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炎之黎明 狩獵採集時代 SOE582年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4.8萬 字
右前足的三根腳趾彎成鉤形,切琪一動不動。
屏聲靜息的時間,然而當然也不能完全不動。樹枝上正攀着只小龍蟲。若是隨便出手會讓它會驚而逃。這麼大個的小龍蟲很少見。就算爲了巢中等待的妹妹,也必須捕捉到它。
不動的理由還有一個。
腳邊什麼也沒有。
切琪所在的樹枝,像根鬍子般細。這是樹冠盡頭,最高處的樹枝。爬到這裏,就已經沒有退往正下方家裏的路了。往下望去,穿過深色的黑暗,可以窺視地表的到死亡世界。薄壁似的根鬚錯綜複雜地遍佈四方。
落下就會死。
即便是喜歡高處的切琪的一族,也很少有族人來到如此危險的樹梢。切琪也是第一次爬到這麼高的地方。
切琪是家族中最擅長狩獵的,她很清楚爪子與尾巴抓住樹枝的極限。眼下這根樹枝馬上就要折斷了。好想現在就回到主杆上去。
可是,沒有選擇樹枝的權利。因爲好樹全部被希裘裏基(白猛族)們奪走了。
希裘裏基是威脅森林地盤的敵人。那些傢伙很厲害。
切琪他們,一邊拼命與之戰鬥,一邊嘗試尋找新世界。可是這樣的嘗試沒有成功。爬上樹冠,在森林盡頭的黃綠色雲層的另一頭,可以看見毗鄰的森林。可是,那裏距離太遠了。沒有連接的樹枝,吊着也到達不了。所以那只是個無意義的新世界。
今天早上,切琪的母親,想要咬死切琪最小的妹妹薩庫利利。因爲已經沒有食物去撫養無法戰鬥的孩子了。
切琪用身體阻止了她,代價是在前足上留下了第三處咬傷。母親沒有殺掉妹妹,是因爲切琪堅持說,自己來撫養薩庫利利。
雖然說出不合實際的話,卻沒有後悔過。因爲切琪最喜歡連尾巴都沒有長齊的幼小的薩庫利利。
在一半是衝動的驅使下,跳出巢穴,在離太陽最近到傷眼睛的樹冠頂上到處亂躥尋覓。然後奇蹟般,發現了一隻有切琪腦袋大小的小龍蟲。
絕對不能放過這機會。
小龍蟲把鉤瓜深深抓住樹枝,悠閒地轉動長脖子,專心致志地咀嚼着綠油油的樹葉。在這個高度上,樹葉的密度特別大,不用辛苦移動也能喫個飽。這隻小龍蟲也是爲此纔來這裏的,同樣切琪也是看準這點才爬上來的。
不過,需要注意。一旦這傢伙認爲沒有食物了,就會立即鬆開鉤爪,飛走。
必須用堪比胎毛般細膩的精準來把握這個瞬間。
剋制着掉下去的恐懼,切琪死死盯着位於樹梢頂端嚼着葉子的小龍蟲。天生彎曲的左耳,因爲過於緊張,不斷髮癢,一抖一抖的。
司慢吞吞地爬起來,看了一下週圍。這裏不是隻有兩張牀面積的中高等科軌道宿舍,而是一個寬敞的全新單間。
「Mei-Juan是誰?――又或者不是人名?」
吱!
切琪一下了挺起身。注視着一邊連綿的草原和另一頭的森林。
礙腳的樹根到此處突然就沒了,眼前一片開闊。視野的上半被藍色的東西所覆蓋,知道那是天空,但是,佔據視野下半的柔和綠色東西又是什麼?
冒着無數氣泡的泥土。有切琪個子那麼高的連綿不絕的樹根組成的天然阻礙,其間,厚厚蘚苔覆蓋的樹幹稀稀拉拉地豎立着。它們就是撐起頭上這片樹冠世界的支柱。
周圍是一片從沒見過的景色。
這個時候,切琪從野獸轉變成了人。
那是骨頭,一眼就明白那是與自己同一個種族的骨頭。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無論哪個都同樣醜陋同樣變形扭曲。大概都是些從樹冠掉下來的同胞吧。
抬頭看着樹冠。剛纔澆下來的那棵樹,似乎爬不上去了。自己老巢所在的樹冠周圍,完全沒有可以攀爬的樹枝。這是早就知道的。如果有樹枝,切琪她們也會沿着樹枝下到地面。
維多利亞的聲音追了上行走在走廊的司。
「您還記得我的名字嗎?有必要的話,可以使用甦醒措施」
無意識地搓了搓眼,司再次確認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對了,這裏是新工作地。自己當然也不是在小歇打瞌睡。直到宇宙船結束光年航行,到達目標恆星系內爲止,自己都在延時睡眠中打發時間。
「那麼,開始。本船不久前停泊於目標惑星的靜止衛星軌道。隕石全天候觀測網已經設置完成。周邊不存在有危險動能的質量體。此外,本船的採掘器,正從本星系第七惑星《卡斯嘉安頓》回航。預定三十六日後將能接受物資」
「觀察官,目的地已經到達」
聲音恢復無機質感。牀的周圍被延時睡眠用的機器所包圍,司下牀開始換衣服。
――居然沒死……
原來不是這樣。所有一切,都在大地上連綿不斷地連接着。
宇宙船到達新目的地時的操作順序,維多利亞流利地羅列出來。司露出一臉驚訝。
切琪反射性地擺出姿勢。那和小龍蟲的威嚇聲很相。不過,比起讓耳朵覺得好聽的小龍蟲的聲音要大了十倍。身體抖起來。
――逃不掉了!這裏,不是森林。沒有可以逃的地方!
切琪茫然地朝前走了幾步。接着,注意到,那黃綠色的東西,是長又圓的葉子。放眼望去的所有綠色,都是這種葉子。
回到森林前,再一次轉過頭。看了一眼廣闊的平原與天空。
「……幾點了?」
掙扎着往上爬的切琪,終於發現了。
沒有誰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世界。
同時尾巴一伸,捲住身後的藤蔓。迴旋轉身,與抓住的獵物一起吊在半空中。藤蔓很結實,一般不會斷裂。就這樣再讓尾巴發力,就能回到樹幹上了。
嘶啊,深深吐出一口氣,巨型龍蟲衝了過來。
吱!
「很好――請做好準備後,來控制室」
突然覺得與希裘裏基的爭鬥是何等愚昧,已經沒有必要重複那種小爭鬥了。
――龍蟲?
這時,切琪心中的憤怒猛烈燃燒起來。
「你是統一聯合國(UN)標準規格C+級宇宙航行用目的人格「維多利亞」,我是本船維多利亞號的船長,沒忘掉喲」
切琪站了起來,盯着前足。不,這已經不算是前足。既然是在大地上,便能地自在地擺弄它。
死者的眼窩正看着自己。
看到「沙沙」地撕咬着葉子出現的東西,切琪僵住了。
頂上的喇叭和手掌表面植入的皮膚終端同時出聲。司回答道,
「因爲我被設計成這樣」
因爲沒有活着回去的,所以當然沒有任何人知道關於這片地表的事。
橫躺在大地上,切琪舒了口氣。
該怎麼面對這讓自己覺得一無所有般的遼闊?
會有猛獸嗎?
竟然被這些食草的龍蟲給弄痛了!有什麼比這更丟臉的?什麼體形巨不巨大,什麼腳邊是不是踩着樹冠,誰會去理這些!
「統聯標準歷(UMT)二四五年,五月十六日午前七點零分」
「我好睏喲……美絹」
這裏是形成整個樹林的巨樹根部,在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凹陷處有積水形成的水坑,自己正是掉進了某個水坑裏。剛纔的不算是摔落,而是下滑,藤蔓救了她一命。不幸中的萬幸,沒什麼大傷。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隨後,切琪看到了一生都難以忘記的景色。
――巨大的,龍蟲……
縮起腦袋的小龍蟲,若無其事地開始尋找下一片樹葉。倏地切琪的六根腳爪鬆開樹枝,高高躍起。
――完了!
就像往常一樣,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使用它,就能打倒那隻巨型龍蟲。
你要活下去啊!切琪祈禱。如果自己死亡,自己的身體就給那個孩子當食物吧。
不湊巧的是,切琪位於巢穴的正上方。她看到從樹枝間冒出的兄妹們,甚至還有眼睛瞪得大大的薩庫利利。
毛骨悚然,切琪轉移了視線。真想快點離開這裏。
這裏,只有自己。
切琪害怕了,反射性地尋找腳邊。但是,什麼也沒有。既沒能隱藏身影的茂密樹葉,也沒複雜迷宮般的樹冠枝條。
憑藉後肢踩踏大地,立起身體,伸展的前肢變得自由。恐懼閃過腦海。離開樹枝就會掉下去。
我不會輸的。
「根據航行規定,我要開始向你轉述到達報告了。可以嗎?」
――雲,不對……?
切琪繼續等待。
切琪被撞飛,在大地上反彈了幾下。骨頭的傾軋聲在全身響起。
「行啊」
――能行……走吧!
「曾經是嘛。要不是軍用的,可就不具備適合這種偏遠任務的可靠性能――算了,你這種不會說話的個性,我還是忍了吧」
切琪轉過身,猛然朝巨型龍蟲撞了過去。尖銳的門牙閃亮,朝着對方的咽喉咬去。可是,對方好高!!
聲音似乎還是有些擔心。司苦笑着答道,
巨型龍蟲一甩尾巴,把拼命的切琪打翻在地。巨大的疼痛讓切琪呻吟起來。
切琪甩了甩頭。這些確實讓自己害怕。可是,並非無法克服。
自言自語着,切琪環視四周。
切琪尖叫一聲,短短的前足猛然探出,扎向空中。足尖刺入了小龍蟲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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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衝擊傳來,眼前一片黑暗,死亡應該只是一瞬間的事。
「美絹是誰?」
尋找着有藤蔓的樹幹,切琪走了起來。踩着陌生的平坦地面,翻過更陌生的樹根前進。
自己不小心闖入了這些傢伙的尋食地。
無法抑制的想像迅速飛騰起來。如果這片大地是連接的,便能走在這上面。也就是說,能走到另一邊的森林。
――不過,這裏不是樹上!
但是,切琪沒有失去意識,只是呼吸的很艱難。
「我搭載有星際保安軍緊急操作程序,因爲本船曾經是軍用艦」
沒有樹枝就下不來。不過如果能找到藤蔓,或許還是能再爬上去的吧。
就像在捉弄切琪般,藤蔓搖搖晃晃地從樹上脫落了。切琪抓住的是藤蔓的頂端。她剛纔爬到了連藤蔓都長不上去的高度。
結實的大地接住了後背,在切琪接二連三受到衝擊的心中,最大的驚愕浮現出現。
切琪熱血沸騰。自己能獵殺,獵殺敵人,獲得衆多食物。能走向新的世界。把親愛的妹妹從飢餓中救出來。
「沒什麼,夢話罷了。別在意」
「你真伶俐啊」
相同的聲音陸續湧現。撕開大地的葉子,這些傢伙――巨型龍蟲出現了。這是一個羣體,切琪的直覺告訴他。羣體動物集合起來便意味着。
切琪的常識,劇烈地變形。迄今爲止的切琪的世界,都在森林的樹冠上。森林的地面是死亡世界,不是生者該去的地方。而森林之外的則是在風中飄忽的綠雲,遠方的森林就是另一個世界。
吱!
在漸漸恢復靜謐的黑暗中,零星分散着滿是泥巴的白色東西,走近一看,切琪連鬍鬚都顫抖了起來。
嗚嗚嗚嗚……
在可以稱之爲生理性時間旅行的延時睡眠中的辻本司,被溫柔卻無機質的女聲叫醒。
纖細的根鬚撕裂,藤蔓從主幹上開始漸漸剝離,切琪纔剛剛轉過身,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
前肢成了手,切琪伸出手,爪子朝巨型龍蟲的兩顆小眼睛刺了進去。野獸發出激烈的鼻息,尾部的發聲器狂振,爆發出大聲響。但切琪依舊深深用力捅進敵人的眼睛。肉食的本能爆發,讓她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既然是這樣……那麼……
切琪翻了個身。爭分奪秒地想去告訴家人,使用藤蔓,就能平安降到地上。大家合力,就能走向新的天地。能獵殺無數的龍蟲。
不過,這之後,敵人就再沒發起過攻擊。猛獸搖搖晃晃地消失在草叢中。不可思議的是,其他的巨型龍蟲也一副害怕的樣子,改變方向逃走了。
就在這時,一種低鳴聲傳入耳中。
尾巴卷着藤蔓,差不多像是墮落,切琪急速下降。倒轉的視野中看到各種東西。繁茂的樹冠,下方的無數樹枝,還有熟悉的巢穴。
確實是龍蟲。不過,怎麼會這副模樣?這傢伙的個頭和切琪竟然差不多。褐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切琪的眼珠那麼大,粗壯的四肢和切琪的脖子都差不多。
――我殺的是,族長……
切琪的堅定眼神,指向天空。
維多利亞的回答帶着一絲不像是軍用智能的諷刺。不過司沒有發現。基本上他是個好人。
雖然這裏非常寬闊,卻空無一人。
「話說我畢竟是個不可靠的新人小職員,居然給我一艘這麼大的船,怎麼可能使得過來」
這麼嘀咕着,司再次說道,
「嘛,畢竟是把一顆惑星都交給我管了,這點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維多利亞號的增壓區,是個圓周半徑二十米的甜甜圈形狀,以圈內圓軸連接固定中心軸。加減速時,爲了保持內部1G重力,會一邊迴轉一邊前後擺動,在飛船停泊的現在,圓周半徑擴展到最大。穿過數條伸縮部的擴展蛇腹型通道,司進入控制室。
室內黑暗。這個時代的宇宙船沒有窗,控制室也一般設置於行進方向的另一側。不過影像應該是能提供的。司問道,
「看不見外面嗎?」
「我正在嘗試編輯影像」
又是有些奇怪的隨機應變式回答過後,維多利亞把影像在周圍牆壁上投影。
從船體全方位覆蓋的攝像頭上合成出來的星空充滿空間。
司不由感嘆。
「這就是……我的星球嗎……」
司的正面,飄浮着一個有籃球大小的球體。這是彷彿由白與藍色的大理石紋路所裝飾的,讓人嘆息般美麗的球體。
「司先生,請決定名字」
「名字?」
「是的,這顆行星目前只有代號。C•O(Civilization Observer,文明觀察官)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爲它取名」
司反射性地回答道,
「奧賽亞諾,大洋之星」
說完,有點不好意思。
真的是不妙。要問什麼地方不妙,那就是這三人個個都設計成標準的美人,司實在想不明白她們如此美貌的必要性。
「當然是因爲我們的性格特徵都是女性」
「是嗎?讓我看看」
目的人格,都這麼會說話?
「a,阿洛米堤。請您多多指教」
下定決心,朝她們打招呼道,
「沒關係,別那麼不好意思。我們的默認性格設定是無性的」
目的人格人工體――人工智能,都這麼逼真?
「即將誕生。本船到達後,我,宇宙航行用人格維多利亞的任務已經結束。我將在之後打開壓縮數據區,分裂爲三個適合輔助觀察官的目的人格。她們都將具備相當於B-級規格的智能」
「惑星地圖製作,我完成了喲」
隨着她的話,剩下的兩人與她站成一陣。順序開口道,
隨後,維多利亞的聲音便再沒出現過。
「瞭解……惑星名登記爲奧賽亞諾。是爲登記的第六百十一號外文明。若無特別指定,此名稱將作爲恆星及星系的正式名」
唉?司朝着聲音的方向抬起頭。
最先開口的一人是柯萊克特。線條緩和的波浪發,從容不迫的面相,身上的衣服有很多口袋。
所以,如今目的地狀態如何,必須仔細調查一番纔行。
在那裏有三人。
說得沒錯。斯汀羅那無人探查機的機能並不強大。進入目標恆星系,尋找惑星,找到後便接近,搜索電波,以光譜分析大氣。取其中可視光中心大絕六百納米左右的地帶仔細觀察,取得明確的峯值,判斷有云岩石冰以外的東西,換句話說就是發現類似生命起源物質後,就在列表上畫圈圈,沒有就畫叉。根本不會着陸,便是如此不給力的做法。
三體,都是女性型號。
看着影像,司身體有些顫抖。這是人類尚未接觸過的星球。這是因爲激動才顫抖的。
目的人格們回到各自的三腳椅上,一邊在空中顯示處理過程,一邊開始處理各自負責的工作。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開口就是危險的內容。
「喂喂,維多利亞!這是――」
不過問題在於她們的活用方式。
「啊呀,對不起。您是司先生吧?我沒忘記過您喲」
「你認識我?」
看到叫起來的司,邦尼,柯萊克特,阿洛米堤依次說道,
在維多利亞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司的背後,聚光燈亮起。
坐在控制室後部指揮席上的司說到。邦尼朝頭頂指了指,在她指的方向上,出現了惑星圖。
「早上好,各位!」
「哈啊?」
「不,不對!」
三人同時轉過頭來。司差點忍不住後退。
「這不叫睡吧,要說的話,該算是出生之類的」
♀♂
「夠了,別再說了」
「願您保重身體」
「既然沒問題,那麼,我們這應開始任務吧」
「可是我的調整設定爲軍事戰略用呀」
「這可就難辦了呢。那麼,我來想想辦法吧」
司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在聽到柯萊克特下一句話後,就滿臉通紅。
「那麼,再次容我們自我介紹――好啦,你們也站好吧」
「呀,這一覺睡得真爽」
「是的,a、b、c,三人都已備好人工體」
位置位於從地球駛往銀河中心的右下。距離大概是四百光年。母恆星比地球的太陽略小溫度較低偏紅。惑星有十二顆,固態惑星四顆,其中一顆存在生物。它就是第四惑星奧賽亞諾。
女性外表的人工智能們開口了。司感到一種非常強烈的不對勁感。
「要和誰戰鬥?我們沒有敵人啊」
「可以」
出航前在外文明省中,研究負責者人是這麼給司講解的。因爲這講得實在太籠統,司當然是要求了更詳細的內容。結果卻被「別管那麼多了,總之你去就行了」如此應付了事。對方的主張是,詳情情報不到現場調查是不知道的。
「不,沒有登記記錄。用此名字就可以了嗎?」
司點點頭。
「小組規模的小型外文明觀察官,有這樣的支援」
三位目的人格們,活用着各自的能力,開始着手考察。
司膽戰心驚地轉過頭。三腳椅上的三人――目的人格們,開始甦醒。
「這會有什麼問題?」
死盯盯地看着司的三人之中,個子最高的一人,突然莞爾一笑。
「我是b的邦尼,多指教!」
柯萊克特輕描淡寫地說道,
「哈啊」
「那,那個。你們爲什麼都是女性型的人工體?」
「是不是沒什麼品味啊?這名字早被人用過了吧?」
「因爲我們原本是維多利亞。分裂時保存的記憶藏得太深,不過,已經挖掘出來了」
「等等,等一下!這和戀愛觀無關吧?我們是工作夥伴!」
「是的,雖然也能變成男人……司先生原來有這種愛好,我個人對您好失望」
「所謂敵人,要是在發現後再考慮對策就太遲了」
「我,是編號c的柯萊克特」
「那麼,我就此告別」
「……這算什麼意見」
「司先生似乎是個基佬唷。大家,都換成男性型人工體吧」
並排成一列的三腳椅上,睡眠的三體。司有些喫驚。
「好,就這樣吧」
「……哈啊」
接着皺起眉頭,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是一人,而是四人」
關於這顆被命名爲奧賽亞諾的惑星,遠在維多利亞號到達前,就有無人探查機調查過,所以已經有某種程度上的認知。
三人從凳子上起來,走到司的面前。在勉強擠出的笑容背後,司幾乎要逃走了。
司用懷疑的目光看着邦尼。
「哈啊……」
「B-級的目的人格……難道說,是帶身體的那種?」
再試着說一遍。
「這樣說會不會很奇怪?」
「這個星球……得我一人照顧它嗎?」
司吞吞吐吐地問道,
「男性人格也是能仿真的。人工體方面,只要調整一下很快能搞定」
三人中身體橫躺在椅子上注視着投影屏幕的邦尼,最先開口道,
司半開着嘴。
「我是這顆星球的C•O,辻本司。請、請多指教」
說完,柯萊克特挑了挑眉毛。
「這顆星球易攻難守呢。陸地面積小,從軌道上空往下看,都市所在一目瞭然。和馬來半島、伊比利亞半島、日本列島一樣人口密度很高。真是脆弱。用百萬噸級的核武來個二十發左右就能全部犁一遍喲」
「維多利亞!」
不過,光是喫驚也沒用。自己是她們的主人,不不,是上司。必須好好使用這三人。
司是在五分鐘之後纔回過神來注意到,剛纔的論點被她們束之高閣地糊弄過去了。
「還有人在?」
錯愕的司視線比較着三人。
「我,對女人有點……」
「哦,是嗎」
接着是個子最矮的邦尼。大眼睛加亂蓬蓬的短髮,穿着碳鋼的網格背心與短褲。
與在地球上見過的同類型相比,感覺她們好像差別相當大。
「啊……想起來了」
司拿異性沒轍,這與她們的身體是不是人工的無關。而且光看外表甚至分不清她們與真人的區別。再加上B級目的人格,是UN法中也明確保護其人權的優秀智慧存在。
最後一人是阿洛米堤。披肩的直長髮與低垂的視線,看上去只有她穿着最正規的長裙型全天候衣(A•W)。
「那麼,我們這樣也沒問題吧」
「司先生,我這邊也結束了」
柯萊克特的臉轉向司。
「這是極軌道上的低高度衛星轉來的影像。您能看一下嗎?」(Clsyz注:極軌道是傾角爲90°的衛星軌道)
數個2D畫面陸續躍出。
「首先這片綠色是植物。與地球類似的綠色葉綠素樹木似乎很繁茂。您不覺得與馬來西亞的帕索原始森林很相近嗎?接下來,是這片像雲層的東西,這是生物集團。數量大約有六千萬喲。雖然不確定是不是鳥,但可能是類似旅行鴿之類的生物。還有這裏,這片像是岩石的東西!大概是類似犀牛的哺乳類吧,或者也可能是類似恐龍的鳥盤類生物?」
柯萊克特高興地指來指去,又一次讓司的期待落空。
「那個,有生物存在,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們纔來這裏的……你想說的到底是什麼啊?」
「咦?也就是說,這顆星球是遺傳資源的寶庫!啊,好想快點下去採集標本呀!」
「沒有那種任務!」
「請別說這麼無情的話。我呢,只要一想到能看見人類從未接觸過的東西,就會興奮得不得了!」
「覺得你有點像是收集狂啊……」
朝着越加困惑的司,阿洛米堤給出了決定性一擊。
「司先生,可以聽取我的彙報了嗎?」
「你那邊唱的又是哪一齣啊」
「我對惑星嘗試了切片式的輕子斷層掃描(Lepton tomography),太幸運了司先生!無機礦物,有機礦物,稀土類礦物,這裏應有盡有,而且數量還不少呢。只要用本船的工廠加工一下,就能製造超電解物質(Electrum)!我可以用貫穿彈挖掘一下地殼嗎?」
「能源燃料什麼的之後再考慮」
「是嗎?」
司漸漸明白了。這三人並不是普通的目的人格(Purposoid)。她們都有怪癖,每個都有非常強烈的偏好。要是對她們太客氣,不知道會被硬拽到哪裏。必須想辦法握住主導權」
「我說啊,最關鍵的你們完全沒調查吧!」
三人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司補充道,
「是嗎……那麼,就降落試試?」
「請再等三個小時。這樣就能在最節省能源的軌道降落了」
「我來纔對!」
「哦」
「這麼突然?」
「有什麼讓您在意的地方嗎?」
「四個小時後再降落吧,還有許多準備要做」
「……司先生?您怎麼了,呆呆的」
柯萊克特擴大了一幅畫面,推到司面前。
「我來負責駕駛!」
「您打算怎麼做?」
「它們……就在這裏嗎?」
「忘記了」
「一、兩個小時?那剛纔你幹什麼去了?」
「我覺得沒問題」
「哦,是嗎」
「這是……」
「我們的意識臺在這艘船上喲。這個身體是人造體。無論身體去往哪裏,都能在船上隨意操作」
「這是,在哪裏拍的?」
「請別生氣」
「明明不需要那種機能的」
「阿洛米堤,拜託你駕駛」
司插口。就算不用手足操作,從人工體發出電波或者激光,應該想怎麼連接穿梭機的控制都可以。
「這裏喲」
「那麼,走吧」
柯萊克特與邦尼面面相覷後,聳了聳肩。與她們有些不同,阿洛米堤也泛出微笑。
「要是大家能和睦相處就好了」
司想了想,作爲惑星的初次降落,她們哪個的意見都太急躁了。最重要的是擔心的事情竟然這麼快就發生了,險些被她們牽着鼻子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幅畫面看的司,很快小聲嘀咕道,
「……有坐着的必要嗎?」
「那當然有」
把嘀嘀咕咕發牢騷的邦尼推到一旁,阿洛米堤坐上操作席。明明沒有必要,她還是把手放端正地放在程序控制臺和操縱桿上。司和其他人就近選了張座。
換言之就是這三人都在說着不管其他兩人的任性話。
司感慨良深地注視着「它們」。
「總拍攝了五十八萬兩千張照片。海棲生物不包括其中,除此以外,它們是最接近文明的生物。同種族的類似個性還發現了數千――司先生,可以把定義爲我們知性體觀察的對象嗎?」
邊說邦尼邊進入穿梭機艙口。是嗎,表示同意的司轉過頭。邦尼之後是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她們一個不剩都進來了。
「柯萊克特」
司抬頭看向畫面。剛剛通過的明暗界線還殘留在畫面的角落。這是規模數千公里的條狀分佈的羣島。綠意盎然的大地。
邦尼指了指頭頂區域。在無重力的液體中,工作着的電子顯微鏡級微小機械集團這就是納米工廠。單獨個體的機械就像螞蟻一樣無力,但組成集團便也像螞蟻那樣能進行復雜作業。只要有原料元素,幾乎可以擔當任何工作。
「好的!」
「兩小時後出發吧」
「這算是妥協案嗎?」
柯萊克特指了個響指。留下一幅「它們」的畫面,其他的都消失了。
阿洛米堤打趣地說。柯萊克特接着道,
朝霞中,在草原上狩獵的家族。
「啊呀,您忘記了嗎?」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吧。這樣您不會再有怨言了吧?」
看着看着,司開始擔心。
三人面面相覷後,笑了。
柯萊克特笑道,
「啊」
司眨了幾下眼,注視着這幅畫面。
這是清晨,要不就是傍晚的景色。在紅色起伏的大地上,並排着五個長長的影子。
她們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之前因爲她們太過於像人一樣嘰嘰喳喳的,見面之後才幾個小時,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現在大概是在做早飯的準備吧」
「穿梭機的推進劑可不是免費的!」
「一想到我是第一個去和他們打交道的人……就不禁會浮想翩翩」
「發完後就降落?」
「太平洋級工作艦的規模就是這樣,且還是軍用標準。搭載機體的檢修已經完成」
「……好啦」
阿洛米堤強烈建議道,
「原住的智慧生物呢?這纔是我們的目的吧?」
「嗯」
在軀體細長的維多利亞號的大頭部,收納着一架泛用M型穿梭機。雖然原本是用來存放周邊觀測用衛星的地方,但扣除這些的佔用面積,還有相當大的空間。司嘀咕道,
♀♂
太倉促了,像被目的人格(Purposoid)半推半就的開始了直接降落。與ETI的第一次接觸應該更慎重些吧?總部規定中,最重要的一條規定是不能讓對方發現人類的存在,而現在卻根本連個溝通會議都沒有。
「好,首先向總部發送報告。UMT二四五年五月十六日,發現新的外文明存在。地點在惑星奧賽亞諾」
邦尼拉過惑星圖,手腳麻利地擴大鏡頭,人工畫面轉變成實景,呈現出來的,是好像惑星肚臍眼般的一羣島嶼。
「這是心情的問題•喲!」
「纔不是什麼妥協案呢,只因爲兩小時後羣島中的一個正好迎來黎明。影子會拉長,這樣從上空更利於觀察。也許能看見剛纔拍到的那些鳥兒」
「嗯?」
「別忘啊!你們是什麼人?B級目的人格都是假的嗎?是不是哪裏壞掉了?」
「這上面的納米工廠」
不是岩石。衛星軌道上的變焦鏡頭用了最大清晰度,纔將數個像素清楚顯形。手握木棒,身負籃筐,肩上挑着繩箍。
「不用這麼着急,文明不會在一、兩個小時就滅亡。馬上開始尋找」
「沒人留守嗎?」
阿洛米堤看到司臉上浮現出笑容。那是與年齡還不到二十的他並不相稱的充滿包容的溫柔笑容。
到底是誰把心情這種玩意兒賦予人工智能的?一邊心想,司一邊思考該讓誰開船。司原本就對這種交通工具的駕駛不在行。想了想答案只有一個。比起莫名好戰的邦尼,還是交給貌似吝嗇的阿洛米堤來得更好一些。
「不進行直接接觸,無法評價吧。雖然看上去像是狩獵採集階段的始前文明等級,詳細情況要親眼看了才知道」
是生物。這五個生物舉着木棒,呈半圓形包圍着畫面外的某個東西。看上去顯然是在準備發動攻擊。還有,雙腳站立――雖然不敢斷言,但怎麼看都像在直立步行。
「您沒有在總部接受過培訓嗎?」
「哦」
柯萊克特悠悠然說道,
「啊,等一下!」
被她們同時不滿地瞪着,司努力去無視這些非難的視線。
司往駕駛艙去。邦尼和阿洛米堤搶先超過他。兩人都想坐上駕駛席,結果從左右「碰」的相撞了。
艙門打開,穿梭機離開維多利亞號。以噴射推進扼制軌道速度。朝着地表下降。藍色惑星在眼前漸漸變大。
「畫面是看過喲。惑星阿爾塔米拉的牛型知性體,惑星尼羅的纖維知性體等等。不過,奧賽亞諾的它們,還沒有任何人遇見過的吧?」
「唉,還要三個小時?這是浪費時間喲,一個小時還差不多」
回答來得又快又清楚,而且還是同時。
「這是赤道附近的小大陸,方便起見暫時叫它羅迪尼亞,就在它的東海岸」
「啊……抱歉」
「你以爲我們要停留多久?散佈的觀測衛星當然也沒辦法永久工作下去,這機能是有必要的」
「有收集能派上用的情報喲――請看」
「這星球適合我們降落?」
聽到背後開始爭執的阿洛米堤與邦尼,柯萊克特一笑說道,
「這艘船果然是大的浪費啊,給我一個人用太可惜了」
邦尼將帶暗線條碼的光學譜圖中的彩虹部分擴大。
阿洛米堤湊近過來,打量司的臉。司這纔好像從夢中醒來似的,回視阿洛米堤。
「這張您覺得如何?」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ETI(Etra Terrestrial Intelligence,地球外智慧生物)」
「CO2雖然比較少,不過與氮氣比重多氧氣比重少的地球大氣很相似。做好防疫檢查,呼吸就沒大礙了」
「只有規模大沒什麼意義吧。你說檢修?誰做的?」
「在」
「接觸時我們不能暴露身份。你覺得這一趟能順利嗎?」
「使用光學迷彩,僞裝成對方的樣子模仿就行」
「這我知道……但語言呢?」
「只要聽過一遍就沒問題」
柯萊克特嘴脣一翹,不知爲什麼好像很愉快地微笑道,
「我來分析。啊,這也是樂趣。它們是以何種媒質來表達何種語法的?要是舞蹈語言或者氣味語言的話,就太有趣了」
該注意的不是這個吧,被識破光學迷彩的危險,語言不對暴露身份怎麼辦,司想說的是這些。可是,柯萊克特也好,其他兩人也罷,都不太在意的樣子。
穿梭機下降了調度。原本只是個點的惑星徐徐變爲球體,接着又變爲佔住整個視野的平面。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地形了。該說這裏幾乎沒有能稱之爲地形的東西吧,遠比地球更復雜的漩渦狀白雲覆蓋着同樣遠比地球更廣闊的海洋。
「高度二十萬米,開始進入大氣層。司先生,想上洗手間的話,請趁現在」
駕駛席上的阿洛米堤說出類似旅遊船的導遊小姐說的話。「知道了」司認真的站了起來。
「變更飛行姿勢」
阿洛米堤拍了一下控制檯,穿梭機身橫了過來。不僅限於M型的穿梭機,只要是具備獨立往返能力的穿梭機,大多采用被俗稱爲大比目魚形的前後對稱的扁平紡錘體。在衝進大氣層和巡航時,轉成橫向的翅膀狀。而在衝出宇宙的時候,則以尖端朝着前進方向,減少阻力。
變成一條橫過來的比目魚狀的穿梭機,在上層大氣中開始升溫變熱。電磁隔熱開始運行,燃燒的等離子大氣就在機體的不遠處滑過。
司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阿洛米堤,怎麼好像有點搖晃,沒問題吧?」
「沒事,我只是把衝入大氣的角度設定的有些苛刻」
「爲什麼?」
「因爲這樣降落後的飛行距離將會是最短的,很節約燃料唷」
「哎,真的?」
司拉下緊急救生閥。如果是在宇宙空間中,由於增壓室內充滿標準大氣壓空氣,所以只有內門會打開。這是在宇宙都市長大的司從小養成的習慣。
內艙門突然打開,這讓猛敲艙門的司,一腳踩了個空。靠在艙壁上的邦尼,「啊呀呀」嘟囔着。伸手想扶起司,就在這時,外艙門也打開了。
「早說啊,還有邦尼你至少該拉我一把吧!」
原來如此,難怪從座位上滾落在地板的兩人都翻着白眼一動不動。
「外面是在惑星大氣中吧。你還沒有進行過防疫檢查和安全確認吧?修理穿梭機前,你應該先按照首次登錄的操作順序來做吧?」
「你們沒事吧?」
出現在那裏的是琪秋瓦。
「她們沒事吧?」
「坐在這裏的還有我吧!」
「沒事吧?雖然我早知道穿梭機落在樹上」
「當然是外面啦。我去看看,司你留在這裏」
「那麼,飛船的這種姿勢你就沒意見嗎?」
目的人格會在「就」字上結巴代表什麼狀態,不用懷疑肯定是超過了處理能力。司發現得太晚了。
嘿嘿笑着,邦尼佯裝不知地說道,
「等等!」
這時候,司才終於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
從斜四十五度上傳來一個憤怒就,司睜開眼,挪開擋住臉的腳。
在遠遠數十米的下方,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的空間。
「嘛,用反作用推進程序搞了一下,重新恢復了。先聲明啊,這是小氣鬼的阿洛米堤就算被勒住脖子也不肯幹的,你要知道感謝」
「哼,晚了。衝入大氣之後再進行恢復調整的愚蠢行爲,我可從沒想過要幹」
「司先生!您沒事吧?」
在被壓住的樹葉下,有什麼東西。挪開葉子的司,瞪大了眼。
「您沒事實在太好了」
「你在生氣?」
這是一片樹林。灰色樹皮覆蓋的粗壯主幹,就在旁邊不遠處。附近還能看見其他幾根樹幹。不過,由於頭頂被樹葉遮住,盡是茂綠和黑暗,看不清遠方。司所在的,是從一根粗壯樹枝上延展的桌子狀樹葉。
司打了個寒戰。這也就是說回不到飛船上了?
「這不是很糟糕嗎!真的嗎?」
邊確認邊抬起頭的時候,視線相遇了。
「說笑的喲」
「對不起,我手上正好拿着工具」
「沒事,對不起」
這傢伙明顯已經死了。被司給壓成了餅。
不過,說不定運氣沒那麼差。明明從那麼高掉下來,萬幸的是好像沒有受傷。手也好,腳也好――
「別在意。總之,檢查一下穿梭機吧。如果有故障,還是返航比較好」
司看了看周圍,但沒有映出任何畫面。灰塵色的牆壁保持沉默。
「是什麼呀?」
「有點像蜥蜴的形態呢。不不,外殼與周圍的樹葉形狀和顏色都一模一樣,腳也有六隻……大概是昆蟲類吧」
邦尼也斜着,抓住坐席的靠背。簡單來說,穿梭機整個斜了過來。
司呆了一會兒後,上面傳來的阿洛米堤的聲音,讓他緩過神來。
那裏有個奇怪的生物。尖尖的頭部,細長的胴體,六隻腳。體長在三十釐米左右吧。
飛船的位置很高。司從那裏倒栽蔥式掉了下去。手腳被數根樹枝抽中,最後身體被一個柔軟的東西接住了。
「呃……」
「喂,你要去哪裏?」
「陸地?已經着陸了?」
♀♂
「請千萬不要動,因爲您一動就可能會掉下去喲」
「外視鏡頭全部完蛋啦,她們兩個中了電磁暴音,頭暈轉向着呢。她們不具備MIL-SPEC(軍用標準)的防禦性能」
「啊呀啊呀……」
「就、就算沒有,我也行的喲。處理速度我們三個差不多的吧」
聽到這番話的司,轉動了一下脖子往下看去。大喫一驚。
「感覺你那角度好像接近於戰鬥機用的招數,你有加載過戰鬥程序嗎?」
「阿洛米堤!柯萊克特!」
「對不起,人家超負荷了!」「我不擅長運動……」
「……這裏是樹上啊!」
「姿勢什麼的我還是能忍的。畢竟剛纔用無意義的超高速衝進了大氣層,調整系統已經被烤熟了。不清楚機體上是不是有被燒出個窟窿來,如果有的話,降落在水面可就是災難了,所以我選擇了陸地,然後就變成這樣子了」
看到這些感受到這些的剎那後,司掉了下去。
「掛了?」
司拉住邦尼的手。
這樣的光景印在視網膜中。這時候當然來不及觀察細節。那傢伙180度轉身,一頭扎進茂密的樹枝中,消失不見了。
邦尼嘿喲一聲起身後,就打算離開座艙。
「邦尼,快回來!——啊?」
這時還在鬧彆扭的邦尼半睜開眼,說道,
「天知道,我沒親眼看過,如果有故障的話,也是在穿梭機外吧」
個子有人類孩子大小。有脖子和頭部,在頭部的十分之三處有處通氣部位,組成臉的構造。雖然先入爲主的觀念是不好的,但這怎麼看都像是口、鼻、眼。
「……咦?」
柯萊克特眼睛閃閃發光地湊過來。
「等等!」
「本該以翼形來做調整的狀態,卻用火箭噴射強制修正了。這違反了我的美學」
「都是託這根樹枝的福嗎……」
這是在搞什麼啊,司一邊含淚一邊後悔。明明想到過空氣閥門完全打開的事態。
「……得救了?」
「不要啊,快換人!邦尼,你能行的吧?」
「那個……」
「你們說笑的吧?」
「涼拌囉」
「生物!好像猴子一樣的傢伙!」
「剛纔起我就在連接,但船舵和推進器都沒反應。首先,如果機能還正常的話,我們就算不介入,M型穿梭機也會自己降落在平坦的地面。大概,是掛了吧」
朝屁股下看了一眼的司,驚呆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司你就在這裏等着。我的話,微生物或者瓦斯氣體什麼的全部不在話下,着陸前,我多少看過些周圍情況」
穿梭機直線栽落。
邦尼悠然如是說。司有種不好的預感。
「外面是哪裏?不不,先告訴我阿洛米堤和柯萊克特怎麼了?」
「那該怎麼辦!」
然而不巧的是,這裏是在惑星上。空氣閥門的開關係統判定內外氣壓差在安全標準值內。
站在近二米左右的地方。全身上下的黑灰色輕飄飄的毛倒豎起來,前後腳硬邦邦地凝固住了。奇怪的是,兩隻豎起來的耳朵中,只有左側那隻耷拉着。
在司周圍落下碳鋼繩後,目的人格們紛紛降落。
「哇,您把它壓死了……」
「你說的不成是什麼意思」
綠油油的層層疊疊的繁茂葉子,有點微熱感的風,雨水和香草的味道。
聽到這麼說,司抬頭看了看上面。上茂盛的樹葉上,壓着穿梭機的白色表面。離艙門大概有六、七米吧。體感上,這顆星球的重力接近地球。竟然沒受傷。
讓人困擾的美學,司暗暗心想。
和邦尼說的一樣,兩人突然挺起身體,「啊吵死了」向着司吐出莫名其妙的感想。
「有什麼東西!我看見了!」
「反正我們的本體都在船上,就這麼燒焦掉下去炸掉,也不過是損失這個人造體的經驗值而已」
邦尼甩開司的手,走向增壓室。司慌張地踩着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追向邦尼。
「哇啊!」
其中,鼻樑最爲突出。偷偷瞄了瞄它的嘴角,雖然不是犬牙。但考慮到地點和狀況,這似乎是種與地球狐猴相仿的生物。
邦尼沒理他直接走入增壓室。在司的前面關上了內艙門。
「已經在再啓了,馬上會醒」
「人類的替代品地球上要多少有多少啊,嘿嘿,誰叫你不一開始讓我來開的」
「這主意好像不成呢」
「見鬼」
它背後彎彎圈起的,白色細長尾巴還蠻可愛的。
「我現在覺得不是觀察的時候」
「可是,難得馬上就遇到了原住生物嘛」
嘀咕着,柯萊克特轉過頭。
「說起來,您是不是說過什麼猴子之類的?」
「對,我剛纔看見了。有個長着兩條腿和手的生物!」
「哦,什麼樣的?」
柯萊克特激動地湊過來。司扭了扭脖子,回想起來。
「個子大概在一米二十左右……長毛,鼻子尖尖的……」
「是脊椎動物?還是外骨骼類?恆溫性還是變溫性?營養方式是自養還是異養?帶生殖器嗎?」
「這我怎麼知道,只在一剎那看見的」
「真讓我乾着急!明明是難得的接觸機會!」
「我說,你在急什麼啊」
司怒目瞪着三人。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吧?如果剛纔的是ETI該怎麼辦!接觸規程完全搞亂突然就近距離接觸了啊!所以我才說應該更慎重地進行!」
「不過既然已經遇上了也沒辦法嘛。機會難得,要不要追上去?」
司手指着毫不發愁的阿洛米堤。
「不是沒辦法!必須更計劃性地接觸。修理好穿梭機,重新來過。我們不快點回去,那傢伙說不定還會過來」
就在這時,看着別處的邦尼小聲說道,
「司,被你說中了喲」
「咦?」
就算支援廳再巨大,也有個極限。人員也好飛船也好,都勉強還夠用。輪換休息之類的是根本不用去想的。
「你夠膽啊,那好吧」
宇宙航行要比探索黃金之國(Zipangu)或是印度更費事。要達到軌道速度耗費巨大。不過,伊麗莎白女王也曾經自掏腰包資助哥倫布。那些跨越國界的大企業,可遠比女王更有眼光。
邦尼冷酷――且挑釁似的――說道,
司一邊額頭浮出冷汗一邊說。
「我們被派遣到這裏的理由是什麼?是爲了保護這些傢伙纔來的吧」
「司先生,您在想什麼?」
邦尼試探似的問道,
一艘穿梭機墮落就會造成幾百人的死亡。但人身事故完全沒有阻止火箭的前進。
然後,司一行人在高度三十米的樹冠上,被捆成一團。
花錢如流水的初期宇宙開發時代,人類就是憑着一己慾望闖了過來。只要能在地球建設外完成製造工廠,接下來利潤就會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核融合資源的取之不盡不過是附帶的小禮物。真正的原動力是慾望。想去看看想去闖闖想去驕傲,便是如此了。
那是關於大企業,且是數個星際流通企業(Star Strider)想把外文明商圈化的傳聞。
最初是在UMT101年發現了地球外智慧生物ETI。地點是在仙后座第谷星更遠一些,大約九十光年的地方。那是些操縱柔軟細胞壁搖搖晃晃走來走去的纖維生物,它們通過在地面畫圖形來進行同伴間的交流。探險隊通過畫同樣的圖形成功與這些生物展開交流,於是肯定這是一種語言。
理由姑且不論,但合理性倒是能說的通。如果任何一種那樣的文明,在人類憑自己力量進入宇宙前,對方應該會先到來纔對。因爲沒有過這樣的事,所以他們文明進度較慢也是理所當然的,人類是第一個先驅也就不奇怪了。
歷史在前進。火星到達,金星到達,在聯合國的基礎上形成了統一聯合國,統聯標準時取代了格林尼治標準時。宇宙船的引擎開始改良,不斷改良。慣性系同步航行法這種困難的航行技術被髮明出來。一瞬間便能跨越外行星,到達另一恆星。
儘管如此,司沒有失去幹勁。他觀察着這些小心謹慎的生物,被綁在身後的手往皮膚終端上寫着記錄。
只要是在支援廳中優先度低,處於人類圈邊緣的未開發惑星,大抵如此。
之後的討論一團亂。先建立大使館吧,先派遣教師吧,不不應該先有翻譯。首先製作銀河字典纔對。要告訴它們地球的事?還是其他星球的事?太天真啦,首先是監視。不,是佔領。不如先和它們性交吧。就是這麼亂七八糟。
就算是同時介入的人中間也分不同意見,有的主張全面介入,有的認爲應該暗中保護,同樣七嘴八舌。不過在收到一個情報後,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你說聲音?它們有語言?」
「如果它們的監視放鬆,就能在不傷害它們的前提下逃走了吧?」
「……怎麼可以這樣」
不能讓他們任意妄爲。
「準備反擊喲,柯萊克特,阿洛米堤,我看你們都手無寸鐵,至少給我掩護一下。用聲波攻擊,在這些傢伙的可聞周波段一百八十分貝」
到底是出於什麼理由,讓司在這地方遭遇苦力對待,有必要做一些說明。
司瞥了一眼天空回答道,
「正因爲是這樣」
♀♂
阿洛米堤就像在偷看司的臉色般說道,
「那就順水推舟地進行這第一次接觸囉?」
聲音略微有些變化,三個目的人格回過頭來。
「看吧,沒殺我們吧」
不會反抗的意思大概是傳遞過去了吧。這羣生物用一種植物藤蔓般的東西,把司他們五花大綁。雖然是等同於家畜或罪犯待遇的粗暴待遇,司卻笑了。
GMT一九六一年,託加加林中尉的福,人類終於發現離開地球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就算被殺,也不能殺它們」
「……不,它們並不想殺我們」
♀♂
絕大多數觀察官都是快要走到人生終點的老人,又或者是沒有孩子的夫婦。合理性目的人工人格•Purposoid的技術,也是在這時期開花結果。在光子迴路中,只要還有任務就能不斷存在的他們,作爲助手,或者說是作爲說話對象是非常可貴的。不過,就算有人工人格相伴,也鮮少有人生閱歷短淺的年輕人來參加志願者。
這種時候便輪到UN出場了。
最高議會首先決定的是,不消滅任何一個外文明。對此反對的聲音在壓倒性的多數同意下,被迫低頭。
「您太淡定了!」
不過,至少威嚇是存在的。司對自己說的並不確信。他是在賭。
「那麼就不能殺!我們尋找的對象,不就是它們嗎!」
司的眼前,是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和溼漉漉的鼻子。邦尼說道,
就這樣,人類對外文明支援態度的基礎便敲定了。
「……不,不會有事的」
從所有方向上同時傳來尖銳的聲音。
這是對企業的牽制。表面上雖然舉出不少正兒八經的根據。其實是爲了禁止商業化而制定的。
「……什麼」
是的,宇宙船要不分晝夜地照料惑星。
一邊感覺抵在脖動脈的堅硬牙齒,司一邊叫道,
剛剛邁出UN大學的菜鳥,十九歲的辻本司被狐猴星人捕獲的理由就是,蘇聯人發射了東方號運載火箭。
確實如此,這些傢伙只是制住了司他們,卻沒有發動攻擊。
到此爲止的這些外文明,都有一個共通點。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沒有一個文明成長到能製造航天飛船進入宇宙的地步。
其實,從現實來看這種力量聚合不過是紙上談兵。畢竟,一艘宇宙船就得照料一整顆星球,就算人類擁有再高級的技術,如果不是終日守候在旁,便顧不過來。真要有什麼緊急事件,根本沒有被派去作戰的工夫。
那以後,人類開始地進入宇宙。
Civilization Observer,外文明觀察官。只錄用志願者,一旦錄用便無法離職。就算離職也回不了地球。被派遣的觀察官,通過延時睡眠,以一瞬間的安眠渡過數十年。終身陪伴目的地的文明。
總結來說。
之後的一百五十年間,不斷髮現的各種各樣的ETI總數已經超過了六百。學者們雖然歡呼雀躍思考其中的學術含義。但發現了這麼多後,好奇和有趣的興致也淡化了。欣喜就留給學者,關注的問題轉向接下來該如何對待這些ETI。
「不過,只說中一半。不是那傢伙,還是那羣傢伙」
接着慾望增加。自從一萬四千年前,在肯尼亞高原發射宇宙探索船後,人類就不斷前進前進再前進,人類這種生物似乎不走到能到達的終點就不會罷休。
這個簡單明確的動機,讓會議團結起來,於是制定了外文明支援法。
「吱!」
「可是,就算逃脫了,但穿梭機還沒修好,又能做什麼?我們可能再也回不到軌道上了喲。總部那邊人手不足,不會給我們派援救船的」
第一批自費宇宙飛行者的那段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回來的一週軌道飛行,每個都付了相當於十個普通人一生積蓄的財富。雖然出得起這筆開支的有錢人大有人在,但費用卻在不斷下降。人類邁入宇宙的步伐開始提速,但提速過頭讓事情變得糟糕起來,甚至出現了死者。
之前,曾聚集了數十個ETI,其後七層左右離開了。而那個與司發生了命運接觸的個體,則與其他十個左右的ETI一起,在稍遠的樹梢上,圍坐成一個圓,監視着司他們。
「當然是在想被它們用大鍋煮熟前,逃走的方法」
接着的論點也很明確。是介入,還是置之不理。答案很明顯。無論鄰居家住的是美人還是炸彈狂,偷窺自然是最有利的。這樣,隱遁派也被屏棄。
「你想說的是不按標準程序進行接觸是不行的吧。那我們只要收拾掉這羣傢伙,再找別的不就可以了」
樹葉沙沙響起,降下數個身影。誰都沒來得及反應之中,就纏在四人身體上,手臂被制住,脖子也被它們的門牙給頂住了。
「維多利亞號上有工廠的吧。用那個可以製造新的穿梭機吧」
一旁的阿洛米堤問道,
「是嗎?」
所以,纔會設立C•O。
難道,他剛纔把它們的公主給嚇到了?
司小聲回答。
在UMT100年前,形成了現在的世界體制。也就是,數個巨型星際流通企業開始派出遊船和遊艇,爲了與之對抗,UN也派出調查船和工作船,在半徑數十光年的宇宙中,重複着尋找新惑星的捉迷藏遊戲,真是一幅熱鬧的畫面。
「有些類似吧,大概算是語言」
生物們的數量增加,像是參觀稀奇東西似的把司他們團團圍住。
阿洛米堤和柯萊克特困惑地面面相覷。司的語氣,已經不是剛纔的那個有些不可靠的青年。
「叫來同伴了呢」
這種無限擴張的想法,與以前相比一點也沒有變。
星際流通企業是UN的對手。因爲這些企業也是今日人類繁榮的功臣,所以雙方的立場還不算是死敵。也是因此才越發棘手。每次都能見到他們金錢萬能的嘴臉,卻又沒辦法敲打他們。
任務剛開始就一片失敗的陰雲密佈。上來就突然被它們看到。
「我們必須做好埋骨於此的打算了吧?」
其中,還有個小個子。像被其他個體保護似的遠遠觀望的那小傢伙,左耳耷拉着。司突然想了起來。
作爲最先踏足宇宙的種族,該做些什麼?
同樣是脖子被咬着的邦尼,一臉平靜。仔細看發現她手上握着從背心口袋裏取出的合金手槍,而且還抵着對手的腹部。
「就算因此自己被殺也行?」
哦,沒辦法呢?諷刺似的說完後,邦尼收起了合金手槍。其他兩人也撤掉了反抗的力量。
文明的成長需要時間。這當然是不兩、三個月的時間。而是以世紀爲單位。而且新發現的外文明的數量,至今仍在不斷遞增。
「我聽到相當高頻的聲音喲,柯萊克特她們也發現了吧」
就算只有人類自己,大概也會繼續這場永不休止的騷動吧。不過,就在此時,發現了宇外的客人們,世間因此變得更加喧囂。
對此爭執不休。從打着地球至上主義招牌的膽小鬼們提出要防患於未然所以應該先用核武把這些智慧生物挨個全部犁一遍,,到那些禁慾主義的隱遁派認爲神在七日創世的第二天中所創造的星辰並不是人類的東西,總之別去接觸其他文明就行了。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意見紛紛湧現。
其主旨有三條。外文明的保護,扶持,不接觸。這是激進派與保守派的折中案。不接觸是關鍵。無論多少,都不能讓外文明知曉人類的存在。
與蜜蜂的舞蹈或者河狸的制巢這樣爲了生存的行動不同,與人類近似的沒有任何意義卻實用性的廢話聊天,他們這些大傘莎草們確實在做。
「……沒辦法,只好這樣了吧」
「等,等一下!」
說話的不是邦尼,而是阿洛米堤。
多麼重大的發現,必須對它們進行徹底調查,少數人這麼想。其他的大部分人則在考慮另一件事。人類原來並不是宇宙獨一無二的孤兒。發現了還有其他鄰居存在。既然存在,就不可能只有一種,要是發現了成百上千,未來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嗎?
實際運作組織是最高議會下屬的外文明支援廳。在這裏爲了幫助ETI的成長,以及防止企業的暗中活動,而投入了巨大的力量和龐大的預算。其所屬的宇宙船,已經有一千艘。因爲都被分散派往外文明所在的星球,所以沒有艦隊級的存在。不過,一旦集中於一處的話,將會是非常可怕的力量。這用來威懾膽大妄爲的星際流通企業已經足夠了。
「嗯,可是那個……」
阿洛米堤不知爲何有些慌張地含糊着。司接着道,
「怎麼了?」
「……造是能造。不過,要花上點時間喲」
「多久?」
「工廠要開工,首先原料元素必不可少。收集原料是維多利亞號採集器的工作,目前它應該正在奧賽亞諾外圍的第三顆惑星進行工作……從完成作業到維多利亞號接受原料……換句話說,起碼需要三十六天+N天才行」
「一個多月嗎?等不了這麼長時間呢。總之,先離開這裏,藏起來不要與那些ETI接觸……」
「可是呀,司先生」
阿洛米堤對思考中的司又說道,
「司先生,這裏沒有做過防疫檢查吧。說不定,您已經染上了不治之病喲。或許應該在死前再多調查一些關於它們的事」
「沒問題,目前我既沒發燒也沒打冷戰」
「如果這裏的環境如此適宜人類,那麼存在能於人體中增殖的病毒也一點都不奇怪吧?」
「就算有,只要能回船上總有辦法解決」
「那樣的話,可能會來不及喲!」
阿洛米堤威脅似的說道,
「以前,白人曾經被天花奪去了三千二百萬人的生命。就算是最近也有例子,六十年前,降落惑星史傑塔的調查隊五十八人,因食用當地生物,反而被其中的蛋白質分解消化。我們沒有等上一個半月的從容!還是趁現在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立即展開調查!」
「你好像特別着急啊」
司反過來回視着阿洛米堤。
「爲什麼這麼着急?外文明支援行動是得到總部許可的吧。你忘記了?」
「當然不可能忘記……」
「敵?」
柯萊克特用人類無法聽到的聲音從喉嚨和牙齒間發出。突然庫庫拉古的尾巴突然刷一下伸展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怎麼看都像是在喫驚。
現場的直接判斷,是要在那之後才得以允許的。
「只能?六成的死亡率還『只能』?」
「既然是人工體,總會有辦法的吧。那邊的兩個,你們有沒有什麼法子?」
唐突地,阿洛米堤這麼問。
「施瓦利斯0;Swirlis1;,您覺得如何?」
司一臉失望後,回想起來。
司再次看了看它們,嘟囔道,
「就算是黴菌如果進入呼吸器官,也會引起死亡的!」
「是指那邊的個體吧」
庫庫拉古再次說道,
「啊,對不起。我還不能確定疑惑句。可能是在質問」
「別開玩笑!搞錯了,只是碰巧相遇而已吧」
在臉抽筋的司前面,大個兒的站着。身高有一米五十公分。突然彎下腰,擺出個便便的姿勢。
「左耳?」
在司一行人注意到前,圍坐成團的它們,接二連三地出現別的個體。吱吱地在說了些什麼後,很快離開。來時去時都動作迅捷。它們並不只以手和腳來抓住樹枝,還使用尾巴。
看到對氨基酸的旋光異構現象開始嘮叨的柯萊克特,邦尼從背後用腦門給她來了一下狠的。
柯萊克特這麼一轉達後,庫庫拉古的鬍子緩緩放鬆下來。不過,它背後的一羣中,又有複數的聲音尖叫起來。
「呵呵,不會被煮的喲」
「元音四個,輔音二十五,不,是三十個。最小音構成只有C,再往上就是CC,或者CCC,多用單音節音呢。不會發出b、m、p、v的音節,您知道這是爲什麼嗎?很有趣喲,因爲它們有門牙」
司朝阿洛米堤的後面瞄去。柯萊克特正在目不轉睛地盯着施瓦利斯,邦尼東張西望打量周圍,目前爲止一句話也沒插過。
「話說回來,要怎麼逃啊……」
「柯萊克特,它在說什麼?」
這個高度上,植樹和葉子相當密集。水平方向的移動,幾乎就像是在樹林中開出一條隧道似的。找到合適的樹枝,就能當作踏臺來用吧。它們大概熟知樹枝和樹幹的強度吧。
「什麼?」
「沒有那回事」
「哈啊」
「文明上能歸類於相當原始的孤立語。大部都是孤立存在語,幾乎沒有て、に、を、は、や、或者the、a、in、to之類的附屬語。它在說『我•爬•樹』呢。雖然也有合成語,但程度簡單到無聊。高是SO RI KI KI,樹是KU KKA RI,高樹就是 SO RI KI KKA RI」
「轉折,你,沒性交約定,我,沒保護尊敬,左耳……」
「因爲我們生來就是這種性格」
「你都聽到了些什麼啊。在被煮之前快想辦法啊」
「那麼,能向它們打個招呼嗎」
「我只是偶然到這裏,如果因此侵入了你們的地盤,我道歉」
她們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吵起來。司邊嘆息,邊把視線轉回阿洛米堤。
「不能讓這麼可愛的孩子們,因爲感染司先生身上的梅毒呀瘧疾呀HIV(艾滋)之類的死掉呢」
柯萊克特自信滿滿地說。司鬱悶了。
嘴巴又微微一動。
柯萊克特搖了搖頭。
「也好,就這樣定吧」
「……我說你能不能翻譯的準確些……」
「首先該做的是設置防禦網!佔據有利地形,散佈探針,篩選威脅物,這些纔是首先該做的!而眼睛至少該學着像我這樣,調查這些傢伙的弱點和武器!」
「可是,這是降落後,首先該做的事呀」
「能啊,不過司先生大概是沒辦法的。因爲需要五萬赫茲的聲波」
「我,戰鬥,個體,否定,老大,繼續,折斷,腳,這個不清楚恐怕是固有名詞……意譯一下就是,我是戰士,不是老大。折斷無數敵人的腳,殺死敵人。這是自我介紹呢。太長了,總之省略一下。它的名字叫『庫庫拉古』」
在柯萊克特說明的時候,施瓦利斯的庫庫拉古又說了些什麼。柯萊克特繼續翻譯。
這對它們來說,是方便的工具。
阿洛米堤搖了搖頭後,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人家,沒有這種切割機能」
「當然是因爲聽到它們正在說呢」
所以,進行支援行動時,必須向諮詢法務部。制訂發送支援計劃,專用的目的人格會進行討論。其過程每次都會有人類參與,要是重要的問題,還得上呈UN議會的外文明審議會。
司的臉色就像是被出乎意料地打擊到了。
C•O中的多數人,都是以小組爲單位被派遣。一個文明的成長,只以單個工作員的判斷來左右,這樣真的好嗎?那當然有點問題吧,上層部就是這麼認爲的。
「你們,今後都是這種樣子嗎」
「呃……」
「就算是出於這個原因,也該和它們交談喲,與它們接觸吧!」
「我身上纔沒那種病原體吧。最多也就有些黴菌什麼的……」
「它問我是不是敵人? 不不,我是你們的朋友」
柯萊克特的視線再次轉向圍坐的施瓦利斯們。不,她是在側耳傾聽吧。
「剛纔你說我們不會被煮,確定嗎?」
司沉思。武器工具都沒有。要說有什麼,只有植入在手背皮膚上的終端。如果想辦法把它弄出來,雖然手會受傷但它能釋放弱電流。不過傷口的處理需要醫療設備,而弱電流對藤蔓也無效,無法燒掉。
柯萊克特指了指庫庫拉古身後被小心翼翼保護的施瓦利斯。
司忍不住叫起來。柯萊克特一幅我亦巋然不動的樣子繼續闡述她優秀的學術見解。
阿洛米堤語塞了。
司被展開解說的柯萊克特牽着鼻子。
「也就是說,司先生,您被它們認爲意圖強姦那個孩子」
這可頭疼了呢,看了看柯萊克特她們。這樣看上去,阿洛米堤似乎是個比另兩人要正經的少女。
「這我就不肯定了。同時這麼多說話,傅里葉變換程序來不及跟上了……」(Clsyz注:傅里葉變換是一種線性的積分變換。在物理學、聲學、光學、結構動力學等領域都有着廣泛的應用。)
「……這是超聲波啊」
「什麼,理由,你,強姦,根源入侵,沒有我,沒有家世界」
「它們說了GUKKAKA•KII•ZATI•DERU」
「這種對立主義的想法,好可怕呢」
它們尾巴的長度與身高差不多。表面佈滿和爪子上差不多的白鱗,平時都蜷縮在背後。用手吊在樹枝上後,就唰的一下伸長尾巴,用來抓住前方的樹枝。就像個鐘擺似的盪來盪去,然後再用手抓住樹枝。動作充滿愉快的節奏感。
「我怎麼覺得,你們想擅自就開始支援行動」
「幹嗎……」
司呻吟着看向前方。
「你,誰,不明,者,敵」
「比起快被一鍋煮的我們,它們的處境要更危險呢。不管怎麼說,如果不弄開這繩子就什麼也做不了。阿洛米堤,你能割斷繩子嗎?」
「它們與地球人的發音相近喲」
「你這個書呆子也該有個分寸吧。現在不是慢吞吞秀你淵博知識的時候」
「恩」
ETI們所待的地方,是數根粗壯樹枝上架着橫木,並在縫隙中塞了些小樹枝的地方。要是一不小心踩錯地方,就會倒栽蔥地從三十多數高的樹枝上摔下去。以司的感覺來看,那是個極具危險的地方。不過,它們似乎毫不在意。
「它們是不是在說什麼不好的事?」
因爲阿洛米堤表現的非常強勢,司勉強點頭了。
「對了,關於剛纔說的防疫問題。不僅是司先生,就連接觸到的它們也會有危險。它們沒有對地球病原體有效的抗體。如果我們就這樣逃了,它們很可能會病發」
「對不起,因爲我只能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或然性」
「是的,那個……」阿洛米堤含糊地笑了。
「語言,相同,樣子,不同,什麼,理由,不明,不明……它有點頭暈了。也是啊,爲什麼樣子不同卻能說相同的語言,它在提問,不,應該是在感嘆吧」
聽到後,庫庫拉古轉過身,甩着尾巴叫起來。好像是那羣與庫庫拉古爭吵起來。
「你聽得懂它們的語言!? 」
「是打算製作保存食品呢。要是殺掉的話,就會腐爛。它們好聰明。啊呀,說起來,還沒做過手性分子(chiral molecules)識別吧。不進行光譜偏光分析,您也許會喫壞肚子」
「對吧,不太好吧?」
「它們的名字。因爲它們的尾巴好像漩渦似的,很可愛呢」
「啊呀,對不起,什麼一鍋煮?」
它張口一動,呈入放射狀的長鬍子抖起來。在司的可聞聽覺上限,吱吱起聲。
「那可……不太好」
柯萊克特微微一笑。
「好痛,邦尼你幹什麼?」
不過,司已經不會再被騙了。她會這樣單純是因爲在這個狀況下沒有出場的機會。一旦輪到她登場,肯定是一路狂飆。畢竟,她們都是目的人格(Purposoid)。
「什麼意思?」
柯萊克特像是清醒過來似的回過頭。
阿洛米堤趁勢說道,
「憑什麼這麼說?」
「空腹•掉落•殺死•喫掉」
周圍沒什麼能用的東西嗎?這麼心想着,環視的時候,圍坐着的施瓦利斯們站起身過來。上次那個左耳耷拉的個體,跟在個子大一號的另一個身後,來到司面前。注意到它們的邦尼,嘴裏似乎快樂地嘀咕着什麼要開煮了呀之類。
爭論似乎變得激烈起來,庫庫拉古齜牙咧嘴地朝背後那一羣走去。
就在這時,「左耳」的那隻小個子施瓦利斯插入進來。攔住了庫庫拉古。
被攔住的庫庫拉古似乎很困惑,接着被「左耳」說了些什麼,收起了拳頭。重新轉向這邊。
它的鬍子垂落下來。
「……好像,可以猜中答案了……」
「是嗎?」
「不,算了。還是你繼續翻吧」
庫庫拉古嘰嘰咕咕地說道,
「你,沒有約定性交,左耳。你,掠奪,食物,左右」
柯萊克特歪着頭,沒去理司,快速地在那裏交談。與庫庫拉古說了好一會後,她轉過頭。
她笑了。
「恭喜您了」
「……什麼?」
根本想不出有什麼好恭喜的。看着精神警戒地反問的司,柯萊克特微笑道,
「司先生,您似乎成爲了那個左耳――琪秋瓦的婚約者喲」
「哈啊?」
在數個預測中,雖然不是最倒黴但卻是最滑稽的回答。司啞口無言。
「在施瓦利斯的社會中,從沒有繁殖經驗的個體那裏搶奪食物,似乎意味着今後自己負責給對方找食物。那個像是蜥蜴的生物就是它們的食物喲――換句話說,司先生,已經向那個孩子要求成爲自己的配偶」
「它沒拒絕嗎?」
「在這種程度的社會中,約定俗成的習慣是很嚴格的」
「謝謝」
庫庫拉古把自己的骨頭遞了出去。不過,琪秋瓦努力不顯得冷淡,卻又堅決地用尾巴把它推了回去。
庫庫拉古吼了起來,但聲音很快降低。對不起我說得過分了,他在嘀咕。
他們是什麼?琪秋瓦心想。不過,馬上放棄了。那個岩石是在琪秋瓦狩獵途中,突然轟的一聲從而降,壓在樹冠上的。當時把她嚇得縮成一團,然後司就突然掉下來,奪走了琪秋瓦銜着的小龍蟲。這樣突然出現的異族,就算是琪秋瓦的母親,母親的母親,也從沒聽說過。
「等待」
「你她在這裏啊」
「放過我吧!」
「這是我們的族規……我,是託付給司的」
「有什麼事嗎?」
「我有什麼辦法」
兩人都暫時沉默起來,注視着異族。一會兒,庫庫拉古的語氣一變。
「這個……給託付者司,我帶來獻給他」
庫庫拉古跳了下去。
在那裏,貌似司一族的另一個異族,抬頭看着黑色藤蔓,在揮手。記得,這是個名叫「阿尼」的異族,他用龍蟲呻吟般的低沉聲音在叫。
「希裘裏基……」
「這隻蜥蜴,還活着啊」
♀♂
好像只有考來古特懂自己的話,只聽她說道,
『發生什麼了?琪秋瓦』
在愁眉苦臉的司面前,琪秋瓦忸忸怩怩地垂下頭。
「穿梭機上的食物只夠堅持一週,因爲這次原本是偵察計劃」
自己被交付給司,也許和「步行者」誕生一樣,是歷史的大變化――一想到此,琪秋瓦決定接受這段唐突的命運。不過,還是無法消除害怕。
被考來古特牽着手,帶到司前面。琪秋瓦戰戰兢兢地將昏死的小龍蟲遞出。
「太好了呢,它很可愛唷」
「我就說吧」
看着她嚼了幾口吞下肚,司和邦尼臉色泛青的呆住了。
那是他們的巢嗎?從一塊壓在三棵巨木樹冠上的巨大白色岩石中,四個異族人進進出出。個子最高的,比庫庫拉古還高的那個,就是成爲琪秋瓦保護者的司。
「嗯……」
「來檢查一下吧」
「族規沒說過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吱,也嘆了口氣。
「正因爲這樣?」
「我覺得正因爲這樣,所以纔是我」
「可是,不能違逆母親」
「不知道……大概不會討厭吧?」
「在幹嗎?」
「這樣怎麼行,那小傢伙嚇得不成樣子喲。你需要再溫柔些」
雖然只有一點點,卻高興起來。
聽到像是鬍鬚抖動搬的低音,琪秋瓦忍不住後退了。
異族表情微微一變,再次向上抬起頭,叫了什麼。然後剩下的三人也順序降了下來。
「像切琪做出的那般了不起的事情,也許我也可能做到」
「你覺得那個叫『司』的傢伙,會接受嗎?」
銜着捉到的小龍蟲,站在高高繁茂的樹梢頂上,左耳(琪秋瓦)注視着奇怪異族們的舉動。
「它們之中似乎也有這樣的意見喲。因爲是第一次見到我們,它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沒事的,它們已經不把我們當敵人了,可以無妨礙的交流了」
『對不起對不起。這是表示感謝,不是故意的。這麼做對你來說是種惡劣行爲嗎?』
「啊!」
「別,別亂來!」
是司的手指。尾巴倒豎起,琪秋瓦飛快地躲開。司臉色一變大吼起來。雖然琪秋瓦越來越害怕了,柯萊克特卻說道,
「剛纔它們爭吵也是在爲這個。另一羣在質問在,司是不是在假求婚。似乎是琪秋瓦挺身而出,才鎮住了它們……對了,試試看婚姻詐騙會是個什麼罪狀,也很有趣呢」
「不是的……只是有點嚇到。不惡劣」
司皺起臉。單純是爲了渡過這次的險情,才進行的接觸……這樣隨波逐流的發展真的能行嗎?
邦尼故意扯着嗓門嗓門模仿司的聲音,她和柯萊克特都笑了。
爬到旁邊的庫庫拉古,視線在琪秋瓦銜着的食物和異族們之間轉了轉,鬍子突然豎了起來。
跳入繁茂的樹葉中,以尾巴和手在樹枝中橫渡,向巨巖上洞穴的下方前進。
和自己族人一樣,琪秋瓦心想。
「西邊的枯枝那裏,好像發現了希裘裏基的記號」
司接受小龍蟲了。甚至還向自己道謝。好像不是想像中那樣可怕的異族。
「會說『謝謝』了啊,而且還是用顫抖的聲音說的」
琪秋瓦決定主動接近。
「我的意思是,讓它拒絕我!」
「那種傢伙!」
聽考來古特低聲說了些什麼的司,伸也長手,接過去了。琪秋瓦因爲太害怕閉上了眼。
不知該對笑嘻嘻的柯萊克特說什麼好,司抱頭呻吟。擔心地看着他的阿洛米堤,助言似的說道,
「你讓我喫掉它?那麼毒呢?微生物呢?氨基酸呢!」
「差不多就回來吧。我們的數量不夠」
司怨氣沖沖地瞪着她們。
「可是,不喫不行喲」
就連個子最小的阿尼,也有和庫庫拉古相同的體格。剩下的「阿陸提」「考來古特」,還有司,都是需要仰視的身高。琪秋瓦的腿在哆嗦,開始後悔來這裏。
這是「步行者」出現以來的一族漫長曆史中的新事件。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被當成犯罪者了嗎?剛纔它們說什麼落下殺掉喫了之類」
「真不敢相信……」
「快點喫了它吧,這可是相當於情人節巧克力般的東西喲」
司吼到。冷不防庫庫拉古一下子躥到他眼前,所以急忙閉嘴。司看見對方的門牙閃閃發亮。他顫抖起來,不過庫庫拉古只是來咬斷藤蔓。
鬆了口氣後,琪秋瓦尾巴一揮,逃似的離開了。
琪秋瓦猶豫了一會兒後,眨了眨眼,點頭道,
柯萊克特平淡地說道,
「小心些」
♀♂
庫庫拉古輕輕撓了撓琪秋瓦的耳朵。
「你是別這麼幹吧」
「這算哪門子無妨礙交流!」
要討厭他,等再熟悉些後也不遲。
「很感謝,司會很高興的」
「是啊,難得能建立親密關係」
柯萊克特倒拎起蜥蜴,她輕巧地拔掉了一枚擬態樹葉顏色的鱗片,然後放入嘴裏。
「其實很害怕吧?被交給那樣沒尾巴的異族」
躍上同一根樹枝的琪秋瓦剛一接近,馬上就被發現,她轉過頭來,眼睛充滿攻擊性地眯了起來。
邦尼,大力拍了一下司的肩。
腳下傳來招呼。低下頭,斷龍足者庫庫拉古,爬了上來。
「你是繼承了母親的很久以前母親的指引我們的尊敬『步行者』切琪的血脈,竟然偏偏要把你託付給那樣的異族……」
考來古特這麼轉達後,司慌慌張張地招了招手,他用低沉的緩緩的,就像是被風吹得樹葉摩挲般,沒有不快的聲音說道,
捆綁解開後,左耳――琪秋瓦過來了。在司跟前輕輕站起,仔細注視着司。
「謝謝」
「~~~~~~~」
這時,左耳好像被什麼東西摸到了。
踩枝的聲音消失後,琪秋瓦堅定了小小的決心。
庫庫拉古氣憤地說道,
「好你個頭啊」
「……你別勉強自己」
司他們確實可怕又醜陋。不過,他們說過不會加害自己 。
這麼說,剛纔的觸摸是在表示感謝嗎。
「所謂的學者,偶爾是需要這麼做的喲……」
眼神恍惚地過了一會兒後,柯萊克特微微一笑道,
「毒素,微生物,都沒有。氨基酸也是L型。嘛概率在二分之一」
聽到這些阿洛米堤高興起來,她沒有覺得噁心。
「有營養嗎?」
「消化後,當然會變成營養喲。順便說一下,L型的話,對味覺的受體來說很有嚼勁,味道貌似不錯喲」
「太好了!那麼快點考慮料理法吧」
「料理法?誰要喫這個?」
「當然是司先生!」
「說到底,你會不會做料理啊」
「料理就是經濟!」
阿洛米堤莫名其妙充滿鬥志地宣稱道,
「用限定的食材,驅使調味料和器具,如何增加其量!如何控制火勢不去破壞原有的維他命!如何不浪費食用油消減膽固醇!換言之,料理就是讓資源變身成商品的經濟工作。人家最擅長經濟了,請交給我吧」
「味道呢?」
司的一句話便擊沉阿洛米堤,柯萊克特同情似的說道,
「不管怎麼呢,反正就一個半月堅持堅持吧」
「一個半月嗎……」
司倒胃口地打量那隻蜥蜴。
「剛纔在進行防疫檢查的時候,已經注射過疫苗了。這不是正好嗎」
「……是啊,反正怎麼都要生活一段時間了,我就忍了吧」
「到底還是介入ETI的爭鬥了」
「到底是哪種啊?」
血的顏色,是紅的。
吱啊吱啊,連司都能聽到的慘叫陸續傳來。在層層樹葉的另一邊,看到一種陌生的生物在跳躍,距離並不遠。
「說過不能殺死它們的是司先生自己吧。啊呀,不過,這樣確實是違反規定呢。怎麼做纔好呢,要放棄嗎」
「等一下。你們打算作戰?介入它們的爭鬥是――」
「――施瓦利斯似乎落敗了」
「……總之,先去看看情況。聽好了邦尼,這是偵察,懂嗎?」
「司先生,它們來了」
邦尼低低說。司挺起身體。
施瓦利斯們也在拼命抵抗。可是力量差距太明顯。喉嚨被刺穿,昏死過去,從腹部掉下一長串的內臟,還有些腳踩空往下摔落。
「住手!」
「其中一方是庫庫拉古!」
慌忙間包圍上來的白色生物一擊打飛了琪秋瓦,衝入那些孩子中。琪秋瓦用尾巴捲住小樹枝,沒有掉下去。可是,樹上的那些孩子們卻做不到。
沿着樹枝,施瓦利斯們散亂地奔跑過來。數量大概不到數十隻。有些在途中留下斷後,勇敢地反擊。可是,卻不是那羣羣白色生物的對手。眨眼就被打倒,從樹枝上被踢落。
就在這時,剛纔注意到司他們氣氛僵化也保持沉默的琪秋瓦,說了些什麼。
司沉默了。三個目的人格們一言不發地等待着。
利爪高高舉起。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司壓在理性下的衝動爆發了。
原以爲又是邦尼好戰癖發作的司錯愕了。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聽話地打開便攜箱,開始物色武器。
司還沒來得及稍稍鬆口氣。柯萊克特向琪秋瓦問了什麼後,又說道,
眨眼間三人完成武裝。柯萊克特手持用來狙擊的超長激光注射器,洛米堤的是近距離壓制用電磁防禦盾,還有邦尼手上抱着機動戰用速射弩,驚惶失措的司被邦尼塞了一把合金手槍。
可是,司從沒用過槍。
「噓……你們兩個沒聽見嗎?」
畫面一偏,邦尼扭身避開。接着邦尼左右連續兩次急彎。停住後,轉過身。
柯萊克特忠實地翻譯了。
司驚呆了。那些看上去溫和的施瓦利斯中,已經有三個死了?
像根彈簧似跳躍着一頭扎入繁茂樹葉中的邦尼,踩在一根樹枝上。從她的正面,有個白色的巨大生物跳了過來。
「無法守護的土地?那是什麼?」
「懂,你腳都快軟了」
「這把槍你拿着,後坐力不大,不會把你弄翻的」
在相對比較開闊的大樹分枝處停下,邦尼不斷出發指示。
一根接一根在樹枝上打入營地用的工程鋼栓,以施瓦利斯族的盪鞦韆方式,四人朝傳來慘叫的方向趕去。
一幅悽慘的光景。
猶豫着說出來的話,顯得動搖。
被柯萊克特這麼一問,司語塞了。
「……那些傢伙,怎麼了?」
「這是……」
「啊,啊啊……」
驚呆地凝視那裏的司,這次屏住了呼吸。
「柯萊克特,上面交給你了警戒。阿洛米堤,你負責貼身保護司。INT(情報)同步開始,ECM(電子干擾)不必展開。我先去看看」
司是自願加入外文明支援廳的。那時曾經發誓,遵守總部方針,絕不違反。
「從慘叫中斷起,至少已經出現三個犧牲者」
「與它們的接觸,是不得已之下的行爲。支援計劃不是還沒定嗎?所以我說在直接獲得總部的許可前,要儘可能避免與它們接觸」
就在這瞬間,邦尼的鎢鋼針,柯萊克特的大口徑雷射,阿洛米堤的微波,同時打中那傢伙。
「好像是,恐怖的地方」
「可是,畢竟我們要長期停留嘛」
司急忙轉過身,保護似的護住琪秋瓦。白色生物的門牙朝他的後背咬去。
「等一下,有必要拿出武器嗎?」
「司先生,沒事吧!」
「換句話說這就是慘叫吧。你們兩個提升電壓!武裝準備!」
抬起頭。
柯萊克特挑釁似的說。司注意到了,自己在猶豫。要是出手的話,就會違反部門規定。真的可以違反嗎?
猶豫着,視線轉向那裏的司,看到二十米遠處的樹枝,緊張了。施瓦利斯中特別小的數個個體,在那裏被逼入死角。而像是保護似的站在它們前面的那隻左耳彎折施瓦利斯的分明就是琪秋瓦。
緊抱着僵硬的琪秋瓦,司呆呆抬起頭。三個目的人格們陸續躍了過來。阿洛米堤跑上前。
頭頂樹枝上的柯萊克特說。司突然目光往前望去。
「請告訴我們,這算是突發事故?還是說,表示方針要變更?」
不知這樣僵持了多久,司突然發覺周圍陷下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
「可,可是……」
司雖然點了點頭,但看到柯萊克特正在擺弄的便攜箱,出聲道,
黑色生物與白色生物,在樹冠各處糾纏。黑色的是施瓦利斯,白色的生物與施瓦利斯長得有些相似。不過,白色的個頭卻要更大。它們用蠻力把不斷掙扎的施瓦利斯按倒,用門牙朝喉嚨腹部上撕咬。
三發固體彈之前被他自己卸掉,現在這把槍連威嚇作用也沒有。白色生物兇猛地翻出牙齒,手一揮就打飛司的槍。
「那個,我說啊」
「施瓦利斯失掉了這片森林中的地盤。接下來,它們必須去『無法守護的土地』」
邦尼,快救它們!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司使勁嚥了回去。不行,不能出手。拳頭蒼白地用力握住。
「結束了……?」
「全滅嗎?」
結束短暫卻激烈殺戮的白色生物們,緩緩轉過身。它們面前的琪秋瓦似乎嚇呆住了,鬍鬚亂顫。
「這次不是之前的威嚇。恐怕會變成實戰」
司走到柯萊克特面前。
♀♂
「她說什麼?」
就在柯萊克特長呼短嘆般說的時候。
司喫驚的抬起頭。柯萊克特靜靜問道,
二人拍下的畫面映了出來。看到右側邦尼傳送過來的圖像,司的眼睛被釘住了。
「不,不是那樣」
高週波的慘叫響徹四方,司甚至覺得頭骨都有種刺痛感。
「這麼突然?有那麼危險嗎?」
「司先生,請注意皮膚終端。柯萊克特和邦尼已經把畫面發過來了」
「不能交戰……不過,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您真死板呢,司先生」
「施瓦利斯一方處於下風。司先生,要出手幫忙,只有趁現在」
從口袋中拔出繩索槍,打入斜上的樹枝。一口氣躍過去。跳到白色生物前面,擋住對方,接着迅速換成從邦尼那裏拿來的合金手槍,舉槍瞄準。
「戰鬥似乎結束了」
琪秋瓦簡短回答了。它的鬍鬚微微顫抖。
聽到後,司的視線落向左手手背。
一片虐殺。白色生物們的門牙和利爪每次閃動,必然有些孩子哀叫着被打落。紅色的血液飛散,毛髮如雪花飛舞。
「怎麼了?」
「那麼要見死不救嗎?」
♀♂
「恩……」
邦尼抬起頭,猛然轉過身。
突然,從近處的樹枝中,兩隻生物一邊翻滾一邊激烈扭打在一起。阿洛米堤動作如電光火石般轉身,把電磁防禦盾的照射面對準那裏。柯萊克特立馬用電波和音波叫道,
「司先生!」
「啊!」
白色的那隻眼球翻白,它被阿洛米堤的大功率微波照射到,一瞬間體溫上升了近百度。然後像塊石頭似的往地面掉去。
這麼嘀咕後,邦尼動靜很大地把針匣壓入速射弩的彈艙。
「啊,嗯,好像是很長一段的聲音」「大概是什麼單詞吧,好像沒什麼意思……」
電子戰的順序被省略,只命令情報同步後,邦尼動作靈活地消失在樹梢深處。阿洛米堤催促道,
庫庫拉古茫然地看了看阿洛米堤和司。柯萊克特冷靜地說道,
「啊……」
「這裏,就是恐怖的地方嗎……」
登上孤零零灌木枝,司凝視地平線。
這裏是草原,且已經是傍晚。成片的金綠色草長着與紫苜蓿相似的柔軟圓葉,在夕陽下染成赤紅,隨風搖曳。
這是一片不大的草原。在數公里遠的前方,就連接着森林。轉過頭去,數十米之距,就是直到剛纔爲止還所在的原始生森。這邊界實在太唐突了。
「這是半屏山地形(Cuesta)呢。被不斷侵蝕的低地上是繁茂的熱帶樹林。這片草原,則是未被侵蝕的堅固地層。樹木的根鬚無法在這裏擴張吧」
灌木根部,柯萊克特自言自語地說明。反正她不展示一下智慧是不會罷休的。
司嘀咕道,
「這裏是個好地方纔對吧」
「對它們來說似乎不是呢」
司回過頭。離密林有點遠,但是也不能說很遠的距離上,有數個用無數樹枝塔起來的難看的堆積物出現在那裏。這是施瓦利斯們弄出來的東西。
在與白色生物的戰鬥中落敗之後,殘存者聚集起來,從樹冠降到地表,朝森林外退去。司一行也跟着走了。原以爲是移動到其他的森林,但剛出森林,施瓦利斯們就開始製作這個堆積物。
在一番沒命似的趕工之後,出現了這種不知該說是帳篷還是老巢的疙瘩塊。剛一完成,它們就只留下數個放哨的,其他全部一股腦地進入其中。目前施瓦利斯的數量加在一起應該有五十左右。
「裏面肯定很擠」
司看着這個「避難所」,從層層疊疊的樹枝中間,可看到一個小巧的腦袋。那是已經見過好幾次外貌。
琪秋瓦一看到司,便跳出巢往草原這邊過來。它特意留下一路痕跡。很快就來到灌木陰影中。
「你好」
琪秋瓦說,柯萊克特翻譯道,
『――我的託付者司,你也喜歡樹蔭嗎?』
司正想笑――突然回想起這個表情嚇到過施瓦利斯。
猶豫了一下,結果還是笑了。
「我剛剛調查了一下希裘裏基,這種生物基本上可以說是施瓦利斯的亞種。就像是人類中的白人和黑人一樣喲。它們的語言也是這樣,可以判斷它們也屬於ETI――從我們的立場出發,也必須保護希裘裏基」
「是啊」
「既然要教施瓦利斯們一些能夠傍身的東西。鳴器的話,它們也能理解的吧。這樣一來就能減少大龍蟲的危險性」
「好感度上升了呢」
司雖然沉默,卻搖了搖頭。
森林中,出現邦尼和阿洛米堤的身影。她們拖着希裘裏基的屍體。
「這是因爲想問清您的決定」
「我說你能不能別再說風涼話了……這個,你拿着」
『它們是,希裘裏基。雖然有語言但與我們不同。遇到就會開戰,被侵略,被殺。我的父親也被它們殺了。不把它們全部消滅,就回不到那片森林裏去』。
看到前後過來的目的人格們,司回答道,
「你爲什麼這樣……」
「啊,可以,沒問題。別說是一隻了,就算是半隻或者留些鱗片給我就行了」
司剛說完,琪秋瓦便誇張地亂甩尾巴。
司嘆息到。在森林中被另一拔勢力追趕,來到平原又要被野獸襲擊。真是不幸的種族。
「就算司丟掉C•O的任務,拿槍亂射保護琪秋瓦它們,其實也沒什麼意思。因爲那些傢伙又掌握不了這些技術。最多也就是把這個部族的數十隻給救下來而已。司一旦掛了,這些傢伙就又會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之後,還是會一樣有數幾隻幾十只琪秋瓦那樣的孩子被殺」
這傢伙,對於小個子的施瓦利斯們來說,相當於是死亡使者吧。不過對自己這邊來說,打倒它就像是踢開路邊的石一樣輕鬆。幫幫施瓦利斯,司決定了。
『抓小龍蟲。「無法保護的土地」上沒有小龍蟲,但在這種灌木上肯定有』
從跑過去的柯萊克特那裏,傳來畫面。這隻巨獸身上的堅固鱗片有人的手掌大小。無力張開的嘴巴里,可以看見叫人悚然的牙齒。
「哇啊!」
「大龍蟲?」
柯萊克特朝旁邊跑去。司抬起頭,看着草原那裏。有種像是稍大的電動車似的東西分開草叢正在過來。
四人迅速朝着施瓦利斯們的木疙瘩巢穴走去。
「那種東西能保護它們?」
慌慌張張的司雖然住了,但那隻蜥蜴還是活的。他被搞的渾身雞皮疙瘩,手用力死死抓住。
「馬上要到晚上了,先做個鳴器出來」
「現在我告訴你,是變了」
司堅定地說道,
「我說啊,明明之前是你們慫恿我快出手快出手的吧?」
「你在做什麼?」
「邦尼,鳴器是什麼」「用繩子之類的讓東西碰撞的原始警戒裝備」
與爬上灌木的邦尼交換,司下來了。柯萊克特正在調查屍體。
從這天起,司開始了與施瓦利斯們的共同生活。
說完,司朝她們笑起來。
「阿洛米堤,剛纔,琪秋瓦來過了」
『謝謝你救了我』
「用紅外線也可以,快點」
琪秋瓦的好奇心有些旺盛。這個小個子的施瓦利斯對於司弄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小東西,總是很快能熟練掌握。鳴器,水筒,鏟子,鞋子。
「貯備品,可以只給你一隻嗎?――其他需要給家人」
「不對,體積要更大……這裏角度不好。柯萊克特,你到那裏看一下。我們雙軸斷層攝影一下」
♀♂
目的人格們相互點點頭,柯萊克特接着說道,
「C•O要怎麼保護文明,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必須在充分的數據與慎重的判斷之上才能決定方針。從一開始就不是依靠觀察官個人的判斷所能處理的。所以,有必要申請本部的指示……然而,司先生卻這麼獨自決定了。真的好嗎?」
「――我們的任務,是幫助整個奧賽亞諾的文明成長。司先生說的不過是要幫助奧賽亞諾生物之一的施瓦利斯中的一小個部族而已。這是怎樣一件事,您明白嗎?」
琪秋瓦眯起眼,接着,悄悄說道,
司沉吟,琪秋瓦輕巧地爬上灌木。穿過司所在的枝幹,朝更上面爬去。灌木雖然只有六、七米左右高,但葉子茂盛,很快就看不見它了。
「啊,這就是大龍蟲吧……它的目標是司,幹掉它吧」
柯萊克特抿嘴笑道,
沉下心來,便有了許多成果。
「爲什麼你覺得這裏恐怖?」
若無其事地說完後,邦尼抬起速射弩就是一發。鋼針射出,不久傳來咚一聲沉重倒地聲。
『這種恐怖的地方?』
『派出調查者――斥候。看看周圍有沒有空着的森林』
說完,琪秋瓦的鬍鬚垂下來。
「大家,過來一下」
『太好了』
「無論你們怎麼說,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些孩子被殺」
「是啊」
「……」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聽到這裏,阿洛米堤確認般說道,
「就算這樣,您還是要幫助施瓦利斯嗎?」
「喜歡喲,不過,平坦的地面我也喜歡」
「保護外文明是很重要的。我在本部曾經學到過,因爲一時的衝動介入,會給其後的文明進步產生不可預料的影響。不過……我不能因此對它們見死不救」
「不,我很爲您剛纔的話高興喲」
「是不是我太逞強了?」
窗口總是由琪秋瓦來擔任。司一旦決定做什麼,琪秋瓦就會毫不顧慮地靠近。就算柯萊克特不在身邊,通過皮膚終端,也能進行對話。很快兩者就熟悉起來。
「我們和它們,在今後的數百年中都會長久地打交道喲。不可能始終不變地去保護琪秋瓦它們。您總有一天要與它們分別,然後沉眠,前往下一個時代……這纔是C•O的生活方式。司先生也是知道的吧?」
在離他數米高的上面,琪秋瓦窸窸窣窣地穿梭着,有些像是種子的芥菜色東西零散往下落,咚,咚,數只蜥蜴也隨之掉在地上。
「當然,還會在同步軌道上全天候遠程監控。柯萊克特,給維多利亞號發命令」
「嗯」
柯萊克特的翻譯還沒有結束,司的手上就悠然掉下一隻小蜥蜴。
『這裏沒有樹枝也沒有雨露,更沒有能躲藏的地方。還沒辦法用尾巴快速移動。另外還有兇暴巨大的,這個是固有名詞,大龍蟲』
「大概是斥候回來吧」
『不過,這周圍的森林,要麼有別的家族要麼有別的希裘裏基居住。而且,斥候能不能平安回來也不知道。希望三人去,能有一個回來』
「是嗎……真不容易」
司看着皮膚終端。兩個方向拍到的斷層攝影轉送過來,合成爲一個生物的形體。肩高一米半,體重大概有三百公斤的六足野獸。
「柯萊克特之前曾問我,今後是否要改變方針」
「哦,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知道……不管願不願意都非得見死不救。從來到這個星球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走投無路啊」
「聽到了嘛……」
從枝幹上跳下,用尾巴把亂掙扎的蜥蜴綁在一起後,琪秋瓦迅速返回避難所。
「所謂的龍蟲,好像是之前那種蜥蜴類生物的總稱呢,她說――我們能喫大龍蟲,但是,很多時候也會被殺。好像是這樣,大概是大型野獸吧」
三人的視線朝司集中。
柯萊克特澄清地說,阿洛米堤微笑着握住司的手,司有些不好意思。
「鳴器?」
司在施瓦利斯避難所的一旁,搭了個從穿梭機上拿來的緊急帳篷,一邊在那裏起居一邊與它們交流。在它們眼中,他是既沒毛皮也沒尾巴,身體瘦弱聲音低微的醜陋生物。雖然沒有歡迎他。但是他救了琪秋瓦的事情所有施瓦利斯都傳遍了。在距離不遠不近的默許之下,算是認可了司的加入。
司嘀咕後,很快抬起頭。
司用力說道,
司轉過頭,愉快地說道,
很快琪秋瓦也跳下來。在司面前站起身抬起頭。
「邦尼她們好像回來了」
柯萊克特繞到側面九十度角的位置,和邦尼一起組成一個邊長三十米左右的三角形。
「你們不能和那羣白色的傢伙和解?」
從上面的樹枝,傳來邦尼的聲音。
「明白了」
朝下俯視的邦尼,突然目光轉向草原那裏。
「而且,光是幫施瓦利斯不太公平」
柯萊克特接過扔來的蜥蜴。她仔細端詳了一番後,突然轉過頭。
「那麼,今後要怎麼做?遷往其他森林?」
「啊,柯萊克特剛纔實時轉送數據,我全都聽到了喲」
柯萊克特接着追擊道,
下面的三人抬起頭。
接觸過後才發現,她很擅長使用工具。早就知道槍是什麼,用三根手指就能靈巧地使用,甚至還會把藤蔓編織成筐。爲什麼在樹冠上沒有用這些?司雖然問了,這卻是個愚蠢的問題。當然是因爲會妨礙到手,抓不住樹枝。
因爲來到地上,它們才能使用工具。司回想起母船上看到的那個充滿印象的畫面。是的,那確實是用槍和大龍蟲戰鬥的施瓦利斯的旁支,被趕下樹冠不得不戰鬥的畫面。
第四天的時候,在樹蔭中和琪秋瓦工作的司,發現有隻更小的施瓦利斯從避難所那裏探出頭來。不過,雖然招呼了對方卻不肯過來。
司對琪秋瓦打聽了一下,就明白理由了。
施瓦利斯對於平地的害怕,非同一般。即使是司鋪設好全天候(A•T)防水布後也還是不肯過來,必須琪秋瓦拉着它們過來纔行。
在司弄好一間更大的帳篷後,年幼的施瓦利斯們纔不時開始過來串門。這時候司向琪秋瓦問過一件事後,有些百感交集。
「琪秋瓦,你不害怕離開巢穴嗎?」
『害怕,但是,司會保護我』
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她,就算會被柯萊克特她們嘲笑也沒關係。
因爲學生增加的關係,鳴器的生產速度也上升了。在第一週,完成了佈設環繞避難羣的四百平方米範圍所需要的鳴器。因爲構造簡單,年長的施瓦利斯也很快理解了其中的意義。
司獲得了施瓦利斯們的信任。
另一方面,三個目的人格們也在忙着。至於在忙什麼則有很大差別。
柯萊克特收集衆多數據,讓司知道各種情報。
奧賽亞諾比地球更接近恆星,自轉軸角度小。因此,一年的時間較短,四季較弱。一天有二十一個小時,一年有三百二十八天。在距離赤道略偏北的這片地區,目前,正是春天過渡夏天的時期,也就是最適合郊遊的天氣。
很快就要到雨季了喲,柯萊克特斷言。
她還把其他許多項目都給調查了。知道了施瓦利斯是何種生物也算是收穫之一。
當初司以爲施瓦利斯是狐猴,這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它們的進化確實與猴子很像。第一指與其他兩根手指可以幫它們抓起生物。鎖骨發達能舉起手臂,雙眼視覺能立體捕捉環境,用於處理其情報的視覺中框也很發達。再加上,它們垂吊着生活,骨盤轉動靈活,能無障礙像人類那樣直立行走。
不過也有許多的不同之處。比如一生都會不斷生長的門牙,或者附有角質鱗片的骨膠纖維尾巴等等。這些都要更接近於食蟲目齧齒類。
綜合來看,最初起源類似老鼠,中途轉向松鼠類路線,漸漸具備靈長類特徵,是進化的有些獨特的生物。
爲了調查這些情報,柯萊克特似乎幹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好像還惹施瓦利斯討厭了。
「看吧,一點也不可怕喲,這很簡單」
『你們能像打雷那樣把火弄出來?』
柯萊克特慢慢點頭。
「偶爾一起喫個飯好嗎?」
『熱的光會把家毀掉!把我們殺死!這比從樹上落下更可怕!』
說完,琪秋瓦恭謹地從小龍蟲的頭部開始啃咬起來。
隨後,不可思議地渡過和平的時光。
『可是,在異性面前進食……』
實戰中雖然司站在前面,親自揮槍上陣。但其實在離他數百米遠的地方邦尼是片刻不離地暗中支援。不過考慮到是習慣使用機械的文明人,而且還只有區區十九歲,也是值得讚揚的行動。
「哦哦……」
「啊,對不起!已經滅掉了,大家回來吧!」
而司的電池必須早中晚每天三頓充電纔行。沒有毒的,姑且相信柯萊克特說的,那之後,司開始了他的苦行僧般的生活。
「調查得很詳細呢」
在他們頭上,也就是灌木枝中,邦尼抱着速射弩,整天非常無聊地盯着地平線。司曾經問過她一次要不要來教室幫忙,得到的回答卻是小心老孃射爆你。她似乎很想開火,卻沒什麼機會。
稍微想了想,司很快就明白了。對於一生幾乎都在樹上生活的施瓦利斯們來說,樹木火災是等同於失去整個世界的大災難吧。難怪它們會討厭火。
司分開雜誌,在地面搜尋着。很快便找到一個芥菜色硬幣大小的種子。
這一句話擊潰了司僅存的一絲希望,帶着拓荒者的心情,司嚐了一口。
「看那邊」
其實是血色的湯。看着濺到料理者手上的湯汁,司難以置信道,
既然故意這麼強調女性,肯定還打聽過更過激的事情。不出如料,只聽她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司指了指帳篷一旁的地面。那是割完雜草輔上全天候薄膜地帶之外的地方。
「……這樣很不錯呢」
「我想我懂了,您的意思是――」
「……你想要我死啊?」
「哈啊」
然後在這十天中,最恐慌的事態出現了。
「吱!」
原本是四十八個施瓦利斯,被大龍蟲殺害,減少到四十二個,再加上新出生的,目前共是四十六個。施瓦利斯一族,爲了能讓自己活下去,非得需要一處森林纔行。目前依靠草原上的灌木而生活的它們,就算出現餓死也不奇怪。不過,因爲鳴器的出現提升了它們捕獵大龍蟲的效果,所以食材勉強夠用。
「裏面的營養無懈可擊!」
「爲什麼這裏的灌木會這麼分散,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在草原的牢固地層中扎入根鬚的話,灌木應該能像那片密林般的覆蓋纔對。之所以沒有變成這樣,是因爲雜草的關係」
司決定當作沒看見,就是這麼一番畫面。
「這個方案的話,能夠作爲C•O的計劃書,向本部正式提出」
阿洛米堤似乎接受了。
對於施瓦利斯的這種習慣,司雖然也感到有些沮喪。但爲此激憤的是阿洛米堤。
草原上出現的大龍蟲,是羣居的大型動物。同樣草食,基本與小龍蟲相近。只要不是正巧撞上在尋找食物中的它們,施瓦利斯是不會主動開戰的。不過要是發現單獨行動的個體,也不會錯過機會。畢竟,這種巨獸身上的肉,可不是普通的多。
「你怎麼看?」
出現的是大個的施瓦利斯,最近終於能夠分辨它們的司,歪頭問道,
「人家的超電解物質還夠持續作業兩個月,所以不會餓喲」
「這裏」
閉着眼思考了一會兒,柯萊克特用力點點頭。
「爲什麼?」
「太方便對它們反而不好,等它們主動要求了,我們再出手」
急忙命令阿洛米堤的司喊了起來。
施瓦利斯幾乎完全是肉食。他們主食是龍蟲類的蜥蜴。這種龍蟲類生物是食草的,主食是樹冠上的樹葉。因爲追逐龍蟲,施瓦利斯們纔開始在樹上生活。
「你嘗過味道嗎?」
「這應該是灌木的芽。可能是粘在我靴子上掉在這裏生根了」
每當這時,琪秋瓦就會消失不見。雖然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中都沒注意,不過在某天請他一起喫便當的時候,司陷入重新認識她的窘境之中。
「是啊,您幹得漂亮呢,司先生」
這好像是它們從年長的雌性那裏聽說的。
「這又怎麼了?」
也是因此,森林很快會顯得狹小,每次與他族爭鬥,都會出現犧牲者。最初是個叫切琪的個性發現了平原存在,在那以後她就被稱之爲『步行者』,施瓦利斯們效仿她,在不得已的時候離開樹林展開旅行。
「這是法式黃油烤魚!」
端出來的第一份料理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盤子中的暗紅色肉塊飄蕩在黑漆漆的湯中。當然了材料是琪秋瓦送來的小龍蟲。
「這個應該是相同品種。可是沒有出芽。因爲被周圍的雜草纏住了」
作爲副產品,阿洛米堤姑且是查明瞭施瓦利斯的飲食形態。
司稍微考慮了一下後,從阿洛米堤的手上奪過火機。
站在聚集起來的施瓦利斯們的面前,裝腔作勢地舉着一串蜥蜴的阿洛米堤,用打火機點燃了搭成井字型的枯樹枝。
「你們害怕火?」
「您怎麼了?」
「是火,快滅掉!」
琪秋瓦也混在那羣中,一邊警戒一邊靠近。
某天她帶來了這樣的數據。施瓦利斯是雌雄二性的。壽命各在三十年左右,六歲就達到性成熟,一次能生四隻以上的孩子。真是多產。
連司的耳朵都能直接聽到的悲鳴尖銳地響了起來,施瓦利斯們就像一羣蜘蛛似的逃了出去。
♀♂
前往其他森林偵查的斥候,沒有一個回來。這讓一族的將來變得黑暗起來。
正當兩人開始探討報告細節的時候,沙沙地草原上聳出一塊,有誰過來了。
連續喊了三分鐘,逃進避難所的施瓦利斯傍才戰戰兢兢地探出腦袋。雖然回到了這裏,卻還是小心翼翼提防着似的窺視剛纔燃燒的樹枝。
「您真失禮」
兩人面面相覷。
「說的也是呢」
吐血了。
「是啊,嘛,因爲我們都是女性」
他用的是施瓦利斯語。
「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一邊涼快去,把她趕走了。
「……嗯」
「大家看好了喲,今天的菜單是小龍蟲野炊燒烤,奧賽亞諾風味……」
「灌木能培養相當多的小龍蟲。而且,從這幼芽來看,成長的應該很快。如果大量栽培的話,就能開出一片農園」
從施瓦利斯們中,庫庫拉古齜着牙說道,
「用電磁防禦盾呀,那個的原理其實和微波爐是一樣的」
這麼憤慨後,她開設了料理教室。
而且,當然沒有料理的方法,也就是說把獵物生吞活剝。
「您不想問問關於初夜時的禮節問題嗎?我覺得那是必要的知識喲」
半蹲着的阿洛米堤拿着打火機在施瓦利斯的孩子們前面不停地喀嚓喀嚓地打火給它們看。幼小的施瓦利斯們,似乎並不怎麼害怕這種禁忌。雖然遠遠圍觀不敢靠近,但個個都兩眼發光地注視着她。
然而,擔憂還是存在着。
「你懂了嗎?只要割掉雜草,就能栽培灌木」
「反正我們已經搶跑了,先上車後補票總比不補強吧」
然而,一開始就出事了。
「不光是弄出來喲,還有把它弄沒了」
「教他們農耕」
「那你自己嚐嚐看」
『啊,司是我的託付者。那麼……』
那裏有些抽了嫩葉的綠芽,與周圍雜草明顯不同。
司不同意邦尼使用任何像樣的武器。雖然用人類的武器,區區大龍蟲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司這時候倒是對於本部規定中的一部分內容嚴格遵守。施瓦利斯們不可能製造槍炮。比起用槍炮,還不如教會它們如何使用棍棒,才能更明顯地提升整體戰鬥力。司從邦尼那裏打聽出地面戰的戰術後,教會了施瓦利斯們。
『不要再弄出來了,這是打雷做出來的壞事!』
「別用打火機」
司打消他的小小疑問叫來柯萊克特,是在第三十天的時候。
「阿洛米堤,你還是放棄教它們做菜比較好……」
說到一半,琪秋瓦的尾巴圓圓捲起。
不過,司擁有施瓦利斯眼中「噴火的棒子」,卻沒在實際中用過。這爲之後與施瓦利斯的不和,埋下了摩擦的種子。
「難得的食材竟然就這麼整個生吞下去,太浪費了,這就好像是把鈾礦石當作壓鹹菜的石頭來用呀!」
回過頭的司,看到了難以相信的一幕。
「你看這些草(Barihi)和灌木(Rekkari)」
「庫庫拉古你怎麼來了?」
『我有話對你說,能過來一下嗎』
「話?現在稍微有點……」
『短話』
「那好吧……柯萊克特,我們待會兒再談」
司跟着庫庫拉古,離開這裏。
♀♂
庫庫拉古很煩躁。
昨晚,來到幼齡者們大地之巢的庫庫拉古,在樹的藤蔓般狹窄的單間中,一邊搔着琪秋瓦的耳朵,一邊盤問。
「你是怎麼想的,琪秋瓦。就算你被託付給他,但你和司太親近了吧?」
「沒有那回事」
雖然不拒絕被碰,但沒有同樣地去碰他,琪秋瓦輕聲道,
「司很好」
「那傢伙確實接受了你的供品,而且……還保護了你」
與希裘裏基交戰時,庫庫拉古光顧自己都來不及,更別說去救琪秋瓦了。一邊爲此覺得丟臉,他一邊嘀咕道,
「可是,那傢伙是異族。比希裘裏基更可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
「那種,不試一下怎麼知道」
「你想和他試?」
咯嚓咯嚓,咬着骨頭的琪秋瓦低聲道,
「他有種不可思議的味道喲,他告訴我不應該和希裘裏基戰鬥」
回想起來,在幼年班集體生活的時候,有過類似的經歷。被叫到沒人的走廊,用決鬥來形容的話未免叫可笑的互相掐架。
「施瓦利斯並不是一夫一妻制喲。一隻雌性可以與複數的雄性保持關係。所以,纔是『託付者』,託付的東西不還來怎麼行」
於是,司爲了能在所剩不多的時間中教會施瓦利斯們農耕,開始了滿身泥巴的授業。
『你在擔心阿木裏提?』
司愣住了。
接着又盤起胳膊呻吟道,
留下這句狠話,庫庫拉古暫且溜了。
然後把藤蔓纏在豎着的木枝上,直到藤蔓纏到最緊,讓稍彎的木枝保持水平,接着往下壓,使其上下運動。在開始放鬆的司的手中,豎棒不停開始迴旋。被這一幕吸引住,庫庫拉古不禁注視起來。(Clsyz注:司用的是易洛魁族式取火法,陀螺式的鑽木取火中效率最高的一種)
司開始做一件怪事。他往地面放下一塊平平的木片。在上面用立起一根筆直的木枝。再把另一根稍微有些彎曲的木枝用他們獨特的非常細的藤蔓呈彎月狀綁起來。
琪秋瓦依舊愛粘着司,司也讓它粘着。這樣也容易傳授,而且它很可愛。
♀♂
從司那裏接過木片的庫庫拉古,一瞬間,被吸收住。
「那是啥,琪秋瓦不是和我結婚了嗎?」
「啊呀,我沒說過嗎」
「絲――司」
「那三個,也是託付給你的嗎?」
「這麼野蠻……」
司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因爲是外來者所以才受歡迎的沮喪和不必顧慮庫庫拉古面子的放心感都混雜在這聲嘆息中。
下個瞬間,庫庫拉古跳了起來。在碎葉中,突然燃起一塊紅色。
『什麼?』
柯萊克特天經地義般說道,
司歪着頭,警戒了。不――這不是警戒的樣子。應該相當於是自己轉一面的鬍鬚差不多。
柯萊克特裝糊塗。
怒吼似的說完,庫庫拉古躍出房間。似乎再也不想從琪秋瓦嘴裏聽見司這個詞。
明明到了這種時候,卻特別想一頭躲進盤根錯節的樹冠中。眼睛轉了一圈,腳有些竦縮。庫庫拉古開始後悔特別選了這個避開同伴耳目的寬闊地方。
「你給我等着瞧!」
『是這樣啊,說起來那時候你也在……你是不是覺得那個是特別不好的力量?不不,其實並不懷喲,沒有必要把她趕走……』
這麼說完的司,啊,嘀咕了一聲。捂住臉。
無法像平時那樣有話直說。
他似乎在爲無關的事煩惱。庫庫拉古終於大聲說道,
『唉?』
「這可不好說呢。我還沒有調查過生殖器構造可能性」
『阿木裏提是因爲自己的愛好所以纔來的,不是我命令她來的』
一下子目瞪口呆地,司看着庫庫拉古。它不是在威脅我,只是受驚了,一邊這麼說服自己,一邊卻腿卻在發軟到不行。
被他看着,庫庫拉古緩過神來。是的,現在不是的時候。
看到庫庫拉古動搖的樣子,司的誤解似乎越來越大了。
「嗯,好像被喫醋了」
『當然,這個給你』
「司,希望你把剛纔的話給忘了。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那爲什麼你們總在一起。特別是那個叫阿木裏提的雌性」
司低吟後,聲音從手掌上發出。比起剛剛相遇的時候,這個異族的語言已經變得很好了,不過說話方式還是有點怪,而且塊頭很大,讓庫庫拉古有些發怵。
「這不是什麼傻話。你和司說過話就能明白」
麻煩啊,剛抓了抓頭皮,柯萊克特就走過來。
『不不,我懂的喲。雖然明白你討厭的心情,都怪我們不好,讓半途而廢地讓你們看到這種東西,沒關係,我會好好教你們的』
庫庫拉古驚呆了。和那兇暴的希裘裏基和睦相處?而且它們還是和我們同一族的?
聽到這裏琪秋瓦似乎有些迷茫,但嘟囔了一句。
「不是這樣的。司說希裘裏基其實和我們是同一族的。只要語言能通,便能和睦相處」
「哦哦,爲了女人啊。您是怎麼想的?」
就算找同伴商量也不會有什麼用。所以庫庫拉古決定找司一對一說話。
「就算這麼說,但原本是她戀人的雄性當然會生氣吧」
『她們只是和我關係不錯的一族喲。並不是託付給我』
「說起來司先生之所以會成爲『託付者』,是因爲施瓦利斯原本就有收納他族的習慣喲。這就是所謂的招婿。向外部的雄性提供貢品,使新鮮血液加入進來的習俗」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豎枝在木片上吱吱旋轉。不久開始升騰起白煙,司搓了點樹葉,塞在冒煙地方的周圍。
「哈啊……」
司跑向大地之巢,拔出數根樹枝。庫庫拉古抓狂地不知道該怎麼迴歸真正的話題。
「或者說它們很歡迎喲,不然會因爲親近通婚而退化」
「難道要我們乖乖被殺嗎?」
『好,首先教會你。然後你幫我在你們族中傳播吧』
「您不必考慮得這麼深刻,等生過孩子,又會恢復以前的樣子吧」
「如果不用交戰,不用像至今以來的那樣受希裘裏基的威脅也能生活。你不覺得這很好嗎?」
『是的,你們也能這樣隨手造出火』
『木枝都很乾,應該能行……』
兜圈子了。
司一個勁地開始吹氣。那塊紅色越發鮮豔,眼見着開始燃起白色火苗。
「司,你……就算你是託付者,我也會不認同的!」
「你能生孩子――不不,關於託付的事情……託付的意思……」
「不可能……你在說什麼傻話」
「司,這些會變成那樣的矮樹(灌木)嗎?」
走到距離大地之巢,還有司總是待着的灌木樹蔭都很遠的地方,庫庫拉古停住了腳步。
「其他的施瓦利斯們會怎麼想?它們會不介意琪秋瓦與外人通婚?」
就算提醒她注意一下己身的文雅估計也沒用吧,所以沒去說她,而是從另一個方向上反擊道,
雖然不對,可要是否定的話,就不得不說出真心話了。庫庫拉古抬頭看着司的臉――啊,他的塊頭真大!能看得見天空吧!
「不是您想的那樣。施瓦利斯是母系社會。是以女性爲中心的體制。雖然也有生育次數太多難以特定父親才變成這樣的因素存在,但選擇對方的權力是在雌性的手中,就我個人來說或許更有共鳴呢」
『成了!』
『要說什麼?這麼鄭重』
『你是想知道火的製作方法吧?』
「這太奇怪了,斷奶的年青人,竟然和不是託付者的異性在一起」
「動不動就把司掛在嘴上,那傢伙就這麼好?在大龍蟲襲擊我們的時候,那些傢伙明明沒有幫忙」
「我,我也能造出來?」
在庫庫拉古鑽入避難所的時候,司終於想明白了。
「哈啊?」
翌日,抬頭望天的邦尼突然告之,『還有一星期穿梭機就能來接我們來了喲』
不對。
『這樣,就能打消阿木裏提的嫌疑了吧』
「夠了!」
『三個?啊,你是說目的人格她們吧……』
♀♂
「沒怎麼想啊,琪秋瓦雖然是很可愛,但從根本上來說我們是不可能的吧」
「……他纔沒有對我們見死不救。鳴器也是他教會我的……肯定有什麼原因」
「熱,熱的光!」
「你,你別想用這種東西混過去!」
「是嗎……庫庫拉古對琪秋瓦有意思啊」
這場面讓庫庫拉古把其他事都拋在腦後,只顧着注視木片。慢慢燃起的火焰蠢蠢欲動。過了一會後,司用腳踩滅了它。
『該怎麼說明比較好呢……或者說我真該說明嗎。不不沒辦法啊,畢竟讓你們都看到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想了想。琪秋瓦會變成那樣,都怪司不好。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爲什麼要說那種迷惑琪秋瓦的話,他打算把琪秋瓦怎麼樣?
司直截了當地說道,
『很方便的東西吧。晚上可以照明,在草原上,可以用火炬來驅趕大龍蟲。冬天則能取暖――啊,這裏沒有冬天』
「怎麼了?」
一邊把芥菜色的種子埋入土中,琪秋瓦問道,
「是的喲,雖然不會很快,嘛需要個數年時間吧」
「那麼,這些就是矮樹的孩子吧……好期待」
看到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笑起的琪秋瓦,司也笑了起來。無論結果如何,這對它們都不會有什麼壞處。
另一方面,司不小心傳授的鑽木取火法,也在施瓦利斯中開始傳播起來。
有天,大龍蟲慣例般出現時,施瓦利斯們在草原上放了把火將獵物逼得走投無路,在沒有任何犧牲的情況下成功打倒了獵物。司曾經唯一擔心的,因爲延燒所造成的野火沒有出現。對於經歷過因爲落雷導致森林大火的它們來說,能十分準確地把握風向與火勢的關係。
這樣一來,就算是弱小的施瓦利斯們也能活下去了吧。
司充滿希望。似乎一切都進展順利。
唯獨一件事,他看漏了。
♀♂
那天晚上,耳朵哆嗦着,庫庫拉古闖進了母親們的家。
撞飛入口住的門衛,推開睡在通道中的孩子們,進入深處的房間。
「艾弗秋!艾弗秋母親!」
「在鬍鬚爲依,如此漆黑的夜晚,有什麼要事?戰士,折龍足者庫庫拉古」
從房間深處,年長的母親平靜地問到。她是擔任一族族長的溫柔之尾艾弗秋。周圍,還有三位母親用尾巴纏着沒有睡着的小崽子。母親還有兩位。但似乎在其他房間中招待中意的對象。
「我不記得今晚有招你過來」
「請原諒我的無視,我有要緊事」
庫庫拉古探出身。
「那個異族要招琪秋瓦去,這是真的嗎?」
「不是」
『……不能』
「想永遠在一起嗎?」
♀♂
庫庫拉古不禁叫起來。
「呵呵」
艾弗秋問的時候,庫庫拉古冒出一個想法。
琪秋瓦全身僵硬地等待着。然而司說出來的,卻和她的預想不同。
橫躺在帳篷中的司,看到進口處張望的小腦袋,稍微有些喫驚。小聲的超音波通過皮膚終端自動翻譯出來。
♀♂
翌日,第三十八天。
「對不起,只有這件事我做不到」
「那個呢」
司笑了。
「已經不害怕了吧?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吧」
「首先,那傢伙從沒有給我們用過那個不可思議的『噴火的棒子』!」
庫庫拉古說出了真心話。
『……好的』
琪秋瓦也許會和其他施瓦利斯的雄性交往,那樣也沒關係,只是這樣守護着她就已足夠了。
司不是一個人。邦尼依舊在外面負責監視,而身邊則是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打着VHF(超短波)鼾聲,進行默認設置好的睡眠」
艾弗秋她們,爲難似的面面相覷。
司往牀上躺下,讓琪秋瓦的頭靠在自己手臂上。
「不是膽小那就是卑鄙,龍蟲小偷。那種傢伙想要琪秋瓦,我絕不同意!」
『好的』
「爲了利用那個異族所以就要犧牲琪秋瓦?」
「可以――不過,那個孩子自己是怎麼想的我可就不保證了」
鬍鬚直打顫。當然琪秋瓦是第一次。好像大學時代也這麼――剛想到一半,司就皺起眉毛。那段還是忘記吧。
「怎麼打敗?」
「我也能打敗希裘裏基!」
「怎麼可以把我們一族的女人交給那種尾巴光禿禿的傢伙」
庫庫拉古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麼,我用自己的方式就可以了吧」
『確實,是有點』
「戰士用牙齒說話。贏不了司就在背後說壞話,太難看了」
司一把將琪秋瓦拉了過去,抱着它圓圓的腦袋。體溫比人類稍高,就像柴犬式的繁密直毛,有股青草的味道。
「那個,是誰主導的?」
「我是戰士,用自己的牙齒說話」
『……沒有,那樣的事』
「招她過來」是什麼意思,司還是懂的。剛空出墊子的一角,琪秋瓦就輕輕坐上來。
「我有個辦法,你不想聽嗎?」
語氣強硬地,艾弗秋道,
庫庫拉古叫了起來。
「我不會同意這種事的!」
這麼說後,司看着琪秋瓦尖尖的鼻子。
「哦……」
「……你說什麼?」
庫庫拉古轉過頭,鼻子頂住艾弗秋。
「琪秋瓦,是自願去奉獻的」
琪秋瓦顫抖的鬍鬚,漸漸平復了。緊張從她的身體中溜走。
艾弗秋教訓般說道,
『可以這麼抓着?』
「庫庫拉古」
琪秋瓦不可思議的注視着思,不久它兩手的三根手指輕輕抓住了司的手臂。
「當然是因爲我和你是不同的種族。你想想吧,大龍蟲和小龍蟲能一起生孩子嗎?」
詢問的琪秋瓦似乎很有禮貌,因爲在施瓦利斯中是沒有隱私這麼一說的。
手上傳來溫暖的感覺。也許是對異性的愛,也許是出自父愛,就算是其他的也沒關係。能肯定的是,自己現在確實喜歡這隻ETI,司心想。
庫庫拉古把剛纔冒出的主意說出來。母親們聽着聽着便被吸引住了。
「恩,原來我一直讓你的心這麼不上不下的吊着啊,難怪你會想快點解決」
聽到艾弗秋的回答,庫庫拉古的鬍鬚放緩了,但母親的下一句話又讓它跳起來。
「很好,那麼說來聽聽吧」
「我不會逃走的喲」
庫庫拉古迅速轉身正想出去的時候,另一個母親按住了他。
『我被託付給你已經很久了,司卻從沒招我來過……』
『可以進來嗎?司』
「那傢伙曾經打倒過希裘裏基,明明能奪回森林,卻什麼也不幹!」
「怎麼了?」
『是……吱!』
「這確實和你說的一樣……」
「別去庫庫拉古,因爲琪秋瓦要成爲母親了」
一邊鋤地,司時不時看幾眼琪秋瓦。三次中有一次,視線會相撞。
「他似乎是個不錯的傢伙。就算毛髮不同,琪秋瓦能幸福喲」
『雖然喜歡司,但我還是怕異族』
琪秋瓦眨了眨眼。
庫庫拉古很快說。艾弗秋又再考慮了一會兒,點頭道,
就這樣,直到吧嗒吧嗒甩着尾巴的琪秋瓦入睡,司輕撫着她耷拉的那隻耳朵。
不過,只要沒什麼突發危險,她們是不會起來的,所以司讓琪秋瓦進入帳篷內。
「胡說!」
「當然想聽。在我們每次來到一處森林,希裘裏基都會追殺過來。我的上一位託付者也是被它們殺掉的。如果有辦法當然想打倒它們……你真的有辦法?」
「我能贏他!」
「我同意」
司沒來由的用上了他族中相傳的古老坐法,也就是日式正坐。
『爲幹什麼?』
『可是,你好像會從樹枝上掉下去』
司心情愉快。
「如果行得通,把琪秋瓦給我」
『恩』
「司爲了我們在這片恐怖的大地上生活,給予了各種幫助。我們能和大龍蟲交鋒也都全賴這個異族的扶助。知恩不報,韌枝會蹦跳」
「那不是恰好能證明他不是膽小嗎」
回去吧,司決定了。明天穿梭機會來,必須回母船了。不過,沒有必要立即就前往未來,施瓦利斯的壽命是三十年,就算陪着琪秋瓦老死,司也還只是四十多歲。之後的時間足夠完成任務了。
「放心了?」
「爲什麼!」
司剛坐上空氣墊子,琪秋瓦就小聲說道,
『……我聽說,一般是託付者……』
「對吧,所以呢,我們這樣在一起就足夠了。再多就不可能了」
「唉?」
「對了……也許能打贏。艾弗秋母親,我們也許能打贏希裘裏基」
「當然並不僅此而已喲」
稍微猶豫了一下,艾弗秋點頭道,
『所以,我自己來了』
「還是說,託付者無論如何都必須與你一起生孩子嗎?」
琪秋瓦數次眨了眨眼,用她的方式回笑。
那時候救下她真的是太好了,司想。如果與ETI的這種接觸是錯誤的話,那麼還有什麼可以說是正確的?
一直工作到中午,司說道,
「好了,休息會兒!」
施瓦利斯們開始啃骨頭。
就在這時,從森林方向阿洛米堤飛奔了過來。她本應該是挑着扁擔去森林溼地中打水的。然而,手上卻什麼也沒有。
司慢悠悠地喊道,
「喂,怎麼了?找到啥好玩的了?」
「糟了!它們開戰了!」
司笑了。
「真的開戰了!庫庫拉古它們,正在火攻希裘裏基!」
司就那樣傻笑了一會兒,接着像炮彈般奔了過去。
♀♂
與琪秋瓦它們一起,一邊被這無序分佈的障礙欄一樣的樹根絆腳,一邊往森林中猛奔。
奔跑中,有股焦煳味開始傳來。抬頭看着上面的司愕然了。綠色枝葉間,白煙如棉絮般填在其中,陽光白白一片燃起的火焰發出吡吡啪啪的聲音。尖嘯着的鳥型生物亂飛,從剛剛經過的樹杆上,嘩啦一下成羣的昆蟲湧下來。
現在是將進未進雨季的時候,樹冠周圍都很乾燥。火勢不斷增強。
走在前頭的阿洛米堤所指的方向,能看到數個身影。
「住手!」
聽到司的叫喊,身影轉過身。其中一隻是庫庫拉古。不過,還有其他數只。有些施瓦利斯在那周邊跑來跑去。
「住手庫庫拉古,你在做什麼!」
「柯萊克特,那種說法,是沒辦法搞定司的啦,你要這麼說纔對」
「這次就這樣結束。ETI『施瓦利斯』的初期調查完成,任務結束」
肥滿的身體好像快要撐破支援廳的制服一般。頭髮用膠帶繫緊不讓其散開。鼻子上架着替代皮膚終端用的視頻眼鏡。就像是密西西比的農家大嬸的此人,籍貫上也確實屬於那片地區的民族。但是可別因爲她土氣的外貌就小看她,她就是司的上司。
轉過頭的琪秋瓦眼睛瞪的大大的,露出驚訝的表情。
笑着,邦尼仰天。從突然轉暗的天空一角,穿梭機的翼梢燈閃爍着下降。
『可是,你們不也用「噴火棒子」殺死希裘裏基嗎!這有什麼不同?』
「那麼,教會它們用火也是錯誤嗎?」
『那麼,就不能把琪秋瓦託付給你』
「……恩」
外文明支援廳支援部所屬,第五象限管轄官瑪薩•谷谷夫人。
「不一定是錯誤。既然是有氧大氣環境,總有一天文明會發現用火的方法。不過,是有些過早吧」
聽到阿洛米堤的話,司冷冷轉過頭。
「怎麼樣?司,上去後還要再下來嗎?」
「不,不用」
大喫一驚。這麼說來,並不是戰士庫庫拉古的獨斷行爲。是施瓦利斯整體的意願嗎?
「琪秋瓦,你是怎麼想的?你也贊成這樣殘忍的事?」
「OK!」
司凝視着森林,吧嗒吧嗒雨滴在他頭髮上迸碎。
『可以』
『我們至今以來都過着深受希裘裏基威脅的生活。不過這樣,我們就不會再輸給它們。司,謝謝你』
「看呀司先生,要下雨了喲。這樣琪秋瓦它們也不會被燒死了」
「好過分……」
司搖了搖頭。
「你冷靜點,庫庫拉古。你獨自去戰鬥,是沒有勝算的」
它們對此沒有禁忌。
「讓它們和人類一樣成長是沒有意義的。必須引導出它們的特性。不過,我說過的吧。要看清ETI的本質是非常困難的」
「就算是敵人,也不能一味殺死」
『你不高興嗎?我們的敵人死掉了』
司尋求幫助似的視線轉向琪秋瓦。
『求你了,司也來幫忙好不好。和我們一起打倒希裘裏基!』
「糾正?哼」
呼,司好像從肺裏空氣全部擠壓出來似的長嘆一聲。
「琪秋瓦別去看!」
「以什麼標準來糾正?人類的?那和洗腦有什麼區別?」
「不是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原以爲司先生,能設法成爲橋樑。可是,它們畢竟是ETI,就算能夠溝通,它們的本質也是和人類不同的生物……」
司突然覺得琪秋瓦是如此遙遠。
「就算沒你在琪秋瓦也能生活的好好的。說到底你還是異族,我們是隻能從天空中監護它們的指引之星。想和地上的可愛孩子好好相處,那是做夢啊」
「果然變成這樣了……」
「琪秋瓦,我告訴過你吧?如果能和希裘裏基交談,就不用再戰鬥了。也不會有誰被殺」
『好厲害,那麼強大的希裘裏基竟然……』
「族長……」
『移動到其他森林去就行了。這片火其他森林也能看見吧。只要告訴它們不聽我們的就讓它們也嚐嚐之種滋味,這樣就可以把其他森林的希裘裏基也趕走了』
「我說啊司,你被人家甩了呢」
『明明能贏卻不戰鬥?爲什麼?』
他說的沒錯,從頭頂上傳來希裘裏基們的慘叫。它們不像施瓦利斯這樣,知道怎麼用藤蔓從樹上降下來。它們拿爬上樹到處放火的施瓦利斯們無可奈何,只能抱頭亂竄。
『那麼該怎麼來用?火是用來打倒敵人,憑什麼能殺大龍蟲,卻不能殺希裘裏基?』
『看吧,司。這樣我們就能打贏希裘裏基』
「你、你不用說的這麼狠吧……」
旁邊另一隻施瓦利斯說。『母親』琪秋瓦一邊朝這隻施瓦利斯喊一邊躥來。
「祝福它們吧!這次的事情,對那兩個來說,肯定會成爲一個好的契機」
司轉過頭去,琪秋瓦卻沒有移動視線。她走近屍體,無法相信般注視着。
「是啊」
「燒掉一個森林,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且司先生不也教會它們農耕了嗎。這樣正好能保持平衡」
『琪秋瓦,我們走。艾弗秋母親,可以嗎』
目的人格們回到帳篷。轉入垂直着落的穿梭機下降氣流,擠壓着草原。
『司,你果然不幫我們』
阿洛米堤攤開雙手。
司剛一走近,庫庫拉古就說了什麼。從皮膚終端上來傳來的是,意外冷靜的語氣。
他沉默起來,在他的周圍又落下數只屍體。庫庫拉古開口道,
「是啊」
可是司喊道,
♀♂
「……」
琪秋瓦的視線一動,交換着注視司和庫庫拉古。
「離開森林吧,這裏很危險」
邦尼嗤之以鼻。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以做出這種自殺般的行徑!做出這種事,以後這裏你們還怎麼生活?」
她一邊在三十二光年之遙的塞舌爾星系親自擔當C•O,一邊負責擔任與地球本廳聯繫的中間指揮官,此次她帶來了對於司初次行動的評價。
「你是……」
就像被這篝火似的煙霧呼喚一般,雲層開始聚集。遠雷轟鳴,風溼氣越來越重。
「……好吧,我懂了」
是的,施瓦利斯是肉食生物。奪走生物的性命是極爲日常性的事。他們的生活,都是通過殺戮才成立的。
「趁還沒下雨,我們快些收拾行李吧」
說完,施瓦利斯們爲了追趕希裘裏基,繼續向森林深處跑去。
『這是第一次對話呢,異族司。我是族長艾弗秋』
『爲什麼?不殺怎麼贏?爲了贏,殺死它們是最好的辦法!』
『爲什麼?』
「不能這樣,火不是這樣來用的!」
此刻整個森林都化爲火炎華蓋。樹幹的開裂聲與無數生物的叫喚聲組成一股轟隆巨響在飄蕩。
「有些?……那算能是有些嗎!」
「別挖苦他了喲,阿洛米堤」
維多利亞號控制室中,站着一個女性。
這一句話,讓司感到無法填補的隔閡。
「你早就知道了?爲什麼不說?」
司不知所措。它們怎麼會變成這樣。至今爲止施瓦利斯明明還是被追趕的弱小生物。
應在這時,希裘裏基的白色身體被風颳着掉下來。撞擊在地面上的身體,肌膚到處是茶色焦痕,悽慘無比。
♀♂
「不這麼說,你就不會死心吧?好啦,把心放的更寬些。因爲你的戀愛對象不是琪秋瓦,而是整個星球」
庫庫拉古吡牙說。
直到被阿洛米堤拖走,司都呆呆杵在那裏。
「糾正它們不正是我們的工作嗎?」
不知在想什麼,邦尼臉靠近司,不懷好意地笑着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以爲一切都很順利的……」
並非指責的語氣,則是想理解卻無法理解。
『不是獨自,這是我們全體決定的』
「你問爲什麼!沒有必要殺死它們吧!」
面朝森林蹲着的司前面,是一片燃燒的森林。
「啊……」
朝着緊張的像塊木板的司,夫人開口道,
「施瓦利斯被認爲到達了相當於地球人原始狩獵的階段。不過,考慮到它們種族的性格傾向以及惑星環境和其他諸多條件,啓發它們取火術以及家畜養殖混合型農耕,尚爲時過早。至少也是準備不足」
「連農耕都?」
剛說到一半,司就閉嘴了。因爲谷谷夫人狠狠瞪着他。
「農耕提升的生產力,雖然呈階段性的不連續發展,但是生物數量會呈幾何級數的增加。繁殖率高的施瓦利斯一旦獲得大量的食料,會變成怎樣?可以參照由於竹米造成齧齒類小動物的爆發性增加,或是因爲鹽害造成美索布達米亞文明崩潰的例子」
說到這裏,夫人眼光一瞥。至這爲止,她終於唸完了i眼鏡上投影的本廳法務部見解。
她語調微微一變。
「『成長界限』呢」
「哈啊……」
「來試算一下吧,無支援的情況下文明膨脹係數爲1.0522/世代,最適宜膨脹係數爲1.0751/世代。不過,這次所造成的預測膨脹系統是1.1155/世代……換句話說,施瓦利斯會一口氣以3倍的速度開始增加,你啊」
「可是這是目的人格……」
「身爲上司不該把責任推給部下」
「呃……是」
「好吧,第一次會搞成這樣也沒辦法」
「對,對啊。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忘記注射防疫疫苗,被ETI發現,在無許可之下與之接觸,還把穿梭機弄癱的C•O還真罕見」
「……對不起」
無言以對的司垂着腦袋,終於夫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也罷。這顆惑星比起其他地方確實原始了些。我負責的塞舌爾星戴庫斯托蘭人已經進入都市國家時代,可不能這麼馬虎了。施瓦利斯以後的路還長的很。不用太想不開,好好努力吧」
「是」
「啊,被發現了」
看到啓亞何陷入深思,二人交談道,
像是從牙逢中擠出來似的,他問道,
「你們是什麼?你們到底是哪一族?」
從那以後他就被稱爲啓亞何。在雨季和旱季巡迴往復的漫長時間中,他喫着被分給的一點點食物,學會了黑毛們的語言。雖然屈辱,卻忍住了。因爲他們一族只剩他一個。
「我們回來了,司先生」
「什麼意義?這個詞是什麼?」
琪秋瓦嚴肅地說道,
「沒錯,大龍蟲羣中果然也有族長。和『行步者』切琪留下的話一樣,只要打倒族長,剩餘的就不會再那麼兇暴」
很久來到族長家。這是個很大的家。周圍有近百步的距離吧。不過,領路的戰士沒有進去,而是走向一無所有的平原。
啓亞何無語了。它們要把分散在各個森林的所有黑毛集結起來對抗白毛嗎?怎麼可能贏的了它們。
「我們是施瓦利斯」
「是的,現在奧賽亞諾的生物與礦物樣品,幾乎都取樣了」
在那裏,有個黑毛的女性蹲着,周圍是羣玩耍的孩子。她的左耳耷拉。
不過,在與黑毛們的戰鬥中被打倒,就在快被殺的時候,發出的慘叫聲偶然與黑毛們乞求饒命語相同,於是留了一條小命。
就在他學會了示警和叫罵的某天,啓亞何被黑毛們的族長叫去了。
「您每天都這麼看着呢,已經過去兩週了」
「您這個樣子會挨瑪薩大媽罵的」
「一開始就這麼大失敗,我都沒信心了」
與其他的黑毛們不一樣,它們到底是什麼?啓亞何害怕起來。
沒問題的,施瓦利斯們遲早能學會指引自己。它們很聰明。雖然自己多少做了件蠢事,但在漫長的歷史中,它們肯定能找出正確的道路。
「其實,根本是你惹出來的事吧?」
「草原……變成森林?」
琪秋瓦指了指腳邊。那裏的草被割出一個圓形,其中冒出小小的綠芽。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啓亞何不禁返問道,
「是嗎……」
「不過,您做的都是觀察官該做的,沒有問題的」
「柯萊克特這傢伙,一會兒要取樣水生活物,一會兒要查看山頂地層,這一趟的飛行路線超亂七八糟。要不是我負責,穿梭機肯定掛了喲」「谷谷管轄官的話我也聽到了。看來我們出手,似乎稍微偏早了些」
「這是?」
「呼……」
「目前,已經明白施瓦利斯的文明剛剛進入萌芽期。會朝哪個方向發展,尚不能斷言。應該觀察一段時間呢」
「嘛,反正幹都幹了,還能怎麼樣」
「施瓦利斯?」
「我從沒聽過這種事」
「沒怎麼捱罵,太好了呢」
控制室中,邦尼和柯萊克特走進來。兩人,之前操縱穿梭機去過惑星了。
「……要服從你們到什麼時候」
夫人說完便消失。這是慣性系同步通信的投影。她所統籌的象限很廣,司只在末端。不會花時間精力親自過來。
「是啊,因爲這也不是我們想出來的」
這羣黑毛是一羣奇怪的傢伙。整族總是在不停移動,每找到一處新的森林,就會大舉而來,展示火焰,威脅白毛族,奪走一切。
啓亞何雖然離開森林很久了,但依舊是一踏上平原就覺得頭暈。他同情那些新來的白毛們。
「我們不是一族,你覺得我們這麼多都是血脈相連的一族?」
司靠在靠背上。
垂頭喪氣的司,又把視線轉回了惑星畫面。
♀♂
視線往天空飄過去一會兒後,琪秋瓦目光轉回啓亞何。
「低木(灌木)的幼芽。把這些照顧好,培養出很多來,草原就能變成森林」
「不是挨不捱罵的問題。我必須做得更好……把行星畫面,放出來」
「指引我們的存在」
啓亞何回答後,琪秋瓦似乎像在忍耐什麼似的鬍鬚抖動起來。
「那麼,下次時間再見」
通語者啓亞何,以前並不叫啓亞何這個名字。
琪秋瓦抬頭。
「是的,因爲我們的戰鬥毀了太多的森林。這樣下去龍蟲將會消失,必須創造新的森林」
「來了啊……我是族長琪秋瓦」
他走出自己破陋的家,前往族長那裏。森林邊上排列着數個家。與自己不同族的白毛們,被驅趕來造家。這次的戰鬥白毛族又輸了吧。大家都在害怕陌生的平原。
「請您振作些!以後文明越來越發展,會需要您更多的幫忙喲!」
這麼說完,琪秋瓦抬起頭望着託付者曾經消失身影的那片天空。
「我們成爲了施瓦利斯,我們成爲了一體。你們希裘裏基,從今往後要服從我們」
阿洛米堤吐了吐舌。
站着的司長吁了口氣,往指揮席上一屁股坐下。阿洛米堤端來了茶。
琪秋瓦泛出難以明白的笑容,與把啓亞何來的大個戰士交換了一下視線。
「話雖然沒錯」
啓亞何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被趕出森林,第一次見到大龍蟲的時候雖然也很震驚,但要讓那些大龍蟲聽從命令什麼的,是更讓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這些傢伙,也許能做到。
「說不定,它們也能聽懂我們的命令。就像希裘裏基這樣」
這麼一說,啓亞何注意到了。這一羣中至少有超過四百個黑毛。作爲一族來說未免太多了。
「真的嗎?」
心想難道她就是族長,似乎沒錯。轉過頭來的女性說道,
司瞪了眼阿洛米堤。
「好啦,差不多睡了吧。就算再怎麼盯着,行星也不會轉起來的喲」
「工作結束了?」
控制室中浮現出藍色的星球,司凝視着它。
「直到燒盡的森林回來的那天,直到能看見更高遠天空的那天」
啓亞何往平坦草原望去。難以相信,這裏會成爲森林。
「那麼你們是什麼」
「直到草原被森林覆蓋的那天」
「如果它們有什麼變化的話,記得把我叫醒」
「行了,接下來,就不再殺光你們希裘裏基了吧。能夠學會我們語言者,就允許留下血脈」
「意義我們也不知道。這是我們被賜予的名字。是賜予我們所有黑色者的名字。這個名字,讓我們越過血脈的圍欄,連結在一起」
這女孩到底明不明白,她是在宣佈會越來越辛苦啊。別笑嘻嘻的,司心裏有點埋怨。
「還有什麼沒做的嗎?」
「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我都忘記有那麼長了」
「……我是啓亞何」
「是的,以後,你們要照顧這個」
「那麼是誰?」
「真的能語言相通……司說的,沒有錯」
雖然說法不同,但二人似乎都不太在意。司又是一聲嘆息。
「從這裏看只是個球體呢。就在這個球體上有豐富的森林,施瓦利斯們依舊吱吱生活。我們,只是與它們渡過了一小段時間。這樣的時間在奧賽亞諾依舊繼續着……可是,卻讓我感覺像是做大夢一場」
被阿洛米堤催促着,司站起來。
「司?」
「庫庫拉古,那件事確認的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