星球做出些支援嗎」
「歡迎回來,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吧。到達目的地大概要在傍晚了」
「因爲希裘裏基有注重實效的傳統,再加上本來就有使用騎獸的傳統,所以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人力以外運輸手段的重要性。再加上他們是往來於東西三千公里的託瓦帕盧大陸,以及穿越佔惑星圓周五分之三的日沒海的種族,對於廣闊的空間並不畏懼。事實上他們正在建造沿着赤道帶連接東西海岸的幾乎是直線的高規格道路,那可真是值得一看哦」
「這裏是琪秋卡的王宮……」
從希格拉妮庫利出發的穿梭機,機體橫向開始變長,只有駕駛艙不變的維持着前進方向,SPS啓動,以最高速開始飛行。北限羣島這片廣闊的黑暗大地,轉眼間就變成狹窄的地面,變成小島,變成藍黑色的線條,沉入背後的大海。穿過的雲變成一片片灰色帶,甚至呈弧線的水平線上的遠雲,也以秒速單位被甩到後面消失不見。
「就是說哪怕是你這樣的傻瓜,我也會挺你的。可以了嗎?準備走了喲」
短暫思考後,司說道,
感覺不習慣的司,總之先露出了苦笑。可是邦尼沒有笑,而是一臉認真的抬起頭看着司的臉,走近了那麼一步的距離。
回答多層都市的中心,朝上走。民家與商家開始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豪華的大型宅院,兩人走進一家看上特別奢侈卻沒什麼人的宅邸。這間屋子頂部用的不是板材,而是形似至天樹樹梢的精妙雕刻的房頂。星光從房頂各處的縫隙中灑落在客廳,司突然心中一動。
「是啊,剛纔沒發現嗎?」
這艘維多利亞號的艦載泛用大氣層穿梭機的名字是[太陽舟]。這艘艦艇名字源自古代神話中的飛梭呈紡錘形,隨時可改變先進方向盤。高速行駛時艦首朝前,也可把艦首轉向正側面,以側面來獲得空氣阻力,達到減速效果。排氣方向也能同時對應。
「剛纔的,是什麼意思?」
「施瓦利斯不再是帝國,已經變成王國了。妮基茲由聯合王國就是他們的名字。古拉麗可公主那一代進行的改革相當開明,政權被巧妙的分化給了官僚們,皇家已經有名無實了。這與民主議會成立時期的英國很相似,不同的是,國家擁有與大陸貿易的主導權,他們不像英國那樣國王高高在上不負責統治,施瓦利斯的國王雖然不負責統治但卻要負責經營貿易」
如今已經誰都不在了。只有淡藍色的光帶穿透房中的薄薄灰塵。在穿越時間執行任務的司來看,纔不過是三個月前發生的事而已。可是也不奇怪,距離那時用地球時間來換算的話已經經過了足足五百倍的歲月。
「燃料七成,無異常。能輕鬆的回穿梭機了喲,把兩邊張開,打開電源吧」
「……所以才能被我們當作隱蔽據點吧……」
「確實不適合你啊,要是讓你壓力反彈無差別的去找人挑釁可就不好了,差不多該結束羣島的視察了吧」
這種系統是操縱與機體表面接觸的氣體的物理性質,將其控制在液氦般的超流動狀態。這種狀態下,原本會在機體表面發生摩擦的大氣會毫無痕跡的移動到後方。換句話說就是空氣摩擦力會變成零。通過這種裝備,人類能夠在大氣層中進行無限制的加速,進入宇宙變得非常輕鬆。
一百二十年!
「好啦,接下來就是收尾了。司,我們現在用的這個東西叫什麼?」
「嘛彆着急」
「那個,邦尼?」
「不是我注意力特別強,而是太容易看出來了。那麼,理由呢?——嗯,不不,無論理由是什麼,只要那是司的意志,我便會尊重」
「可以說以我們的科學技術,幾乎能完全控制所有的領空呢」
柯萊克特稍稍挑了挑眉頭。
「不過如果人類沒有想飛的想法,也就沒有我們現在的路線了吧」
「……你是指,這顆星球?」
就在司反問的時候,通信機向了起來。裏面傳出來的是不在這裏的第三位目的人格阿洛米堤的聲音。
「你們還要多久才能到?他們現在正好要開始了喲,如果五分鐘以內到達的話,應該能親眼看見」
「到達還有三分四十秒喲」
說完,柯萊克特瞥了一眼儀器盤,開始動手駕駛。
「請準備過目吧,司先生。正準備走向過去無法行走之路的,異端者」
穿梭機開始減速。前方,夜晚的黑暗急速張開帷幕。朝着並非預示黎明而是正在西沉的太陽,他們從夜晚一側倒追上去。熊熊燃燒的夕陽一刻不停的上升着,在暗紅色的雲霞下,入眼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與鱗次櫛比的白色房屋構成的城市。被如彎臂一般的海角包圍的海灣中的港口。司一行人正從陸地上正朝着那裏飛去。
「這裏是託瓦帕盧大陸西岸的費盧塞港。注意看仔細了喲……快看,那裏!」
景象不是從窗口,而是通過顯示器放映出來的,但司不由的探出身,柯萊克特調節了海角上空的焦距。
閃閃發光。
正面受着傍晚的海風,小巧到彷彿隨時會折斷一般纖細的翅膀隨風起舞。就算沒有調節焦距,司也看出來了,那上面有坐着駕駛者。
那是這顆星的地球外智慧生物ETI嗎?
正在外面某處看着這番景象的阿洛米堤的聲音,帶着感動的顫音傳了進來。
「看啊,看見了嗎?飛起來了!他們,本不可能做到的!」
「嗯,就是這個喲,司,這就是我們這次的任務」
邦尼與司肩並肩說道,
「讓那些從琪秋瓦時代開始,直到現在每次走在沒有屋頂的地方就會覺害怕的施瓦利斯們,如何讓他們上天——又或者忽悠他們上天!」
「原來是這樣啊」
「已經飛完了!」
海灘邊上停着一輛改造過的龍車,車前一隻套着嚼子的大龍蟲,正在有些鬱悶的打着呼嚕。拍了幾下這個皮糙肉厚的傢伙,喚醒它後,想法讓它把着陸的飛行器託上龍車,在天色已經開始昏暗的沙灘上,能聽見海浪不斷拍擊發出的輕快破裂聲。
「從四年前直到現在都是最新型的這艘船是能做到的,請別想用這種說辭來糊弄過去!」
庫爾堪朝着亂搖尾巴的德卡的脖子,猛拍了一記。
看到冷淡的轉身離去的拉格納夫,庫爾堪氣得朝他衝去。不過拉格納夫輕巧的一扭身,巧妙的躲開了。這位費盧塞市最有權力的人士就這樣帶着大批書記官位們,離開了沙灘。
「啊,這個是託來克的祕密。庫爾堪,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喲」
「唉?」
「那船你準備怎麼辦喲,按這個風向,是掙脫不了海灘了」
「我的體重和老師您已經差不多了喲,乾脆老師親自來駕駛吧?」
「那東西能運幾十黑吉的貨物?」
「很好,這樣纔是我庫爾堪的大弟子。來吧,把它運回機庫,準備檢修」
注視着緩緩在落日的天空下回旋的飛行器,瘦長的高個男子自言自語嘀咕道,
德卡剛轉過頭,就被塞了一個大龍蟲的飼料袋。把飼料袋交給他後,庫爾堪解開了大龍蟲的繮繩。
「弄壞了再造不就行了嗎,反正每次來都能看見新的。小船什麼的我最討厭坐了,所以只好這樣來咯」
「啊,你給我等等!」
庫爾堪的雙手舉到自己的面前,三根手指的手互握在一起。
只有被撇下的庫爾堪大喊大叫。
「這樣一來你就不會說這說那了吧?不反對的話,就快把這傢伙放到機械工會的保證目錄上」
看着海面,庫爾堪錯愕的說道,
穿過白浪前進的無帆的難看的船,是馮弗號。本應該是進入更遠往港口的船,卻向着這裏開來。從船橋上探出頭的年輕的施瓦利斯少女當然是蒂珂。
「等那傢伙的毛都禿光爲止吧」
用盡生平所有知道的惡毒話語破口大罵一番後,庫爾堪上氣不接下氣的氣喘吁吁,從海上飛來的飛行器離他越來越近。在經過三炎(約十分鐘)的滯空也不完全失去飛翔動力的樣子,只見它以穩定的姿勢開始下降高度。雖然並不完好,在波浪翻滾的海面稍微角度有些大的碰撞了一下,輕輕彈起了一次,然後平穩的滑翔至沙灘上。
「做不到的事情還是做不到啊,就算再怎麼把風的阻力減小到最低,可要是沒有風的話,飛行器根本就飛不起來。風越強就飛得越高,但同時也就越難以往前。要是風小了,距離倒是能增加,但很快就會落下——說到底這傢伙的飛行還是全憑海風做主」
「總結起來也就是說」
「我得承認你之前宣稱的事情確實沒有錯,不過……」
「三炎時間飛得過海峽嗎?能飛過數百菲菲克距離到達高盧登嗎?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最多飛到其中的四分之一吧,我們可不是爲了去釣魚才製造飛行者的。如果不能飛越大海到達陸地,那就和直接掉下懸崖沒多大差別!」
「確實飛起來了」
德卡鬍鬚有些落下,可還是反駁道,
拉格納夫愁眉苦臉地眨了眨眼。
「你那算什麼完美,盡說瞎話,還差得遠呢。根據計算,明明應該還可以再多飛一炎時間的,爲什麼要降落」
「又或者你想不幹嗎?」
「別小看馮弗號的沸轉器喲,它能向後倒退的。對吧,託來克」
「別勉強我啊,這已經算是盡我所能了啦,三炎時間纔是最……」
「好啦,我們快去你的那間破枝小屋吧。別待在這裏吹海風啦」
「哦哦,不說的,我怎麼會說喲。是嗎,原來是用螺絲把水轉動嗎……」
「那些我當然知道」
「老師,你在做什麼?」
「能飛到旁邊的伊庫扎市嗎?」
馮弗號的船尾冒出激烈的水泡,一頭扎進沙子裏的沉重船體開始一點點倒退。蒂珂一臉完成騙術的樣子,她旁邊的庫爾堪嘀咕道,
他的對策在最後一刻發揮作用了。
就在庫爾堪放解開大龍蟲的下一刻,馮弗號速度不減的一頭衝上沙灘。船底傳來摩擦聲,海水捲起比腰還高的波浪湧了過來。大龍蟲仰天狂吠,六隻腿瘋狂的動起來奪路狂逃。
「拿去」
「最近和高盧登那裏的交涉進行不順,我也很忙的啊,那麼,先告辭了」
庫爾堪機靈的藏到龍車的另一邊,逃過一劫。被浪拍中翻倒在地的德卡氣急敗壞的叫道,
「不需要飛……你居然這麼說」
「啊呀,那位大小姐又在對託來克亂提要求了」
「所以爲了能儘可能的減輕機體的重量,才讓你坐上去駕駛的。要是連你都抱牢騷,可就麻煩了」
庫爾堪模仿鰭鱗龍製造的無動力飛行器,從其巨大的垂直前翼,以及朝前後左右四個方向伸出的可旋轉鉛墜等部位中可以看出製造者努力解析生物機能的苦心。
拉格納夫漫不經心的歸納道,
這次輪到庫爾堪垂下鬍子了。
被她大聲點名的託來克,站在船橋上露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速度呢?看上去好像和走路差不多」
「螺絲嗎,原來如此……」
「讓開讓開讓開!!」
「那個令人擔心安全性的東西,只有駕駛者一人能坐,且到達不了鄰城,就像一臺速度比十二歲的大龍蟲更慢的龍貨車——這種東西你叫我怎麼去承認它的價值」
「蠢貨!」
庫爾堪氣得露出牙齒大叫道,
靠過來的蒂珂鬍鬚一跳一跳的,可愛而嫵媚。害臊的耳朵熱了起來的德卡轉過頭,看向馮弗號。
「……哈啊?」
瘦高個男——費盧塞機械工會主席拉格納夫朝着庫爾堪回過頭,從他那條用來抵擋海風東岸風格缺少飾物的披肩處,有些神經質的抓了抓脖子,淡淡的問道,
「爲什麼一定要飛?那種是多餘的機能」
在身後數步距離同樣抬頭看着天空的庫爾堪滿意的眨了眨眼。
「您說的雖然沒錯,憑我們這艘王國最新型的船,是能後退——」
德卡穿着一身能在海上浮起的縫有木片的飛行服,輕巧的跳下跑了過來。
「你這個爬高枝的,收蟲子的,褪毛的,爛耳朵的……一身屎的傢伙!」
帶着一臉好像鬍鬚都被剪光的表情,託來克沉默了。雖然僱主的女兒非常重要,但至少大陸機械工會的這些傢伙不會爲了調查船的祕密而把蒂珂給綁起來大切八塊。
「……您在那小傢伙的小屋子裏會安安靜靜的待着的吧!我過後馬上就去迎接您!」
「老師,怎麼樣?很完美吧,剛纔的飛行!」
「如果能的話我也想親自試試啊」
「這纔是最麻煩的問題」
「那是怎麼動起來的?以沸轉器來進行推動這一點我倒是能明白」
看到這時,庫爾堪嘟囔道,
「我就說嘛」
「你真傻,我想快點見到你才這麼急的嘛」
「是啊,你能把那樣大的東西做得比空氣還輕,那麼相同的不是也能把龍貨車給改進得更輕便不是嗎?就像六年前你製作的龍車用軸承,如果是這樣能在大陸上廣受歡迎的東西,我馬上給你登錄。可是你現在製造的這個……我並不認爲賣得出去」
「那要有百多菲菲克距離遠吧,不對,只是百多菲菲克的距離,我不久就能飛給你看。但目的地要到海另一邊的高盧登。在陸地上飛的話,風向是完全不同的」
蒂珂轉了轉眼睛,抬頭看着老人。庫爾堪帶着一臉不怎麼聽進去的樣子眨了幾次眼。
「那麼,你也來吧,馮弗號就不去管它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身體已經無法隨心所欲的活動了。剛纔也沒揍到拉格納夫那個混蛋。要是駕駛飛行器不小心灌到一口冷風,搞不好就會變成銀蟲的晚餐了……你確實越來越重了,但技術也變得更加成熟,還是繼續拜託你來吧」
輕描淡寫的說完後,蒂珂從船頭跳了下來,環視了一下海風颳過平坦的沙灘,急匆匆的說道,
「好像是叫推進螺絲吧,你想啊,不是有那種筒中放入螺旋板轉動,讓低出的水抬到高處的抬水器嗎。就是讓那種螺旋單獨放到船尾處」
「這我知道的啦……」
「你要是害怕寬闊的地方,就老老實實的入港坐龍車之類的過來不就行了嗎」
「跟你看到的差不多,在天空上就算腳動得再多速度也快不起來」
與庫爾堪並肩站着的他,個子和他的老師幾乎差不多。他今年七歲,已經不是孩子了,是已經步入年輕人行列的希裘裏基。只見他滿臉期待的問道,
「要是大小姐您一個人去希裘裏基的家裏,我這次肯定會被會長給吊起來的!」
蒂珂回頭對船長託來克似乎命令些什麼。託來克大驚失色的表情,就連德卡也能看得見。等兩人之間交談了一陣後,只見變得急躁的蒂珂一頭撞飛了託來克,取代他站到船長的位置上。
「幾十黑吉是不可能的。目前只能載一黑吉,也就是大約一個你的重量」
「怎麼可能!就算要我不干我也會繼續幹的喲!」
傍晚沙灘特有的強烈海風,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把他的罵聲吹得乾乾淨淨。
「拉格納夫先生大概也喫驚得捲起尾巴了吧?什麼時候肯給我們登錄啊」
「是四年前的最新型呢」
「那麼要回去了吧!」
「它可是在飛啊!」
「最,沒什麼意思。反正總會有辦法的。重要的是,德卡」
在五十瓊庫(約六十米)開外就聽見她喊道,
聽到豎起鬍子反駁的德卡,庫爾堪迎面怒罵。
P61 穿梭者16號
託來克似乎想把蒂珂帶回去,可是又害怕走上沙灘,所以只探出上半身在那裏大叫。
庫爾堪藏起心中的忿忿不平,擺出一番指導者的表情。
「總不見得讓飛行器和龍車都被弄壞吧」
「你在搞什麼啊,蒂珂!要是弄壞穿梭者號該怎麼辦!」
「德卡!正要去飛行嗎?」
手指用力握緊了一下後,庫爾堪咧嘴一笑,
馮弗號上游手好閒的人員只有一個。因爲正是這個遊手好閒者來到了海灘,所以連個護衛也無法給她派。託來克無奈的啓動後退的操作杆,讓船朝港口方向駛去。
說完,突然又抬起頭,朝着德卡說道,
「你還在這幹嗎」
「幹嗎?」
「還不快把剛纔逃跑的大龍蟲給帶回來。你以爲我是爲什麼才把飼料袋給你的」
「……是爲了這個嗎!」
「快去吧,我肚子也餓了呢」
邊笑着蒂珂爬上龍車。德卡嘴裏雖然嘀咕着,但還是去追那隻逃得遠遠的大龍蟲了。
庫爾堪的目光則在馮弗號和飛行器之間來回移動。
「譬如說去城裏走走。以前是小樹枝塔成的圓屋,現在是石頭結構的建築,我們完成了漂亮的都市。這些都是爲了不讓無盡的天空濛蔽我們的眼睛。
譬如說去大路上看看,裝着百多黑吉重物的龍車走大路上,在運輸遠方的物產。這樣我們就不必單獨一個一個去寬闊的荒野上尋找獵物。
譬如說看看身體吧。渥利魯的裝飾公匠們獨具匠心的三色重染的胴衣穿着我們的身上。這是爲了向夜晚聚會的友人們展示纔去入手的。
這樣想來,我們今日美好的生活,都是因爲城市中聚焦起來的財物才能得以實現。積蓄與集中產生進步。我們畏避廣闊空間的習慣引導了這個成果。沒有什麼羞恥的,沒有必要逼着自己去荒野」
圍坐在噝噝朝外吐着臭煤氣味閃光燈的周圍,庫爾堪手捧着可以拉長也可以摺疊起來的書,對兩個年輕人大聲讀着。
「這是[安居論],作者是渥利魯的奇戴拉爾。大意是叫我們不要遠行,好好住在城裏,這樣一來既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文化也會發展起來。施瓦利斯中那些沒落的神官、染物鍊金家、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們很喜歡這種論調。在希裘裏基中也有這種傢伙存在——不過」
庫爾堪把長紙相互交疊在一起的折本書拍的一下合起來扔了出去。
「這種不過是怕輸的膽小鬼」
「真敢說啊」
「那當然。說到底施瓦利斯們會住在這片羣島上,不正是因爲遠道渡過了大海嗎。就連這個叫奇戴拉爾的生活,也是靠着數十艘船隻從大陸運來的食物織物染物才能成立的。光是待城裏哪會有什麼文明出現?愚蠢透頂」
「這和飛行器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的。你知道天空要比陸地大多少倍嗎?要想推進我們的文明,就必須征服天空。總之先走出去看看,打開行動圈,管他是什麼天空還是蒼穹,我們都要爬上去!」
「阿洛米堤,阿尼,柯萊克特,都是我的僕人」
庫爾堪鬍鬚一搖,託來克從門口讓開,在他身後,能看見幾個希裘裏基。
慘叫似的朝左右亂找的託來克,發現敞開的大門,正想要跟上去的時候,他的尾巴被庫爾堪一把抓住。
「啊,今天真是災難日。好不容易見到你們商會的領頭,卻聽了一堆關於親筆信的抱怨話,還被逼着要我帶路」
「你這小子……」
「耳朵在跳舞呢~」
庫爾堪饒過桌子,走到小屋的另一道門口,朝來訪者招了招手。
「那就先座下說吧」
「喂,這就是你的打招呼嗎。不過你怎麼來得這麼晚?都已經喫過晚飯了」
雖然他在數年前就退休過起了隱居生活,但靠着以前積累的報酬,一邊撫養着孤兒德卡,一邊繼續進行喜歡的研究。
「帶路?」
朝着兩位聽衆,庫爾堪敲了一下桌。接着,朝被扔在那裏的攤開的[安居論]看去,嘴裏嘀咕着這傢伙也還需要改良。
「過來這裏一下」
「因爲這裏景色不錯」
「把沸轉器放上去……放上去又能怎麼樣。又不是給有錢人看的笑劇,空中車輪子轉起來了,飛行器也不可能前進」
不過託來克卻不是這樣,他冷漠的露出牙齒說道,
庫爾堪瞪大眼睛着着德卡,隨即大笑起來。
把文明論扔到不知哪裏去了,庫爾堪一門心思的開始思索新的制書法。這也不算是第一次了,他的探索心沒有止境。
「都是你的客人。看見那種可怕的能在天上飛的東西,然後找機械工會的。正好遇上我也在,所以就不得不帶他們過來了」
庫爾堪站起身。睜大眼,警惕的樣子。雖然託來克嘴上抱怨很多,但在苛爾堪眼中是無大害的異族,但要是換成陌生的他人,就不一樣了。這裏有太多不被窺視偷竊的祕密。
「沒辦法,那麼我們自己來想辦法了,大概會花些時間,但不是不可能」
「……嘛我想也是。不過拜託你能不能想辦法幫個忙。別爲施瓦利斯或者希裘裏基暗中較勁之類的無聊事來拖我們研究的後腿。這是爲了大家好才進行的研究」
這時,小屋的門沒有任何先兆的打開了,一個大個子的施瓦利斯走了進來。
庫爾堪放下折本書,在桌子上探出身。
蒂珂看了一圈周圍,這裏是位於費盧塞周邊懸崖上的小屋。屋裏擺滿了庫爾堪至今以來想出來的各種東西。捲揚機,手搖扇子,星圖,龍車的軸承,漂亮的大龍蟲雕刻,風向器,光存器,閃光燈,新式船帆的模型,鰭鱗龍翅膀的模型以及以此爲基礎的穿梭者號的數十個模型,穿梭者號的部件,爲了保證萬一飛翔時墜落不至於溺水而死的飛行服。以及堆積如山的書。有一半左右是他從羣島而非大陸那邊訂購的書籍,另外一半據他說,都是他自己寫的東西。
「壽命……師傅你也會死嗎?」
桌子的另一邊,卡多與蒂珂面面相覷後,笑了起來。每當有客人來訪的夜晚,總會變成庫爾堪的一個人的演講會。不僅是卡多這個大弟子喜歡聽老人說,連不同種族的蒂珂也非常喜歡這位老智者的充滿魄力在其他地方絕對聽不到的演說。
少年和老人對視着,大笑起來。
庫爾堪眯起眼,注視着高徒。
「誰是拉格納夫?」
「別說蠢話,馮費號是來送高盧登租界商會會長親筆信的船。是兩個月纔有一次的重要郵船。他們過來接迎才合規矩」
庫爾堪剛把客人招呼着坐下,託來克突然大叫起來。
「在費盧塞沒有機械工會的登錄認可,就不能製造新的機械。如果賣的龍車在行駛中車軸脫落,是很危險的吧?」
說完,庫爾堪帶着司回到房中,關上門。
「別逞強啦,來這邊」
「大小姐,您沒事吧」
「什麼事?」
「那麼,差不多有眉目了吧?」
「那是當然,這都是我想出來的。哪種都對身體很好——大概是吧」
熱帶的溫暖潮溼的夜風一下子湧進來。司用手腕擋住臉,提心吊膽的躲開。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門外數步之遙,就是垂直的懸崖。格着數百菲菲克的黑暗海峽,能看見高盧登島上的燈火明滅可見,向下望去的話,可以看見嘶咬岩石的海浪在星光下粉碎成白色泡沫。
「……哦,你說厲害?」
「照這麼說的話,想要在水面走也不可能走起來。可是馮弗號是轉水的結構呢。那麼設計成同樣轉動空氣的結構不就行了?然後用沸轉器來進行推動——師傅,你在海邊就是這麼想的吧」
庫爾堪迅速饒到司面前,抬頭看着他的臉。然後,又發出一聲『哦呀』。
「你是想把沸轉器放到飛行器上吧?」
「他們是誰」
「那真是對不起了,因爲今天我被希裘裏基刁難了,所以不小心忘記了他們的禮儀」
「不行」
「說實話,這很困難,雖說只有一年時間了,但也許還要再花個三年」
「託來克!你這樣可不行,進希裘裏基的家時要先打個招呼纔行」
「大小姐!大小姐您在哪裏?德卡也不在,柯爾堪先生,你們想怎麼樣!」
「我說的不是紙,是飛行器。五年就能飛到高盧登的約定,只剩一年了喲」
「膽子不錯啊,值得表揚」
「海!」
「果然不行啊」
向蒂珂解釋了之後,德卡看着庫爾堪。庫爾堪搔着脖子,說道,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要調查的事情太多。龍車啊沸轉器啊船啊,因爲世上的智者們每天都在進行研究,雖然讀書也能作爲參考,但這可是飛行器啊,據我所知,只有我們在進行研究」
「各種事有很多」
「可是師傅」
因爲他高於常人的能力,才先爲費盧塞機械工會的梢頭工人,在過去十年間,爲大陸西岸的工業發展盡心盡責。
「必須是這樣,必須相信能成功。哦不對,成功是沒問題的。增加飛行距離的根本方法,我已經想到了。之後就是需要製造各種工具……」
「我說的是書,是造書法。像這種樣子連在一起的造書法是不行的。書的背面全部浪費了不是嗎。把一張一張都雙面寫上然後把一頭給訂上……不,顏色會滲透吧。這麼說來,應該製造顏色不會滲透到背面去的織紙!不對,不必一定要用織的」
「你可真是煩啊,打擾年青男女纏尾巴說說悄悄話,可是很不知趣的行徑」
「如果我答應你,肯定會被母親大人給趕出去的,那樣一來嘛,就要到這裏來和德卡一起過借宿生活了,就算這樣——還是不行」
被庫爾堪湊過來拜託的蒂珂,在他說話之前,就鬍鬚一硬,拒絕了。
庫爾堪在大門上關上結構複雜的搭扣,走到廚房那裏,廚房看上去和這邊環境差不多都一樣是東西到處亂扔的樣子。他一邊開始咔嚓咔嚓的做菜,一邊大聲問道,
「拿瓦庫城的紅茶和渥利魯的豆汁,你們要哪個?」
「爲什麼」
庫爾堪動都沒動的瞪了一眼託來克。不過他不是真的在發火,對於不同種族的不同處事方法,他有接受的包容力。
「哦哦,說得好」
「哦,那麼我選紅茶」
「傍晚我們看見在空中飛過的翅膀,那真是厲害啊,是你製造的嗎」
「庫爾堪,你說的改良是什麼?是那個什麼名字的施瓦利斯的想法嗎?」
「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呢。其他的傢伙都只會感到害怕,既然你這麼有膽量,我就相信你確實喜歡我的飛行器。我們談談吧,你想知道什麼」
德卡的一句話,讓庫爾堪受驚似的彈起了尾巴。
「嗯?沒那麼簡單呢。首先要把市場上所有的織紙全部收集一份,用於調查它們的製法……」
站在懸崖邊的蒂珂被風吹得耳朵亂翻,嚇得不敢動。
「你的尾巴我就放過了,不過給我好好聽着,你這傢伙似乎需要一點點說教」
「我也不是喜歡才這麼晚的。因爲費盧塞機械工會的領頭沒有出來迎接,害得我們的船停了半芯的時間」
「你很了不起,就算是希裘裏基,大部分傢伙看到這裏開闊的景色都會閉上眼,施瓦利斯的話就站不起來了」
聽到司說得這麼幹脆,荷爾堪反而嚇了一跳,轉過頭怕人的露出牙齒說道,
「啊呀暴露了啊,我是不死的」
然後第一次露出笑容。
「哦,說的是這個啊」
「因爲我不知道,我對機械製造什麼的完全搞不明白的吧」
「請放過我吧」
「你們有什麼事」
不過,即便以他的實力,目前着手進行的飛行器的研究,貌似還是困難重重。
「哼,都好不到哪裏去,喜歡那種無聊的堅持」
「你是想要我告訴你馮弗號的推進螺絲的製造方法吧,那是不可能的,因爲那是高度機密」
兩個希裘裏基無力的坐在地上。嘛,說的也是啊,他們嘆息着。
「我的尾巴!」
進來四個希裘裏基,一個男,三個女。個子都很高,打架的話似乎挺佔優勢,身上穿的爲了適應酷熱的大陸氣候而改造過的增加空隙的羣島長套,都是做工精緻的服裝,而且語氣也很平和,感覺不到敵意。
「這麼說的話,如果我們成功了,我們就是製造出這世界上第一架飛行器的啦,會在歷史上留名呢」
德卡擔心的說,
「我們是從東岸來的,我叫司」
「總會有辦法的吧,問題在於我的壽命夠不夠用」
「哈哈哈哈!注意到了嗎,說得沒錯!水無法打樁,但可以轉動推進。那麼空氣也一樣可以。這就是答案。所以大小姐,我有想事求你!」
「你就別去了,他們年紀還小不會有什麼事的。你的尾巴我會好好疼愛的」
「說起來,拉格納夫先生說的真沒關係嗎」
四位客人再加託來克,一直走了過來,等司剛站到門口,庫爾堪就一把打開門。
「你,睜着眼睛呢」
「那邊的呢?」
「拉格納夫那傢伙做的好事啊,你也真的是,既然不想等,乾脆主動找上機械工會去不就好了」
「哪個都沒聽說過」
站在他後面的德卡從她背後抱緊了她,啪嗒一下坐地上。吱,輕輕鬆了口氣,蒂珂把身體靠着德卡。
雖然溫度有些熱,但並未覺得不舒服。感受着彼此後背與前胸的觸感,白色與黑色毛皮的兩人交談着。
「還以爲是夜晚看不見天空,能稍微再像樣些……但還是不行,我還是害怕啊」
「不過已經有進步了喲。第一次站在懸崖邊的時候,蒂珂差點掉下去吧」
「因爲被你拉着尾巴給救了回來,差點以爲會粉身碎骨」
「那些客戶現在大概也被師傅拉着尾巴給救回來了吧」
「哈哈……得儘快習慣纔行呢。不然坐德卡的飛行器,就好比從樹枝上跳下來了」
「是啊,我也想盡快讓蒂珂能坐上穿梭者號。坐上它,真的能改變人生呢」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之前不是和你說過的嗎」
「再說一遍給我聽」
「感覺變得渺小了」
「渺小?」
「是我變得渺小了,周圍是無比遼闊的天空,自己不過是如沙粒般的一個小點。可是心情卻會變得非常廣闊。感覺無論哪裏似乎都可以去的」
「……真好啊」
「我一定會飛到高盧登。那樣一來,就算沒有郵船,我也能見到蒂珂你了」
「我很期待」
「嗯」
「不過,也許還是希望你別那樣做」
「爲什麼?」
「無論在哪個時代,軍隊都是新技術的最大讚助商喲。雖然不能算是最好的就是了」
這個男人說着走了過來,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洛米堤。只見阿洛米堤禮貌的垂下耳朵,打招呼道,
被阿洛米堤扯了一下胳膊,司回過頭。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屋頂一側靠着的梯子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這裏沒有樓梯這種東西。因爲這個星球的ETI,原本就沒有把屋頂當作有效使用面積的概念——兩個希裘裏基爬了上來。一位是機械工會的會長,也就是地位接近於這個城市市長的權力者拉格納夫。另一個男人男沒有見過。從他的耳朵到右肩、右胸、腰下爲止,都套着由貨幣大小的金屬板串成的單衣。這一身粗魯的裝束,以及脖子上掛着的帶子裏裝的小工具,是任何一個普通市民都不會有的裝備。
「我見過工會的人了,是拉格納夫先生吧,他反對製造嗎?」
「那是爲什麼?」
當然這是不可能做到時的,就算能看到,人的表情也是不靠譜的東西。再加上,她還不能算是人。她的外表和心靈是不相通的。只要她願意,隨時都可以擺出天使般的笑容來說謊。
「……唉?」
「所以我說還有一個理由」
與小屋毗鄰的工作室中,庫爾堪向怔怔看着飛行器的客戶人們,驕傲的說到。
「說好的時間還沒到嗎」
「德卡要是死了,我該怎麼辦」
儘管如此,司有那麼一瞬間似乎感到阿洛米堤在迴避他的視線。
司嘀咕着的時候,一旁的拉格納夫大聲的怪叫起來。
庫爾堪的想法變了,他覺得也許司不是外行人。這麼一來,就存在被他盜走機密的危險。還是換個話題比較好吧。
「在這個世界中,除庫爾堪以外,沒有其他研究飛行的人。不僅沒有固定翼機,迴旋翼機,撲翼機等重飛行器,連熱氣球或者氫氣球也沒有誕生。這是我們在軌道上就仔細調查過的,所以可以確定無疑。庫爾堪在另一種意義上也是被孤立的處境——在這樣的世界上,如果讓翅膀飛起來,哪怕不是完全的動力飛行器,恐怕也能帶來很強烈的衝擊感吧」
「嘛,還有裏面其他幾個傢伙。雖然只有幾個,但都是機械工會的高枝成員,他們聽不進我的話。以前明明敢拿錢出來,成功開發了這個嶄新的工具的閃光燈。如今卻變得個個膽小……」
沒有什麼東西能阻隔兩人。
「感謝您大駕光臨,嘉鑫總督。這位是我的主人,司先生」
「阿洛米堤……」
工作室的一角,託來克就像在說『不敢相信』似的搖頭。
「……你還真會說一些可怕的事啊」
「這個世界,別說是石油引擎了,連蒸汽機都還沒有完全發展起來。發動機以及乘物本身都不怎麼發達。在這之中,只有他的飛行技術是格外突出之物。可以說是孤峯吧。形成名爲動力飛行器之高山的必要原野,機械工程技術、材料學、發動機工程學,物理學,數學,這些都沒有出現。想要輔助庫爾堪,讓他開發出飛行器,就意味着要讓他一個人來進行所有這一切的飛躍性的進步……換句話說,要想讓他造飛行器,我們需要爲他分擔的工作,將變得非常繁多」
「這就不能說了,嘛,等我確定之後再告訴你們吧」
「這就是穿梭者號嗎……」
「不同?哪裏不同」
「我不會死的,我可是老師的弟子」
阿洛米堤指着費盧塞的街道。
「那麼,就作爲感想,您隨意聽一下吧。首先是機首的垂直翼,這個拆除其實也沒關係,因爲後面也同樣配置了」
「我以爲改良飛行器纔是此行的目的,爲什麼要先進行公開試驗」
阿洛米堤笑着點頭。
不覺眨了眨眼的司,看見拉格納夫突然大喊大叫起來。
「理由有兩個」
司回過頭,看見拉格納夫拳頭緊握全身僵硬。披肩上的銀環叮叮響着,他正在發抖。
「被喫掉?」
「那麼阿洛米堤,你是說」
「恩,來了嗎……」
用一句話來說,那劑型由木樹和葉布製成的鰭鱗龍的巨大圖畫。將生物的胴體換成能夠載人的舟形胴部,將船舵作用的鳥頭和尾巴,換成了前後垂直翼,將身體左右傾斜保持平衡的前肢與後肢,換成從胴部向左右突出的四個秤砣。
「大家不要慌張!那個不會掉下來的!很安全!」
「嘉鑫,在那裏」
司他們也朝着兩個希裘裏基注視的方向看去。
司握着她胳膊的手不由自主的用了力,他想透過光學迷彩,看清阿洛米堤真實的表情。
「雖然機體的製造也是個問題,但機械工會那邊可能更麻煩呢……那些傢伙老是亂嚷嚷不準製造這種東西。根本不想明白能飛翔在天空上的東西是多麼美妙」
從城市北側的懸崖上,一個小小的光點在空中滑出。無聲無息,如流水般飄動,緩緩的那個點朝這裏靠近。
「鰭鱗龍?啊,你是指那種生物啊。那是用來捕食用的部分,自然而然發展成了向上轉舵的功能,如果是不需要捕食的軀體,即便沒有嘴巴它們也是能飛翔的」
「哦,辛苦了。聽說你是東海巖機械工廠的廠主吧。沒想到我們弗盧塞居然也會有和你們那裏同樣先進的機械,我居然忽略了。感謝你的報告」
「你們覺得他沒辦法造出飛行器?那麼就算我們幫忙也沒有意義吧」
「你說什麼?」
使用沸轉器的方案,沒打算說出來。反正就算說了,他們應該也聽不懂。
司喫驚的轉過頭。
「讓他下來,快讓他到地上來!太危險了,會被喫掉的!」
「用了四年半的時間,報廢了二個模型與十三個實驗機,終於做到這一步。如果風力好的話,可以飛行二十菲菲克的距離,高度也能達到這個懸崖的數倍——不過,這不過是初步小試。現在,我有一個新的腹案。只要能成功,別說是二十菲菲克,就連對面海岸,我都能飛到」
「他們不是在害怕飛行器會掉下來」
「是哪個……哦哦,看見了就是那個吧!」
不過,司似乎比估計中遠遠聰明得多。
站在司身旁的阿洛米堤抬頭染成一片藏青色的天氣,回答道,
在與旁邊的女性們小聲交通之後,司回過頭說道,
「讓他下來」
不久之後,庫爾堪他們就會對這種表情看到厭煩。
「對,是十六號」
「你覺得沒有嘴巴的鰭鱗龍飛得起來嗎」
摩挲着彼此的臉頰,微不足道的話題,似乎能無止盡的聊下去。
「拉格納夫——」
庫爾堪聽得腳一軟,不過,馬上眨了幾下眼。
庫爾堪不高興的垂下鬍子。從司旁邊突然有人插嘴進來,是阿洛米堤。
就在這片慘叫聲中,從各家屋頂大約三倍的高度上,飛行器迅速的飛了過去。從司前面的機械工會的廣場上,黑色的羽翼影子如滑過般橫穿而過。
接着廣場上發生的騷亂,讓司目瞪口呆。
「這我倒是沒想過。確實一次也沒從城市上飛過……看見穿梭者號的居民會是怎麼一幅表情,值得一看呢」
阿洛米堤注視着司,愉快的說道,
「我可不想聽外行人的建議」
「……不對,司先生」
「阿洛米堤……」
「是嗎,你是那個庫爾堪的弟子啊
「拉格納夫先生,沒事的。那個東西不會那麼簡單就掉下來——」
「不用捕食的軀體?你的想法還真是奇特。不過……嗯,仔細想想,你說得確實有道理」
就連製作者的庫爾堪也不得不說這是一件與美麗無關的東西。不過,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還沒有最終完成。
「他們說,眼睛花了,要被吸進去了。還有就是……要被喫掉了」
歡呼聲,只能聽到一小片。然後尖叫聲開始高漲,轉眼間開始扭曲成數百人的慘叫。
「不是在介紹推廣飛行器這種東西,而是引起所有人對飛行的興趣?」
「太高了……那個東西要從那麼高的地方飛起嗎」
傾聽着羣衆的叫聲,將數百個聲音一個一個分析的阿洛米堤轉頭說道,
「如果他是威爾伯·萊特的話,我們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調查飛行者號的結構,不動聲色的指出其技術方面的不熟之處。不久後便能製造出引擎並開發出動力飛行器吧。不過,庫爾堪是不可能的」
拉格納夫應該曾經看見過庫爾堪的飛行器。可是他的樣子卻不太正常。司擔心的搭話道,
「您是怎麼想的?」
「要幹嗎?」
隨着它的靠近,城市裏如浪潮一般的叫聲。司注意到了,希裘裏基雖然視力比人類要差一些。但在這個調度上他們也能看見德卡的模樣了。市民們注意到飛行器了。
「即使我們什麼都不做,飛行器還是會被軍隊使用。既然如此,不如在開發初期就插上一腳獲得話語權,以後才方便進行抑制」
吊在牆壁上閃光燈的尖銳照明下,寬約五瓊庫(約六米)的翅膀留下複雜的陰影。
「可能的話,如果大家能肯定性的正面去接受它就好了呢」
「讓這架飛行者飛過城市上空。至今以來都只在海上飛吧。如果能進行穩定的飛行,飛過城市上空也應該沒問題吧?如果能讓大多數人感動的話,機械工會也就不得不承認了」
「試試吧……喂,那邊的,你那算什麼表情」
「司先生,他飛過來了」
「你不是很明白的嗎?要是飛行器被用來戰爭該怎麼辦?」
「雖然是我作爲外行人的看法,不過這架飛行器還有幾個可以改良的地方……」
「阿洛米堤,你爲什麼要那麼說?」
司拉了一下阿洛米堤的胳膊,小聲說道,
「其一,庫爾堪的情況與地球的萊特兄弟不同」
「如果他們不行的話,那就請鎮裏的其他人來協助如何?」
穿梭者號一邊大幅度迴旋一邊開始下降。能看見它的輪廓,然後是外形,接着是坐在機體前方的德卡也能看見了。高度大概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吧,然後調度開始下降一百四十、一百三十。
站在機械工會大樓的屋頂上,俯視着下面車水馬龍,店家鱗次櫛比的費盧塞市中心廣場,司不滿的說道,
兩人短暫的對視,因格納夫的話被打斷了。
「德卡……順利起飛了呢」
「他是總督?那就是這裏的軍隊指揮官吧。爲什麼把他叫來?」
「是的」
希裘裏基們無論男女老幼,全部抱住頭,開始在石頭路上爬行,不知該逃去哪裏。司大喊道,
咚,響起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司喫驚的轉過頭,沒有看到拉格納夫。因爲他正慌張的跑到屋頂邊緣,這位機械工會的大人物一屁股掉到數米的下面後,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狼狽的逃進了屋子裏。
「拉格納夫先生,怎麼了……」
「那傢伙也是個短牙的男人」
司抬起頭,看到嘉鑫還站着。雖然肩膀抖的厲害,但兩腳確實是站住了,盯着朝城市方向降落的飛行器一動不動。
「嘉鑫先生,您沒事嗎?」
「當然沒事,別把我和那些沒玩過命的傢伙相提並論。區區大龍蟲的影子怎麼能把我嚇倒」
「大龍蟲的……」
「市民好像都不行呢。哦哦,這個能派上用場。是的,那個東西太棒了……」
自言自語的嘉鑫,詫異的看着司他們。
「你們好像也沒事呢。看上去挺年輕的,但應該經歷過不少生死戰場吧?」
「不是的,嘛……」
司他們只有含糊其詞了。
「這些喫屎的!」
酒杯砸在桌上——當然了,酒也是他自己發酵紅豆釀造的——庫爾堪咬牙切齒的說道,
「不過因爲一次實驗讓城市大混亂了一下,居然就停掉我的所有養老金,這羣細尾巴的混賬!」
「對不起,庫爾堪先生……」
「不是你的錯」
庫爾堪背對着畏畏縮縮的司說道,
「是拉格納夫他們的問題。就如我和德卡一樣,我們所有人終究會習慣天空。就算是城裏的人,讓他們多看個二、三次也會習慣的吧,但那些傢伙卻不明白這個道理,真是混帳!」
「對不起……」
「等一下——你想說的我能猜到。但於你的問題,回答大概是YES。不過,請不要再問更多了」
她說的沒錯。似乎第一次到達這個星球時就是這樣。在至天樹的樹梢上住着的尚未掌握火的原始施瓦利斯,一邊與他們接觸,一邊對禁止干涉的三大原則感到矛盾。當時的那份苦惱至今都沒有改變。
「因爲那、那正是我的願望……」
「司你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上,這句話真正的意義,我們很清楚。不過司,你在自己的動機與三大原則之間,不也一直很苦惱嗎?」
「……」
「我們一起指引,這顆星球吧……」
柯萊克特打破沉默開口道,
「所以,請您相信我們」
司倒吸一口冷氣。雖然猜想過,但被這麼明白的一說,還是覺得很受衝擊。她們身上隱藏着一個能被比喻成炸彈一樣封印起來的大祕密。
「嗯……在根源部分,存在與人類不同的恐懼感。這還真是難辦啊」
司一驚抬起頭。
看到庫爾堪自暴自棄的喝了一杯又一懷,司不禁再次低下頭。柯萊克特從他身後耳語道,
「對於您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這樣的。從一開始,我就是違背三原則採取行動——從故意第一次奧賽亞諾的登陸行動失敗開始」
柯萊克特指着夜晚的費盧塞城。轉頭望去的司反覆思索着她的話。在短短四百年間,如此急速的進步。
「沒有這樣的事」
「……果然是這樣嘛」
「渥利魯那時候也一樣。在中立都市的渥利魯,施瓦利斯的宗教指導者想派遣軍隊的時候,你說過可以選擇暗殺吧。那是極爲危險的干涉行爲」
「大龍蟲啊……那不是很早就被家畜化了嗎」
這時,邦尼說了一句改變四人關係的話。
「這樣……是在違背支援廳」
「阿洛米堤、還有邦尼、柯萊克特。反正你們兩個也在偷聽吧。回答我——是你們一手打造了聖統帝國嗎?」
「……您是指什麼?」
邦尼插嘴道,
「關於這次的任務,我們是不是從根本上重新思考一下比較好」
「所以說,那是更往昔的記憶。就好比人類會害怕黑暗,這是烙印於本能中的恐懼。您還記得數百年前琪秋卡時代的事嗎?當時的希裘裏基和施瓦利斯對於無法藏身的平原地帶,懷有極度恐懼。也是受此影響,他們至今忌諱開闊的場所。而天空這種沒有任何遮攔物的空間,能最大程度引發他們的這種恐懼。甚至強烈到了害怕不可能存在的大龍蟲……」
「……真的可以嗎」
「綜合市民們的說話,引起恐慌的原因大致判明瞭」
「司啊」
「可是隻有庫爾堪一個不是嗎。就算是先行者,他也太特殊了。打比方來說的話,不像是萊特兄弟,而是赫伯特·喬治·威爾斯吧?(C注:英國著名科幻小說家),飛行器對希裘裏基來說,也許是不可能實際的時光機吧」
和當時一樣。
「只有這點我是可以告訴你的喲。我們三人知道司選擇支援任務的動機,並且,我們的目的與之並不相反」
「如果違背支援廳……就能減少死者?」
「司先生……我們是」
「……不像,不過!」
從通往小屋的道路上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四人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我來說吧。所以拜託了,既然我說了,你就別向她們兩個打聽了」
「你說那故意的……」
「雖然我沒想到能這麼清楚的發現」
司點頭。柯萊克特和邦尼的話都有道理。不過,阿洛米堤想要告訴思的是超越道理的某些東西。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故意……讓穿梭機墜落的吧?」
司腦中以往的記憶翻滾,迅速形成新的認識。穿梭機的墜落——意料外的接觸——任務的失敗。一次次的所有失敗!
「司先生……」
「以前我就覺得,我們在菲琪卡皇帝的時代,爲了讓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停戰而發動戰爭,以戰止戰。可是,重新調閱當時的記錄我卻發現,你在原本以威嚇就能結束的戰鬥中,卻爲了殲滅敵人而使用了炮兵」
「難道,一切都是你……」
阿洛米堤的聲音很強硬。這次司終於浮現了一個清楚的問題,朝阿洛米堤逼問道,
「司,由我們來指引奧賽亞諾吧」
「對此我能回答YES喲,不過,別提問。這邊的兩個,特別是阿洛米堤就好像是帶着炸彈一樣危險的。如果被問到什麼不好的問題,僅僅如此也能讓她陷入機能強制停止了」
「別說你忘記了,我雖然是個容易忘事的人類,但你不可能會忘記」
「您的意思是?」
「……這麼說來,你們三個人之間,還存在不同?」
「我不敢如此斷言。但是,如果一直聽從支援廳的指示——奧賽亞諾此時也許還不會有文明誕生。他們也許還住在樹梢之上——」
目光回到室內,庫爾堪正借酒澆愁,德卡和蒂珂兩人去外面了。庫爾堪的對面,託萊克精疲力竭似的垂着鬍鬚坐在椅子上。這個施瓦利斯在目睹了今天的飛行後,全身抖得差點沒暈過去,一路逃進建築物中。與希裘裏基相比,似乎顯得更害怕,這如果是施瓦利斯的普遍反應,那可就前途多難了。
司微微搖了搖頭,像是確認重新建立的關係般說道,
「是的那是爲了不再等待支援計劃直接與ETI展開接觸。那以來,所有任務中,我都採取了同樣的行爲」
「過來一下」
帶着顫抖的聲音阿洛米堤正要開口。不過司打斷了她。
司拉着阿洛米堤的手,走出門。
司有點苦澀的回味着柯萊克特的話。確實,沒有變成最壞的結果。所謂最壞結果——簡單的舉個例子來說就是印加文明,那數千萬的死者。
大門啪得一聲打開,另兩個目的人格走了進來。三人圍住司。司一步沒退,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就是說,市民看到出現在那麼恐懼地方的德卡,以爲那孩子發了瘋,害怕得不得了是吧」
「可是,對於奧賽亞諾文明來說,這是有必要的!」
「他們說過,會被喫掉之類的話。那是指類似大龍蟲的大型肉食獸」
「不是也許,而是肯定!」
「施瓦利斯是怎麼橫渡大海來到北限羣島上的」
打斷想開口說話的阿洛米堤,司再次說道,
司抬起頭,阿洛米堤走近他,安靜的看着他。
「所以……好嗎?」
看着阿洛米堤沉默了,司又追問道,
至今以來在長達數百年的時間中一直展開行動的目的人格,竟然不是真正的同伴。
「我們可不是在強行的引導他們呀,庫爾堪是自發開始研究的」
「我們的目的不能說,不過,除此以外都可以回答……所以,請相信我們」
「……你們也同意這樣嗎」
「是什麼?」
「……」
「阿洛米堤,你是不是在恣意操縱奧賽亞諾的文明?」
想通了以後,司長嘆一聲。
三人無言的同時點頭。
「阿洛米堤……」
司拼命用力站住了不讓自己摔倒。至今以來他所做的一切的意義,從根本上發生了改變。現在支撐住身體和心靈都需要相當的努力。
「學習過週期文明學的司先生應該知道的吧。文明很容易毀滅。在歷史上開花結果的大文明的背後,存在着數十倍曾經失落的被踐踏的文明——奧賽亞諾,看上去像是會滅亡的樣子嗎?」
「……明白了」
「所以我說的是『現在』,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回答了。你們,很明顯沒有遵守外文明支援的三大原則——保護·培育·不接觸」
「血曾經流過,無數的血。那是司先生最想回避的,這我很清楚。不過,我可以這麼說,我們總是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司轉頭看着一旁的阿洛米堤。
「四百年前,施瓦利斯原本只棲息於託瓦帕盧大陸。而現在,卻在羣島上構築起了人口達到一千多萬的國家。僅僅憑着少數的漂流移民,不可能誕生如此衆多的子孫。然後在施瓦利斯中代代相傳的『被賜予的土地』的傳說。在那個傳說中,施瓦利斯的祖先是被神帶到這片羣島上的」
「我答應您,司先生。會把犧牲限制在最小程度……」
視線朝另兩個看去。
「我懂了,這就是以前你說過的,阻礙這個星球ETI的東西吧」
「爲了不讓孩子們成文明的犧牲品——」
「而且,有一個你們至今以來一直在敷衍的最大問題」
司的視線緊緊注視着阿洛米堤,就像不讓她逃避似的。
司吼道,
注視着邦尼的司,準確明白了彼此沒有提出的問題與回答的內容。既然說違背支援廳這種話都說出了,那麼這三人應該是受命於支援廳以外的某些存在。不過,她打算服從司,所以眼下她從屬於哪裏,並不是個問題,所以不要再追問了,這就是邦尼話中的意思。
「對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來說,在天空中飛行是有着與人類不同的意義,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了。那麼,是不是可以不要勉強他們去克服這種本能,逼着他們去飛翔,而是讓他們構築不依靠飛行器的文明?這種選擇也可以的吧?」
「你們是在操縱奧賽亞諾嗎?」
「也許是吧,但也許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由你來判斷吧,我服從你」
「等一下!……你現在可以不必告訴我。我知道有些事你們無法說出來」
「……司先生」
被突然這麼一吼,三人困惑的對視了一下。不過,很快阿洛米堤說道,
阿洛米堤如同凍住般停止了動作。司記起曾經見過她這個樣子,大概要在之前三次的降落任務中,他們搭乘帆船穿越大海時遇上了羣島的艦隊,在與施瓦利斯的皇女交戰之後,司逼問阿洛米堤爲何會有如此之巧的相遇,當時的阿洛米堤試圖說些什麼時突然倒下了。
司呆住了。
「作爲一切的結果,現在的奧賽亞諾已經發展到相當於地球十九世紀階段的文明程度。司先生,請您思考一下這件事。奧賽亞諾的今天,你不認同嗎?」
「你的意思,難道是」
不過,邦尼的話讓司振作了。
「……好吧」
過來的是一輛龍車。停在四人面前後,一個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藉着星光看清了他是誰。
「嘉鑫總督……」
「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攪,這裏就是庫爾堪的家吧」
希裘裏基的軍人看了看四人,開玩笑似的說道,
「那傢伙在裏面嗎,現在不會正消沉着吧」
「是的,您沒猜錯。因爲資金援助都被斷絕了……」
「我會讓他們繼續提供資金的,這一點我嘉金可以保證」
「您?」
朝着驚訝的司,嘉鑫咧嘴一笑。
「費盧塞軍隊決定使用那種機械。別管拉格納夫怎麼說,那東西作爲商品太可惜了」
說完,嘉鑫就走入小屋中。
留在原地的司,又看了阿洛米堤一次。
「和預測的一樣呢,軍隊對飛行器……」
「是啊」
「這樣,會進展順利嗎?」
「……我們會保證其順利的」
阿洛米堤抬起頭,傾訴似的說道,
「我相信司先生。不用理會支援廳怎麼說,請按照您自己的想法,去指引這個星球。我會服從,我會讓自己服從……」
話中不像普通請求的緊迫感。不管願意不願意,司都發現了。
哪怕阿洛米堤做出讓他覺得過分的事情,恐怕也不是出自她的本意,這是可以肯定的。
「你說什麼?」
「哼,說得好聽。不過呢,嘛,能讓那小子給我資助也有你們的功勞,我就稍微給你們解釋一下吧」
「好咧」
「那種事還用說嘛,可是,這次可是非常關鍵的,一籌莫展啊現在……就算對你們說了估計也聽不懂吧」
「爲什麼要這樣做?不管它們不就行了嗎」
「你能跟得上我的思路呢。包括這個,其他還需要各部位的材質變更,形狀變更,連接方法的變更。不過我不會說要你改變原型。請以我剛纔說的形式,調整各部位,製造模型。做一個風洞實驗。本來爲了得到結果數據,必須進行繁多的試驗。我們會在現場進行流體力學模擬統計將之數值收集,請別考慮太多直接把採集到時的數據用在實體機上。輕鬆一些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因爲你已經看破了問題的本質」
「你真清楚我啊,我能做到。在百年以後這樣的東西估計就能在天空飛翔吧……可是,嘉鑫要是聽到了,估計當場就會對我絕望了吧」
「首先是要更符合空氣動力學」
「嗚……這個喫糞的!」
之所以至今很少用到這種機能,是因爲雖然配備光學迷彩,但並非萬能,存在被ETI識破後被捕捉到的危險。而這風險,司通過讓其搭載自毀裝備而得以迴避。雖然根據支援廳的規定,自毀機械被ETI目擊也是被禁止的,司打破了這一條禁規。
「只是聽的話我們也能行的,講出來也許會有些頭緒也說不定呢。來說說看吧」
那麼自己——
「你是個真正的笨蛋呢——就好像貝爾、愛迪生、愛因斯坦」
「引擎的功率與重量是此消彼長的關係,你似乎已經明白了呢。沒錯,穿梭者號接下來必須改善的兩個方面其實是一個方面。是爲了提升飛行性能搭載沸轉機,又或者維持機體必須開發小型的強大引擎。如果是還有不接觸原則的限制,最多隻能把其中的一個悄悄教會你……」
聽到從屋頂上傳來的伏伏的聲音,蒂珂按着耳朵皺起臉。德卡苦笑起來。
「可惡,該從哪裏着手纔好,這種東西真的能飛嗎!」
「那樣這裏到處都是他們的糞便了」
從衛道軌道上放出遙感偵察器進行無人偵察,接着通過目的人格的實地偵察,確定本次支援目的是對進行動力航空機開發的ETI科學家進行支援以及對普通ETI進行飛行行爲的啓蒙活動。司提出的計劃書,在象限統轄官瑪薩·谷谷的初審後,遞交支援廳,本部經過審查後,確實其有效性、合法性、倫理性後,批准了其活動。
庫爾堪離開桌子,在穿梭者號周圍信步走起來。
「那樣的話,爲何不讓搭乘的人員進行旋轉呢」
「對不起,其實,這個是用來作爲藉口的」
「他正在研究的關鍵階段,眼下不是能出來的時候啊,不過,他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用稻草繩綁着衣服的港口人員走進棧橋,高喊着『施瓦利斯的蒂珂殿下在嗎』!兩人伸手互相輕撫了一下對方的耳朵。
菲琪卡軍防備的正是駐紮在高盧登上的施瓦利斯軍隊。不過,兩者的外交關係,比起曾經發生騷亂的渥利魯島要理智的多。隔着數千公里的大海進行交易,結算賬單要花費數月之久,所以彼此的信任是非常關鍵的。正因此有如此深厚的信任紐帶,軍事行動纔會受到經濟和政治層面的阻隔。不僅雙方的重要人員經常在島上駐在,高額的商品、現金、有價證券也相互借貸。也就是所謂變相的人質交換。
一方面按部就班的申請正規手續,另一方面司也開始着手從未有過的行動。
兩人對視着,微笑起來。
「……我試試看,交給我吧,阿洛米堤」
「當然來啊」
把他們的成果向他們的假想敵人施瓦利斯傳播。
蒂珂理解般眨了延眼。
庫爾堪轉頭過破口大罵起來。不過,兩位女性毫不在意的走了過來。一邊的女孩,好像是叫阿尼的說道,
柯萊克特調頭轉向穿梭者號,銳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
「這麼想來,說不定會是很難得的手信了。不過反正我回去還是會被說教一番」
「這次卻不一樣,都來試一下吧」
「接下來是引擎」
「那麼,我走了」
「那都是誰啊」
以此迅速把握了庫爾堪身處的環境以及希裘裏基和施瓦利斯的社會情報。
「很不錯的着眼點。說得沒錯,在機體中央設置支撐架將操縱繩延伸至兩翼翼端,讓機翼轉動,迴旋機體」
「雖然聽上去不像,不過我們這是在誇您喲。庫爾堪,您是天才」
「這不是吹捧。因爲您對於航空機體設計的本質性的關鍵點,已經深有體會了。接下來就是階段性的製造模型與實體機,不斷進行錯誤與嘗試的驗證。以這種方法,能讓研究推進到改變穿梭者號三軸傾斜角度的程度——這樣的話,便有教你的價值了」
聽到阿尼的話,庫爾堪一個回頭,泛出微微的笑容。
「那個是老師的發明喲,用聲音能趕走鰭鱗龍的」
「……什麼?」
弗盧塞碼頭的等候室中,和平時一般無二的高昂風笛聲傳入室內。
「我的想法是,使用和那艘馮弗號一樣的螺絲,推動空氣的結構。最初我想使用沸轉機來運轉螺旋,可是沸轉轉太大了,也太重了。所以試着比較了一下其他的方法。比如使用扭轉後會彈回原狀的樹液浸泡過的繩子,又或者在軸上掛鉛墜,使其一邊下降下邊迴旋……可是,無論哪種力量都太弱了,很快就會失去動力。我甚至想了讓大龍蟲上去來幫忙旋轉的主意」
蒂珂走了過去,搭上船,馮弗號獨有的氣笛聲響起,德卡默默從棧橋看着它駛離遠去。
蒂珂皺着臉。
弗盧塞軍不會入侵高盧登島。
「好的,兩個月後見」
「輕量化與消減阻力是重要課題,庫爾堪,機體兩側平衡的鉛墜是用來傾斜進行迴旋的東西吧。從早期鰭鱗龍的模仿體,每一個型號都有進行縮小化吧」
弗盧塞軍隊是城市的自衛軍,先不說有沒有出征的意願,而是根本上沒有那種能力。另外,包括弗盧塞市在內的大陸各地的諸多城市,市長、商人、工人行會的會長等是以經濟性同盟的方式結合起來的,但在政治和軍事上的連帶關係,卻尚未形成。所以,弗盧塞軍沒有捲入其他都市戰爭的風險。
「爲了轉動翼端,需要足夠強大的骨骼吧?」
「少吹捧我」
這是目的人格們得出的結論。
「每次都讓你偷偷溜出來,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啊」
即便嘉鑫讓軍隊配備了飛行器,其用途也僅限於偵察和聯絡吧。從性能上和理念上來說亦是如此。他們對飛行器最期待的其實是這種奇怪機械的威嚇效果。不過威嚇性隨着時間流逝,其有效性也會變弱。等到那時,這種機械就會向民用的途徑發展。把飛行器交給弗盧塞軍的危險性很低。
「你想要做什麼?你能做什麼?」
「藉口」
第一步是在支援船維多利亞號上,大量增產無人偵察用的電子偵察器。手掌大小的小巧圓筒形機械,與PAF同樣以無聲飛行裝備飛過數百公里距離後,借光學迷彩隱藏身影,同時以內置的觀測器開始收集聲音與畫面等多種數據,然後轉送至維多利亞號。雖然不具備突破大氣層的機能,但降落能力還是具備的,從軌道上向星球表面投放後,能夠觀測整個星球的全部動態。
以及,完成飛行器本身。
統聯標準歷(UMT)六六五年,C·O辻本司開始了對第六百十一號外文明奧賽亞諾的第六次支援任務。
「你爲什麼會知道!」
卡可遞出一個小箱,蒂珂意外之下鬍鬚一跳。
等待室都是搭船去高盧登島的乘客。蒂珂也結束了這數天時間的滯留,從這裏搭乘馮弗號歸島。託來克和其他的船員都已經上船進行出港準備了,德卡來送別留在最後上船的蒂珂。
「什、什麼?」
庫爾堪的尾巴哆嗦的亂顫,他在拼命理解柯萊克特說的內容。緊緊注視着模仿鰭鱗龍中翼製成的穿梭者號的機翼,想像改變其形狀的結果。讓不能折斷的機翼變形之類,本是不可能的。可是——
「這個?」
在工作屋的桌上,卡嚓卡嚓啃着削棒的庫爾堪,看着不像樣的十八號,狠狠扔出削棒。
然後問題還有兩個。
「這……這主意太棒了,而且能減輕重量」
「——您是能辦到的吧」
司用力點了點頭。
庫爾堪感到了壓迫感。這還是第一次,眼前的兩人不是普通的希裘裏基。她們擁有和自己一個層次,不,又或者超過自己的智慧。從沒遇到過這種人。
「這聲音,聽着耳朵會疼起來呀」
成爲庫爾堪新贊助商的嘉鑫是弗盧塞市的軍隊指揮官。他的目的是飛行器的軍事利用,不過其計劃的後續影響被詳細預測到了。
「你、你說什麼」
「不要阻止我們啊,冷靜的好好看着吧。你應該已經明白改變翼的迎角就能改變升力。就算是取下鉛墜,只要改變左右翼的形狀,就能產生傾斜角度,你是明白的吧」
「抓狂了呀」
柯萊克特眼睛炯炯有神,彷彿在挑戰什麼似的說道,
「這架機體原本的重量是五十五千克——大約一點三七黑吉,取掉鉛墜後,減輕至一點一黑吉。空氣阻力也減少到原本的百分之八十一。不過,因爲主翼前架的強度不足,必須改變架材的切面形狀」
「還來嗎?」
「什麼叫都來試一下?……喂,你」
弗盧塞軍隊的假想敵,是海平面上佔地二十五公里的高盧登島,這座島是以前施瓦利斯的『斷尾王』菲琪卡二世以南征戰略佔領的地方,至今依然處於施瓦利斯國——現在更名爲聯合王國的國家——的支配之下。島上有很多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的貿易公司的駐外機構。相當於是GMT時代的香港或者是長崎的出島,是一塊經濟性的租界。
「這是老師忙裏偷閒做的不會滲色的新染料還有使用方法。以前他有弄過一種用來爲布匹單面上色的染料,這次是爲了能在染料上面再寫字而稍微改變了一下配方」
「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總之能長時間運轉是第一位的條件。這麼一來只有使用機械了。就算我再不願意也必須依靠沸轉機。沒辦法之下我就試着設計了一下能搭載的機體。這次的問題就是大小了,你能不能想像我們這間工作屋整個飛起來的樣子」
所以他們獲得各地的情報要比以往遠遠簡單也詳細得多。
「不好容易有了資助者,得趁着嘉鑫還沒改變心意快些完成飛行器吧」
「那麼,你的那位老師不來嗎?」
「只用三天他就做出來了?不愧是庫爾堪——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東西看上去不像是很有趣的手信」
「如果在兩翼配上輔助翼,就不再需要鉛墜了。邦尼,動手吧」
「嘛,別在意那麼多,最後你覺得哪種是最好的」
爲了形成希裘裏基接受飛行器的基礎,通過這條路徑應該能得以醞釀。
「如果用的好的話,就能成爲很流行的染料喲。把這個給蒂珂的母親,說不定就能對你老是偷跑出來的事睜一隻眼閉一眼吧」
「你的主意我一開始就想到了喲。可是稍微思考以後發現那是不可能辦到的。我們距離高盧登島有近一百菲菲克的距離,以現在的飛行器,需要用半芯的時間(一個多小時)。在如此長的時間裏,怎麼可能一直去轉動把手?估計飛不到一半就支撐不住了」
「我說過不用在意這點小事的吧。我是因爲自己喜歡纔來的,不過,將來的話——」
「嗯,那倒是不好」
庫爾堪差點叫起來。因爲他看見邦尼的手搭上穿梭者號,以無法形容的怪力將鉛墜一個一個的扯掉。
「哦哦……是這麼個意思啊」
「被未婚妻的老爸毒打,因爲工作時間打盹兒被炒了魷魚,被別人稱之爲草包的傢伙們呢。雖然能看見百年以後的事情,卻看不清自己腳下的東西」
庫爾堪震驚的重新審視着柯萊克特。雖然無法理解她說的細節之處,但這個女人恐怕將要說出非常重要的事情。
「呵呵,畢竟你們都是些短腿的啊,以那樣的腿來旋轉確實困難呢,而且這裏也沒有自行車」
「幹嗎!我不是說過工作時嚴禁來打擾的嗎!」
「……是轉動嗎?鰭鱗龍是動腳進行迴旋,同時它的翅膀也會轉動」
就連庫爾堪也被這些冒出來的新詞洪流給衝得找不着方向。沒去管他柯萊克特單方面的繼續說下去。
「動力機械是必須的,這是事實。以人力、橡膠動力等其他力量源是無法制造可實用的航空機的。不過蒸汽機的功率太差。我們還是製造內燃機吧」
「這是要從GMT一八零七年的富爾頓,直接飛躍到一九零三年的萊特兄弟啊,哈哈真爽」
正在把穿梭者號的尾翼卡吱卡吱整形的阿尼大笑地起來。柯萊克特又說道,
「在託瓦帕盧大陸的東部,鍋爐用的柴油已經在生產了,不過有些不太好用,所以這次我們來提供汽油吧。反正精煉技術早晚會跟上的,稍微提早先借用一下。以此來製造引擎吧——不過,把電子點火控制技術都教給你,是不是有些太超前了」
柯萊克特終於閉上了嘴,阿尼補充道,
「希格拉妮庫利的學者已經造出了照明器具吧,雖然是些還沒用到玻璃,連電燈泡都沒出現就是了」
「啊呀,這麼說的話,這方面的技術萌芽已經出現了呢」
「喂」
聽到這裏,庫爾堪心中的疑問終於無法剋制了。
「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是在東部工廠製造機械的喲」
「別撒謊,至少你們不是普通的希裘裏基。希格拉妮庫利製造的照明器具,我也是知道的。我在渥利魯的友人上個月才送到的信中曾經提到過。在這塊大陸上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我一個——你們是怎麼知道羣島上發生的事情?」
兩個對視了一下,庫爾堪雖然無法理解,但剛纔兩個交換的話語,是她們四百年來首次公佈的東西。
「要坦白嗎」
「好的,解除他的警戒」
說完,柯萊克特注視着庫爾堪,一字一頓的清楚說道,
「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是的,我們來自世界的外面」
「你們一定能在一起的。我明白你的心情,周圍的環境什麼的不過是一堆糞罷了」
「你想飛過大海的理由,可不要告訴我說沒有啊」
「快點啊,這次定要在蒂珂回來之前,完成飛行器!」
「應該還有一個的吧?」
「德卡,能過來一下嗎,我等了你有一會兒了」
在中央圓桌旁,一位特別引人注目的施瓦利斯向自己招了招手。
「唉?」「哈?」
「啊,已經開始了嗎!」
「你想看星星是爲了什麼?」
「因爲我們想看看」
「什麼」
「你說外面,是大陸的外面……除了羣島以外還有其他的島呈?」
同時大聲回答的兩人好像僵住了。德卡回想起無間中觀察的這四位客人的樣子。
「在結婚之前,我們連交往都還沒開始……」
送走了蒂珂後,從城裏採購完的德卡,回到了懸崖上的小屋時,坐在龍車的駕駛坐上,看着兩個人影。
「也就是說你想去。原來如此……飛上天空,渡過大海,追尋更遙遠的東西,這就是你的夢想吧」
停下龍車,名字叫司的男子出聲道,德卡把大龍蟲牽回家畜用的小屋後,朝他走去。因爲司旁邊坐着的阿洛米堤讓出了一塊空間,於是他就坐到兩人中間。
「你要我相信那種蠢話嗎」
司看着德卡,然後目光一轉看向海霧中模糊的高盧登島,又再次視線轉回到德卡身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德卡耳朵熱了起來。
「我猜就是」
「啊……你以爲我是恥辱你吧。對你們來說原本這是一種禁忌啊」
「德卡,你爲什麼想飛翔在天空?」
「在渥利魯,有那個人建立的觀天台喲,去那裏看星星,是我的夢想」
「你要比德卡優秀得多,不是學生,而是作爲夥伴,我們認同你」
「你不信也沒關係,只要能完成飛行器就行了」
「這麼說起來,你是渥利魯出身嘍?」
「不是,還要更遙遠。我們從那裏乘着能在天空飛翔的東西而來。所以,才能教你關於飛行器的知識」
「什麼意思?」
庫爾堪把折斷的削棒扔到柯萊克特的腳邊。
「去渥利魯?乘船就不行嗎」
阿洛米堤感觸良深似的搖了搖頭。
德卡站起身,飛快的走了過去,之後司跟着說道,
「如果那是這世界上的第一次嘗試倒也沒什麼不可以說。不過我的祖先,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從弗盧塞城穿過日落海,到達羣島的人喲。因爲祖先的壯舉,人們纔開始渡過大海,前往遠方。我也想那樣,開拓一條未有前人踏足的道路」
比起阿洛米堤曖昧的回答,司的話要斷然的多。隨後,剛聽到司這麼說,阿洛米堤的表情一變,『是啊『簡短的回答了一句。
戴着一頂鑲滿銅色鱗飾的帽子,身穿金色與紅色厚布織成的華麗布套,胸前吊着一顆巨大炎石,打扮完美的女性正是蒂珂的母親,高盧登商會的會長葵珂,回答她的話,並排站着的施瓦利斯們翹起尾巴,晃響耳飾,鞠躬行禮。
「哦!」
「我覺得阿洛米堤和阿尼好像和司結婚了,雖然柯萊克特就不一樣」
「我們想看看你們製造的翅膀飛行在這片星空之上」
蒂珂一臉不情願的樣穿上這件華麗卻不便行動的服裝。
「嗯——那個,如果是我搞錯的話就對不起啊。最近似乎有些女孩討厭被這麼看待」
兩人紛紛辯解。不過,司和阿洛米堤似乎沒有看上去不高興。作爲她們剛纔取笑自己和蒂珂的還擊,德卡說道,
「你們已經結婚了吧?」
那是從東部來的客人們。他們正坐在小屋另一頭的懸崖邊,平時是德卡和蒂珂最喜歡一起說悄悄話的地方,似乎在眺望大海的彼岸。還以爲他們是在放鬆心情,但好像並非如此。
「那你們乾脆結婚不就好了嗎,關係看上去那麼好,種族也相同」
「……明白了」
「……是啊,還有一個,我想去蒂珂那裏」
司似乎很感興趣般再次問道,
一邊問,一邊心裏七上八下的。因爲連老師都默認了他們住在室裏,所以這些客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另外,德卡的夢想是駕駛飛行器穿越大海,他對飛去遠方一直很憧憬。所以一直想尋找機會和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交流一番。
「哼,說得漂亮,不過……」
司和阿洛米堤又一次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是容易喫驚的人啊,德卡覺得奇怪。
「比起悠閒的談話,他果然還是更喜歡擺弄機械啊」
「因爲,想培養你們」
這間房內足可容納上百人,但真的有這麼多人在裏面的場面,蒂珂還是第一次見到。在呈同心圓的三重圓桌旁,站着身着華服的施瓦利斯們。這些都是在高盧登擁有衆多商鋪的羣島貿易公司的老大們。
「沒有結婚喲」「是啊,她們三個只是僕人」
庫勻堪用力咬了一口削棒。
「……是嗎,原來那艘船上有你的先祖啊」
「那樣也沒關係。我纔不管自己是不是學生又或者你們的真實身份,只要能幫我改良飛行器就足夠了。就算你們覺得厭煩,我也要把你們關於飛行器的知識一點不剩的榨乾。以後可別捨不得教啊?」
「我們的事還是先放一邊吧,重要的是飛行器。現在柯萊克特正在和庫爾堪改良飛行器,一起去看看嗎?」
「他不是在戲弄你喲,德卡。只是想聽一下你的理由,你的心願,一定是很美好的東西」
「爲什麼要向我遞這種好用的樹枝?」
「別小看德卡,他會比我走得更遠,只是還太年經罷了」
庫爾堪微微眨了眨眼,接着又眨了一次再一次。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削棒用力咬了一口,就像嘲笑似的瞪了柯萊克特一眼,說道,
「那當然啦,不然怎麼會和他的那樣老師一起生活」
被問到的德卡,皺起眉頭。不由語氣惡劣道,
「因爲還沒聽取駕駛員的想法」
「今晚,有一場會長主辦的晚宴。請小姐也一同出席」
「難道不是我的禁閉時間結束了嗎」
「想想有什麼錯,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普通人不會想這樣的事——普通人不會想去看看星星」
「不爲什麼,而且我也去不了那麼遠」
「隨便你怎麼表揚我啊,真是讓我毛骨悚然的女人。不過,只有這句話我要先說清楚」
在託來克的帶領下,走向大廳。這裏是駐高盧登的王國使館,雖然現在是作爲租界商會的大陸分部,但建成之時當初的用途,是迎接來自羣島的本國使者,是爲其據點。所以大廳的豪華程度並不遜於本國。
有些不解的看着兩人,德卡試着問道,
「哦……哦哦哦」
阿洛米堤似乎也這麼想,換了一種證據說道,
柯萊克特和阿尼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我一點都聽不懂,爲什麼你們自己不製造」
「蒂珂,過來——各位,小女遲到了,請看在她還小的份上,原諒她的無禮」
一把抓起用羽鱗龍的羽毛織成,模仿羽鱗龍的翅膀似的數重裙褶構成的禮服,蒂珂問到。迎接她的託來克殷勤的回答,
「沒錯……想笑就儘管笑吧,我已經習慣了。要是想太多是沒完沒了的。我的父母也是和我類似的人,所以沒了工作很早就死了……」
「我們不會結婚的」
走入其中的蒂珂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不是的,我再往後一些的先祖,是來往於渥利魯和弗盧塞之間的人,他在這裏留下了自己的血脈,我就是在這裏出生的。事實上,我也想效仿他」
這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氣氛到底是什麼,年青的德卡還不清楚。不過,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去觸及比較好。
「啊!你們以爲自己是考題嗎,對你們來說我就像是德卡嗎?」
「生氣了?」
「這是什麼」
司用力說完後,阿洛米堤也說了。隨後司看着阿洛米堤,問她你也有體會嗎?阿洛米堤只是笑而不語。
柯萊克特簡短的說後,手扶在穿梭者號的機翼上。
司再次看着德卡,突然溫柔的說道,
「唉?」
司喫驚的畏縮了一下,然後用沒聽過的語言,和阿洛米堤交談了一下。接着,理解似的眨了眨眼。
德卡回過頭,就像在敲鑼打鼓似的說道,
「是啊,我也爲你加油。如果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什麼事都可以做到」
「很好——你果然是有骨氣的先驅者」
被兩人一說,德卡纔多少平靜了一些。把很少對人提起的話說了出來。
司滿意似的點點頭。德卡卷着身體踩着腳下的草,輕聲說道,
阿洛米堤似乎懷念般嘀咕,接着,視線突然看過來。
「什麼事?」
被關了六天禁閉終於走出房間的蒂珂,第一眼到的是一件光彩照人的晚禮服。
「我,想去渥利魯」
「……看上去像那樣嗎」
說完,兩人第一次露出不同的反應。
「她對我來說很重要,就連同樣是希裘裏基的大家都不能明白我的理想,她卻完全理解我所有說的和沒有說的。雖然我們是不同的種族無法結婚,但和那沒有關係,我就是想和蒂珂在一起」
「血緣是不會撒謊的呢」
「爲了出席晚宴,會長才臨時取消小姐禁閉的,您快換衣服吧」
心裏雖然驚慌失措,但蒂珂勉強回想起從兒時就被灌輸的禮儀,回禮後走向圓桌。她剛坐下,葵珂就繼續說道,
「今天請大家聚焦一堂,是爲了未來的發展,想請大家統一步伐。我們租界商會作爲駐大陸西岸的王國貿易公司的代表,至今以來致力於作爲大陸與羣島的連接橋樑。可是隨着希裘裏基的各公司的成長,我們的權益日益受到侵犯。各位想必也有同樣的感覺」
「因爲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協調。只顧着製造商品,想着賺錢,把商品帶去羣島……」
穀物商黑蘭女士的嘆息,得到了許多同意聲。
「我們本是爲了着彼此的發展才默許他們的行爲,但也到了忍耐的極限了。這樣下去,日沒海的航路會被希裘裏基的船隻給佔領。所以,我想使用某些手段,來抑制希裘裏基們的貿易」
「您的意思是?」
「採用沸轉器」
頓時所有人議論紛紛,黑蘭女士起身道,
「那個能用嗎?葵珂,雖然我知道你的租界商會製造了船也試航過,但憑這樣的東西就能壓制希裘裏基嗎?」
「馮弗號是艘實驗船,在這四年來我讓它往返於弗盧賽,不斷進行細節的改良。其結果,已經判明足夠經久耐用——蒂珂」
葵珂俯視了一眼蒂珂,說出叫她震驚的話來。
「四年以來,辛苦你了。因爲一直有你搭乘,才能騙過希裘裏基的耳目」
「唉?這、這是什麼意思?」
「機械工會的拉格納夫他們大概以爲馮弗號是爲了我這個會長的女兒而造的玩具吧。其證明就是那艘船沒有一次被希裘裏基扣下過。如果拆開那艘船就會發現,其中是凝結了施瓦利斯的最新技術與成果」
「母……母親,您是在利用我?」
看着大喊的蒂珂,葵珂以政治家和經營者的冷徹目光俯視着她。
「彼此彼此吧,你在那邊做過多少不知羞恥的事情,難道真的以爲我不知道嗎?就算是親女兒,我也不會如此放縱的」
「可是……」
「就是這麼回事,馮弗號現在已經擁有初建時的三倍性能,只是隱藏着維持原有的速度航行而已。下一次航行時,就會讓它向外公開了」
「然後您的打算是?」
「難道你想把這東西悄悄交給施瓦利斯嗎?這種事我絕不會同意!」
「駕駛飛行器飛過去有其特別的意義。因爲那原本就是爲此而製造的」
在他沉默的時候,同樣穿着正裝一身紅色海員服的船長託來克也走下棧橋,向拉格納夫遞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請過目』他催促了一下。拉格納夫一邊更爲不解,一邊目光從信上經過。德卡沒有去看拉格納夫一眼,他只是專注的看着那位可愛的少女。
嘉鑫臉上的喜色消失了,他驚訝的轉過頭。
下一架十八號是用於風洞實驗的模型機,考慮空氣阻力,設計各部位,數個部位的形狀都進行了精簡化。並且這架模型機是在庫爾堪的指導下,由德卡製造的。在挖穿至天樹樹幹弄出來的桶形風洞中,進行了數次試飛後,柯萊克特將其結果詳細數值化。庫爾堪師徒則一邊依靠這些數字,一這進行各部位的精簡化。
「你以爲憑那樣的玩具就能渡過日沒海嗎!」
「別這麼灰心嗎」
德卡話剛說到一半,話就堵在了喉嚨裏。司也明白他爲什麼覺得困惑。
「……嗯,太棒了!」
看到沉默的蒂珂,緊接着葵珂繼續給予一擊,
「爲了什麼?如果去租界的話,搭船去不就行了」
聽到黑蘭女士的提問,葵珂輕笑着答道,
一旁的司安慰他。在這裏的只有他一個,其他三人和庫爾堪待在懸崖上的小屋裏。他們應該正在進行運輸穿梭者二十號的準備工作。
德卡抬起頭就看到馮弗號朝着碼頭駛來。一旁的棧橋上,是這次準時來迎接的以機械工會拉格納夫爲首的一羣人,以及過來看熱鬧的人羣。
與庫爾堪面對面交換意見的技術人員始終沒有出現。司和阿洛米堤她們則隱藏在庫爾堪的背後,不斷進行大膽至極的技術支援。
「有如怪物一般的外形!足以讓毛都顫抖的恐怖聲音!憑它肯能讓敵人聞風喪膽,庫爾堪,你做得太好了!」
之後的一架十九號,是實驗室模型的實體機。從這架開始,機體的工作由柯萊克特、德卡、阿洛米堤來負責擔當。不知該說是意外還是當然,兩位目的人格對於希裘裏基的簡單工作機械的操縱非常差勁,柯萊克特甚至有一次想把機翼切割成曲線卻不小心整個弄斷了機翼,喫驚的德卡在不斷成爲二位女士的教師之中,製造的主導樹也開始漸漸向他轉移。
巨大的贊同聲響起,在這片聲音中,蒂珂呆呆的低着看着桌上的盤子。
「不過那如今是我們軍隊的東西,我不同意」
看到鬍鬚都豎起來的庫爾堪,嘉鑫聲音尖銳的說道,
「嗯」
話說回來,駕駛試飛的並不是她們。
抬頭看着頭頂意氣風發開始迴旋的穿梭者號,希裘裏基們開始尖叫。這種新機械帶來的,軍隊期待的威懾效果,由他們自己親身證明了。
山珍美味的豪華美食不斷送上來,如同提前慶祝勝利一般的宴會開始了。
「怎麼可以這樣……我做的事竟然會毀滅德卡他們的城市……」
嘉鑫他們戰戰兢兢的走到懸崖邊。在廣闊的視野中,他們看見由黃綠色的草布裹着的機翼,從短暫的下降中恢復過來,緩緩的,可是一步步堅定的開始前進。
「就算單方面禁止希裘裏基的交通,他們也不會接受的吧。不過,如果讓他們見識到馮弗號的性能,表示已經不需要他們船隻的話,那麼在道理上就能站得住腳。對了,我們向他們提出條件吧。如果他們能勝過馮弗號的話,就同意希裘裏基繼續進行貿易——不過能勝得了馮弗號的船,恐怕找遍弗盧塞的港口也不會有吧」
完成這一步後,穿梭者號微微抬起機首,開始上升。數十人的視線,宛如被操縱般同時動起來,從下方朝着正面然後向上抬起。
也就是說,庫爾堪是一個非常好用的過濾器。
嘉鑫一行人目瞪口呆,飛行器固然讓他們喫驚,但首次看見的內燃機更讓他們喫驚。技師們一邊爲砸到臉上似的爆音而震驚,一邊悄悄交頭接耳起來。這時一聲『吱』的像是氣笛般的聲音輕脆響起,讓他們全部安靜了下來。也許有人回想起了碼頭上的氣笛聲。螺旋槳是庫爾堪一手製造的。他發現受風影響會轉起來的氣笛,反過來旋轉就能製造出風的現象後,應用到了飛行器的推進器上。
「那是駕駛者德卡的願望,能不能向施瓦利斯同意,讓他飛到高盧登島」
馮弗號的船頭,站着一位施瓦利斯少女。因爲她的左耳半耷,肯定是蒂珂。
「起飛吧!」
「……聲音,是不是變了?」
「六炎?我纔不相信,這時間只有帆船的一半!我從沒見過這艘船能達到這種速度」
在一羣屁股着地又或者捂住耳朵害怕不已的希裘裏基之中,只有一個人與上次一樣巍然直立着,司和庫爾堪向他搭話道,
「改良一下穿梭者號的話,就能坐下兩個人了吧。等蒂珂來了,讓她坐上去不就行了嗎」
「……你到底要我幹什麼」
威風凜凜的聲音出自於蒂珂,在場的所有人都認識以往的她,所有人頓時啞然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啊……」
風吹了起來。如同在拍打耳朵般的強力的海風。吹來的風正好與鰭鱗龍前進的速度一致,在海面稍上方,鰭鱗龍巧妙的傾斜四肢與翅膀,幾乎靜止不動的繼續飄浮。與其矮胖的體型不相稱的漂亮滯空。司不禁爲其讚歎。
「該怎麼對蒂珂解釋呢」
穿梭者十七號,把大幅變更的設計思想轉化爲實體,成爲了一架看上去醜陋的模型機。骨架的支架方法全面更改,旋轉方法由鉛墜改爲機動翼。多餘的翼面被消減,變成舵面形狀。這架機械機只是爲了確認傳授給庫爾堪的知識他是否理解而製造的,甚至連風洞實驗都不適合來做,等確認好了之後,就丟在一旁了。
「如果有風的話,這傢伙也能飛到海島那裏,哈,我真沒用……」
比嘉鑫更需要警戒的是那些僱來的技術師。就像GMT一千九百年後半的曼哈頓計劃那樣,沒有惡意的科學家殺掉的人甚至要比獨裁統治者更多。當他們知道飛行器真正的力量所在,會怎樣去應用也就不難想像了。說到底希裘裏基對施瓦利斯是沒有什麼好感的。
「你說什麼?」
「8字飛行了上升都已經成功了。已經可以確認那架飛行器擁有足夠的運動性能」
以此完成的穿梭者十九號,在十六號飛過弗盧賽城之日的一個半月後,再次展翅飛翔。這是實驗的最終階段,如果成功的話,從二十號開始就會作爲飛行器標準型號進行製造,並交給軍方。
可是蒂珂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樣的東西您你看如何,總督大人」
可是,她的樣子不對。身穿純白的長套,數根金細鎖從她肩膀處垂下,單手持着禮儀用的手扇,光彩奪目。與發出巨大威脅性機械聲的馮弗號一樣,露出一種難以接近的威嚴。
「我不要這樣!」
「你們贏不了的。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我們施瓦利斯的船隻,全部都是像馮弗號這樣的沸轉器船」
德卡從棧橋上拾起一片木屑,向遠處木樁上停留的鰭鱗龍扔去。跳起避開的鰭鱗龍張開翅膀,卻沒有揮動。儘管如此,也沒有落下。
司和阿洛米堤她們的計劃中有一處非常微妙的地方。那就是向庫爾堪的贊助商嘉鑫透露多少關於飛行器的知識。這知識並非是庫爾堪虛有其名的飛行器,而是地球人類發展的航空技術體系。
庫爾堪大吼一聲後,斷開懸崖邊吊着的砂袋的繩子。被落下的砂袋牽引,穿梭者滑過加速臺,輕快的開始下降。
根據支援廳的規定,這當然是被明令禁止的。可是司和阿洛米堤她們已經下定決定在一定程度上打破規定也在所不惜。但雖說如此,也不能把球的技術整個不分輕重的都灌輸給ETI他們。因爲司並不準備連讓ETI自力發展的基本底限都發生改變。
「啊,蒂珂……」
「準備好了?那麼,走吧」
「蒂珂」
所以要向嘉鑫透多少底,全部交給這位過慮器就可以了。而庫爾堪在功能或者說在性格上也很適合做這件事,這對地球人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總督帶着他的幕僚以及僱來的技師們拜訪了小屋。庫爾堪向他們展示了製造中的飛行器以及用一塊木板和行雲流水般的口才大說了一頓。大到骨骼強度,機動翼的配置,恢復性能,小到駕駛者尾巴的收納方法都逐一做了說明。偶爾甚至會插幾句從柯萊克特和邦尼那邊聽來的一知半解的不屬於這個星球的用語。當然了嘉鑫不可能聽得懂。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日新月異的技術正在不斷進行飛行器的改良。對此非常滿意的嘉鑫回去了——庫爾堪絲毫沒有向他講解飛行器真髓的意思,說這麼多隻是爲了讓他快點回去。
「那當然是全面採用像馮弗號一樣的沸轉器船隻。然後,其技術絕對不能向希裘裏基公開。再然後,我們大家合資,建造能夠橫渡日沒海的大船。如果能實現這一步,施瓦利斯就不必再向希裘裏基支付運費,可以將他們的商品以低廉的價格送回本國,大家覺得如何?」
「這是怎麼了?」
「我走了」
在庫爾堪小屋的周圍聚集起一大羣人,在嘉鑫的軍隊面前,十九號被牽引出來。通過事先的無動力實驗,機體的不完善之處已經儘可能被調整好了。引擎也已經了上百次的試運轉。不過,兩者結合之後的重量平衡還未經過檢查。在人類歷史上,由於在試運行中首次出現的問題而導致試飛慘敗的例子舉不勝舉。而庫爾堪和德卡也親身經過過數次,所以他們也很緊張。
突然,拉格納夫大叫聲來。
「要禁止所有弗盧賽籍來往羣島的船隻航行?你們有的應該只是高盧登租界。沒有在海面上向我們威脅的權力!」
駛上加速臺的十九號機首上是吊在桁架上的露天駕駛席,卡多坐在駕駛席上鬍鬚緊繃起來。
閉上有些微張的嘴巴,嘉鑫雙手用力一拍。
他擁有足以消化司傳授的膨大複雜知識的高超理解能力。此外,作爲一位發明家,他在普通希裘裏基中擁有很高的知名度。經由他向ETI傳播知識,就能給希裘裏基們自信,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種族之中已經有如此高度的技術,反過來,對過於難解與新奇的想法,他們也會覺得既然是那位大師,會弄出什麼來也就不奇怪了吧,之類有莫名說服力的感想。
「施瓦利斯的東西由施瓦利斯自己來負責運輸,無需藉助你們希裘裏基的樹藤」
最後,等來的結局是無法主動去見對方,只有等對方再來拜訪,這一天德卡一臉沮喪的坐着弗盧塞的棧橋上。
「我們該做些什麼嗎?」
並非如此,那標誌性的煙囪肯定是馮弗號的東西。可是,今天傳來的沸轉器的聲音,比以往要有力的多。
不過,這類人也因爲其他的理由,沒有看穿真相。雖然是軍隊僱用的,但技術們多數來自於機械工會。機械工會被以會長的拉格納夫爲首的一羣實利主義者給控制着。對於不能堆積貨物,又飛不遠,只能搖搖晃晃的飛到對面又飛回來的穿梭者號,他們沒有任何感興趣的理由。
「作爲繼承聯合王國的高貴血緣者,你要讓希裘裏基清楚的明白,我們施瓦利斯絕不會向希裘裏基低頭。等這件事結束,你就歸國,找個好女婿吧」
「能渡過,因爲這艘船剛剛從高盧登駛到這裏只用了區區六炎時間(約三十分鐘)」
「這是什麼意思!「
「不敢當,那麼正好趁此機會,有件事想拜託你」
與他們一樣站起來等待的兩人,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這……這不可能!就算你們禁止,我們也照樣開我們的船。我們可以不通過你們的租界。雖然在你們的羣島本國會被收取額外的關稅,但希裘裏基的船速要比你們施瓦利斯更快。只要貨物比你們搶先到達,就足以對抗」
不久機翼向右傾斜,開始圓角旋轉。在劃出一個半徑百多米的圓後,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接着是左迴旋。在空中劃出一個同樣直徑的曲線。這是完美的8字型飛行。
「是啊,變了。難道是另一艘船?」
「遊戲已經結束了,給我成熟一點」
一旁站着的庫爾堪和司紛紛說道,
不,她確實看了一眼德卡。只要那時她的表情變得不同。
也許嘉鑫並沒有想到飛行器真正恐怖的使用方法,但是,他足以明白將其隱藏起來作爲王牌的重要性。
「下一次的航行,是你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職責」
「……什麼?」
不過,在場的地球人已經知道了結果。十九號早已經在目的人格們設計的虛擬天空中飛行了數次。目的人格不僅僅掌握着地球天空中的飛行物體的模擬試驗,上至超高空超音速的亞宇宙空間、火星的砂塵爆,木星的大氣圈,恆星耀斑內的模擬試驗都能完全把握。這架十九號已經通過了目的人格們的模擬試驗,只要不是自己一頭撞上地面,十九號就絕對不會墜落。
「嘛,放輕鬆去吧」「加油啊」
馮弗號降低速度,進入旁邊的棧橋。拉格納夫走上前迎接,但面對如同另一個人似的蒂珂,他面帶不解,沉默了一會兒。
看着呲牙咧嘴的嘉鑫,司他們注意到了自己失算之處。
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司和阿洛米堤她們正好遇上庫爾堪這個ETI,可謂是十分幸運的事。
主機翼後緣下的推進式引擎上,邦尼正用手用力轉動兩根羽毛形螺旋槳。呼呼呼呻吟起來的汽缸開始點火,發出有力的聲音。輕巧的扭身避開旋轉起來的螺旋槳,邦尼跳了下來。
「那是爲了威懾施瓦利斯的東西,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來使用纔有意義,不是拿來耍把戲給施瓦利斯們去瞧的」
「怎麼樣?」
同時期庫爾堪開始了引擎的開發。準確來說不是開發,而是組裝。設計思路與理念都是由最愛爆炸的邦尼興高采烈的用了半天時間就完成了,庫爾堪的工作只是組裝出來。不過,他與那些成百上千的普通希裘裏基技術們不同,庫爾堪是身經百戰的技術人員,他充分發揮了其深厚的工業設計師的才能,一再無視邦尼的指示,沒有采用在引擎外殼上搭載空冷翼子板,而是把整個引擎作爲主翼的支撐部件進行組裝,讓主翼骨架負責冷卻機能,這就是他的主意。邦尼是考慮到冷卻效率纔想安裝翼子板,但庫爾堪發現這樣會增加空氣阻力。由於十九號實驗機不需要長時間的耐久性,所以不用配備強大的冷卻機能。比較起來更重要的是減少阻力增加飛行能力。這方面的設計不是憑藉知識而是直覺。庫爾堪即使面對領先八百年的地球文明技術,依舊擁有異常驚人的才華。
蒂珂的視線沒有看向拉格納夫,也沒有朝向德卡。長套的套裾隨風飄動,她凝視着弗盧賽城的天空。雖然她高雅的姿勢足以讓人回想起她高貴的血統,但她稚氣未脫的臉上浮現出來的東西,怎麼看都像是悲傷。
「柯萊克特!」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是從懸崖飛回城裏的話,以前的穿梭者號也能做到」
「好啦,挺起胸膛吧,你的女友來了」
「你說的是沒錯,但用來威懾的話,我會再造更厲害的……」
「儘管說吧」
「我們只是在取回理所當然的權力」
「以後會讓你見識到的。我就是來說這句話的。從現在起十二炎後,馮弗號將駛回高盧登。如果希裘裏基的船中有哪艘能與我們同時出發卻比我們更高到達高盧登的話,那就視爲你們海上的實力未衰,我們會繼續承認至今以來的通商條件。因爲貨物能遲早到達對本國來說是件好事。不過,如果無法超過馮弗號的話,那麼我們這艘船就不會再來弗盧費,而會直接駛向本國」
「我們會取消與你們的貿易!」
「那麼你們機械工會的商品又能賣給誰?」
發出威脅的拉格納夫一下子沉默了,蒂珂像是結束這場對話似的,打開扇子遮住臉。這時,一陣強風吹過,把她的扇子吹脫手。
從海上而來的風捲起扇子後,落入卡多跟前的海面。瞥了一眼後,蒂珂冷冷的宣告道,
「那麼,給燈芯點火。希裘裏基中有自認可以超過我們的人,請開始做出航的準備吧」
「不可理喻,誰會……」
拉格納夫的叫喊中途斷了。因爲周圍的船員和船長們,分別離開棧橋,走向自己的船。對利益極爲敏感的他們,不可能放過這個商機。這可是一個得到戰勝施瓦利斯船隻名譽的好機會。
「我等着各位」
說完這句話,蒂珂就回到船艙。
「蒂珂這是怎麼了……」
被這突然而來的變化給震驚的司,發現一旁的德卡正在做什麼奇怪的事。他扔出棧橋的繩子,把飄浮在波浪間的扇子給拽回來。
「你在幹嗎,德卡」
「上面寫着什麼」
「唉?」
德卡探出身拾起扇子。溼掉的扇子皺巴巴的,上面一團糟。這還能看得清楚什麼文字嗎,司心想。
可是德卡一眼看到扇子後,毛都豎了起來。
「蒂珂……果然是這樣!」
「你說什麼?」
「司,我先走一步!」
蒂珂就像在爬上無形的梯子一般,腳用力踏着地板,朝穿梭者號伸出手。
蒂珂從屋頂的邊緣探出身,越過煙囪指着後方的天空。一邊按着鼻子,一邊看着那裏的託來克,似乎快嚇得趴下來了。
「我只是想試試看,他是不是無論希裘裏基還是希裘裏基中都從未出現過的勇者」
「大、大小姐?」
「柯萊克特,你那邊怎麼樣?」
雲如白色波浪隨風擊打着他,視線寬闊到要讓他暈過去。
「給我停船」
「並且!」
「馮弗號竟然那麼快……」
「這是德卡人生最重要的一場決鬥。一定要幫忙他。把PAF帶上,我也一起飛過去!」
「他來了!」
把扇子交給司後,德卡在棧橋上一路飛奔着離去。留在原地的司,目光落在扇子上。
「……大小姐」
「這種時候,我不會說什麼海上的船和天空的船是不同的這種細節小事。可是,大小姐,勝負的條件是超過我們這艘船」
在僻靜的倉庫街的司,終於等來了用光學迷彩隱藏身影,以PAF飛來的阿洛米堤和邦尼。接過自己的PAF,三人飛了起來。
邦尼在一瞬間關掉了光學彩迷,露出身影,指着側方。
「穿梭者二十號正好剛剛起飛。過來接貨的總督部下雖然大發雷霆,但庫爾堪似乎非常高興的在安慰對方」
司對着手指背上的皮膚終端大叫。
「那個……是庫爾堪的!」
託來克被一種全身快要炸毛般的恐懼所包圍。
「讓『太陽舟』形成海流屏障,不過別被馮弗號發現了。要是施瓦利斯發現不對勁,可能會宣佈這場比賽無效」
司的皮膚終端上出現畫面,弗盧賽和高盧登之間的距離大約在二十五公里。馮弗號已經駛完其中的五公里。從弗盧賽的懸崖出發的穿梭者號也在不斷前進,但慢得讓人着急。
「冰冷拒絕戀人的女子其實是暗中落淚,還用情書向戀人發出SOS信號。就算找遍整個宇宙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司要是不讓德卡去的話,我反而想把他從懸崖上踢下去喲!」
「在順風條件下都要用八炎,不過,希裘裏基的船是不會這麼放棄的。我們必須逆風航行」
「中止穿梭者二十號的交付,現在馬上打開捆包,讓它隨時變成都能起飛的狀態!要二個小時,二十五炎?不行,給我縮減到一半!移動高軌道衛星,用微波感應實時獲取從弗盧賽到高盧登的空中風向!同時啓動海底的「太陽舟」!什麼?讓我不要一次提這麼多要求?你問發生了什麼?」
「嗯……這也是可能的」
那是如同奇蹟一般,清楚保留着施瓦利斯的文字,上面簡單的只寫着一句話。
另一邊飛的邦尼一個桶翻,把排氣口朝着阿洛米堤噴了一下。
說完,蒂珂一把扔掉肩上的金鎖鏈,走出船橋。
「蒂珂說的是用船追上纔算吧?用飛行器追上去好像不算數吧?」
「大小姐,風很大,您還是快回來——」
託來克打斷蒂珂,彷彿非常懊悔似的他呲牙咧嘴的說道,
意料之外的話,讓司無語了。
蒂珂發現這個一直以來嚴謹忠實的男子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明明他可以不問情由的拒絕自己,他卻這麼冷靜的分析。
從比地獄更深邃的周圍天空中,有不可視的野獸正在盯着自己。
「我跟你說啊邦尼,雖然我明白那是不得已的情況,但如果是爲蒂珂和德卡考慮的話,才需要更冷靜的選擇」
「我說停船,馬上!然後讓德卡降落!」
沸轉器的火力急劇提升,船尾的泡沫狂湧。與此呼應着,從港口中響起木鐘噹噹的響聲,風向標開始轉起,大小不一的各艘希裘裏基們的帆船從港灣中出現。
蒂珂笑了起來。託來克不是突然變得親切了,他只是在貫徹自己心中的公正。不過對希裘裏基都會採取公正的態度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他和過去的他有了不同。而且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點!蒂珂朝着無限寬廣的天空伸了個腰後,用自己最大的嗓門喊道,
託來克的聲音都變了。蒂珂的手被託來克有力的手指給扳開。
「爲什麼?那還用說,是承認希裘裏基的獲勝」
鼻子都快撞到一起般,蒂珂說道,
一邊朝着海面加速,司一邊朝留在小屋裏的柯萊克特問道,
「那是應該在分出勝負之後再做的事情」
「這世上有些海是無法航行的喲,大小姐啊」
萬里晴空上出現一個小點。與第一次看見時不同。這裏已經是遠離陸地的海洋。沒有可以支撐的東西,也沒有可以降落的大地。
從高度八百米向下俯視,整個弗盧賽灣就好像是帆船比賽的會場。數十艘傾斜着兜滿風的帆,以曲線行駛的帆船,在海面上劃出一條條格子,而在最前面領頭的,是一船直線前進的小船。怎麼看希裘裏基們似乎都沒有獲勝的希望。
「一部分機翼的鋼線沒來得及安裝,強度上面有些不夠。迎面的風力有些過強,我不確定引擎能不能撐到抵達對岸」
蒂珂從船橋上看着左右的海。希裘裏基的那些技術高超的船員們,轉動船帆以側面承受正面吹過來的海風,拼命的讓船以曲字形前進。雖然眼下差距還不大,但之後大概只會被單方面拋下吧。
「你們兩個,要討論的話待會兒再說,快看那個!」
「德卡小弟不是說過要飛到海島嗎?——如果在這裏讓他降落,您不覺得這是在懷疑他說過的話嗎」
在船橋上拉着船舵的託來克說到。背後船長席上坐着的蒂珂隨口問道,
不是皮毛波浪似的輕微顫抖,而是骨肉都快分離般的激烈劇抖。這種顫抖不僅來源於與沸轉器完全不同性質的爆轉器的暴力性震動,還有另一種東西讓他顫抖。他正在體驗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同時也是這個星球上的生物都從未體驗過強烈恐懼。
「爲什麼要讓他降落?」
「勝負已定,大小姐您回船艙休息去吧」
「啊,那個是……」
「我去上面」
「貿易什麼的——」
「司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司遠望數十艘船正在進行出港準備而沸騰起來的港口,就像在宣言絕不認輸似的大聲說道,
聽着她走上去的腳步聲,託來克嘆了口氣。他是從小看着蒂珂長大的,所以他真心希望蒂珂能找到一個好伴侶。可是那位希裘裏基的少年並不適合她。即使毛色不同的兩人硬是要走到一起,也絕對不會有結果的。
「……阿洛米堤,邦尼,柯萊克特!」
「託來克……你,想怎麼樣?」
「怎麼飛行器的速度和船差不多啊」
「不必擔當會墮機,我們會幫忙的。機體能不能撐住是次要的,如果沒有故障的話,它追得上馮弗號嗎?」
「很奇怪啊,船長。潮汐變了。沸轉器已經到極限了,我們張開臨時帆吧!」
「說什麼蠢話,要是用帆贏了希裘裏基還有什麼可驕傲的!我們只憑沸轉器一決勝負!」
「萊特兄弟一號機的速度是每小時十五公里喲,比較起來我們的可要強多了。相當於地面行駛速度每小時五十公里,馮弗號則不到四十公里」
「司,看那裏!」
「你管我那麼多!母親吩咐的我都已經照做了!」
「德卡!這是一場沒有放水的比賽,不準給我輸了!」
一邊說一邊想爬上梯子的託來克,這次覺得胸口被一把拽起。
飛過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目光如炬的希裘裏基船員們,肯定會發現我們在放水。然後他們會說,這場比賽是一場鬧劇。這麼一來,便沒有任何勝負的意義。受他們取笑的同時,也將無法控制希裘裏基的海上貿易」
他苦澀的自言自語到。
「引擎正常」
堵塞住耳朵的強風,如同刀片一般吹過。
託來克冷哼了一下,回到船橋。一會兒後,船的速度有些放慢,聽到了他和船員們的大聲對話。
在那裏,在強烈的逆風中,可以看見一架掙扎着努力飛行的草綠色機影。
「……託來克?」
德卡正在顫抖。
「阿洛米堤,你在說什麼煞風景的話啊,這樣有什麼不好嘛!」
「那麼……放慢我們的船速,只要不讓其他船追上來不就行了嗎」
「到達高盧登要用六炎?」
「好像勉強能趕上啊」
「他肯定會在中途就掉海里」
「這次你覺得他還能降落在馮弗號上嗎?奇蹟不會發生第二次,所以才叫奇蹟!他明知會沉沒在外海卻還飛出來,這不叫瘋叫什麼——」
時刻一到,馮弗號拉響了巨大的氣笛聲。這一聲彷彿在顯示它脫下僞裝的聲音響徹整個城市。
爬上船橋後部的梯子,在屋頂上探出頭的託來克,被一腳踢中臉掉下了甲板。
「同步軌道上的維多利亞號正在跟蹤船隻,地圖我發過來了」
「……也許,不好說。剛剛進入高軌道衛星的可視範圍。我正在抽取風向數據,海面上的逆風會轉強。另一方面,馮弗號前方二公里,就能進入沿岸洋流的範圍,大概會有百分之幾的加速」
蒂珂盯着這位僕人的臉。託來克一邊表情掙扎,但還是轉過視線,抬頭看着背後的天空。
「他是爲我而來的喲,哪裏瘋了!」
「大小姐?」
並排飛行的阿洛米堤提問到。司把棧橋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這不可能!德卡小弟他瘋了嗎!」
「而且,雖然事出緊急才讓穿梭者號起飛了,但讓它飛向海島是被嚴令禁止的喲,會導致與嘉鑫總督的關係惡化吧」
「我想也是啊,老爹子的性格就是那樣。起飛順利嗎?」
「你的意思是……要是他飛到島上了呢!」
「蒂珂的態度冷漠,但那好像不是她的本意。大概是統治租界的施瓦利斯人士的命令吧。換句話說,就是她的母親。德卡如果追上去,蒂珂肯定會接受他的」
「大小姐」
「那麼他追上來不就是一回事嗎!穿梭者號比希裘裏基的船要快!」
「你在胡說什麼,託來克」
司把PAF的功率開到最大,朝着那裏直降。
「啊,啊啊……哈哈!」
以前教過蒂珂的控制恐懼的方法,是用於視野中總能發現弗盧賽城那種在海岸邊的方法。那時駕駛的沒有引擎的穿梭者號,從懸崖飛離的瞬間開始,就註定最終還是要回到大地的命運。
可是穿梭者二十號卻沒有這種命運。束縛這架機體的只有燃料用盡的鎖鏈。本質上這架機體是不會回到大地的存在。
行走於天際之物。
坐在它的上面飛行,是一件如同被虛無感壓垮般無助而又恐懼的事情。
在極端混亂之中,德卡只有全力握緊心中那一根樹枝。
「……飛越海洋」
這份信念支撐着他。自己決不是來葬身天空的。飛越恐懼的天空,到達海島纔是他的目的。天空並不虛無。天空是將自己送往海島的道路。只要沿着它抵達目的地,蒂珂就會回到自己的身邊。走下馮弗號的她一定會像過去那樣笑着飛奔向自己。
「我要把蒂珂搶回來!」
發自內心的大喊,彷彿閉上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視野的焦點恢復了。
一眼望去,不僅是高盧登島,在它另一側的日沒海都進入德卡的視野。如果被當頭一捧敲醒般恢復了真實感。以自己的意志剋制身體的顫抖。終於正確的理解了眼中映出的東西。
下方是馮弗號,它的對面是高盧登島的港口。剩餘距離大概在十菲菲克多一些。在這段距離中,超過馮弗號就是自己該做的事。
感覺機體的狀態,兩翼的旋轉舵和尾翼的轉舵,對自己手腕和尾巴的微小動作都有反應。沒問題,它們都還聽話。
就在這麼理解,並確診勝利的時候,德卡的耳朵裏傳來不吉的聲音。
乒,乒!有什麼東西蹦出來的聲音。不斷從兩翼處傳來。看着左右的德卡,感到自己的毛都倒豎了起來。
保證主翼彎曲的鋼線斷了。因爲時間不夠,所以鋼線的數量只有平時的一半,承受不住張力而開始斷裂。雖然有鋼骨不會讓機翼分裂,但會大幅削減上升力。
速度雖然沒變,但機體卻開始下降。德卡——沒有陷入驚慌。
「……能飛過去,我一定飛過去給你看」
在一片沸騰的大腦中,他不斷拼命的尋找方法。
「邦尼!你負責機身,我左翼,阿洛米堤右翼——」
「明白!」「不行!」
「我播放聲音了」
畫面上有施瓦利斯的要們以及蒂珂和德卡,再加上搭帆船晚到一步的機械工會老大拉格納夫。柯萊克特說道,
這時,在房間角落交換的小聲對話,被探查器準確的捕捉到了。
柯萊克特舉手示意大家安靜,所有人視線朝着畫面看去。
穿梭者號的腹部從蒂珂的高度掠過,繼續向下。離海面只有三瓊庫(3.6米)不到了。在穿梭者號異常的轟鳴聲與全面行駛的馮弗號的轉沸器聲中,蒂珂大叫,
「不必擔心,會長。我會一直滯留在庫爾堪那裏。然後在弗盧賽制造飛行器。不不,我會加入機械工會!」
「海上的事?你說的是船吧。如果輸了自然是要聽聽的,但既然贏了,就不必再說細節了。等式建造新型沸轉器船的時候,我會參考你的意見」
「……什麼樣的契約?機械工會的會長」
被阿洛米堤一問,司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飛到穿梭者號的兩翼伸手可及的地方,隔着坐在中間被機頭螺旋槳的噪音影響下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的德卡,司以終端與另一側的阿洛米堤進行通信。
轉換光學迷彩投影出來的畫面,是潛入高盧登島的王國使館的偵察器發送來的。司他們雖然可以隱藏身形,但很難潛入建築中,所以只好派這樣的小型偵察器來轉播畫面。
看到明顯發生故障開始下降的穿梭者號,一路跟在後面的司正想上去幫忙。邦尼間不容髮的表示瞭解,阿洛米堤卻提出異議。
「我們沒有贏,這一場比賽是我們輸了」
「那又怎麼樣?贏了就是贏了」
蒂珂緊張不斷轉頭看着前方和側面。離高盧登港周圍的沙洲只有兩菲菲克了。她甚至可以看見遠方海岸崖邊等候已久的葵珂一行人。
「可是您很不甘心吧」
「堅持住,德卡!」
「等它掉下就晚了!」
「剛纔,施瓦利斯的領導者——蒂珂的母親名爲葵珂的施瓦利斯,正打算向拉格納夫宣佈己方的勝利」
「不,抗議的是託來克」
「好厲害,太厲害了!加油德卡,還差一點點!」
德卡在那一瞬間轉過頭,用力搖着尾巴。
回到庫爾堪小屋的司和阿洛米堤她們,圍在柯萊克特投映的畫面,無力的面面相覷。庫爾堪去嘉鑫那裏了,眼下不在。
叫起來的司,正打算去扶穿梭者號。
「還有辦法,德卡自己能做得到的辦法!」
「德卡!」
「它還在飛行,我們不要出手!」
「結果,還是輸了嗎……」
蒂珂從船邊緣探出身高喊。穿梭者號來到了馮弗號的側面。它慢慢的放低高度直到與船的旗繩杆並行。
馮弗號猛烈的轉向。探出海面有半瓊庫左右的沙洲稍微從左側掠過,然後再繼續前進。
「德卡被蒂珂救了,兩人間的感情是再真實不過的東西。而且呢,就算穿梭者號勝了,施瓦利斯會不會承認也還不好說」
「作爲保留我們航路權的代價,我們會向您銷售飛行器。當然了,不要說沸轉器船,那甚至連帆船都還無法代替。不過原本比大龍蟲都要緩慢的早期馮弗號在經過四年後就能變得如此之快。飛行器也當然不可能不會沒有進步纔是」
不過,飛在馮弗號右側的穿梭者號,微微領先了。
「那種東西有多少恐怖你知道嗎!難道你真的以爲那東西能代表沸轉器船?」
看到自說自話的女兒,葵珂似乎急躁起來,聲音尖銳的訓斥道,
「明明還差那麼一點點,卻在最後關頭……」
「……什麼意思」
「我明白您想幫他獲勝的心情,可是請回想一下!我們是爲了在ETI全力以赴的時候,讓他們更進一步才該出手。現在就幫忙的話,只會毀滅他們的可能性!」
「師傅對弗盧賽其實也沒什麼留戀……」
「德卡小弟的飛行器,在撞上沙洲之前,已經微微超過了馮弗號。如果就那麼直飛到港口的話,先到的人應該是他」
「如果這場比賽是在平時進行的話,那原本應該是會結果的。要問爲什麼,答案就是那片沙洲平時是不存在的」
沒去理會葵珂辭令,託來克如此清楚的說。葵珂不快的搖着耳朵。
可是,穿梭者號似乎無法超過這小小的距離。這樣下去的話,還有數閃的時候它就會與海面相撞吧。
「……你說什麼?」
這麼喊着的時候,蒂珂注意到少年焦急的側臉僵硬得非常不自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聲音,他尖銳的視線只注視着前面,全神貫注的操縱着機體。
「拉格納夫有抗議嗎?」
「呃……不是的」
在波浪滾滾的海面上,穿梭者號突然一頓停止了下降。
就在這瞬間,掠過司的手指,機翼逃出了他的手掌。穿梭者號開始下降。並不是墜落,而是德卡在操舵主動下降。
「您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出手幫忙嗎?」
「沒有人會想坐上去的。我們施瓦利斯可是很細膩的。光是看那東西飛我就覺得耳朵都要跳起來了」
「就算隨機,下面還有其他的船在,性命不用擔心。司先生,這是一個知道他們極限的機會!」
聽到拉格納夫的插嘴,蒂珂周到的答道,
「不會結果的樹是沒有意義的」
「不行啊,還不可以下降啊德卡」
終局來得很平淡。
「對,就是這樣,這纔是唯一的出路」
「尊敬的租界商會會長閣下,我們希望能與您締結新的契約。不知您意下如何?」
歡呼雀躍的蒂珂耳中,傳來了船橋上託來克的叫聲。
「你說什麼?」
「你在幹什麼!飛得再高點,再高點!」
「島就在眼前,馮弗號也在眼前!勝負還未可知!」
「有記載顯示,很早以前,第一次駕船前往大海的航海者們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是如此,希裘裏基和施瓦利斯都能自由的行駛在大海上。願意駕駛者會出現的,雖然我自己是不會幹的,可是銷售出自己不穿的布套,對我們商人而言是常識」
「啊……是鰭鱗龍的飛行法」
「……唉?」
「製造飛行器的是弗盧賽的天才庫爾堪,我和德卡可以說服他」
「庫爾堪的事情我以前也聽說過,不過他與其說是天才不如說是位奇人。你難道能把他帶到高盧登來嗎?」
蒂珂的歡呼道出了關鍵。
「這一點上,我覺得你說得沒錯。德卡獨自發現了氣流壓縮的地面效果。如果我們出手的話,他恐怕就不會有這麼賭博般的行動了。撞上沙洲是無法避免的事故」
「德卡!」
「噓,閉嘴,母親大人!雖然無法把他帶來,但我可以讓他教會我們飛行器的製造方法。我去他那裏,學會這種技術」
「很抱歉會長,請讓老朽說一些無關外交而是關於海上的事。這是我的領域」
「你傻了嗎阿洛米堤!主機翼有一半都快成碎布了,這樣怎麼可能繼續飛得下去!」
葵珂沉默了。取而代之開始大聲說話的是試圖挽回劣勢的拉格納夫。
「啊,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
「那你是要眼睜睜看着他墮機嗎!」
「給我等一下,蒂珂」
「你真急死我了,飛行器是你和庫爾堪的東西吧,母親大人請聽我說!」
「那還用說!」
「會長,很難想像這是具備高盧登最優秀商業才能的您說出來的話。請回想一下最初的目的。我們爲了奪回日落海的航路,才進行的這場比賽。爲此的王牌是沸轉器船。可是,現在已經出現了比之更優秀的東西。僅僅因爲偶然的失敗,就要無視這機械的優秀嗎?」
「等一下,蒂珂小姐,您這樣說的話把我們的立場置於何處」
繞過沙洲進入海港的馮弗號上,蒂珂毫不猶豫的一頭跳入海中。
「同樣的話,老朽以前也說過。那是在您一令開始建造新的沸轉器船來代替帆船的時候」
「這樣一來蒂珂和德卡再也無法相見也可以嗎?我纔不要!」
這是利用地面的飛行法。滑行至低空的航空機,會讓機體與地面之間的氣流被壓縮,並帶給機體數倍的上升力。
「什麼?」
「你說有異議?託來克,這不是和你有關的事情,這是外交」
「這種狀況下,德卡還有什麼辦法,他害怕得不行!」
「不,請等一下」
離海面只有一瓊庫,被強風吹起的浪花如大霧般捲起,穿梭者號如何被無形的平臺支撐起來似的,穩穩的保持着水平繼續滑行。
沒有人告訴過他。德卡是從港口看見的飛行生物的活動中,自己發現的。
「……會長閣下,說得好像那東西已經是屬於您所有似的呢。可是據我所說,那東西的所有者並非是你。這可不是什麼自己不穿的布套,而是連編織都沒有完成的布套,難道銷售這種東西也是您所謂的行商之道嗎」
柯萊克特說完就傳來二十五公里遠方的交談聲。
兩人不同的聲音,追着下降的機翼而去。
「我們要避開沙洲,大小姐,抓緊了!」
「託來克?」
穿梭者號的底橇碰到沙洲,這一下子讓保持微妙平衡的機體突然前傾,尾部翹起,一頭扎入沙子。硝煙和浪花盛開的散開,掉落的引擎飛到數十瓊庫遠的海面上。
就在這時,一件不敢相信的事發生了。
「就是現在,快上啊,德卡」
「啊?」
在一片交頭接耳中,葵珂用危險的視線看向託來克。託來克面對周圍這些顯貴與淑女們絲毫沒有懼意,以大海男兒特有自信語氣說道,
「今晚是雙月滿月。姐星切琪與妹星薩庫利利同時滿月之時。換句話說,是一年中僅有數次的大潮之日。正因爲潮夕達到最大,那片沙洲纔會出現。因爲這很少纔有偶然,德卡纔會墮落」
司探出身,託來克應該沒有那麼高的地位,而且他不是施瓦利斯嗎?
被邦尼窺視着,司當即說道,
「那辦不到,因爲他喜歡弗盧賽」
「繼承施瓦利斯王族血統的你竟然想在希裘裏基的城裏定居?你覺得我會同意嗎?任性也該知道分寸!」
聽到這話,蒂珂走上前,對葵珂交接接耳的說了起來。不過偵查器把這些聲音也盡數收入。
「母親大人每次談到血統的時候,大體上都是和金錢有關的時候吧。您只是要利用血統罷了,其實根本不在乎血統尊貴與否」
「……你、你在說什麼」
「如果真的覺得血統尊貴,那爲什麼母親大人會成爲租界商會的會長?與本國那些落後於時代的宗教分子還有樹族之流混在一起不就行了?您是因爲想賺錢,才一次次遠道跑來大陸的吧。您還是對我說實話吧,如果沒了我,您便虧大了」
「這是女兒該對母親說的話嗎?」
葵珂嚴厲的眼神緊盯着蒂珂。蒂珂針鋒相對的說道,
「您不會虧的,飛行器的製造方法,我會告訴母親大人。其他還有比我更值得信任的人嗎?」
「……告訴我製造方法意思着你要背叛那個少年」
「您想歪了,德卡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把飛行器保密。只要是想飛的人,即使是外來的客人,他們都會教他們。想把飛行器當作祕密的是拉格納夫喲,所以我背叛的人是他,這我可是不會內疚的」
「是嗎」
葵珂沉思了一會兒,很快接受般笑了。
「簡單來說,這算是你四年以來被我欺負的還擊嗎」
「不是還擊。母親大人可以一如既往的利用我。只不過,會變成對我也有好處的形式,我可不會做白工」
「就像在照鏡子。換言之,現在的你,就是曾經的我……好吧」
葵珂緩緩睜了睜眼,回過頭朝向所有人說道,
「我把女兒留在弗盧賽,讓她製造飛行器。拉格納夫會長,交給你了。不過,沸轉器船的建造不會停下。雖然施瓦利斯不會禁止希裘裏基船隻的航行,但會在速度凌駕於你們,對此我深信不疑」
一旁的施瓦利斯們悄悄的交頭接耳。可是,沒有人反對。葵珂的決定無論對哪邊都是有益的。
不過在場有一位歪着鬍鬚的莫名其妙的少年。
「蒂珂,最後是什麼結果?」
「這也是原因吧,我因爲肚子的病已經活不久了」
全長超過三十米的紡錘形穿梭機的倒噴射彷彿砸在大地上,在稍遠處有兩個人影看着這幅垂直降落的光景。從跳板上下來的司,注意到了這兩位表情震驚的ETI,對他們來說這是久違三年——在司的感覺中只有數週的再會。
從這時起,弗盧賽和高盧登之間開始了競爭。總督向庫爾堪派來了軍隊的技師,半強迫性的盜取製造飛行器的技術。即使這樣庫爾堪還是在想方設法庇護兩人,軍隊的東西由他製造,兩人則繼續製造民用飛行器,可是很快這條路就走到盡頭。
「明白了,之後的行動記錄我會刪除的」
庫爾堪雖然一臉爲難的抓着頭,不久似乎想出了什麼辦法,輕鬆的說道,
司咬緊嘴脣。庫爾堪滿眼憂色的注視着司。
「會嚇到你們的,還是算了吧。不過,等託來克不在的時候,讓你看一下倒也無妨啊」
看到呆住的司,庫爾堪苦澀的說起來原因。
說完,柯萊克特放大了照片。在黑暗的原野上,並排着許多小小的光點。縮起眼睛看去的司,不停呼吸一頓。
「與其說是忘記,倒不如說是隱瞞了吧。這件事要是當場暴露,局面可就無法控制了」
弗盧賽城的第二天夜晚。搭乘穿梭機『太陽舟』降落的司一行人利用庫爾堪的小屋地處懸崖之上,從城市觀測不到的地形,由陸地上直接以穿梭機接近。
「傻瓜,我能和你在一起了喲!」
「那麼一定要讓我看啊,這是帶往墳墓的好禮物啊」
「我把他們灌醉了,不然他們會鬧個不停不肯走」
「蒂珂的提案中存在一個不足之處」
「是庫爾堪嗎?」
「嗯,會有辦法的」
「這就是女人呢,德卡看來會被好好調教一番咯」
「庫爾堪!還有託來克!你們還好嗎?」
託來克好像嚇傻似的跌坐在地上,而從不知恐怖爲何物的庫爾堪似乎感到很喫驚。腳一邊發抖,一邊走過來。
司放開手,有些寂寞的搖了搖頭。
「軍隊那邊就由我和專門負責,機械工會那邊就讓德卡和大小姐來吧。反正只是外表看上去不同的飛行器。沒什麼困難的,軍隊是不會懂的……我可不會讓年青人去製造用來打仗的機械」
不過,把司喚醒的,卻是在UMT六六七年,也就是惑星當地時間僅僅三年之後。
不過,這份擔心,很快解除了。
邦尼深深點頭,阿洛米堤則在擔心什麼似的臉上陰雲密佈。
將本次的支援報告發送給象限統轄管谷谷夫人,以及外文明支援廳本部後,司和阿洛米堤她們等待着評價結果。不久後,得到的回覆是對本次支援行動的稱讚。特別是沒有招致多餘鬥爭的結果,被高度評價了一番。其實真正的功勞是多虧了蒂珂的努力。司他們這次與其說是航空技術開發的支援,不如說是代爲開發了航空技術,並把包括內燃機在內的衆多超時代的科技帶給了ETI。這些事情在報告中當然是被大大改篡一番,包括蒂珂的內容自然也不例外。
毛色不同的兩人,在人聲嘈雜的一角,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手。
一般來說,在這個時候司的任務已經算告一段落,直到下一個時代的到來被目的人格們喚醒爲止,本該一直在延遲睡眠的漫長休眠之中。
「原來你們連海那邊發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嗎?可真厲害啊,到底是什麼協議快告訴我吧」
「說得真誇張啊,啊,如果是你們的話也許真的能走那麼遠。如果到時,你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就來我的墓碑前,請我喝一杯酒吧」
「要先拿到本部的許可嗎?」
蒂珂和德卡第一年的時候,過得很幸福。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機械。根據當日的協議,機械工會開始銷售兩人制造的飛行器,租界商會則負責賣入,在城市的周圍開始普及這種機械。
「希裘裏基有這樣的習俗嗎」
「幫我把他們找個地方藏起來。可能的話,最好在你們的身邊,因爲他們在大陸上已經算是出名了,其他沒有好躲藏的地方「
司無言以對。是該說實話嗎,告訴人有如星辰一般繁多的人被這飛翔之翼所殺。對已經時日無多的這個男人,說出這樣的惡夢,司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出現什麼特別情況了嗎?」
「先不談這下,你找我們的理由是什麼?」
司一問,柯萊克特答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葵珂會把她的女兒和德卡拆散吧?不能製造飛行器的異族和女兒,對葵珂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剩下的只有把蒂珂帶回本國,找個有錢人嫁了而已」
被庫爾堪催促着,司一行走向小屋。
「這裏走」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呢。你也依舊沒變還這麼年青……不,這應該是僞裝吧,能看我看看你真正的模樣嗎?」
「你是說軍隊吧。只要讓嘉鑫那個傢伙閉嘴就行了吧」
以前,製造穿梭者二十號時用來放置成品的工作室。往裏面看了一眼的司,停止了腳步。
聽柯萊克特解釋了一番後,庫爾堪表情非常爽快的拍手說道,
「你好,司。這個大傢伙真厲害,這就是你們的飛行器嗎……」
「這是當地時間昨晚拍攝的照片。地點是在弗盧賽市郊外,庫爾堪的小屋」
「我猜你們大概也注意到了。那傢伙只會緊緊抓着手能夠得着的樹枝。是個短尾巴的男人。把飛行器只當成威脅施瓦利斯的東西。所以,所以,只要讓軍隊製造那樣的東西就行了,製造只有軍隊纔有的獨特的東西」
「我回來了,哦你們已經回來了嗎」
進入維多利亞號控制室的司,看到的一張衛星照片。
可是,一年後,代替某種意義上來說性情純樸的嘉鑫,一位作風尖銳的新的希裘裏基總督上任了,這是不幸的開始。
「啊……!」
「……是嗎」
原以爲經過三年這間小屋多少會有些變化,但庫爾堪的小屋依舊是那小小的樣子。當問到這裏怎麼沒有變成製造飛行器的大工廠時,庫爾堪大笑着說下面的城裏有一個大工廠,這裏只是自己睡覺的地方,因爲沒有囉嗦的傢伙過來。
庫爾堪走入小屋。在聽到他足音的時候,柯萊克特就迅速關掉了畫面。帶着一幅假裝不知道的表情問道,
「不,這是我的愛好」
「歡迎回來,擅自啓動飛行器的處罰是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來自遠方。遙遠的不僅僅是距離,而且還有時間。然後我們還要去更遙遠的地方。就這樣守護這個星球是我們的工作,所以無法停留在一個地方……不過,庫爾堪」
「可是,她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請聽我說,那份協議是這樣的……」
「真聰明……蒂珂,完美收拾了局面,還讓她的母親承認了失敗」
這位男子一眼就看穿了飛行器的泛用性,然後發現了庫爾堪爲軍隊製造的飛行器不過是徒有虛表的東西。然後,要求德卡他們把不斷開發完善的民用飛行器轉爲軍隊配置。
「庫爾堪,你真是個好人啊」
聽出他言下之意的司,笑了起來。
挺身而出搭救他們的是託來克。在他的暗中安排下,逃出羣島的兩人,逃到了他們唯一信任之人的身邊。
「這兩個孩子,只是想在天空飛翔而已。爲什麼世間盡是些想要把他們變成劊子手的傢伙呢」
司伸出手,握住希裘裏基老人的手。藏在虛擬畫面下的地球人的手指,庫爾堪應該是注意到了纔對。
光點的排列,縱橫三十米左右組成希裘裏基文字。然後那文字代表的單詞讀作『幫幫我』。
「那真是恭喜您了。可是,最後的結果是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之間,締結了一份很麻煩的協議……」
「她怎麼會做這麼過分的事……」
「啊,對不起,我看見你這麼精神還以爲……」
屏聲靜息看着事情落定的司,終於感慨道,
「他們正在被追捕,同時被弗盧賽軍隊和施瓦利斯王國政府兩方面。不久前他們剛剛被投入高盧登王國使館的大牢,全靠託來克才能把他們偷偷帶出來。明天追捕的人就會來到這裏吧「
「原來是這樣啊,竟然把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的大人物們操縱在鼓掌之間,那個大小姐,沒想到是這樣的聰明人。當德卡的新娘胎真是有些可惜了呢」
「庫爾堪的飛行器是屬於軍隊的東西喲」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們是從遠比我們更先進的世界來的吧。你們那裏的飛行器莫非也是用來殺人的嗎?」
然而他失算了。葵珂冷酷的命令兩人制造施瓦利斯用的軍用機。由於一口拒絕這個命令,他們被投入了監獄。
「會做這種事的除了他以外,再沒有別人了。並且既然是他做的,那肯定是給我們的信息」
已經變成大人的希求裏基和施瓦利斯手牽手,並排躲在一起。庫爾堪站在他們旁邊說道,
「他會做的,那個女人。你不會忘了馮弗號事件吧?」
促使ETI開始使用航空機的嘗試,以成功收場。
「爲什麼?「
司無語了。會場上沒有嘉鑫總督。如果他在場的話肯定會當場拒絕。
可是,他彷彿毫不在意,用力回握住司的手。
難以剋制對飛翔天際的熱情,兩人繼續製造飛行器。可是,這樣下去,兩人制造的飛行器變成殺人工具也只是時間問題。當明白這點後,再也忍受不了的兩人拒絕製造軍用機,離開弗盧賽逃到了高盧登島。庫爾堪原以爲讓他們逃到蒂珂母親那裏去,就不會再被強迫製造軍用機了。
「別在意,我已經比一般的希裘裏基活得要久了。三年前我已經從機械工會引退了……你不知道嗎?」
「你們指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難道要告訴本部,這是知道我們真正身份而且還是我們自己向他坦白的ETI在尋求幫忙,所以我們要開展行動嗎?怎麼可能說得出來,我們悄悄的去」
「就是換個外形吧,說起來飛機產業當然是能製造軍民兩用的機體呢」
「你們也是一羣讓我高興的傢伙。明明做這種事沒有一個里納都得不到,我說,你們會一直留在這裏嗎?」
庫爾堪不得已,只好向軍隊提供最新型的飛行器。同一時期,收到蒂珂報告的葵珂開始命令高盧登島上的施瓦利斯們製造飛行器。
司啞口無言。可是,庫爾堪依然用看透生死的態度說道,
「沒有處罰,港口上發生的事情似乎軍隊已經有所聞了,他們好像還藉着海角的遠望筒一直觀察穿梭者號。一路直到最後到達高盧登港口。如果只是借出去玩的話,姑且不論,但這次是和施瓦利斯們的船競速,是爲了保住希裘裏基的面子,所以這次就無罪了」
帶領三位目的人格的地球人,以真誠的敬意說道,
「我用燈光組成的文字看來是被你們發現了,這麼說來,你們真的是住在天上啊,在這片高高的天上……我真的是打從心底羨慕啊」
庫爾堪笑着露出黃色的牙齒。ETI們原本有些恐怖的笑臉,卻讓司覺得是如此可愛。
「是嗎?」
到了第三年,總督指名要德卡代替庫爾堪製造軍用機。這時,德卡製造的飛行器已經是凌駕於他師傅之上的作品了,他高超的技藝不僅在大陸聲名遠播,連羣島本國也都無人不知。
「有關你的事,即使千年以後我也會不忘記」
「跟我來」
「德卡……還有蒂珂」
「這次怎麼特別誠實啊,是不是過了三年有些年經大了?」
「那好,出發!」
「沒辦法遊說嗎?比如說他們眼睛壞了,手受傷了之類……」
所以他只能用盡全力如此回答,
「……我們搭乘名爲太陽舟的飛行器,可以用超過穿梭者二十號一千倍以上的速度,飛行到星球的外面,但是那上面沒有搭載任何一門火炮」
「我猜也是,你們真了不起」
庫爾堪滿意的眨了眨眼。司快被悔意給壓垮了。
「我把德卡和蒂珂交給你了。讓他們看看千年後的天空吧」
「我也拜託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是誰,說實話,我根本完全不懂你們。但是我知道你們只爲了這個三年前短暫相遇過的男人,就匆匆遠道趕來,所以我相信你們」
「庫爾堪,託來克……」
「司先生」
阿洛米堤從旁邊輕輕提示他。可是,司無視她繼續說道,
「明白了,我會負責照顧他們的。直到這個星球的天空恢復和平的那天」
「好的,拜託你了」
催促着沒有幹勁的目的人格們幫忙,司把睡着的兩人搬上了穿梭機。接着,站在跳板上,揮手道,
「庫爾堪,你也來吧」
「雖然我很想去,但如果我也去了,就沒人來阻止總督的怒火了。我會想辦法斷了他的念頭。如果順利的話,我再找你們吧」
「……庫爾堪!」
司關掉了光學迷彩,託來克『吱』輕聲尖叫了一下,神情恍惚。
看到燈光下站在跳燈上的這個沒有體毛四肢細長的生物,庫爾堪彷彿覺得很耀眼似的眯起了眼。
「——這個真是讓我大喫一驚的怪物啊。沒有耳朵,沒有尾巴,臉上光滑滑的,腳長的好像會折斷……就算死了我都不會忘記吧」
「你大概覺得我們很奇怪吧,我可以想像」
「我也能想像喲,在你們看來,我們大概是身體長腳短的小矮人吧」
「美娟!美、娟……」
撞開醫生,司狂奔起來。眼睛掃過房間上的電子銘牌,在低重力的通道中像是游泳般前進。
司在羣星包圍下的控制中,手抵着額頭仰天躺在地上。
病院從管道狀的軌道學校內側向外突出的形狀建立的。這是爲了確保低重力與普通重力的兩種病室都能使用。在病院前臺打聽了美娟情況的司,知道了她住在低重力區域後,覺得意外。那邊住的不是骨骼、肌肉都很衰弱的患者,便是必須更換了身體部件後必須減輕運動器官和循環器官負責的重病號。
雖然是救命的手術,卻看上去像在折磨人。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女友,自己的美娟身上,司失去了控制了。
「沒有這樣的事,我喜歡你們」
「您打算何時喚醒他們?等總督換人了?葵珂死了?又或者奧賽亞諾的軍隊機消失的那天?您真的以爲這一天會到來嗎?」
「也許這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在幫忙,我們無法幫他們找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當他發現那塊顯示量子什麼的電子銘牌時,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開門衝了進去。
揮手道別的兩人之間,艙門緩緩關上。雙方都很清楚。雖然說了再見,但他們是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
全裸的少女,只有頭部和腳尖如同被萬有引力拉住似的被固定住,橫躺在半空中。
「你看見他們的手了吧?就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再怎麼樣也無法讓他們鬆開。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的對如此相愛的兩人見死不救嗎?」
「你也是清洗者嗎,稍微等一會兒,她今天是完全交換日」
「明白了」
阿洛米堤一邊回頭看着司,一邊退了出去。
「再見了,司」
「德卡和蒂珂不是第一個這樣的人,利比夫的工匠奇喬路,船員巴里諾·艾奧諾,進攻渥利魯的嘉澤利,他們都是被歷史所吞沒而死的人。爲什麼您只幫忙他們兩個?」
「聽你這麼說我一點也不開心,被怪物喜歡上……別讓他們兩個看見你們這幅樣子」
「完全交換?」
穿梭機噴出風暴開始上升,留下孤獨的人影,佇立在原野上久久不曾離開。
維多利亞的控制室中,阿洛米堤像在責備司似的說道,
光是趕來的醫生根本阻止不了他,等三名保安都趕來後才把司給壓制住,而在這期間已經有三十二件醫療器具被司破壞,沈美娟的完全交換手術不得不推遲了兩天。
「就算這樣我也會幫忙。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着文明去殺害孩子們」
「再見了,庫爾堪」
「提議讓軍隊製造飛行器的是你吧……不,我不是想指責你,因爲這沒有意義。就算製造與軍隊沒有關係的飛行器,總有一天也肯定會被軍隊盯上的」
「司先生」
「他們兩人,最後還是會被人逼得走投無路」
「兩人已經進入延遲睡眠了,可是這樣……不過是治表不治本嗎?」
「嗯,你還沒必要進行。不過,不久後就算你不願意也不得不進行,所以還是事先知道一下比較好。通過量子顯微鏡手術,殺死異常細胞。要殺死全部數千萬的異常細胞,需要花上一整天,不過就算全部殺死,也會因爲DNA的扭曲,在一個月後又會有新的異常細胞出現——啊,等一下!」
司一邊感覺無力迴天般的無奈而焦急,一邊嘀咕道,
和往常一般走向長凳子的司,沒有看見一直坐在老地方的她。這纔想起來看看皮膚終端,在雜亂的信息中,有一條是她發過來的。對不起,今天一天都要住院,美娟朝自己舉手道歉。
帶着不好的預感,前往低重力區,在走廊裏遇到一個醫生。當報出美娟的名字後,被對方問起自己的身份時,帶着少許的驕傲自我介紹了一下——遺傳因子ID不同的兄妹——剛這麼說完,對方臉上就浮現出同情的色彩。
「美娟,換成是你,會怎麼做——你希望我怎麼做?」
「……阿洛米堤,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頭部包括雙馬尾都整個被保護布給覆蓋,眼睛完全被遮住,鼻子和口中插入晶管。雙手合攏在平坦的腹部上方一動不動。她白皙如瓊脂般的胸部上下起伏證明她還在呼吸,可是身體上卻沒有任何能代表其意識還存在的證據。在她像棍子似的身體周圍,有巨大的線圈般的顯微鏡,以幾乎難以觀察到的緩慢速度,向她的肉體中刺入無數非物質形態的細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