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茫的啓明星 近代科學初始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4.6萬 字
SOE202年
「嗯」
銀髮的老人,來回擺弄着手上的東西。
那是個直徑三十釐米的球體。顏色是灰白,如同瓦楞紙般纖維硬質手感。準確來說,那不算是球體,底部的圓形被截掉挖出一個洞,能從那裏窺視到球體內部,往內部看去,裏面是中空的。
「這是貝斯帕人的作品」
坐在室內沙發上膀大腰圓的紅髮男人這麼說,老人頭也不回的問道,
「工藝品?」
「實用品,不過,精巧的就算被稱爲藝術品也不爲過吧」
「是嗎」
一邊往底洞中窺視,老人一邊深深懷疑地嘀咕道,
「做工倒是很精緻……」
「呵呵――你用紫外線看一下」
「嗯?」
老人歪着頭,再一次盯着球體內部。接着驚歎的表情濱在他臉上。
「哦哦!這、這是……星圖嗎!」
「是的,他們惑星的星空,以紫外塗料描繪其上。不僅僅有星空,仔細看看,擴大百倍試試」
「是文字!神話嗎……不對,從恆星距離到頻譜都有記述!真是太巧奪天工了」(Clsyz注:任何表現在時間或空間距離上有複雜振動的形式的變量,都可以分解爲許多不同振幅和不同頻率的諧振,把這些諧振的振幅值按頻率或週期排列的圖形既爲頻譜。)
「貝斯拍人是體長八釐米的飛翔生物,他們是飛進裏面去畫的喲,這東西對他們來說,與其說是星圖,不如說是房間,或者室內裝飾之類吧」
「幹得漂亮」
輕輕把球放在桌上,老人――波林登社長滿意的說道,
三位代理人依次舉起手,波林登看着莫泰路。
「好像很有意思,算我一個」
波林登朝一旁轉過頭,如螢火般閃耀着橙綠色動人光澤的惑星,在充滿土星光的室內浮現出來,這畫面吹散了莫泰路短暫的思考。
接過東西,三人依次檢查了一下,隨後還給波林登後,順口就說道,
對常常單刀直入式說話的波林登而言,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太含糊。直覺有哪裏不對的莫泰路問道,
莫泰路像是呻吟般自言自語,他旁邊坐的企業代理人紛紛面面相覷。
「這種買賣真是好,尋找潛力不凡的東西,給出不會貶低其不凡性的價格,然後轉手給需要它們的人,簡單又正確」
交涉者與C·O一樣,通過延時睡眠等待文明的成長。所以別說是作息時間了,以年爲單位錯過也是理所當然的,莫泰路輕笑起來。
「哦,你忘記了嗎?我追求的可不是經濟性的利益,而是腓尼基社員的幸福。他們想要的可不僅僅是金錢上的滿足,你也是明白的吧?」
「完全納於管理之下的外文明培育」
「你答應了?」
跟着波林登,莫泰路也點起頭來――他手下也有目的人格,具備必要的情報處理能力,不過這三位代理人在對ETI的掌握方面,擁有比他更勝一籌的情報處理能力。
「這我知道,可是呢――被法律和規格束縛,嚴格按照生產計劃進行的工作,利潤的上限早就在事先就被定死,指揮這種社會活動的我……真是太羨慕你們這些能找出完全未知事物的星際企業代理人」
「我也是,當然啦,兼任行不行?我可不想拉下手頭的工作」
星際級企業代理人喬治·莫泰路淡淡說到。
「社長你可不能說這種話啊,要是六百萬腓尼基員工全部去做代理人,人類圈的經濟可是會崩潰的」
「ETI確確實實的出現在我們面前,孩子總有一天會趕上父母。統聯卻對此沒有真實感,既然他們沒有足夠的警惕,那就該由我們來做一些事」
聽到波林登的話,莫泰路頓時震住了。
這些地下根莖的一根,是名爲「外文明成長指標化基準」的一系列附件。支援廳基本上,把類似外文明的ETI都作爲外文明來對待。換言之,就是把擴大的灰色區域全部視爲黑色,但即使這樣,其中還是存在無限接近於白色的區域。到底是外文明?還是普通的異星生物?真相不明的東西確實是存在的,而真相不明的理由就在於支援廳尚未來得及做到周到詳細的調查。而像這樣的ETI,支援廳會按照簡單的基準進行指標化,暫時不予以保護。
「不管是保護,還是培育,很明顯都沒有永遠持續的必要。不接觸亦然如此,控制外文明的方法是今後不得不學會的東西」
「這就是我們的惑星,名字是,路茜艾琳《Luciferin》」
「裏面描有圖形,能夠進入其中的,大概有T2星人,利托魯格雷人,貝斯帕人,應該是它們的作品」
「喬治,我想拜託你負責他們的統一調配,你願意接受嗎?」
但是在他聽到波林登接下來的話,頓時愣住了。
波林登微微一笑,看着他太過於自然的笑容,莫泰路想起了剛纔的疑問。
「是貝斯岶人的作品,在這星圖可視位置上的惑星正是屬於貝斯帕人的」
「……那好,我試試吧」
UMT六零一年,位於土衛六(泰坦)的烏加列文是星際級企業之一腓尼基·越宇集團在土星上建立的本部城市,腓尼基公司的流動交涉人莫泰路,又帶回了一個新的外文明產物。
「如果你說的是東洋航法集團的八千代,二十五年前我在東航的根據地布羅克西馬第三神戶見到過她,她好像在拍攝一部關於雷雲中生活的羅庫人紀錄片……那傢伙還是那麼亂來。修貝坦因和雅麗娜的話,只跟他們有過視頻通信,畢竟大家的作息時間都大不相同……」
波林登頷首說道,
「我喜歡的是野生,家養的不對我的口胃」
「都來看看吧」
「因爲是實驗方案,屬於企業最高機密。本社成立了直屬的小組,在灰色惑星中選中一處,用了三百年時間進行培育。當然,這件事對統聯也是祕密。喬治,抱歉一直以來都沒告訴過你」
波林登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爲難的,對他說不的話,他是絕對會掛着笑容把拒絕者給解僱。他這個社長可不是白當的。
「確實,將來說不定我們可能向他們的公司下定單呢」
「是的,你們看一下吧」
「我和他們的社長事先交涉過」
抬起頭,上面是一片光芒。從水晶式的天頂上方,透過隨着衛星地球化的推進漸漸變得稀薄的金屬雲層,剛好可以看見鐮形光環中巨大的新月狀土星。景色真美,莫泰路愉快的心想,眼中的土星會這麼美,也許是因爲每次來這裏,都是凱旋而歸吧。
話雖這麼說,但波林登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尷尬的樣子,莫泰路則陷入沉思。
「……你說什麼?」
「回答正確,不愧是超一流的人材」
「威脅……?」
修貝坦因和雅麗娜這麼說完後,看了看另一人。臉上始終掛着不可捉摸笑容,頭瞥向另一邊的八千代,嗯了一聲轉過頭來爽快斷言道,
「這我倒是沒想到,身爲目的人格的你會對追求利潤以外的事情感興趣」
一邊示意三人坐下,波林登一邊淡淡說道,
迎接他的總是社長安東·波林登。流動交涉人與外文廳的C·O一樣,一邊進行延時睡眠,一邊等待目標的外文明成熟。不過社長卻不是這樣,這位社長是目的人格,雖是目的人格,只要達到B級就能在人類圈中擁有人權,所以擔任企業社長也並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
「原來如此,把我們叫來的原因就在這裏吧」
「管理外文明?我可從沒聽說過」
「各位想必都明白,ETI的文明進程,正在一步步前進。這個星圖球還算是比較幼稚可愛的東西,但等再過一百年,兩百年後,貝斯帕人會發展到哪一步?――試想一下,不覺得可怕嗎?而且,ETI不僅僅只有貝斯帕人」
「這足以算得上是一級外文明商品了,喬治,辛苦了」
「畢竟是排行老大的企業嘛」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我還有你們,都有可能面對這樣的局面」
這麼一想,莫泰路就覺得這件事未必一定要拒絕。不,如果是自己的話,也許對ETI不嬌不寵,把它們培育成理想的形態。對!我不可能做不到。
「而且,這次的事情,我們可以算是志同道合」
「有什麼發現?」
波林登一聲招呼後,大門打開,三位男女走了進來。莫泰路像是上了發條似的站起來。
因此,當他從波林登嘴裏聽到同行名字的時候,稍微挺直了一下身板。
莫泰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管教」
波林登拿起莫泰路帶來的星圖球,遞給三人。
「那麼,你們能久違的好好聚一聚了」
「一點也沒錯」
「這點上我沒有意義,不過……」
「統聯要是肯改變ETI支援的三大原則,你的心願倒是有可能實現――不過,那些傢伙對堪比方尖塔碑文似的三大原則,不會有任何改變吧,就像長久以來的那樣」
「有道理,這些也足夠了。要是數量多了,稀有度反而會下降」
「長達三個世紀……」
波林登是根據腓尼基社員工會的要求製造出來的目的人格,其具備的優秀智慧,經過極爲複雜的思考程序,轉化爲對企業有利的誘導行爲。其邏輯有時候會是連製造者都無法理解的迂迴方式……這次也算是這種情形嗎?
「既然是腓尼基社長的邀請,當然不能再安睡下去了」
「爲什麼?」
聽到波林登的話,四人微微皺起了臉。
而且,先不談好惡,對這件事也確實有點興趣。至今以來接觸各種外文明的時候,不止一次想過,像外文明廳C·O那樣,身處左右一個星球命運的立場會是怎樣的感覺?
「這次的事情?」
「大致上明白了,就是需要我們與ETI接觸的經驗吧?」
波林登簡單的說道,
「什麼?」
其他企業旗下也有衆多交涉人,其獵物主要也是灰色ETI,所以莫泰路對他的那些同行們當然很關心。
聽到波林登抑揚頓挫的怪腔調,莫泰路聳了聳肩。
「都進來吧」
單手摸着異星的星圖,波林登不停點頭。
「要得到這東西,等於是要讓他們讓出自己的家,沒能搞到多少。目前手頭上有二百個,再多就會引起統聯的注意」
「對我們星際級企業來說,理想的ETI是什麼樣的?――該怎麼養育出孝順的孩子,對此,需要各位智囊來提供寶貴意見,所以想邀請各位加入我們的小組」
『保護·培育·不接觸』的三大原則與統聯憲法一樣,適用範圍遍及泛人類圈,星際級企業自然也受其約束。其中前兩條爲外文明支援廳嚴格貫徹,企業不僅不能與ETI接觸或者在惑星表面着陸,甚至被禁止出現在ETI可視範圍內。
在各家企業中都是數一數二的頂尖代理人,半開玩笑半揮着手走進來。莫泰路朝波林登轉過頭問道,
「我也願意幫忙」
波林登與莫泰路既是上司與部下的關係,同時也是老友關係。
「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作爲營利企業的腓尼基有什麼能做的?」
話說回來,莫泰路曾經登陸的奧賽亞諾並不屬於適用這個範圍。另外,流動交涉人也不止莫泰路一個。
「嘛,這是我的愛好」
不,說不定他們自己就是目的人格。B級的目的人格,或者是更高層次的A級,與人類在外貌上幾乎無法區分。莫泰路的上司,波林登無疑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就像一切憲法與法律的關係那樣,簡略的原則還附帶複雜龐大的附件。支援三大原則也不例外,跟在這三大標題後的是,數百年來追加的數不勝數猶如植物地下根莖一般糾結纏繞的派生法規。像莫泰路這樣的流動交涉人,就是通過其中數條附加法規,玩擦邊球似的迴避司法制裁。
「有,其實我們已經開始做了」
「――三位,都來了啊!」
「……路茜艾琳」
「對了,最近和你的那些老熟人還有聯繫嗎,埃森·格塞爾集團的修貝坦因,第三世紀集團的雅麗娜,東航集團的……名字叫什麼來着的,就是總喜歡開着阿拉費拉級小型集裝箱船到處跑的……」
「製作此物的ETI具備將生物素材加工爲纖維,製作球體的技術等級,會不會是瑪尼比拉人或戴庫斯托蘭人呢……不然的話,還是貝斯帕人制作的吧」
不過,非官方機構的星際級企業,卻能獨斷獨行進行調查,偶爾也會向支援廳提供有用的調查結果,流動交涉人的目標就是此類ETI。
「這次好像能大賺一筆呢」
「安東,你想幹嗎?我們和他們的關係有這麼和諧嗎?」
「事關ETI的威脅」
「……沒什麼幹勁啊」
「……你的意思是?」
「這東西能賣個好價錢,不會低於五百萬,你帶多少個回來了?」
波林登點頭說道,
「那我可爲難了,提議者的我,如果沒有部下參加的話,很尷尬吧」
冷炎之名,美麗卻不祥的這個詞,從莫泰路的嘴中脫口而出。
♀♂
宮廷侍從們私底下對古拉麗可有一個古怪的暱稱――遠筒公主,而她的那間圓屋也確實不負這個古怪暱稱之名。
木筒、鐵尺、秤、螺絲、水石(玻璃)盤、黑筆、鐘擺等東西亂七八糟地擺放在地上,不小心甚至會被纏住尾巴,桌上薄綠的葉紙堆積如山。施瓦利斯的圓屋中常見的遙望天空的天頂窗上,插着一根有手臂那麼粗穿過圓頂的遠筒。從那裏屢屢發生漏雨,每次都讓地板變成小水塘。「雨天的時候,我不待在那裏的,所以沒關係喲」,這是古拉麗可的說法。不過,晴天的晚上,她常常不厭其煩的這間房中待到深夜。
這天,她在這裏待了整個晚上,直到清晨來臨。從門口走來的男性,不出所料的板起了臉。
「早上好,公主殿下。外出的準備已經――您又徹夜未眠了嗎?」
「快聽我說喲,霍那格」
眼睛貼在遠筒底部的古拉麗可,剛轉過頭就一臉興奮的手舞足蹈的說了起來,
「我的計算果然沒錯!炎星是逆着天路運行的。這種現象以萊古拉多提倡的體系是無法說明的喲。今天天亮的正是時候,看吧,等我把新的遠筒給造出來,肯定能把數據再提升一位數!」
「能得到您想要的成果固然是件好事,但您若是忘記了白天所需處理的公務可就不好了」
「現在不是弄那些東西的時候,我要計算結果可是很費――」
「殿·下」
被狠狠盯着,古拉麗可只有閉嘴了。這位侍從的頑固,她從小到大早就體會了不知凡幾了。而且,與其頑固的死脾氣相反,用詞往往很婉轉,所以古拉麗可拿他沒轍。
「……懂了啦」
離開遠筒,慢吞吞的披上布套。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啊」
「日程中沒有『什麼事』的記載,只有與導王猊下會議之事」
「有這種事嗎!」
古拉麗可驚愕的門牙狠狠撞了一下。
「有沒有辦法幫我推掉?就說我脫毛了……」
「我是爲殿下着想,您總是徹夜在看遠筒,這樣對身體不好……」
「真是的,帝都如今明明已是列島最大的工匠都市,這種落後於時代的歌曲到底要唱到哪一天才行啊……」
「那麼,殿下――似乎有了什麼新發現吧,據說,好像是圍繞我們奧賽亞諾運轉的隨星,似乎有奇怪的現象?……」
「啊呀,你知道的這麼清楚啊,是聽霍那格說的吧」
「所以我要去渥利魯!」
飛快邁步離開,霍那格輕吱一聲,在周圍人異樣的視線注視下,硬着頭皮跟上古拉麗可。
古拉麗可高興的一笑,可是,四位祇官卻連鬍鬚都紋絲不動,考條官冷淡的問道,
對於不信四神的子民,導王是如何冷漠無情的,她再清楚不過了。導王會用柯吉之亂時消滅那些樹族們的手段,把他們剝皮後,尾巴倒吊在樹上。難道對身懷皇帝血脈的自己,他也敢――不,他沒什麼不敢的。準確來說,這纔是把自己叫來的真正理由,
「唱什麼歌啊,再唱就遲到啦,然後導王肯定會光火吧」
「――翔帆號接下來我還有用處」
面對大喫一驚的霍那格,古拉麗可一個勁地說道,
「星辰在天空,我們的四神也在天空。所以星辰只向四神表達心意。據列島上先輩們的代代口傳,四神在數百年來,數次降臨列島,又迴歸天空。也就是說,完全的循環是隻有四神才抓得住的樹枝。那麼,天空的星辰無停滯的循環也是神的至理。在天路上行進的隨星,逆路而行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是關於星辰的運動」
不甘不願的古拉麗可隨着霍那格走出圓屋。
古拉麗可一把拉過霍那格,把他按在支撐樹廊交叉點的大柱上。
導王斬釘截鐵的說到。古拉麗可歪着鬍鬚問,
「十天後將派遣軍隊鎮守柯吉,出陣之時,希望您能爲軍隊賜話」
古拉麗可對這種俗事,連一片葉子的興趣都沒有,所以她心在不焉的隨便答道,
導王無言地朝一旁的考條官轉過頭去。負責時報塔建設的她,對這類知識造詣良深,只見她微微點頭道,
「可是……殿下您說的那些,就連我也難以相信。夜空的星辰竟然會像迷路者一般做那樣奇怪的運行」
「……恩,此事需要殿下的首肯」
古拉麗可確實與希裘裏基有頻繁的書信往來,但其內容不過是純粹的學術討論,絕不是什麼可疑之事。古拉麗可試圖解開誤解說道,
看到古拉麗可走進來,導王甚至懶得下牀,語氣傲慢的說道,
「是的……我們與姐星的距離大約在六十萬菲菲克,與妹星的距離大約在一百十萬菲菲克」
「我有個好主意」
「別管什麼四神不四神啦,那可是最標準的星動現象喲。姐星又或者妹星進入奧賽亞諾與太陽之間後落下影子,而處於那影子中的我們,就會覺得太陽好像躲藏起來了似的。根據艾爾奈路凱的歷法,最近在渥利魯就會發生一次日食喲」
「既然連你都不相信,要說服那個喜歡爬高枝的導王基本上無望啊……果然還是需要再做一些更詳細的調查纔行!要是不止我一個,還有其他很多觀測者也能做作證的話,導王總不見得把所有人通通吊死吧」
彷彿突然從夢裏醒來似的,導王重新看向古拉麗可。
「說得是啊」
霍那格用力搖手。
「身爲帝國的皇族,須時常以一顆虔誠之心,做出不辜負四神的言行。因爲天上的四神,無時無刻不在看着我們,我們每次揮尾的舉動都落在他們的眼中……」
♀♂
從數個以懸空樹廊連接的圓屋中,不斷有來來往往的出入者,喧雜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木匠與鐵匠的工具敲打聲尖脆刺耳,古拉麗可右邊那隻豎着的耳朵忙碌的動來動去。從樹廊往下看去,可以看見遠遠地上連成片冒着煙的工匠坊,希格拉妮庫利是一座工匠都市。
導王一字一頓的說道
帝都希格拉妮庫利今天依然充滿活力。最近由於作爲材料的至天樹在周圍山脈上變得稀少的關係,從菲琪卡一世時代起不斷建造的這座巨大樹冠都市,開始以石料來取代原本木料的基礎與支柱部分,並繼續擴展規模。
看了一眼背後的侍從,古拉麗可越發得意的說道,
「我的心被雲層給遮住了?被遮住的到底是誰啊!把聖者亞拉尼提倡的清廉全部忘光,只會喫飯睡覺唱歌的傢伙!」
「……不必」
「哦啊……」
古拉麗可緊閉着嘴站在那裏發呆,霍那格擔心的拉了拉她布套的衣襬。
走在前面的古拉麗可,使勁弄彎着鬍鬚。
「您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殿下似乎和渥利魯的那羣南夷過於親密了吧?」
不過,這也只是帝都展露出來的一面而已。
走出導王宮後,一邊通過廊道,古拉麗可一邊憤憤不平。
「萬萬不敢」
「沒有調查的必要」
「祇官會排成隊前來爲您探病的喲」
古拉麗可呆住了。
「……爲什麼?」
「日食?就是因爲四神的沉睡,讓太陽消失一會兒蹤影的那個日食?」
明明是暗中去的,怎麼被發現了?肚子裏腹議的古拉麗可,注意到裁斷官的尖銳視線。原來如此,擔任水軍大幹長的裁斷官,對於出入港口的翔帆號的動靜瞭如指掌。
「希裘裏基第一次到達渥利魯的時候,有位名叫萊古拉多的學者發現了太陽角度的不同,並推算出我們奧賽亞諾的大小。這就是星動學的起點,利用緯度不同的列島與大陸的視差角,就能計算出姐星與妹星的大小,並推導出與我們所在的奧賽亞諾的距離,這導王閣下知道嗎?」
「搞得我毛都要豎起來了,可惡!」
導王緩緩甩了甩尾巴露出滿意的表情。
「導王閣下說的沒錯……大概是我哪裏搞錯了吧」
不過,即使如此,她也是毋庸置疑的身份最高的施瓦利斯之一。入口的祇宮絲毫不敢攔她,古拉麗可徑直走入宮中。
一提到這件事,就興奮起來的古拉麗可探出身子說道,
「――只有這個?」
「殿下,這麼大聲不好……」
「只向四神表達心意的星辰軌道,在殿下眼中居然是逆行……殿下的心是不是被雲層給遮住了?」
導王微微露出門牙。
古拉麗可攥緊了拳頭,開口道,
四神導王宮是希格拉妮庫利最雄偉的圓屋,比古拉麗可的皇帝宮還要大,這也同樣代表了兩者的實力差距。八十多年前被定爲聖統帝國國教的四神教,如今已經成長爲代替皇帝支配帝國的龐然大物。話說回來,皇帝宮之所以比導王宮小,古拉麗可也要負上很大一部分負責。別說是參加政治活動了,她甚至對正式繼任皇位都不感興趣,這都是因爲她太投入自己的愛好了。
「啊?爲什麼?」
「很好,此外還有一事,我希望借殿下的御用船一用」
「啊、啊啊?」
「因爲殿下的結論肯定是錯的」
「你知道日食的吧」
「我可沒打什麼陰謀企圖,與我交流的是渥利魯的一位名叫艾爾奈路凱的歷法學者喲,不會做什麼對帝國不利的事情」
……將近了 快來了 神使指我樂天路……
「殿下這麼說,是因爲殿下眼中是這麼看的吧。不過……」
「當然,在軍費的籌備方面,還請給予一尾之力」
我纔不唱什麼歌呢,心裏嘀咕了一句後,古拉麗可隨便選了個地方坐下,導王像是夢遊般的朝空無一人的地方繼續說道,
帶着一肚子火氣走路,所以在頌歌唱完前就到達了導王宮。
結果還是要錢啊,柯萊克特嘆了口氣。一肚子光火的理由,以至於不知道到底該挑哪個來用了。數代前的導王搞出來的與大陸領渥利魯的小競爭,雖然在她的討厭事中排行第一,但其他的,諸如要求自己鎮壓民衆對強行施教的反抗,要求不合實際的擴大託瓦帕盧殖民地,每次導王這傢伙都用一些討厭事來煩自己,最令古拉麗可不爽的就是明明有事拜託是導王這傢伙,他卻不上門來說反而要讓自己登門拜訪。
「現在是頌歌的時間,公主殿下也請一起……」
「現在,正是炎星臨近逆行位置的時候喲,但那個位置太靠近太陽,只有清晨和傍晚才能觀測,而且極難觀測。不過,如果在日食之中,就算炎星再怎麼靠近太陽,也能觀測!如果炎星的位置附和我的計算,就能證明我的觀點是對的!」
停下腳步,古拉麗可瞪着霍那格,霍那格不知如何是好的扭動着尾巴。
古拉麗可無力的垂下鬍鬚――不過,很快又精神煥發的抖起來,她是那種跌倒了很容易爬起的性格。
「既然您有用處,那我就作罷吧。不過請殿下別再擅自派使者去渥利魯」
「拜你所剛,我差點被當成異端喲?你難道想我被剝皮吊死嗎?」
位於層層疊疊樹廊彼方,帝都中央的導王宮中,傳來咚、咚的清澄聲。這是最近才安裝到導王宮上的報時塔的木鐘聲。那是帝都最好的齒輪匠師製作的高達四瓊庫的東西,這隻大鐘的精確度據說也是最好的。
導長試探似的問道,
「――哦哦,在路上唱歌那是庶民們該乾的」
「……知道了啦!」
「根據帝國早期觀測者的觀測結果,我們發現在離太陽更近的地方,有第一針星,第二砂星,第三炎星,總共三顆隨星。我們至今以來,是把這些隨星按順序排在奧賽亞諾的周圍,然後最外圍的太陽在圍繞着我們旋轉。不過,這可能是錯的――第三星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中,雖然都是從西往東經過星空,但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會由東往西稍稍返回!這與至今以來的體系相反!以皇帝宮的遠筒沒辦法看得更清楚,但要是能調用希格拉妮庫利西邊正在製造的新大型遠筒來調查的話,肯定……」
導王不是一個人,罕見的,另外三位高位祇宮都到齊了。考條官,配生宮,裁斷宮,三位都是女性。效仿傳說中的四神,三位女性祇官與一位男性導王共同統治着現在的帝國。
「您覺得如何,殿下――是不是需要回皇宮,再去確認一下?」
「懂啦,十天後吧,細節內容就交給考條官來定吧」
霍那格翻起白眼,也怪難爲他的,古拉麗可調整了一下語氣,對這位半老的侍從來說,要了解複雜的星動學,無疑要比背出全部二百五十首的四神讚歌來得更困難吧。
「我會小心的,話說導王閣下,三位祇官都到齊了,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對,在這方面,與希裘裏基的交流很有幫助喲」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您選在這個時候大駕光臨,就是說您沒有在路上歌唱早晨的頌歌吧?公主殿下這樣高貴的身份,這樣做可不太好吧」
面對漫不經心的請求,古拉麗可同樣漫不經心的拒絕了。接着,導王眼神一變。
「……你在說什麼?」
「您說的交流,是怎樣一回事?」
「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嘛」
「可是,確實是在逆走的嘛!」
聽到鐘聲後,所有道路上的施瓦利斯同時停下腳步,朝向西方的天空,朗朗唱起四神讚歌。
「別煩我,你到底幫哪邊的!居然把我的事告訴那個導王!」
「您、您是要如何調查……」
那乾脆用簡單的理由來說服他好了。
「……剛纔讓的事,讓我被導王給記恨上了。所以,我要逃到渥利魯去,等他氣消了再回來也不遲。求你了,讓我去嘛」
「殿下竟然要逃在那裏去……太可悲了」
「別管那麼多啦,總之我要去!別拖拖拉拉的,等回到皇帝宮馬上給我做好準備!」
「可是殿下,那架剛剛完成一半的遠筒該如何是好?」
霍那格可憐巴巴的最後一次試圖勸阻古拉麗可,可是古拉麗可輕鬆的就解決這個問題。
「對啦,沒有那個沒辦法幹活呢,乾脆把它也一起帶上吧,反正憑翔帆號的空間,足以塞下那玩意兒吧」
「嗯……那好吧」
霍那格愁眉不展的眨了眨眼。
♀♂
泊於奧賽亞諾赤道靜止軌道上的維多利亞號頂端,停機庫的艙門徐徐打開,繁多機器蜂擁而出。這些從數十釐米到十多米大小合計有三百個以上的人工衛星,依次開始逆噴射,朝着各自不同傾斜角的低軌道或高軌道降落。
在控制室中一邊目送着它們離開,柯萊克特一邊彙報,
「衛星的反射能控制處理,業已完成。這樣一來,包括二十噸位以上的大型公共衛星在內,所有衛星都能迴避來自地表的光學觀測。雖然我並不認爲它們擁有觀測到靜止軌道的手段,但爲以防萬一,本船也啓動了光學迷彩僞裝」
「不過,被發現的可能並不完全等於零,修正軌道的噴射光可能會被捕捉到」
「因爲超電解物質的火光,太明亮了呢」
聽到阿洛米堤的指出,邦尼點頭附和。宇宙船維多利亞號用來作爲推進劑的超電解物質,是一種接近於純粹正負電荷的物質。作爲高性能電池的超電解物質,直接反應後,本身的幾乎所有能量都會置換爲強烈的放射光,放射光進而成爲推進力。
「只有這是無法隱藏的……我們只用儘量選擇奧賽亞諾的白晝,以儘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噴射」
柯萊克特擔心的說到。
指揮席上的司一幅不以爲然的表情。
「有必要這麼警戒嗎?你們覺得施瓦利斯會去注意人工衛星?」
「絕、絕對沒有那種事!」
有何怨言嗎?柯萊克特就像在這麼說似的微微點了點頭。
邦尼笑着說到,她臉上雖然掛着陽光的笑容,但說出來的內容卻陰森的緊。
「那是相東西間諜暗中活動,充滿陰謀詭計的混亂之城呢。暗號和喬裝,成捆的鈔票與成箱的子彈,間諜戰真是有趣呢」
「公主殿下,您說得好難聽……」
「你的意思是……因爲施瓦利斯的天文學發展迅速,所以才叫醒我的?」
「這種買賣,俺也不討厭喲」
「那是什麼?」
愣了一愣,司反問道,
「緊張度再次開始提升了」
「法諾,快看那是什麼東西!」
「宗教可是很難搞的喲,萬一搞不好的話,很可能會變成十字軍東征那樣死掉一堆喲」
柯萊克特朝惑星圖上指了指。
柯萊克特放出一些貌似在地上拍攝的畫面。
「好啦出題啦,換算之後該是多少炎多少芯?來算一下吧」
司笑起來。心情放鬆後,冒出了一個想法。
說到落後的話,時鐘方面的發展滯後算是出人意外的。直到前不久,他們還沒有發明對於外海航行來說必不可少的精準計時裝置。要問沒有準確時鐘的他們是如何進行天文測量的話,答案就是與早期帆船一起傳播開來的燈芯至今還在使用,並且他們用的燈芯居然能精確測量到以秒爲單位的程度。根據不同計時的需要,製作各種粗細長短,原料各不相同的燈芯,對照根據溫度與溫度不同計算消耗量的精密對照表,通過這些他們得以精確計算時間。
這種專制束縛並不僅僅體現在衣食住行上,更涉及到知識層面,帝國中不斷髮燕尾服的各種科學,在衆多方面都被強制要求服務於宗教。無論是金匠木工的技術,還是印刷計時的技術,又或者是數學物理學的理論,都必須與宗教的步調一致纔行。
阿洛米堤露出久違的笑容,
侍從霍那格乘着小船,先行靠岸,上陸去找希裘裏基的擔保人,也就是曆法學者艾爾奈路凱。預定是等對方出來迎接後再行入港。可是,好慢。也許是因爲突然的拜訪,讓那邊亂作一團了。
被司催促着,阿洛米堤開始說明起來。
沉思了一會兒後,司突然抬起頭,
「你也是目的人格啊」
「不同種族之間的交流,能踊躍促進貿易,渥利魯的商業非常繁盛!」
「已經過去了一萬二千閃了……」
「是四十炎,一芯又三分之一」
「我去看看」
據上一次支援任務已經過去了七十六歲,奧塞亞諾的科學技術進入全面高速增長。爲了製造望遠鏡這樣高度的器具,木工品、金屬件,以及玻璃製品應運而生,爲記錄傳承知識技術,木版印刷被髮明,爲了建築都市,大量應用滑輪與槓桿的機械也開始出現,各方面的進步都極爲驚人。緊接着的是化學的發展。雖然他們不曾掌握類似地球中世紀時代流行一時的鍊金術之類的學問,但染色的需求則成爲替代品,身具毛皮的他們沒有想過要用衣物來防寒,對他們來說衣物的作用皆在於裝飾性。所以,製造出各種染料的化學得以進步,不過,紡織技術稍顯落後。
「那倒是個好用的東西呢,能不能讓他們在希格拉妮庫利也建一個同樣的東西呢」
好想快點進城裏去,可是,卻被迫止步。畢竟渥利魯是敵國的領土,雖然目前這個時候希裘裏基與施瓦利斯之間沒有開戰,所以不必擔心眨眼間被軍艦包圍殲滅的危險,但往後可就不好說了,往後會怎麼樣呢?實在不好說。而且翔帆號是聖統帝國皇帝的御用船,帆桁上吊着的是金質的旗繩,明晃晃的擺着皇帝乘艦的威風――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此回覆的古拉麗可的天真,讓所有人都很無奈。
「奧塞亞諾的文明差不多快進入接下來的歧路口了,您對現狀還沒有任何把握吧」
「爲什麼?」
「好厲害!」
「是啊,那麼,這次的支援行動,就定位於――改善僵硬的帝都宗教,如何?」
「他們發明了永遠鏡」
「那個邦尼,渥利魯可不是以前的芝加哥或維也納,那是個文化氛圍很重的發達都市」
「我真是無語了,四神怎麼會去在意那種小東西」
「那是燈臺」
「很好,算的不錯。換句話說霍那格那個磨蹭的傢伙,已經浪費了白天的十天之一時間,真是的」
「所以才叫醒司先生的」
「正如您所言」
司皺起臉。
列島西部的施瓦利斯城市的邊緣有一幢圓形建築,建築上有一個像是高射炮的圓形長筒。筒的長度有數米,粗最多在二十釐米,從來來往往的建築工可以看出,這裏尚未完成建成。不過,毫無疑問,那東西與赫謝爾巨型反射望遠鏡,或者赫維留的垂吊式望遠鏡很相似,是曾經在地球史上出現過的同種發明物,司坦率的表達自己的驚訝之情。
「因爲已經被禁止了,說什麼高塔上照燈,是對四神大人的不敬之類」
這裏的街景與帝都差別巨大,在希格拉妮庫利爲保護施瓦利斯的子民不直接暴露在天空下,隨處可見從多如樹冠似的屋頂,但渥利魯卻截然不同,這裏完全看不到那種層層疊疊式的結構,晴朗的陽光下,白色四角圓層整齊的排列在一起。不對,四角的話,再稱之爲圓屋似乎不妥當吧。名字不知是什麼,總之是希裘裏基式樣的房屋。在從沒去過的大陸上,這樣的都市很許許多多吧,古拉麗可暗自心想。
「聽你們這麼說,我感覺好像有幹勁了呢」
「如果是普通的低軌道衛星,施瓦利斯是能從地表上目視到的」
南族都市渥利魯的風景,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讓她印象深刻。
「看來問題在於帝國這邊吧。如果他們能妥善對於宗教的話,正確的科學技術就能得到發展,與大陸的接觸也能變得更友好吧?」
向周圍人冷不丁的提些怪問題是古拉麗可一直以來的習慣,法諾雖然不熟悉時鐘器的正確時刻換算表,但她腦子很好使,十閃左右的沉默過後,她回答道,
「看來就算付出再大的犧牲,他們也不會停止戰爭,那就只好用其他的手段來阻止了」
「那是件好事喲」
古拉麗可疑惑的問到,船的鬍鬚垂下來。
「大概不行吧,就算是水軍將軍們申請建造也通不過吧」
「爲進港的船指路的,渥利魯有很多從大陸過來的船,等到了晚上,在那裏的頂上會點火,接船進港」
「……最近變得老實了,我都差點忘了喲」
「大陸勢力在帝國建立的殖民地……還有,渥利魯。希裘裏基從帝國手中奪取的一處島嶼。那裏居住着大量的希裘裏基,類似伊斯坦布爾或撒馬爾罕這樣的文化融合地」
機械時鐘之所以落後,原因不在於使用燈芯本身,而在於燈芯過於發達,以至於沒有誕生機械時鐘的思想土壤。不過從原理上來說,這種計時法有明顯的極限,不滿的聲音從往昔就已存在,以前從大陸遠征而來,最後在列島上定居的希裘裏基的智者們,吸收了帝國的工匠技術,發明了原始的笨重機械時鐘,經過數代研究,直到最近才終於完成了實用化。時鐘是精密機械的代表物,可以說機械時鐘的實用化,讓ETI們終於獲得了發展工具從「器具」向「機械」轉型的契機。
「公主殿下,隨便稱呼四神大人,又會惹導王生氣的」
♀♂
「這次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失敗了――他們應該也是很聰明的,一定要引導他們向着迴避戰爭的方向」
「燈臺?派什麼用的?」
呆呆看着滔滔不絕的柯萊克特,司嘀咕道,
船尾樓上,船長似乎在喊着什麼。看來好像又要放一艘小船去看看情況,船長也等着快不耐煩了吧。看到這一幕,古拉麗可突然想到一個惡作劇的點子。
情況大致如此,阿洛米堤也好柯萊克特也罷,都不可能帶着正式的支援任務降落地表調查情況,所以詳細情形還沒有把握。不過柯萊克特擔心的是列島的科學受到宗教的扭曲,而邦尼感興趣的當然是兵器的進步,特別是便攜火器的出現,再加上阿洛米堤也懷有不安,於是,司就被叫醒了。
趁着法諾轉頭向另一邊的空當,古拉麗可迅速溜走了。「啊,公主殿下!」把背後法諾的呼天喊地置之不理,古拉麗可攀上從船舷吊下小船的繩子。
聽到這話,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彼此點了點頭,說道,
「唉?啊,是」
「說起來,列島與大陸,細節上不去說他,但科學技術的進展幾乎是同一個等級吧。遠隔數千公里的兩個國家,爲什麼會這麼進步均等?」
「是啊」
朝着半分開玩笑的邦尼,司一字一頓的還嘴。
不過,奧賽亞諾的勢力,至今仍然二分天下,二者的發展程度,當然並不一致。比起技術層面,思想層面的懸殊更大。
阿洛米堤插嘴道,
「天文學纔是科技文明的基石。亞里士多德、托勒密等古代賢才都踏足過天文學。往下數的話,還有達芬奇,伽利略等優秀的科學家,不存在對宇宙不感興趣的人。對於自我存在的世界,以及包孕世界的宇宙進行的考究,是文明發展必不可缺之物。這次務必需要登陸地表進行詳細周密的調查纔行。因爲僅僅從高空觀察,是無法掌握他們對宇宙的理解與想法」
北限列島的施瓦利斯社會,正在緩緩從諸侯爭霸,皇帝君臨的類似地球中世紀封建國家的時代中掙脫出來。貴族幾乎滅亡,隨着產物的增加,開始變得富裕的一般市民層正在漸漸強大。不過離完全市民化社會還距離尚遠。打倒貴族層原動力的宗教勢力,已經取代皇帝掌控了國家大權。非物質層面而是從精神層面支配民衆的宗教勢力,比皇帝更專制的統治着皇帝。
「……唉?」
「唉,哪個呀?」
「有什麼關係喲,反正這裏又沒外人,難怪你會去告發我嗎?」
「過去多少芯了?」
「七十六年前,被皇帝和大商人奴役的民衆,因爲宗教團結在一起,結束了戰爭……可是,這次越來越形式化的宗教,已經脫離了民衆。被稱爲導王的帝國宗教指導者,正在找藉口意圖再次挑起與希裘裏基的戰爭。在大陸的殖民地上,已經發生了多次小衝突,這樣下去,將可能變成一場大戰」
朝嗒吧嗒吧搖尾巴的法諾笑了笑後,古拉麗可把視線轉回了城市。
「這樣的話,維多利亞號確實可能會被發現呢」
從停靠在渥利魯港元外的翔帆號上,眺望城市的古拉麗可,好奇的問到。包圍着港灣的海峽尖端,聳立着一個像至天樹那樣半菲菲克高的貌似高塔的東西。
「並不僅僅是出於柯萊克特的興趣才把您叫醒的喲」
「自從開始外海航行以來,他們的天文學知識便在紮實的增加。如果有肉眼能觀察到的橫越星空的物體,想法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吧。不過,這次的措施並不僅僅是爲此……」
「對的,威脅搶奪之類的方式沒什麼意思喲,交易要公平的進行纔是互利的」
「什麼?」
與她打了很久交道的船長,愉快的回答道,
相反的是在大陸上,拖科學技術後腿的精神主義幾乎從沒出現過,反而應該說這類思想過於匱乏。希裘裏基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以商業立身,所以他們特別注重實利。判斷科學價值的標準只有一條,那就是實用與否,他們幾乎不會做思辨性的反省,在他們眼中,那種思想是隻有不會賺不錢的貧窮層才依靠的東西,所謂的貧窮層也就是被他們稱之爲黑奴的施瓦利斯,列島上傳播而來的宗教,爲大陸施瓦利斯們帶來了精神支柱,同時也正因爲宗教只在貧窮層中傳播,所以大陸的宗教勢力可以說毫無支配力。
輕巧的順繩而下,古拉麗可轉瞬間就跳上了小船,水手錯愕的怪叫道,
「是啊,首先麻煩介紹一下現狀吧」
「呵呵,阿洛米堤還是那麼喜歡生意啊」
「這還用說嗎?」
阿洛米堤一邊稍稍垂下眼,一邊說道,
「戰爭……我不想再陷入上次那樣的泥坑了」
「因爲他們有一部分的交涉,並非完全交戰狀態」
古拉麗可朝法諾問道,
「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
「雖然我個人覺得只要不是被捕捉到確切位置,就無大礙……不過,問題不在於望遠鏡本身,而在於他們的意識已經進步到發明這類物品的程度上了」
站在一旁的侍女法諾像個膽小的孩子似的擔心起來,古拉麗可忍不住笑出聲來。
法諾走入船室,去看古拉麗可從帝國帶來的最高級的時鐘器。
「公主殿下?」
「別管什麼殿下不殿下的,快走!船長,我先去瞧瞧了喲!」
尾巴倒翻起來的船長好像在喊什麼,但古拉麗可毫不理會的催促着水手,很快小船就開進了港灣。
靠港後,向不安的水手安慰了幾句後,古拉麗可就獨自走上碼頭。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大聲說道,
「啊呀,真的好多白毛呀,不錯呢,怪怪打扮好像挺時髦的」
聽到這話,混雜在黑奴之中工作的希裘裏基的壯工還有搬行李的奴隸們,垂下鬍鬚盯着古拉麗可。這些壯工奴隸們的毛皮被煤灰和泥土弄的髒兮兮,身上穿的也盡是些染色不到位的破爛衣服。這恐怕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說時髦,而且對方還是身上披着金絲布套,皮毛漂亮的似乎能滑落雨珠的施瓦利斯。
沒注意到她自己纔是更古怪的存在,古拉麗可邁着小碎步走開。
「聽說艾爾奈路凱借了市長的圓屋在用。那麼,只要去這裏最大的圓屋……不過,他好像還有一間觀天台吧,該去哪裏找他纔好呢……」
她一旦陷入思考就會忘我的忘記周圍環境。拜這份注意力所賜,她年僅八歲就有了各種新發現,但同時這也給她帶來了同樣不少的麻煩。
這次也不例外。
「因爲四神大人很快就要來了!」
耳中聽到這句話,古拉麗可停下腳步。其實在此之前,對話聲已經相當大了,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一旁的小巷中,有七、八個黑奴圍在那裏。他們圍着的圈子中,有四個高個的男女。他們身上都披着面料精緻的披肩,似乎是很有地位的希裘裏基。
黑奴們朝着希裘裏基,似乎在激動的挑戰似的爭辯着什麼――會這麼覺得,是因爲古拉麗可太不懂人情世故,一般而言,這種場面應該歸屬於威脅範疇纔對。
「我們會被召喚去快天的」
「巡邏兵什麼的我們纔不怕呢,你們儘管叫叫看」
「不過,你們要是敢這麼幹,就把你們也一起帶到快天去!」
「請冷靜一些,我們並不是想侮辱你們的信仰」
女性希裘裏基還嘴道,
「問你們四神存在與否,只是個單純的提問罷了,絕對不是懷疑神的存在……」
「證人?」
不過,艾爾奈路凱卻斷然否定道,
司的背後三個女性中,個子最高的那個開口道,
「吉修卡卡利亞,剛纔聽到他叫你殿下,那麼說來,你是古拉麗可公主嗎?」
「關於剛纔的話題,想請教一下……您剛纔說了外星、瞬星吧」
推開霍那格,同行的希裘裏基走上前,這是個比古拉麗可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貌似力氣不凡的男性。
「霍那格!你來得正好,快來幫忙!」
就算是黑奴,好歹也聽過自己的大名吧,古拉麗可以爲他們如果知道是自己,至少會稍微禮貌一些。
「這不是真話假話的問題!這些傢伙怎麼可能對同樣是施瓦利斯卻養尊處優的皇帝表示敬意!只有腦子進過水的豬頭纔會報上這種大名!」
「昨天的那個,我也觀測到了。從高度、速度、大小,無論從哪個來看,都不是通常的外星。那是未知現象」
「這恐怕不是巧合,殿下是從港口前往城市中心,而我是從城市中心的市長館前往港口,所以相遇是理所當然」
「四神大人當然存在那還用說嗎?證據就是昨天,有指引的火球在我們的渥利魯降落了,你們沒看見嗎?」
「不,我的故鄉也一樣」
該說是四神保佑嗎,正好有一羣希裘裏基路過附近,聽到喊聲趕緊跑了出來。古拉麗可在其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纔多謝了,我們這邊的邦尼說了失禮話,請原諒她」
古拉麗可簡明扼要的說完後,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她。並且一齊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個城市中本不可能出現地位超然的施瓦利斯。就算有,也不會做出對這種小巷子裏的幹架突然插嘴的舉動。
結果,卻起到了反效果。
從古拉麗可從孩提時代起就接受導王的宗教教育,雖然她掌握了深厚的星動學知識,擁有清晰的頭腦,但與大地不動思想一樣,基本上她是相信四神存在的。
四人驚訝似的面面相覷。柯萊克特接着又追問道,
至今以來來往交流的書信中,都是講究格式的工整文章,古拉麗可的印象中,應該是一位相當的論理家,現在看來確實沒看走眼。
「難道有錯嗎?……你的故鄉不是這樣稱呼的嗎?」
「喂,你們幾個,聊天就到此爲止吧」
「你所說的外星,是如絲般數秒間穿過夜空消失不見的星星嗎?還有瞬星,莫非指的那些數量繁多一閃一閃的星星……?」
就像打斷司的說話,柯萊克特說道,
「四神什麼的是不存在的,萬物都是可以計算出來的。昨晚的星辰,一定也有一個合理解釋」
黑奴們突然殺氣騰騰的蜂擁過來。古拉麗可大喫一驚,她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反應。
就像再也忍不下去似的,霍那格插口道,
男性謹慎地眨了眨眼。
「就是偏離天空的星辰,結束壽命的星辰最後會閃耀着朝我們的奧賽亞諾掉落,這也不算什麼罕見的是吧。八年前的柯吉,又或者二十五年前的庫奧利克利,都曾經有觀測到的記錄,那可是很常見的星動現象喲」
「喂,怎麼了?」
「那個是穿梭――」「絕大部分外星大概都與四神沒關係吧」
「啊呀,其實他們不是從一開始就要打架的,因爲正好談到關於外星的位置,所以我就加入了討論」
把古拉麗可推向霍那格後,「你們幾個,想找死嗎!」如雷鳴般吼叫着,吉修卡卡利亞衝入亂鬥之中,以猛虎下山的架勢,眨眼間就踢翻了所有黑奴。
吉修卡卡利亞掛着同情似的表情,插嘴道,
「有誰能來幫幫我!救命啊!」
男性希裘裏基走上前說。
「是啦,這小子和我從小就是朋友」
扔下一句『你等着瞧!』黑奴們逃了,吉修卡卡利亞一邊甩着胳膊一邊回到古拉麗可那裏。
這傢伙是幹什麼的?用類似質問的口吻,其中一個黑奴懷疑的問了一句「外星?」,古拉麗可則親切的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司,旅行者」
「你是?」
「可是殿下,與那種爲非作歹之輩牽扯,未免不太妥當。本城中的希裘裏基們,都不能盡說是受過教養,更何況是黑奴了,今後您如再遇見相同事情,請視若無睹纔是」
「艾爾奈路凱的僱主?」
柯萊克特不知爲什麼,轉過頭,在後面與阿洛米堤、司說着什麼流星恆星之類聽不懂的詞。
「她、她是皇帝?」「爲什麼皇帝會在這裏?」「管他那麼多,幹掉她!」
「收拾乾淨了,這樣就行了吧,公主」
說完,她用手摸了摸鼻子。
「不會的喲,因爲我是希格拉妮庫利的古拉麗可」
「好不容易讓我遇上對星動學感興趣的希裘裏基,別說這種好像樹枝幹枯似的話來喲!」
「是不是那麼愉快的話題――正好有證人在,要不要問問他們」
「雖然殿下親切和善,但你們別太糾纏殿下了。我們此行另有要事,想要獎賞的話,稍後再說……」
「那纔不是外星」
「他們想跟陛下打個招呼,喏,就在那裏」
「剛纔殿下說的天上的星辰偏離掉落的解釋,當前來看不算有錯……」
「好,好的……謝謝」
這是個事不關己般,旁觀着亂斗的瘦個子希裘裏基,身上披着類似施瓦利斯布套的長長披肩,充滿學者氣質。
「好了,你閉嘴!我說你們幾個,剛纔你們在向施瓦利斯打聽關於四神的事吧,你們也覺得四神與外星有關?」
「……受不了啊這裏的豬頭不止一個!」
「自我介紹有些晚了呢,我的名字是柯萊克特,這邊是阿洛米堤」
一聲大喊後,其中一個希裘裏基女性跳了起來,好厲害的跳躍力,只見對方一腳踩在離古拉麗可最近的那個黑奴的腦袋上,然後跳到古拉麗可的眼前,但古拉麗可還是傻傻杵在那裏,喊道,
被吉修卡卡利亞手指着的男性,立即打了一個激靈,古拉麗可這才注意到對方。
「阿陸提和考來古特啊」
「是嗎……」
雖然這是個否定回答,但也是個肯定的答案。司低下頭道,
「不是不是,我還沒即位呢,現在的我只是古拉麗可而已」
「幹什麼?什麼也不想幹啊――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哪條道能通往市長家的圓屋?」
「別說什麼豬頭話啦!快逃吧!」
「唉唉?那麼……真的是神的使者嗎?」
「啊,是的」
「天文?望遠鏡?聽上去好像是種方言呢,不過,意思我能明白。是的,沒錯喲,我喜歡星動學,皇帝宮的遠筒就是我造的,你身爲希裘裏基,知道的卻也不少呢」
聽他這麼一說,古拉麗可轉回頭,剛纔四個希裘裏基,似乎籌措着,朝這裏張望。
「真是太巧了,我正好要去找你喲」
可靠是可靠,但還不清楚對方來歷。古拉麗可朝霍那格看去,侍從佩服的說道,
柯萊克特接着又問道,
「那個……你,真的是施瓦利斯的皇帝陛下嗎?」
「殿下?您怎麼在這裏?」
「邦尼,別殺他們!」
「等、等等,你們對我有什麼怨恨……」
「好像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問路?黑奴去什麼市長家?就算去了也只會被哄出來」
似乎忍不住了,黑奴直接問到,雖然他們的口氣可以說相當不善,但古拉麗可當然是沒留意。
「不是隨從,是她救了我――不過,她叫『豬頭』,你知道『豬頭』是什麼意思嗎?」
古拉麗可從後面冒出來拽着他的耳朵,霍那格『吱』的叫了起來。
柯萊克特和古拉麗可同時轉頭朝艾爾奈路凱看去,曆法學者冷靜的說道,
「那麼殿下,那個――」
「對了,瞬星應該就在比太陽更遠得多的位置上,那麼掉下來的應該不是瞬星,那到底會是什麼呀」
「果然是失禮話啊」
啊啊這娃沒救了,希裘裏基嘴裏這麼嘀咕着,轉身重新面對黑奴,她的手朝肋下摸去。就在這時,對面的三個希裘裏基中的一個喊道,
「哦哦,那個肯定是外星喲」
「『豬頭』是什麼意思,我好像越來越明白了」
「我沒說什麼『豬頭話』啊,我只是說了些真話……」
看着那個名爲阿尼的女性,吉修卡卡利亞笑了起來。
「你是?」
「你說……不存在啊」
於是變成了一個希裘裏基女性與黑奴們的毆鬥。古拉麗可拖着尾巴一路跑出小巷後,不管不顧的大喊起來。
「我是曆法學者艾爾奈路凱,初次拜見古拉麗可殿下」
「『豬頭』是什麼?」
「那個勇猛的女子是你的隨從?」
「雖然不知道,但看着你我大概能夠想像。好啦,你退後吧!」
「殿下,這位是渥利魯觀天台的主人……也就是曆法學者的僱主」
「霍·那·格」
「啊,真對不起,還沒向你們道謝呢,謝謝你們救了我,請問你們是?」
「喂,你想幹什麼?」
「古拉麗可殿下,您似乎對天文知識很詳細。莫非,希格拉妮庫利的大型望遠鏡,也是殿下建造的?」
「可是,殿下……」
「會相信那種東西的只有愚蠢的黑奴。那邊的,閣下是叫柯萊克特吧,向黑奴們打聽星辰的事情,只會白費功夫」
「可是,艾爾奈路凱」
雖然有些受到打擊,古拉麗可還是說道,
「我呢,雖然我也覺得四神教是有點問題,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圍繞奧賽亞諾周圍的瞬星,只有四神的強大力量才能讓其運行吧」
「沒有那回事。就算是星辰的運行,也能憑我的理論完全說明――甚至是殿下發現的第三星的逆行」
艾爾奈路凱堅定不移的這麼說。
恩恩,古拉麗可摸了摸鼻子。原以爲有星動學這個共同感興趣的橋枝,能與希裘裏基更加親近一些,但實際見面後才發現,雙方看法的不同要超出原先的預料,艾爾奈路凱並不那麼好相處。
不過,她不覺得生氣。古拉麗可討厭導王的最大原因就在於,導王不允許任何與自己不同的想法存在,而古拉麗可則正好相反,遇上無法理解的東西,她不會生氣,反而覺得聽到不同的觀點,能加深思考。
不僅限於艾爾奈路凱的觀點,古拉麗可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那個,你是叫……柯萊克特?」
「嗯?」
「你剛纔說自己是旅行者吧,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暫時沒有,我們昨天剛剛抵達渥利魯」
「那麼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們都很有趣呢」
「真的可以嗎?」
四者臉湊到一起商量起來,很快就有了定論。
「非常榮幸能與殿下同行」
「是嗎?那就這麼說定了」
「殿下,殿下!」
「沒關係啦,霍那格」
「他熱衷於走在施瓦利斯的前面」
「不是不造,而是造不出。雖然遠筒的原理我們希裘裏基也弄清楚了,但遠筒必不可少的精密淚鏡,卻沒有哪個工匠能從水石中製造出來。在這點上,你們施瓦利斯可以說更勝一籌……帝國工匠的手藝,不得不令我讚歎」
「那麼,我帶遠筒來看來是帶對了呀」
艾爾奈路凱側首道,
「已經捕捉到第二星了嗎?殿下真厲害」
「等殿下的遠筒運到這裏,很快就可以開始觀測了。今天,請暫時以這些設備將就一下」
「話說回來,砂星離太陽太近了。現在的話,黎明時能看見炎星,選炎星的話,更容易詳細觀測逆行現象」
「啊呀,是阿洛流堤,還有司也在啊。來的正好,你們也來看看吧」
古拉麗可摸了摸鼻子,有些猶豫似的撇開視線。可是,很快又轉回兩人。
「所以隨星纔會時而在太陽西邊,時而在太陽東邊顯現喲。這件事千萬不能告訴四神教的祇官喲,不然會被立即吊起尾巴處死的」
「其中的道理我還沒搞清楚喲,我也覺得奇怪。說不定祇官那邊能對照傳說,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不過,在想出解釋之前,還是先證明事實更爲重要。雖然接近太陽的隨星,運動狀況很難把握,但很快就要發生日食了,我想到時候肯定能得出準確的數字」
看着古拉麗可,吉修卡卡利亞的耳朵搖擺。啊呀,他是在開我的玩笑嗎?古拉麗可心想着,視線卻從對方身上離開後,拉住正好跑到跟前的法諾的胳膊,推到柯萊克特面前。
「萊古拉多是誰?」
「他?真是沒想到」
「哦哦,可以呀,能增加漂亮的風景線,我是很歡迎的」
「可是……」
被這麼一問,古拉麗可的表情立即就垮了下來。
「啊,所以纔有了這座觀天台」
柯萊克特和法諾一臉驚訝的對視起來。
「……是嗎?」
「能像這樣看到的只有在清晨或黎明時分,但隨着黎明完全到來,或者是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它們就會消失不見了。而且,還時亮時暗。所以至今爲止,對於隨星的研究一直沒有取得進展――不過,使用我的遠筒的話,就算在更亮一些的天空,也能找到隨星喲」
一臉死板的艾爾奈路凱,這時卻微微泛出一絲笑容。
「果然是砂星,能不能得到更精確一些的數字呢……」
「哈?」
「……逆行?」
「那樣會搞不清它的順序位置」
「絕無此事!」
「爲什麼不造一個?」
他指着星辰開始顯現的夜空。在天空正中,一大一小,兩個月牙兒皓潔明亮。
「是的,您的遠筒正可謂是渡枝的滴水」
「如此規模的觀天儀,如果每次降雨都要做調整,就太費功夫了。所以還是這樣設計不會出現誤差。而且近年來,我們希裘裏基致力於開發大型機器,房屋的機械化在擴大機械用途方面也有很重要的意義」
「那個,古拉麗可公主」
「我從以前就一直喜歡星相。這也是得自祖先的遺傳,我的祖先,曾經完成了燈芯時鐘」
「……是嗎,柯萊克特說的宗教弊端就是指這個吧」
「它叫砂星喲,是第二位置的隨星。離我們奧賽亞諾最近的是鎮星,接下來就是砂星,排在第三的是炎星。在它們的更外側,是太陽在環繞,你們都知道嗎?」
「幸好你們不信教,我來告訴你們一件好厲害的事吧。聽我說喲,雖然目前爲止都認爲隨星是與太陽一起圍繞我們奧賽亞諾旋轉,但其實,有時候它們會稍稍逆向走回去一些喲」
「可是什麼啊,難道讓那個大個子的吉修卡卡利亞來糾纏我,你才滿意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臉上卻突然一變,泛出惡作劇的表情。
「不過,你走的地方是不是有些太過於靠近樹枝的尖端了?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完全記述星辰的動向吧,反正我是不信的」
「啊呀?」
古拉麗可佩服的注視着艾爾奈路凱。
「大致上知道,不過,若是不這樣指清楚,就分辨不太清了」
「大家要好好相處喲,因爲接下來我們就是夥伴了」
在她觀察了一會後,從樓下有誰上來了。
「那麼就算你同意啦」
「姐星一月一次,妹星半月一次,圍繞我們奧賽亞諾旋轉。本來,月這個時間單位本身,就是以姐星的迴轉期而定的。不過,準確來說,這種算法是錯的。兩個隨星相互接近的時候,迴轉速度會產生若干變化。我根據這種變化,徹底計算出姐星下一次遮住太陽的時間。這個時間就是距離現在起二百六十芯之後……大約在十三天後」
「是的」
兩者驚訝的抬起頭,古拉麗可剛想擺出驕傲的樣子,但一想艾爾奈路凱就在自己旁邊,於是半途而廢。畢竟,負責計算的正是艾爾奈路凱。
伸手示意死板的侍從少安毋躁,古拉麗可稍稍想了想借口,要說服霍那格無論何時都是件很簡單的。
用聲音蓋過司的自言自語,阿洛流堤問道,
「是啊」
抬頭看着漸漸昏暗的羣青色天空,古拉麗可感嘆道,
「打擾您了嗎?」
古拉麗可眨了眨眼。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阿洛流堤迫不及待的追問。艾爾奈路凱簡單回答道,
面對三者的視線,艾爾奈路凱開口道,
「日食?你能預測日食嗎?」
看着大驚失色的司,古拉麗可笑着說道,
「那是因爲它們距離太陽太近了呢,隨星都很難觀測呀」
「很遺憾,不是我算出來的……是他完成的喲」
司呆呆的張大嘴道,
「難怪你這麼聰明,我終明白原因了」
艾爾奈路凱的觀天台,建在渥利魯市背後的小山丘上。
「艾爾奈路凱,能麻煩你帶我參觀嗎?」
「姐星、妹星出現了」
「雖然不信,卻有些興趣」
「你們的叫法好無趣啊,和我一樣,叫它砂星如何?」
「那麼,我就證明給你看」
古拉麗可得意洋洋的搖動了一下豎立的那隻右耳。
「啊呀,原來你身上有『碩學』萊古拉多的血脈啊」
古拉麗可讓出位置,學着她的樣子,朝基線棒指着的星星觀察了一會兒後,二人抬起頭。
「哦哦……」
「因爲星辰是屬於神的東西,所以就像在列島上來來去去的四神一樣,必須是有規律的圍繞在奧賽亞諾周圍纔行,要是中途搖擺不定的繞回去,豈不很難看嗎?」
艾爾奈路凱慢慢眨了眨眼。
「說起來你們好像還製造了燈塔什麼的吧,你們很擅長建造大東西呢……不過遠筒好像我還沒看見」
♀♂
「明白」
「這下子變成大隊伍了。好吧,反正觀天台也很大……可以嗎?吉修卡卡利亞」
道路另一頭傳來尖叫,看過去,發現原來是侍女法諾她們趕到了。仔細想想,在這裏站着交談真的用去了不少時間。
「不」
石造的四角館之上,造了一間更小巧的閣樓。在落於山丘的夕陽下,小閣樓緩緩橫移,閣樓移開後出現的是門與滑輪、支柱、各種像是扇子般的金屬骨架構成的高度大約在二菲菲克的複雜機械。
「他是因爲不滿意燈芯式時鐘,模仿我們施瓦利斯的技巧,試圖製造出齒輪式時鐘的學者喲。因爲他將機械的技術傳回大陸,所以希裘裏基們纔會有如今不遜色於我們的製造技術」
「我和大陸的朋友一起合作完成的,他們――包括吉修卡卡利亞在內,都有出力」
看着毛髮悚然的霍那格,古拉麗可微笑起來。
「那麼,隨星爲何要逆行呢?」
古拉麗可瞪大眼,司問道,
「――聽說,希裘裏基之中,女性一直是被小瞧的。能夠多一些女性的朋友,我覺得很可靠喲」
「你們是希裘裏基……應該不信四神教的吧」
房間中,艾爾奈路凱正用力轉動着固定在地板上的把手。以齒輪和滑輪運行的轉動機關與牆壁連接,牆壁與天花板組成的整個閣樓就是以此來實現橫向移動的,固定於地板上的機械,在夜空下露出模樣。
「……天知道」
古拉麗可的手放上觀天儀,這邊摸摸那邊碰碰,很快掌握了使用方法。傾斜中軸,旋轉輪盤,把基線棒指向地平線,艾爾奈路凱佩服的搖着一邊的鬍鬚說道,
表情一成不變,艾爾奈路凱走向房間一角的桌子,向跟着而來的三人前面,攤開一張葉紙。
古拉麗可打量着觀天儀。這是能夠高精度觀測星辰位置的工具,但並不具備強化星辰觀察的功能。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看着太陽沉入地平線的古拉麗可還是垂下了鬍鬚。
「能讓整個天頂都移動,好厲害的構造」
「真死板……啊,有了,有了」
微微轉動基線棒,朝向那個小小的光點,在可動部扣住掛鉤,古拉麗可的視線朝刻度上落去。
「那是惑星啊」
「好像是以前他的祖先被施瓦利斯的大人物饒了一條小命……要是在以前,他肯定會發動戰爭吧,不巧的是現在可不是憑一介商人的熱血就能開戰的時代,所以他想在造物的技術上勝過施瓦利斯,爲了渥利魯的文化科技,他不斷投入靠商業賺來的資金」
「被吊死……爲什麼?」
「公主殿下!」
「你好厲害喲,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他的祖先被施瓦利斯救過……那麼,你呢?」
「這就是宇宙的結構」
一邊驚奇於他的誇張說法,古拉麗可一邊探頭探腦的看了過去。
葉紙上畫着數個同心圓,中心位置的當然是奧賽亞諾,周圍則是兩個月亮,三個,太陽,以及瞬間。
不過――
「這個小圓,是什麼東西?」
代表月亮與隨星的五個點不在同心圓上,而是在位於圓的一部中,更小的一個圓徑上。
「這是週轉圓」
「……週轉圓?」
「這是我取的名字。月與隨星運行於週轉圓上,且週轉圓運行於公轉圓上」
艾爾奈路凱指着圖。
「隨星與太陽一直繞公轉圓運行。不過,由於也會經過其上的週轉圓,所以有一段時間會顯得好像在逆方向前進。以這個理論,就能說明隨星的逆向運行現象」
「……怎麼會這樣!」
古拉麗可無力的落下尾巴,從沒想到過這種解釋,她有些不能接受的猶豫道,
「等、等一下,這樣的話……就不是四神的過失了嗎?」
「是否是四神的過失,那是另一回事。這件事上,我們沒有必要導入理論以外之物」
「怎麼會……」
抓着燥熱起來的耳朵,古拉麗可陷入沉思。難以打消腦中無法置信的想法。
不,這個理論是完美的,越是思考,越是覺得正確。可是,卻有一種強烈的不對勁的感覺,這到底是爲什麼?
在混亂的思考中,一個類似答案的東西浮現出來。要是根據這個理論,導王他們說的也就合情合理了。星辰絕對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動向。自己感興趣的那種可疑現象,根本不存在。
導王與艾爾奈路凱,完全不同立場的兩者,都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在爲此而不愉快?
「言歸正傳,週轉圓是日心說必不欠缺之物的理由……爲了便於說明,我把範圍限定於內惑星吧」
邦尼沒有嘆息,反而是津津有味的隨口說道,
「真棒呢,這種明天世界就要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緊張感,我的脊樑骨都瘙癢起來了」
「……奧賽亞諾系中,沒有火星那樣的惑星嗎?」
「恐怖行動不是原因而是結果,如果不改變其根源性的制度問題,那便是治標不治本」
「我們是爲了讓事態平穩進展才來的吧?」
「你們這邊情況如何?施瓦利斯的皇帝在船上載着望遠鏡,一路遠道而來是爲了什麼?」
望着窗外的柯萊克特冒出一句。
司把從艾爾奈路凱那裏聽來的說明覆述了一遍,一邊聽一邊點頭的柯萊克特,似乎完全理解了。
「他爲了證明太陽和惑星圍繞着奧賽亞諾周圍運行,在公轉軌道上又畫了一個圓,圓周就是惑星們的運轉軌道。這大概就是地心說吧,地心說能用詳細的理論來說明嗎?」
以地球爲中心,月球、水星、金星、太陽、還有火星和木星描繪出各種圓。
「你還是老樣子啊,一口氣說這麼多,我記不住的」
司驚訝的問。柯萊克特表情淡然的指了指離角的數值。
柯萊克特的視線轉回日心說版的太陽系圖。
司苦笑着攤出雙手,
♀♂
「以太陽系爲例來說,這是地心說基礎的亞里士多德的宇宙圖」
從地球拉出線條到兩顆惑星上,填上從太陽爲起點的仰望角度――離角。
「如果那真的是一個開放式的博愛宗教的話,當然不成問題,可是……」
「不僅如此喲,艾爾奈路凱還提出了相當不凡的理論」
「司先生,我們的報告只有這些」
柯萊克特先消除了畫面,再放出地心說版的位置圖。同時,開始讓各個惑星公轉起來。水星、金星以及地球在太陽周圍迴旋轉動。
「怎麼了?你竟然說這種話?」
「阻力有這麼大?四神教不是施瓦利斯們渡海去參拜的原動力嗎?」
「哦,是因爲最近要發生日食,她想用那個來進行天體觀測」
「一定要說的話,暗殺導王也是一種方法」
「哦,歡迎回來」
「嘛,雖然不取消奴隸制的希裘裏基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呢」
柯萊克特在旁邊投映出奧賽亞諾的太陽系。
「放任恐怖行動不會出事嗎?」
邦尼一句話就打消了司的希望。
「週轉圓可謂是地心說的王牌,是高度洗練的理論喲,知道爲什麼週轉圓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吧?」
接着,新的同心圓出現。以地球爲中心的三個同心圓,分別運行在水星、金星、太陽的公轉軌道上。
柯萊克特激動的合掌拍了一下手。
「餐桌的氛圍對我們來說是非常愉快的東西,而且也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
「不,就算不理解也可以進行預測。因爲那是週期性的運動,只要收集記錄,就能做出大致的預測。在地球上,每隔六千五百八十五天就可能發生日食,這種名爲沙羅週期(Saros)的規律,曾經被古代的巴比倫人發現――不過,奧賽亞諾有兩個月亮,各自的擾動會讓軌道發生變化,比起地球來,日食的預測要難的多,他真了不起」
司和阿洛米堤走入他們那間朝向南面的房間,從這間房的窗口望出去,可以俯瞰觀天台通往下方城市的道路,柯萊克特與邦尼已經在房中等着他們了,她們兩人早上去打探城中情況了。
「確實是不凡的理論……可是,應該有憑地心說無法解釋的現象吧?」
「當然了,只要能測量各個惑星間的距離,這種理論便不攻自破」
「日食?」
「換句話說,這種理論,並沒有違反觀測事實嗎……」
「你怎麼知道的?」
「那麼我就勉強只說要點吧。渥利魯相當於GMT一千九百年代的香港或柏林,它具備作爲租界都市的特徵,不過帝國政府與支持政府的四神教的排他性,構成了一道厚牆」
「不……對不起,我有些激進了」
柯萊克特坐在窗邊,遠眺夜色中的城市,司走到她身邊彎腰坐在地板上。與人類腰部結構不同的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沒有椅子這種東西。
「在奧賽亞諾系中,太陽至近距離上有三個內惑星(Clsyz注:內惑星,簡單來說,比地球(或奧賽亞諾)離太陽近的就是內惑星,反之就是外惑星),惑星奧賽亞諾位於有些偏遠的距離上。所以首先,他們至今都無法觀測到內惑星。而且,在奧賽亞諾外側,距離相當遠的地方,公轉着排位第五的外惑星。兩者間的距離過於遙遠,以現今的奧賽亞諾的光學設置,是無法發現的喲」
「不過,以亞里士多德版的地心說,無法對兩個惑星的運動進行說明,如果硬要按照地心說進行推導――注意了喲」
「對對,古拉麗可也發現了」
「……怎麼了?」
「不……我不是很清楚」
「什麼樣的理論?」
「邦尼,你也去了吧,怎麼樣?像柯萊克特說的那樣的,只是一小部分的施瓦利斯吧?」
阿洛米堤稍許將臉轉向一旁,苦笑起來。
司從柯萊克特旁邊探出頭,看到兩者前後走在樹叢稀少的山道上。
太陽開始遠去,從太陽系的中心脫離,朝金星軌道的方向前進。反過來,水星開始一邊縮小軌道,一邊接近地球,同樣金星也開始從軌道上偏離。結果,地球與太陽之間,出現兩個圓。
「可是,我覺得有點怪啊,惑星的逆行,在地球上很久就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了吧?甚至是因爲對星空感到迷惑不解,所以纔有了惑星這種命名。而爲什麼在奧賽亞諾,現在才成爲問題呢」
「古代希臘人,就擁有這種宇宙觀。在此之前,都是一些龜背駝蛇,女神吞下太陽吐出宇宙之類的想像之物。所以這種理論是一項大發現,不過,憑此有一個無法說明的現象,那就是,惑星的逆行」
「是的,他是這麼說過」
「因爲法諾回來了……哦呀,還有霍那格,他們採購完了呢」
司搖頭晃腦的說道,
「您知道日心說的起草者之一開普勒是以哪個惑星來提出他的理論嗎?」
司沉吟道,
「在建教後經過十多代傳承的至今,四神教已經變得肥大僵僵硬。與事先調查的情形一樣,導王實行專制統治,名義上他是宗教指導者,其實等同於帝王。神官收受賄賂,中飽私囊,信徒們在信仰的名義以下,甚至可以說無惡不作。從我們白天的觀察來看,四神教明顯偏離了創建之初的基本精神」
「和我預測的一樣,這個城市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情況複雜的地方。這裏是與敵對的聖統帝國接壤的大陸領地最前線,雙方相互衝突,相互協助,相互交易,相互背叛,可算是生機勃勃呢。這個城市與毗鄰的柯吉,沒有統治者階層的正式交流。不過,因爲乘小船就能到達,所以小販、勞動者們絡繹不絕的往來,兩個城市間的經濟交流非常廣泛。不過,海峽上有設置瞭望所,水軍保持臨戰待機態勢。其實就在幾天前,有一批數量太顯眼的商船被渥利魯水軍撞見,雙方發生激烈交戰後,以走私商船逃遁而告終。交戰的商船雖然是渥利魯的船隻,但上面的載客大部分都是黑奴,他們的目的地是柯吉,原因是爲了去參拜柯吉的神殿。自從亞拉尼創建四神教以來,柯吉就成爲這個宗教的聖地。也就是所謂的信徒巡禮。這對渥利魯政府來說,可謂是頭痛之源。如果放任黑奴離開,渥利魯的勞動力就會減少,而且就算有黑奴回來,也都變得信仰堅定難以驅使。不僅如此,從柯吉來的施瓦利斯中,也有討厭帝國嚴格的社會等級制度而逃過來的流亡者,這些流亡者也在干擾渥利魯的社會制度……」
「嗯……我能想像其中的理由,可能是因爲以下的原因」
「那當然是理解的吧,不然怎麼預測日食?」
「話是這麼說,就沒什麼能推翻宗教的方法嗎?」
柯萊克特點頭道,
柯萊克特追問到,她似乎比剛纔討論社會形勢時有興致的多。司又複述了一遍艾爾奈路凱的理論,擁有足夠天文知識的他,其實還沒怎麼理解這種理論。
「所以說,這兩個惑星的公轉軌道,在地心說中,會被當成週轉圓來說明」
「晚餐後再談吧,空着肚子會讓思想也變得消極起來」
「所以呢?」
「太出色了,他是可以比肩托勒密的賢哲」
「讓他們去搞好咯,就當是危險警告。或者說,這其實是必須發生不可的事喲。管他什麼宗教什麼思想意識,不讓他們搞到腐朽全部化爲塵土,就不會有新的萌芽」
「四神教,就是一羣烏合之衆,已經爛到骨子裏了。用柯萊克特的話說就是,當初的崇高精神早被踐踏、強暴、粉碎了,通通被教徒們當作食物喫掉拉掉了。我啊,還僞裝成施瓦利斯,參加了黑奴們的祕密集會,那羣傢伙談的都是怎麼打倒大人物之類的恐怖主義喲,要是當初阻止戰爭的亞拉尼看到了,說不定要哭出來了」
柯萊克特表情一暗道,
「這次不是的喲」
「等一下等一下」
柯萊克特微笑道,
「就是火星喲,火星是太陽系中比地球更外側的惑星,在不受太陽妨礙的深夜時分就能觀察到。此外,比起內惑星,軌道的離心率要更大――換言之,它的運行軌道要更楕圓,更容易把握其中的變化。以此,開普勒提出了日心說的重要構成內容,三大天體運動的規律,也就是世人說的開普勒三大定律」
「那可能是個例……希望是個例」
「從地球的觀察角來看,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不同。因爲各個惑星的公轉直徑,都會變成相似之物」
「確實沒有,所以他們大概費了不少功夫才發現的吧」
「城裏情況怎麼樣?」
「那我來說明一下吧」
「被改的這麼誇張,理論上真能說得通嗎?」
司和阿洛流堤擔心的看着她,但古拉麗可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似的,只是愣愣的看着圖紙。
「計算雙月的運行以此進行預測?這實在是太厲害了,他應該理解了月球的軌道運動」
對ETI的理性仍抱有期待的司申辯。不過,至今以來被自己的期待背叛的回憶着實不少。所以說到一半,就沒信心的看向邦尼。
柯萊克特攤開雙手,在手掌之間放出光。
說這話的是阿洛米堤。
「可是,那對施瓦利斯們來說,暫時是不可能的。因爲精度不足,雖然它們能計算出至近的月球距離。但對象如果是其他的惑星,就必須在惑星各處都設置古拉麗可公主製造出來的那個級別的望遠鏡纔行。直到那時爲止――想要打破這個理論,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真……真的?」
柯萊克特轉過頭道,
「反了」
「阿洛米堤?」
司嚇了一跳,回過頭去。
「你們不需要喫飯的吧?」
「從地球始發來觀測此狀態的話,由於地球自身的公轉,會好像看到太陽與內惑星成對,在星空中一年運轉一週。在此運動中,內惑星會時而在太陽前面時而返回身後,這是因爲水星和金星也都在公轉,理所當然會出現這種現象」
「他取的名字是週轉圓吧?」
「非常有趣喲」
柯萊克特讓太陽系圖中的紅色惑星閃亮起來。
柯萊克特看了一眼司,手指稍稍一動。
「是嗎?」
司扭了扭脖子,對於聰明的古拉麗可和希裘裏基智者們,他還是相當期待的。
「以他們的聰明才智,就算不知道惑星間的距離,應該也能發現地心說的矛盾之處吧?」
「不能」
柯萊克特斷然否定。
「要問爲原因,就在於地心說並沒有矛盾之處」
「沒有矛盾?」
司反問,柯萊克特點頭道,
「是的,因爲地心說本身就是爲了解釋星辰運行的矛盾而構築的理論」
「話是這麼說,但奧賽亞諾惑星並不是完全的圓形軌道,肯定會受到其他惑星引力的影響,產生擾動……」
「這可以在週轉圓再加上新的週轉圓來進行解釋。就算惑星再怎麼橫衝直撞,只要增加週轉圓的數量,地心說就能對一切進行解釋。所以地心說,很長一段時間中都未曾被打破。地球上日心說之所以發現的較晚,並不僅僅是因爲基督教禁止相關的研究」
「話說回來,那樣蠻不講理的宗教,在奧賽亞諾也同樣存在着」
邦尼不懷好意的邊笑邊說道,
「剛纔俺從阿洛米堤那裏聽說了喲,進行天體觀測好像會被吊死來着的吧。先不說艾爾奈路凱,我們可愛的小皇帝姑且算是信徒吧?這下子夠嗆了呢,就算有被吊死的覺悟,但對於如同粉碎至今以來所有常識一般的事情,她真的會去相信嗎?」
「環境同樣惡劣的哥白尼不是一樣發現了日心說嗎?」
「也就是說,如果古拉小妹不是可以比肩哥白尼那種天才的存在,就不可能發現日心說呢――司,告訴你一個祕密喲」
「什麼?」
「這個世界其實都是投影,司一直待在維多利亞號的模擬艙中沒有移開過喲,因爲是完美的投影,所以司一丁點也沒有發現」
「你在說什麼啊?
「看吧,至少司是成不了哥白尼的。我說的,司一點都不信」
小心翼翼的繞過水手們堆積過多的樹木,在滿天星光下,吉修卡卡利亞慢騰騰的走了過來。雖說他眼睛還沒習慣黑暗,但樣子也太不可靠了。
「別亂提要求好不好,這大傢伙,重的不像樣」
因爲貨車和大龍蟲都上不了山丘,所以只好先由船上的水手們把望遠鏡分解後,再搬運上來。光是搬上來還不算結束,還得抬到觀天台上面纔行。水手們汗流浹背的搬着有成年人腰圍粗的鏡片、鏡筒、臺架,而古拉麗可則在他們周圍跑來跑去提醒他們注意這個注意那個。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從樓梯那邊傳來咚咚噹噹的碰撞音。回過頭,看見一位大個子的男性希裘裏基揉着他的爪子蹲在地上。
「這就不知道了,公主,可以過來一下嗎?」
「好熱鬧呢」
「凹凸不平」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直徑二十釐米左右的玻璃鏡片,柯萊克特伸長脖子,眨了數次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
「不要鑽牛角尖,精度什麼的,以後自然會提高」
面對柯萊克特沒限度的技術吐糟,司搖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不過,調整所用的時間實在太長,連古拉麗可也累了。只見她鬆開手,轉了轉脖子,不用工具只憑肉眼望着星空。
「感謝啊」
「對吧,嚇我一跳啊」
「這邊喲」
「走吧,今天弄到了很不錯的甜果喲,我燉了一道非常美味的鮮湯,要感謝四神呢」
「客人,晚餐準備好了」
這下子司也明白了,以樹幹製作的這架望遠鏡,不平整的地方隨處可見。再加上鏡片性能的低下,調整時間會長達五天到十天。
「哈?怎麼可能」
「讓我來教你吧,唱完再喫,味道會更好喲」
她一邊說,目光一邊朝水手們正在拼攏的高臺上看去。
曖昧地附和後,柯萊克特回到避開身旁。
「啊,找到了找到了……怎麼樣,遠筒能用了嗎?」
「可以的話」
「嘛,因爲我是希裘裏基……」
柯萊克特遺憾的說道,
因爲正抱着易碎品,古拉麗可一邊緊繃鬍鬚,一邊回過頭。柯萊克特指着她抱在懷裏的包裹。
「謝謝,這就去。看你們買東西去了好久,很辛苦吧」
「不能轉動,不能搖晃,那個部位不能抬!啊,也不能傾斜的!」
古拉麗可歪着一邊的鬍子,走到司的身邊。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後,疑惑的問道,
「這可是很精密的東西,所以都小心點喲!那邊的!別把臺架當作扁擔來用!」
第二天起,開始了古拉麗可望遠鏡的安裝工程。
這個疑問的答案,等到了晚上便完全揭曉了。
聽着兩人的對話,司突然明白了。在如此明亮的星光下,也看不清周圍……恐怕,他們的視力比起人類來要低。說起來,施瓦利斯也好希裘裏基也罷,原本都是完全晝行性生物。
「伽利略等天文學家,憑着四十二毫米的小望遠鏡,就發現了木星衛星。古拉麗可公主動應該也有更小型的纔對,就算不用如此巨大的望遠鏡,也一樣能觀測到內惑星纔對……她到底爲什麼要造這麼大呢?」
「這是帝國的工匠花了近百日的時間打磨出來的喲,大概是我們帝國最大的淚鏡了。把這個放在遠筒的前端,再把這塊小點的淚石放在觀測口上」
「關於這一點……早期望遠鏡的標準型,開普勒式的折射望遠鏡。沒有目鏡,只有雙凸鏡,這是最簡單的望遠鏡結構。口徑一百九十毫米,焦距三千八百毫米,作爲開普勒望遠鏡來說有些太長了。大概是因爲鏡片不行,就增加焦距來彌補倍率吧。以那種程度的技術能力,還是製作牛頓式反射望遠鏡更明智……哦,這就需要鍍銀的鏡面加工技術纔行」
對於這個小個子的施瓦利斯女孩,司從見面之初就抱有好感。他放鬆表情,站起身。
不過司本來就是通過手背上的皮膚終於與他們對話。而終端的性能,足以獲取他們任何輕聲低語。
「有什麼煩惱嗎?」
「每百千分寸(1毫米)單位上,存在嚴重扭曲。望遠鏡性能的關鍵在於,如何防止塞德爾的五種初階像差、光行差這類鏡片造成的光扭曲。而這個望遠鏡甚至連考慮這類問題的檔次都達不到」
「還以爲是自己的眼睛變差了呢,我的煩惱原本就夠多了」
從另一個包裹中,取出一塊十分之一大小的鏡片。並排放在一起後,古拉麗可喜滋滋的說道,
「啊,對了。司沒學過四神讚歌吧?」
「絕不可以用手碰喲」
「啊,我是順路去參觀燈塔的,所以耽擱了時間,呵呵」
「你指的是艾弗丘?還是其他的星星?」
站在和古拉麗可同樣的地方,吉修卡卡利亞抬起頭,很快又搖頭。
「以後會有機會飛上去的吧,你看,那顆星多漂亮」
司無語的沉默了。
日落星出,雖然無法觀測到最大目標的內惑星,古拉麗可依舊在望遠鏡邊佔據地形,一心投入到觀星之中。坐在木製鏡筒的底部,她緊盯着鏡片,時而轉動滑輪,時而調整各個固定器,然後再次看觀察。一旁的司站了很久後,忍不住發問道,
「臺架是多布森式和赫維留式的混合體呢。以油輪進行上下運動,左右運動則依靠高臺的旋轉。要支撐那麼巨大的鏡筒也只能這麼做了吧,但這樣畫虎類犬,會因爲地軸傾斜的關係,錯過可觀測的星辰。至少在臺架下加點東西,作爲簡陋赤道儀的話……」
邦尼從背後猛拍了一把表情脫力狀的司。
雖然嘴上嚴禁,卻一臉獻寶似的,古拉麗可把葉布包裹敞開,放在桌上。
「……嗯,是個好東西呢」
「我就說嘛」
「一紅一藍真是漂亮,如果能近些觀察,一定會是非常美妙的景色吧」
「星星,真的好遠……要是能飛上天該多好」
「話是這麼說,但有一點很奇怪」
「雖然還沒試過,但這下砂星和炎星肯定能清楚的看見」
司附和後,指着那些如沙粒般無數細小的星辰中的一顆說。那顆星星離奧賽亞諾只有2.4光年,是顆非常近的雙子星。古拉麗可的子孫如果日後踏上宇宙,恐怕那會成爲他們首選的第一目標――二兆公里以上的距離,到時候會成爲擋在他們面前的難題吧。
「那就是艾弗丘啊,那個看上去像是兩種顏色?好奇怪呀」
古拉麗可走到觀天台一角,坐到桌子前。司就那樣繼續觀察望遠鏡的結構。而吉修卡卡利亞則走到古拉麗可那裏,與她攀談起來。這段距離足以保證聲音不會被司聽見。
「總共有二百五十首喲,一首首來學吧」
霍那格說的有些吞吞吐吐。司隱約覺得有些不對。法諾是古拉麗可公主的廚師,去採購東西當然不奇怪,可霍那格又是去幹什麼的。
「一紅一藍?」
「製作原理怎麼樣?」
「什麼事?」
「說出來,你會明白嗎?」
「好啦好啦」
所以大型望遠鏡纔是必要的。
「很漂亮吧」
「就是,就是那顆最亮的星星」
柯萊克特歪着腦袋道,
等二十多位水手把器材都搬上山後,接着馬上進入組裝環節。牢固的基盤被固定在地板上,組裝好旋轉式的高臺,望遠鏡則吊放在中間。高臺的高度勉強與天花板差不多有近三米吧。所有工程與其說是在組裝,倒不如說是建造,相當費事。
「喂,別撞到東西喲」
「那個歌,是什麼內容?」
在一旁參觀着,司朝柯萊克特悄悄說道,
剛想到此,卻被法諾拉住。
「不,我……是的,差不多吧」
「我對自己的眼睛還算有點信心,是不是希裘裏基要比施瓦利斯的眼睛更好一些?」
法諾露出微笑。
鬆了一口氣似的舒展了一下鬍鬚後,古拉麗可微笑道,
「痛痛痛,突然走進黑不隆冬的地方,撞到牆了……公主,你在哪邊?」
一邊走向門口,司一邊看着另一位老年施瓦利斯。
「你動作好快啊,是在看哪個星星?」
「……啊,仔細看看,好像是我把星星看錯了,我看的是更左邊一點的」
就在對話無疾而終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該說是運氣不錯吧,希裘裏基在建造房子的時候,考慮到了隱私問題,所以,待到回應後,房門才被推開,法諾和霍那格出現在門口。
司苦笑道,
「加油加油,反正我們是聽一遍就能背出來的」
「不是在望星喲,我是在調整。因爲這麼巨大的遠筒,光線是很難筆直進入的,直到日食那天爲止,我必須得調整好纔行」
「一開始看影像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個小物件。但這樣近距離看,果然好厲害。這東西的性能在你們看來是不是也算相當出色?」
古拉麗可的手摸到桌上放着的艾爾奈路凱的宇宙圖。
「沒撞到吧」
「怎麼樣?」
♀♂
「那個是鏡片嗎?」
「這叫淚鏡喲,用它能收集光線……想看嗎?」
古拉麗可抖了抖鬍鬚。
「還不行,對了,吉修卡卡利亞,你過來看看艾弗丘。司說那顆星星有兩種顏色喲」
「你太貶低了吧,十九釐米的大小,要比你們眼睛的光學系統大的多吧?就算質量差,但用來觀察惑星,並無大礙吧」
「霍那格你呢?也去哪裏散步了?」
「公主看不見嗎?」
「和以前一樣嘛,就只有一種顏色」
「比方說……眼睜睜的着着一直以來關懷我的母親,踩到她自己的尾巴,而我卻無能爲力什麼也做不了,這樣的心情,你會明白?」
「你的母親有那麼笨??」
「不不,這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我的母親,與菲琪卡二世很像,是位堅強出色的皇帝,但在去年,從帝都的樹廊上摔落身亡……」
「你想說什麼啊?」
吉修卡卡利亞低頭打量古拉麗可的臉色。古拉麗可像是在玩耍般,用手指旋轉着宇宙圖。
「施瓦利斯呢,信仰四神教。雖然導王和四神官們爲所欲爲,把教會搞得烏煙瘴氣,但四神的教義本身,是大家的心靈依靠。雖然你們好像不太在乎,但我們對於離開森林這件事始終懷有恐懼。而把我們從恐懼從解救出來的,指引我們去快天的就是四神,這是個很美好的教義――雖然我並不知道至高四神所在的快天是否在這片星空的某處」
「我覺得那是黑奴們在犯傻――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把你和那羣下賤的黑奴混爲一談」
「帝國中,富裕者們也往往不太信教。可是……我從小就和平民們一起生活一起學習。雖說是皇族,其實在帝國也沒什麼地位,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看看遠筒,到處逛逛。隨便插手政治的話,導王……」
「哦,所以你才……」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心喜歡星動學的。星辰的運動中有各種美妙的規律,把它們找出時的喜悅,就如同把糾纏在一起的藤蔓漂亮的解開一般」
古拉麗可泛出無力的笑容。
「只是……最近,有些糾結」
「糾結?」
「嗯,我原以爲星動學的美是隻屬於四神的造詣,因爲只有神才能創造出美妙的宇宙。而在眼下,我卻看見了隨星的逆行,雖然這也叫我高興」
「什麼呀,看見神失敗了所以高興嗎?沒想到你還挺夠膽的嘛」
「反了嘛,我覺得那不是失敗。我想那是四神給我的某種線索。去弄清楚的話,就能找出始終如一美麗的新規律」
說完,古拉麗可無力的垂下鬍鬚。
「可是,艾爾奈路凱卻否定這一切」
「他又說什麼了?」
「根據他的理論,就不會存在什麼新規律了。所有目前爲止的常識都在他的理論涵蓋之下。我覺得能提出這樣的理論,他真的是很了不起――可是,這樣創造的宇宙……」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邦尼和阿洛米堤還是相互點了點頭。
「受不了你!你竟然對自己所在船會駛往哪裏毫不關心?」
嘟噥着,坐到地板毛毯上。
「那不叫竊聽,碰巧聽到而已。等等,既然你們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你們也在窺聽了?這是同罪吧」
陰沉天氣中,能看到燈塔上勿閃勿閃的不規則光源。
吉修卡卡利亞若無其事的說着,甩了甩尾巴。
「……這種說法真難聽」
「無論親不親切,也無論是不是附和她的目的,結果上……當她知道宇宙真正的模樣時,會作何感想,我們都無從得知。與其說C·O的我們無情,還不如說,這個宇宙纔是無情的吧」
「神想怎麼玩,我都無所謂」
呆呆看着吉修卡卡利亞,司嘀咕道,
「沒問題吧」
「她的主觀意願,對目前來說並不重要」
「公主殿下還在上面吧?」
「啊,啊啊啊……那個,是那傢伙好不容易纔畫出來的吧」
另一邊邦尼也快樂無比的佈置環境,而她所謂的最好環境,是指擁有完美完備火力的戰略據點,爲此她還去城裏偷了火槍。就像阿洛米堤讚美虹蝶的熏製方法一樣,邦尼也重點評價了填裝式單髮長槍的美妙之處,據說這火槍的原型似乎是以前施瓦利斯進攻柯吉島時使用的大炮,而希裘裏基則將其脫胎換骨的小型化了。原本的鑄造品,變成了鍛造品,雖然量產下降但攻擊力反而提升了喲,離量產就差幾步了呢,可惜命中散步半徑(CEP)還是差了點只有二百五十米,可惜了呀,邦尼如是表示。問她爲什麼要做這種準備,她的回答是根據衛星觀測,發現柯吉港集結了大量準備駛向渥利魯的艦隻。那些傢伙一定會有所行動,這麼主張的邦尼把觀天台要塞化了。不過,柯吉的動靜與自己這邊有什麼關係嗎?司並不覺得會發生什麼變故。
「這不算是竊聽,而是意外收穫喲。這下公主的立場,我們算是明白了。我有個好主意」
看着有些畏縮的古拉麗可,吉修卡卡利亞笑道,
突然被大聲叫到,司一驚之下差點撞上裝樣子在看的遠筒。
嘴裏嘀嘀咕咕着,霍那格爬上樓梯。想叫她下來,那就快去啊,司歪着脖子心想着,回到了自自己的房間。
向艾爾奈路凱試探着問了一下,不愧是曆法學者,他也掌握了這種定期性的變化。雖然不像大陸雨季時的雷陣雨,但渥利魯初夏時雨量也會增多。爲了避雨,艾爾奈路凱才建造了這樣可動式的屋頂。日食那天要是放晴就好了,艾爾奈路凱擔憂的表示。
「話雖這麼說,但你平時對那羣傢伙完全不在乎吧」
「霍那格?」
「你,你的意思是――」
剛一進門,就迎面傳來邦尼不懷好意的招呼。
阿洛米堤與邦尼負責環境的安排。阿洛米堤負責的那塊環境,主要是在於食物方面,也就是她所謂的料理。她的老師是古拉麗可的侍女法諾,與年紀只有5歲的少女法諾一起站在觀天台廚房中的阿洛米堤,似乎感觸良深。施瓦利斯的宮廷料理,是在列島比大陸缺乏蛋白質資源的窘境下,誕生出的高度技術的傑作。法諾是被四神教會收養的孤兒,聽說她從小就爲了四神和古拉麗可努力鍛鍊自己的技術,她的料理,司也不禁稱讚了幾句——雖然對於味道,他早就絕望到無我之境了。
日食當天的早上,在觀天台上等待的一行人面前,出現了臉色劇變的吉修卡卡利亞。
雖然司他們決定給予她幫助,但總不見得把無重力加工的表面精度達到微微米(Pietre)的復消色差透鏡送給她當禮物吧,這次的任務也事先向本部提出過支援計劃。本次行動的一大目的在於修正宗教對科學技術的扭曲,而非加速科學技術的進步。雖然修正與加速的分界總是很曖昧,來自本部法務部的指示,通過谷谷夫人淡定再處理之後的就是,「亂出題是可以的,但不能給出正確答案」。
「話是、是那麼說……」
柯萊克特看着邦尼,而邦尼卻不知爲何看着阿洛米堤。阿洛米堤不安的回答道,
比地盤的地軸傾斜度要小的奧賽亞諾,四季的變換平緩。時節是晚春,這是個適宜露天觀測的季節。不過,溫暖的空氣在位於中高緯度的列島周圍開始沉澱,無風的日子增多。掌握了過去數百年來奧賽亞諾氣象變動的柯萊克特,已經預測到了靜止鋒。(Clsyz注:冷空氣與暖空氣遭遇,且勢均力敵時,交鋒面很少移動,形成一塊相對靜止的區域,俗稱靜止鋒)。
看到這麼厚臉皮的吉修卡卡利亞,古拉麗可跳起來喊道,
「霍那格呢?」
「那傢伙,會生氣的」
「但她好像從沒想過去顛覆四神教」
吉修卡卡利亞驚訝的跑到邊上,低頭朝下面看了一會兒後,回頭道,
「那不叫竊聽,只是碰巧聽到而已喲」
「……有些不對」
……從片刻的失神中醒來,司突然說道,
♀♂
摸着小鼻子,朝剛纔把宇宙圖扔向的星空看了一眼後,古拉麗可狠狠瞪着吉修卡卡利亞,
「不好意思,我沒你那麼聰明。就算太陽從西邊升起也不會爲難。比起四神的造詣,我對那羣相信四神的黑奴動向更關心」
說完,司逃似的走向階梯。身後留下的是跟不上事情發展鬍鬚一驚一乍的古拉麗可,還有表情別有意味的吉修卡卡利亞。
「再畫出來不就行了,反正這張圖是肯定需要不止一次的重製。他的宇宙,就是這樣的東西。就好像用謊言去彌補謊言似的,必須無限不斷重製的宇宙。這種如同在追趕自己尾巴般的事情,怎麼可能是四神做出來的!」
「說起來,好像也看見過他一次」
雙月高懸的夜空下,古拉麗可他們緊張的工作着。
本該是同罪的柯萊克特,毫不在意的說道,
古拉麗可突然把手裏的宇宙圖捏成一團,但觀天台外扔去。
「我不喜歡只是裝裝樣子的表面親切」
「什麼主意?」
時間如流水,緊緊依靠的雙月又開始分離,姐星每天都離太陽更近一些,妹星則開始轉向奧賽亞諾的背面。不久,日子終於到了。
司剛剛走下樓梯,就聽見傳來聽到嗒嗒輕輕的腳步聲。沒多在意走到一樓後,撞到了一個黑黑的後背。
「在夜空下待太久不好,差不多是該請她下來了……」
回想起剛纔他奇怪的樣子,司問到。阿洛米堤喫驚的抬起頭。
「根據今天與法諾去購物時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他們似乎沒有在城內行動的跡象……那個,中途法諾突然不知跑哪裏玩去了,找她花了不少時間」
「我不負責那邊,所以不敢斷言……」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是的」
「我聽霍那格老爹說了,你是從帝都的導王手中逃出來的吧。我覺得你還是對地上的東西多一些關注比較好喲,光是盯着遠筒,小心背後的尾巴被拽起」
司點點頭。
「我曾經說過不止一遍,要論無情的話,C·O的任務本身就是無情的。那麼,無情的我們該如何去做呢?當然是爲她的研究給予有力的支持」
「……你好無情啊」
「關於吉修卡卡利亞說的內容,你們怎麼看?黑奴的恐怖主義行動,是不是開始有點現實意味了?」
古拉麗可收起開玩笑的語言,臉色有些難看,
地面上似乎有水蒸氣滯留。古拉麗可抬頭看天。因爲觀天台位於山丘上,所以受霧氣影響不大。不過天空中到處是低沉的雲,狀況不是很理想。
「很慌張嘛,看來你還是個新手吧――不過,你們四個,我已經派自己的隨從查過了,你們好像不是帝都派來混入我們這裏的探子」
「無從斷言」
「我們此行的目的在於消除四神教造成的社會扭曲,而最大的難題就在於宗教的絕對性。以不徹底的方式是無法打破這一僵局的。而古拉麗可公主則不同,以她的地位和見識,是可以做到的」
每次在法諾外出賣東西的時候,霍那格就會跟着離開觀天台。邦尼曾經跟蹤過幾次,但都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可疑行跡。而且也不敢跟的太近,畢竟司他們的體型在希裘裏基中算很顯眼的,太近會有被發現的可能。所以最後放棄了跟蹤,乾脆直接去問他,得到的卻是情理之中的回答。古拉麗可是帝國的上位者,但她卻完全不去渥利魯市長那裏打招呼。所以,霍那格代她拜訪市長,努力保持雙方的友好關係。這樣的回答,再加上他去的地方確實是市長家,所以只能接受這種解釋了。
「失禮了,這不是司先生嗎?」
「大概也是因爲這樣,你才能抱着那麼笨重的遠筒看到深夜,卻怎麼都看不膩」
「她所進行的研究,從結果上會與宗教對立,這纔是重點」
「……不要再談這種事了」
「啊呀,被你發現了呀。原以爲你只在意觀星,對這類事沒興趣的呢」
「劃那條船的黑奴,有些不太對勁」
「我知道你不願想這些事,但危險說不定就在身邊附近喲。對吧,司!」
「那你是怎麼想的?天上的四神也在玩着艾爾奈路凱的週轉圓嗎?又或者,其中包涵了包括艾爾奈路凱、我、導王在內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深邃道理?」
聽到她的喃喃自語,認真的盯着有其個子那麼大的時鐘的艾爾奈路凱抬起了頭,垂下鬍鬚說道,
「我覺得還是大鬧一場比較有趣喲」
但是,這件事,卻沒有包括古拉麗可最初的期待。這樣就沒法子讓導王心服口服——不過,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在學習研究的意義上,她決定繼續觀測。
「不過,我卻查不到你們到底是從大陸哪裏來的。別在這座天文臺上做什麼奇怪的舉動喲。我會用我的方式,爲艾爾奈路凱和公主的工作出一把力的」
♀♂
「你,太追求完美了吧」
宇宙確實無情,司暗暗心想。無論是宇宙運行的構造,還是古拉麗可心中的四神,又或者是此刻如說笑般重複的問答,也許是因爲自己的頭上,也有一位壞心眼的神吧。
「你不是爲了觀看星動纔來這裏的!你是爲了借皇帝的權威讓自己更容易管理黑奴嗎?」
「一點也不美!」
想要在耍嘴皮上贏過邦尼是不可能的,司鬧脾氣般沉默了。
「還沒有發生,但好像快要發生了。我昨天之所以不在這裏,是因爲發現農莊上有三十個黑奴突然不見了,是負責管事的領頭和我說的,但等我趕回去的時候,那些黑奴卻又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回來了……我說,公主啊,四神教的歌,能不能加幾句叫下面的人不要工作偷懶的句子進去?」
就像在支援的名義下,玩弄無數ETI命運的自己一樣,在人所不知的地方,肯定有一位把幼年時的自己與美娟拆離的神存在吧。
「什、什麼?」
「沒問題的,雲層不會再變厚」
「纔不會去幫你呢!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我的同族!」
「呦,竊聽狂回來啦」
古拉麗可瞪大眼睛。
「是嗎……」
「銘記於心」
他回過頭,無意義的整了整披肩下的皮毛,不自然的說道,
到達渥利魯後,古拉麗可幾乎沒有進行過炎星的觀測。這是因爲炎星距離太陽過近,望遠鏡無法直接觀測。直到日食那天爲止,只能朝觀測其他星星以此進行調整。但是反過來來說,在這樣區間觀測的基礎上,以純粹計算的方式捕捉到炎星位置的話,便更能清楚無比的證明其計算的正確性。
柯萊克特冷酷的分析道,
吉修卡卡利亞苦笑道,
「阿洛米堤,你監視一下霍那格的行動,邦尼也幫忙」
身負教師職責的司他們,瞅準古拉麗可有空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將氣溫差造成的望遠鏡變形擴大化讓古拉麗可發現問題,又爲了提醒她在日食觀測時保護肉眼的必要,特地跑去渥利魯港的燈塔,以相似的觀測方式而病倒。雖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幫助,但這些一個個的小小階梯,將漸漸指引他們,直到最後製造出利用黑洞的銀河圈重力集光鏡。
「爲什麼?」
艾爾奈路凱回頭朝柯萊克特望去。柯萊克特自信的說道,
「在觀測時間,會起風」
「就算有風,但云層……」
「沒問題的,請做好觀測準備」
說完,點點頭,柯萊克特開始和背後的司小聲交談。可以聽見穿梭機、動力什麼的。但他們的方言相當奇怪,古拉麗可有些時候完全聽不懂。
古拉麗可身旁的是法諾,她也緊張的盯着燈塔。突然她轉過頭,看着古拉麗可。
「公主殿下,在這樣的白天,真的看的見星星嗎?」
「是的,沒錯喲」
古拉麗可安撫着她的耳朵。
「姐星遮住太陽的話,就算在白天也能看見星星。這在古老記錄中也有記錄。所以我們肯定看見炎星」
「這樣,屬於四神的真理就會改變嗎」
法諾無精打采的說道,
「我覺得屬於四神的東西,不是我們所該去改變的……」
「不會有什麼改變,因爲這原本就是屬於四神的造物。我們,只是在把其中的道理弄清楚而已」
「……」
法諾沒有接話只是背過身去,古拉麗可有些遺憾。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她並不想傷害法諾單純的心靈。
抬頭看天,藍天上太陽耀眼的閃耀,看不見應該在其旁的姐星。這是因爲太陽的光正好照在姐星的後方。以此可知姐星距離奧賽亞諾要比太陽更近。
艾爾奈路凱開口道,
「時間差不多到了,公主,開始準備遠筒吧」
「就在那裏,在那裏的就是褻瀆四神的傢伙,我的同胞們,剝掉他們的皮把他們吊死在樹上」
「――發現了!」
「這是天佑!是四神的幫助!神指引我們施瓦利斯來這裏!」
阿尼的話,讓所有人同時朝她轉過頭。阿尼倒指着背後的山腳。
祗官瘋癲般叫喊。對這種被完全洗腦的傢伙,已經無話可說了。吉修卡卡利亞換了一個對象,朝最前面的黑奴們叫道,
「無論你信與不信,現在黑奴們都知道了你正在做的事,還是馬上逃走比較好。不然,就等着被那羣傢伙殺掉吧」
「……霍那格,不怎麼贊同公主的星動觀測」
「……你說什麼?」
「可是,爲什麼!我的觀測目的爲什麼他們會知道?船長他們一直待在觀天台――」
「日食情況呢!? 」
「司……沒想到,你的屁股意外的大呢」
「知道了」
那是被迫喚醒的對星辰畏懼之念的光景。普照大地萬物的太陽邊緣上,出現一抹清晰的黑色圓弧。猶如燒炙瞳孔般的耀光一點點消退下去,古拉麗可移開視線,爲了能觀察炎星,此刻她必須讓眼睛休息。
「當然沒有!霍那格從我小時候起就一直照顧我!我尊敬他,他也不可能恨我,一直爲熬夜的我擔心」
「別做夢了!渥利魯也有海軍,帝都船敢來就等着被趕跑吧!」
「司!快過來!」
這下就連古拉麗可也震驚了,吉修卡卡利亞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被夜色籠罩的觀天台上,古拉麗可緊緊抓住遠筒不放。小心翼翼注意不讓太陽進入視野卻又極度接近太陽尋找在其一旁的炎星。因爲太焦躁怎麼也找不到,甚至沒注意到爬上遠筒的柯萊克特正在問自己「趕上了嗎?」。
被指着的三個黑奴面面相覷後,猶豫的看着祇官。可是,祇官已經完全被這副天變給嚇住了,一個勁的興起雙手高唱着變調的四神讚歌。
「唉?不、不是吧……」
「――開始了!」
艾爾奈路凱與祇官的高下,在場所有者都一目瞭然了。三人慌慌張張的走向觀天台的入口,阿陸提則跑向樓梯。
就在這時,手搭在額頭上眺望天際的古拉麗可喊道,
「艾爾奈路凱!發生什麼了?」
古拉麗可終於捕捉到了記憶中的那抹光輝。將鏡筒中的十字線交點小心翼翼的對準那裏。就在焦點對準的一瞬間,緊緊按住固定器,將遠筒的朝向完全固定,同時喊道,
「情況很糟糕啊,這樣下去,會打仗嗎?」
一邊聽着背後一觸即發的緊張對話,古拉麗可一邊非常焦躁。
她的背後,響起小聲的交談。持續了一會兒後,一個意外的聲音,打斷爭議般說道,
「快看那個――那是施瓦利斯?」
「可惡的老傢伙,一臉睡不醒的樣子其實是暗中在換毛(背叛),公主,你有沒有做過什麼招他記恨的事情?」
用手掌擋着陽光,古拉麗可朝太陽附近望去。隱約可見一道藍色的光幕。從背後的山丘上,奇怪的藍色光幕,如一把推動風的扇子般將雲吹動。因爲這片光,雲已經――不好,完全日食前不能盯着太陽看太久。
一邊摸着自己的屁股,一邊不好意思的「是嗎」接了一句。古拉麗可微微一笑——觀天台的氣氛,終於有些明朗了。
「我哪裏也不會去」
吉修卡卡利亞威風凜凜的站在觀天台邊緣。手上拿着奇形怪狀火筒的阿尼以滿懷怨念的眼神,不甘不願的讓出了那塊地方。
吉修卡卡利亞咬牙切齒的大吼,
「你才瀆神呢!你們的四神是那種覺得把一個女性剝皮吊死很好的神嗎?你們這羣野蠻的傢伙」
「黑奴是不可能理解星動學的,這就像讓大龍蟲學會爬樹一樣不可能」
古拉麗可斬釘截鐵的說到。
「什麼事?」
「明知故問!瀆神者們,我們當然是來吊死皇女古拉麗可的!」
「古拉麗可公主正在做進行非常重要的工作,我們不會逃也不會躲!如果有話想對公主說,就扔掉武器坐下來好好談!」
「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勇氣」
艾爾奈路凱爲難的說道,
低下的視線,正好看到了觀天台、山丘、渥利魯被奇怪的黑暗與靜寂所包圍。所有這片大地上的生命都注意到了。萬籟俱寂,就連風也凝滯了。聚集而來黑奴們呆呆的張大嘴巴,眼中透着恐懼與絕望,抬頭望着天。
「今天早上,農場的黑奴全部逃了。等我追到他們後,發現渥利魯的黑奴們聚成一團在鬧事。煽動他們的是四神教的祇官。那些傢伙似乎混在難民之中潛伏進渥利魯。雖然派了巡邏兵試圖驅散他們,但沒有效,市長正在召集渥利魯的所有大陸軍」
「要是現在離開這裏,就沒辦法觀測了」
避開經過身邊的司,古拉麗可轉動遠筒,控制齒輪調整仰角。從支柱軸上探出的長針,來讀取方位和角度。
「黑奴造反了!」
第一次如此強烈的祈禱。
黑奴羣已經達到觀天台下,朝着這裏抬起頭叫嚷着什麼。在他們最前面的是一個身上披着不知哪裏弄來的正統祗官服的施瓦利斯,他看到吉修卡卡利亞後當即叫了起來。
雲。
爲她負責報告日食時間的艾爾奈路凱竟然完全沒有往日的從容,失神的叫了起來。
「等一下,黑皮們!」
「我……我也不知道。不過,雲、雲正在散開!」
「現在是搞什麼觀測的時候嗎!」
斷然拒絕離開,古拉麗可一屁股坐在遠筒上。
「……什麼?」
「――霍那格!」
「別聽希裘裏基這些白臉說的!」「交出皇女!」「交出叛教徒!」
「……我?」
「不管你們再怎麼說,我都要繼續觀測!」
他們個個亢奮的無藥可救了。手上揮舞着木棒與劍,赤手空拳的則開始扔石子。就連膽大妄爲的吉修卡卡利亞見狀也不由的倒退了幾步。
「我是曆法學者艾爾奈路凱,與古拉麗可公主一起研究天際星辰動向的學者。現在我要告訴你們四神的真理。那邊的三個!你們過來!」
吉修卡卡利亞咬牙切齒的叫道,
「你說帝國軍?」
「好痛啊,爲什麼這裏老是會橫着根木頭……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公主,不好了!」
聽到這話,古拉麗可連右耳耷拉下來,呆住了。
「就是現在!條件完全滿足!公主,快用遠筒!」
「他們已經到了喲」
「這傢伙是誰?」
狠狠用音量壓過他,吉修卡卡利亞吼道,
古拉麗可回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至今以來都有些輕視了的這個希裘裏基。
「現在怎麼不是觀測的時候?日食可不是什麼隨時可見的東西,最重要的是這不正好是一個解開他們誤解的機會嗎?我不是在做違背四神的事情,讓我清楚的告訴他們我正在做什麼吧」
艾爾奈路凱不失時機的站到觀天台的邊緣上,他以其他人絕對無法模仿的冷靜聲線,朝下面的大羣黑奴們高聲說道,
「我們的行動是正確的,導王猊下祝福了我們的行動,不光是語言的祝福。很快帝國軍隊會從柯吉出發,現在正是我們四神僕人爲這個島嶼掃盡骯髒的時刻!」
法諾的這句話,帶來了一片沉重的沉默。古拉麗可無力的嘀咕道,
「知道公主的目的,眼下卻不在這裏的還有一名人員」
「不,軍隊還沒有集結,那羣傢伙也沒有襲擊希裘裏基。他們的目標不是希裘裏基,而是公主你!」
「就算這樣,我……我不相信」
揉着腳爪子的吉修卡卡利亞,單腳一蹦一跳的過來。
「能不能安靜一點!別產生多餘的振動!」
「這下……麻煩了」
「……神啊求您保佑!」
「這……這是奇蹟嗎!四神真的存在嗎?」
「快過來!四神可不等你們!」
「……很好,三位數都正確」
「哈哈,渥利魯的海軍正在東海上鉤魚呢」
艾爾奈路凱按着額頭說道,
在古拉麗可開始調整遠筒架臺的時候,觀天台一角監視城市方向的阿尼,突然尖聲喊道,
「不管了……和他們拼了」
「是的,祇官煽動那些黑奴,說你正在褻瀆四神。原本同樣身爲施瓦利斯的你,就沒援助過大陸的黑奴,所以很招這裏的黑奴記恨。祇官這樣煽風點火,已經把他們都挑動起來了,他們一邊叫着要咬死你一邊朝這裏來了」
「……你、你說什麼?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晚了啦」
「捕捉到了!艾爾奈路凱,時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公主都這麼說了,我們就該幫她一把。阿尼、阿陸提、考來古特准備迎擊黑奴,不要射殺,艾爾奈路凱,還有吉修卡卡利亞,你們該學學公主的態度。學問不是爲一小撮人而存在的工具,爲萬民指引方向的,才叫學問吧」
「……公主」
所有人同時以觀天觀邊緣,張大眼睛望去。通往山丘的道路,佈滿了數千如潮水一般湧來的黑色身影。
「準備迎擊!法諾,你去下面把門窗關緊。叫船長他們用桌子什麼的把門口堵住。然後去我們的房裏找些武器帶過來,你們也武裝起來!我來負責幹掉領頭的,你們去對付其他傢伙。還有公主,你和司一起去後山——」
「公主,我早說過那是行不通的」
雲正在移動,正要遮擋住太陽,馬上就要到她揭開宇宙面紗的時代了。
「這裏不是用來亮出門牙的地方,你們來這裏幹什麼!」
就在這時,傳來有誰大力登上樓的沉重腳步聲。古拉麗可半分不離遠筒的喊道,
「不用害怕,這是姐星移動到太陽前方的自然現象。我們已經預測到會發生這種現象。這不是四神在發怒,而是四神在向我們展示宇宙的真理」
緊接着,讓她無法相信的事情發生了,雲層突然開始變薄。
「已經記錄!」
成功了,這樣,就能掌握炎星最爲準確的位置。接下來,以遠筒軸上的數軸爲基礎進行計算,就能證明隨星的逆行了。
「成功了……」
放鬆下來嘀咕着的古拉麗可,突然,眨了眨眼。
穿過大氣看起來一閃一閃的那顆炎色隨星,其明亮的輪廓――
「……不全?」
古拉麗可眨了又眨眼皮。確實不全,就好像滿月前的姐星。
「隨星也是……以太陽的光、發光……」
俯仰之間古拉麗可有一種腳下樹枝突然折斷的感覺,世界的一切都在這瞬間整個顛倒過來。
「怎麼可能……難道……」
本不可能的,卻又毫無疑問的事實,在古拉麗可的腦中如風暴般構築起一個新世界。抓着燒炙般熾熱起來的耳朵,甚至忘記抬頭去眺望再次恢復光明的天空,古拉麗可搖搖晃晃的離開遠筒,一屁股坐下來。
「……終於結束了啊」
艾爾奈路凱鬆了口氣。隱隱知道好像有了什麼重大成果的黑奴中的某個,不知該對誰提問似的說道,
「……喂,怎麼回事?」
「四神運轉的星辰天路,我們又知道的更準確一些了,公主」
艾爾誇路凱轉過頭,打算把說明的榮譽交給她。古拉麗可卻只是低着頭獨自嘴裏唸唸有詞。
「公主?」
「……是啊,本來就沒有定說」
用力眨了眨眼後,古拉麗可站起身,帶着毅然決然的表情,她說道,
「你們……我現在可以負責的告訴你們,我掌握了隨星的運行軌跡,清楚的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構造」
古拉麗可的視線從司身上離開,聽着被軍隊追趕的施瓦利斯發出的慘叫,還有火筒發炮的迴響漸漸遠去。
司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那麼,一起加油吧」
短時間內,黑奴們便被一掃而空。觀天台前數支軍隊排成陣形,剩下的只有追擊那些逃進森林中的零散黑奴了。爲什麼會有如此多軍隊被派到這裏來的原因,在看到帶隊者後,就明白答案了。
法諾走投無路似的大喊起來。
古拉麗可視線彷徨,她跟前的司點頭道,
「怎麼可能」
黑奴中的一個,好像找到了什麼合理解釋似的說道,
古拉麗可突然露出悲傷,以太陽爲中心的世界,這想法很美。
吉修卡卡利亞死死盯着法諾,似乎想起了剛纔吉修卡卡利亞發怒的樣子,法諾「吱」的一聲尾巴僵住了,她看着右邊看着左邊,周圍盡是可憐卻非援助的視線,似乎受不了這無聲視線的壓迫,突然她轉身飛跑而去。
古拉麗可抬起頭,雖然血脈與信仰不同,但這時候,她第一次真實感到對方是與自己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的近鄰,從內心湧出一種親近感。
「你說、早知道了?……可、可是導王不應該對我的行動那麼瞭如指掌啊,他又是怎麼以此來煽動黑奴的……」
「第三星、莫非是繞着太陽旋轉嗎?」
「你真是特別……」
「直到剛纔爲止?」
艾爾奈路凱身子一震,聰明如他,已經注意其中的意義。
令心情糟糕的一句。雖然不想這麼做,但古拉麗可還是回過頭,看一了遍觀天台上的所有人。
「這小傢伙就是藏在我們中的叛徒嗎?」
黑奴中的一個試探着說道,
「法諾……」
古拉麗可的小手握住了大手。
「——霍那格!」
站在她一旁的是艾爾奈路凱和吉修卡卡利亞,古拉麗可自言自語道,
「是祇官大人搞錯了四神的教義吧?」
「在你想着的時候,事情總會向前發展――路上的旅行者,總是邊走邊思考」
「你、怎麼……之前你去哪了?」
「雖然我不能說自己打從心底明白了……但我們希裘裏基原本就是沒有什麼心靈依靠的活着。就算活得很迷惑但還是活着。更不要說像公主您這樣除了神以外的事情,還有一堆事等着您去思考的呢」
古拉麗可的視線轉向艾爾奈路凱,然後打碎了他的世界。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祇官大人會生氣嗎」「可是祇官大人好像對天上星星的事情一無所知」「我懂了」
「難道早上的那光!」
「我雖然是完全理解了,但是……現在光是思考星辰相關的事就夠我忙的,因爲新的概念還沒有完全植根於我的心中。所以更不要說黑奴們的將來了……」
「那我來幫你,你來選擇星辰,我來爲你開道」
古拉麗可深深長嘆。
「失去四神教……我們該如何活下去?」
「那麼,帝國軍已經來到港口了嗎……」
「好過分……」
這時,從觀天台下方,傳來比剛纔更激烈的爭鬥聲。吉修卡卡利亞面露喜色。
「是啊,你們也是知道隨星的吧。這顆星辰不知爲什麼有時會在天空中發生逆行現象。我原以爲這也是四神的旨意,可是……不是這樣的」
古拉麗可爲自己引發的事情嚇的發抖,她喃喃自語道,
「公主殿下,對不起!我要去快天――」
「爲了公主的安全,我與市長閣下有過約定。因爲老朽早已知曉導王暗中煽動黑奴,意圖加害公主之事」
無意義的行爲,火筒乾巴巴的悶響聲一次次響起。通往山丘的道路十分狹窄,正在半山腰上的黑奴們根本無從反擊,只見他們吱吱慘叫着,往左右森林中逃散。古拉麗可捂住臉。
與施瓦利斯軍隊指揮官一起走上觀天台的,正是古拉麗可的老隨從。古拉麗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跑到他跟前。
「不僅是炎星,其他隨星都是這樣喲。這麼一來,就能解釋爲什麼隨星會逆行了。它們不是在週轉圓上運行,而是繞着太陽旋轉,所以纔看上去像是在逆行!嗯,我們的奧賽亞諾肯定也是一樣!這麼一想――」
「哦,是大陸軍!終於到了嗎」
「艾爾奈路凱,隨星的運行軌道不在週轉圓之上」
「說得好,把信仰如此濫用的導王……這樣以文明的力量殺害孩子的傢伙,不可饒恕」
就在法諾從觀天台躍出的一剎那,邦尼單手把她拎了回來。被硬按在地上的她,終於大聲哭了出來。
古拉麗可想起來了。確實在觀測開始前不久,明明是白天,燈塔卻奇怪的點起燈光。
「你是古拉麗可公主?」
「可是,他們不明白。我把導王的大樹從根莖上拔斷了」
「不是的,燈塔在日食開始前已經被大陸軍控制。以正確信號讓水軍向西出動,目前大概正在與導王的水軍作戰……雖然是我國的軍隊,但那支軍隊已類似是導王的私軍,所以公主殿下不必爲此傷心」
吉修卡卡利亞把手放在古拉麗可的肩上。
「軍隊?」
誠如吉修卡卡利所說,數量上完全是軍隊這邊佔上風。剛纔還集結在觀天台前的大批黑奴,眨眼之間都紛紛逃入森林。不過剛纔三個黑奴說的那些話還是傳播了出去,證據就是那被遺留下來的――被咬成肉塊的祇官屍骸。
「等、等一下」
「可是,我還是知道了。我作爲星動學的學者,必須說真話。對不起……我是,叛教徒」
「哦喲」
「就是她」
「士兵數量挺多的啊……奇怪啊,帝國軍不是應該已經殺到港口了嗎,爲什麼還能派這麼大陸軍來這裏」
「是、是嗎?」
古拉麗可走迫他的身旁,抬頭仰望高個的他的臉。
「公、公主殿下!都怪你不尊重四神!」
古拉麗可再次朝黑奴們轉過頭,淒涼的笑道,
「此話當真?」
「我……可以這麼說嗎…四神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有四神,不該讓法諾有這樣的遭遇…你們說是嗎?」
「是啊,星辰指示的方位已經明確,不過……要以遠筒觀察的話,就必須另選地點,渥利魯城離這裏太近不適合作爲觀察地點。憑現在的我,也許無法用帝國的路線」
「公主,已經夠了」
「大概一分也沒明白吧,那些傢伙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說實話,其實連我也還沒怎麼搞懂,你呢?」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剛纔說的那個潛伏者是誰」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只有遠處火筒的聲音不時響起。
古拉麗可她們急忙跑到觀天台邊上,朝下望去。正好看見手持火筒的希求裏基軍隊沿着上山的道路過來。雖然明白聲音傳不到那裏,但古拉麗可還是用盡全力大喊道,
「司……」
古拉麗可的耳朵顫抖起來,她的小侍女一副欲泣的表情,一步步後退。
「我們的奧賽亞諾就算在動也沒什麼不好……這也是屬於四神的本領吧。四神不可能會犯錯」
古拉麗可垂下頭,臉色光滑的黑色毛皮上,有閃閃發光的東西流過。
雖然很美,但這樣的世界中不需要四神的存在。
「是那傢伙不好嗎?」
「真的喲」
數閃時間,艾爾奈路凱沉默了。接着一字一頓的問道,
「不是的」
「你們大概聽不懂其中的道理吧。不過,只有這點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們。我曾以爲讓星辰圍繞我們旋轉的是神。可是,旋轉的不是星辰,而是我們的奧塞亞諾――你們明白嗎?我們的星球並不是四神守護的宇宙中心」
「可是……」
「我是爲了不讓這樣的事發生,纔來這裏的」
「您說什麼?」
「導王殿下是收養我的好殿下,我、我一直以爲只要聽導王殿下的話就不會有錯。可是,公主殿下完全不聽,用星動學什麼的難懂的事去擅自解釋四神,甚至自稱是叛教徒……」
「我不想知道的」
「就是我,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信仰四神的信徒。我相信四神在天上,守護着宇宙中心的奧賽亞諾……直到剛纔爲止,我都這麼相信」
「導王派了他的信徒潛伏在我們之中,時刻掌握着我們的動靜。並且讓那個潛伏者色誘燈塔指揮,從燈塔上向大陸水軍打出錯誤的信號,計劃等水軍向東海移動後,再出動柯吉帝國軍」
「你是說……你……」
「法諾……你還不明白」
看到把敵意轉向另一個對象的黑奴,古拉麗可試圖去阻止。可是,背後有誰拉住了她。回頭一看是柯萊克特,柯萊克特小聲對她耳語道,
這是一雙手。
黑奴們雖然聽到了這話,卻沒有襲擊古拉麗可,只是不安的扭動身體――他們要打倒的敵人,是以傲慢的誤解污辱他們神明的傢伙。古拉麗可沒有什麼誤解,即使是對星動學一無所知的他們,也能明白。古拉麗可只是將她眼中看到的東西,無所遮掩的說了出來。
「來晚了,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結果你還是……要恥辱四神嗎?」
「他們只是不想失去大樹而已。他們不像您這樣的聰明,瞭解真相,需要時間,請您耐心等待」
古拉麗可無措的看着走下樓的黑奴們的背影。
「不要殺他們!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將來會怎麼樣,確確實實告訴了他們四神並不存在。可是,他們又明白了幾分呢……」
「告訴我……是誰」
「雖然不知道至今以爲我們爲什麼沒有發現。可是,剛纔我確實的看見了,炎星受太陽的光而發光的現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炎星位於朝向太陽的那一側喲」
「聽你這麼說,我稍微輕鬆了……你也有什麼苦衷嗎?」
「說不定,他們會去襲擊導王,就像殺掉那個祇官那樣」
♀♂
「也就是說,他們創造了神,也殺死了神」
身着伸縮式彈性泳衣的谷谷夫人,一邊全身浸泡在室內溫暖海水中,一邊看着臉上視頻眼鏡投映出來的報告。
――到達初期工業文明階段的奧賽亞諾ETI,與地球文藝復興前的時代極爲相似,科學觀的倒退與非理性宗教主義的蔓延。C·O通過幫助施瓦利斯有識者進行天體觀測,來達到自然科學與哲學開化的目的。可是由於支援行動中發生的施瓦利斯宗教組織的圈套,造成穩步修正失敗。下層階級對宗教組織的反叛開始尖銳化,誘發了施瓦利斯國家的道德與社會秩序崩潰,施瓦利斯亞種的希裘裏基國家中,也由於勞動力不足,引起暫時性生產活動停止。
――從成果來看,讓ETI自己把握了惑星系的正確結構,但未推廣至ETI衆所周知的程度,且被當成用來攻擊宗教組織的有利武器。
――其後,施瓦利斯社會中,兼科學家身份的王族重新登上族羣主導者地位。而希裘裏基社會,則在科學家與商業實力者的推動下,自然科學的思辨思想再次引起關注。兩族羣主導者之間雖然有若干交流,但兩勢力間依然缺乏全面交流。由於失去宗教的精神性救贖,列島的施瓦利斯及大陸的奴隸階級再次對希裘裏基產生反抗之心,受此影響希裘裏基中的對抗心理也日趨加重……
「把分裂的ETI勢力維持平衡雖然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是,爲什麼他們老是把事態導向麻煩的方向呢」
從喉部上的呼吸器中吸了一口氧氣,夫人慢慢吐出一個嘆息的氣泡,同一室內的部下趙相玉苦笑着說道,
「只要他們遵守不接觸原則,某種程度上的任由事態發展也是無可奈何的吧。莫非,您覺得他們的行動已經破壞了那條原則嗎?」
「這一點上勉強算是在許可範圍之內,用穿梭機的藍綠色鐳射炮蒸發掉妨礙天體觀測的雲團之事,放他們一馬也沒關係……」
夫人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可那小子爲什麼就沒膽子乾脆無視原則呢,本部那邊還沒死板到會不認可交出確實成果的C·O啊」
「這不是象限統轄官該說的話呢」
趙相玉喫不消似的說道,
「您不就是在遵守原則的前提上交出碩果的嗎,那麼辻本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吧」
「那是因爲我負責的ETI容易照顧啊――甚至有些太容易了呢」
夫人的手指朝數個動作優雅的ETI指去,它們慢慢扭動着柔軟的白色頭部在室內遊動,十六隻手足靈巧的操縱着石灰質的器具,一個ETI正注視着監視基地外況的音響孢子,另一個則正在鑽入單獨行動用的保溼密封衣。
這就是谷谷夫人的支援對象,戴庫斯托蘭人。
這裏是身爲海洋生物的他們,爲探索地面世界而設的前進基地。利用能生成大規模鈣質外殼的類似於地球珊瑚的生物,生產標準化的建築材料,穿着保溼密封衣將建材運往陸地,在陸地上建立密封的建築,在其中注滿海水。地球人也曾經以類似的手法建立海底基地,而他們做的是完全相反。
名爲裏伊裏區690的一個ETI,靈巧的靠近夫人身邊,白色扁平的頭部朝向她。如果有眼睛的話恐怕早就被發現了,不過它們是通過聲波定位的生物,所以不必擔心。地球的C·O以聲波迷彩而不是光學精彩來僞裝自己。
「……他們能走多遠呢?」
聽到表示最高等級的讚美詞,裏伊裏艾690的手足搭成表示喜悅的形狀。朝同伴那裏往回,似乎開始合唱。爲了在陸地上進行聲波定位,他們花了相當長的功夫才終於完成了名爲音響孢子的揚聲器,由此帶來的成果大概令他們欣喜不已吧。
職員表示同意,就在他打算關閉的剎那,同僚的聲音突然出聲道,
負責調整人類人口的這個部門辦公室中,情報課一員忽然被多角視覺中某處顯示的數據吸引了注意力。
「瑪亞,爲了節省資源,DTL37583線路可以關閉嗎?」
――未完待續――
「稍等一下,以防成一還是問問瑪亞吧」
「也好」
原本就這麼一條數據輸入線路被佔用,也不會有什麼太大影響,職員爲這條線標上保留的標記。
「IRENSE·瑪薩、HERUHERU,有件驚喜的事,SAIAWRU·我收到發現報告了」
「不對喲,他們也許不是被人類所指引――而是在人類背後緊逼的追趕者」
二人默默注視着受到被本部稱讚有佳的戴庫斯托蘭人,很難相像這些ETI有朝一日會走到自己所在的這個舞臺。
♀♂
「……怎麼這個對象的最適應性評價一直懸而未決?」
「DTL37583線路的最適應性評價,是你的範圍吧?」
「……仔細想想,施瓦利斯的發展速度似乎快的有些可怕。在戴庫斯托蘭人剛剛踏上陸地前進一公里的時間內,他們已經從森林生物發展到了哥白尼的時代」
瑪亞的小憩般的甜美聲音回答道,
「是不是搞錯了吧,關掉那條線吧」
一邊操作,他一邊順便朝項目的詳細內容看了一遍。
「我想也是」
「DTL?哦是那個固定測定項目之一,追蹤本局誕生的人類樣本的動向,直到樣本死亡爲止,怎麼說?」
「ISOTO!沒錯啊」
「是嗎?那好吧……」
繁殖局規模巨大,TS級線路也不止一條。對這位職員來說,等這份數據被用上的時候,他早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這位老太太的靠山肯定很硬」
職員呼叫身爲繁殖局局長的目的人格瑪亞《Maius》。
看着他們,夫人再次吐出一個氣泡。
「這一點上與人類極爲相似呀」
對方啞然失笑。
「YURA·怎麼了?690」
他連上同僚,問道,
「但也因此存在文明倦怠期吧,戴庫斯托蘭人對萬事都是那樣的穩健主義,還不如干脆像施瓦利斯這種時不時會發狂失控的ETI更容易推進文明的進程」
他們愉快的類似歌聲般的語言傳入夫人的視頻眼鏡中。
而且這些數據用的還是最高級別的保留線路――原本用於決定今後長期人口變動所收集重要參考資料的線路。
「就算放着不管,他們也會與未知生物進行友好接觸,沒有比他們更省心的ETI了吧。如果是施瓦利斯的話,首先考慮的該是對方可不可以喫掉吧」
「那條線好像從三百七十五年前開始一直連接着」
兩人面面相覷。
輕輕嘀咕後,職員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夫人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頭說道,
地球圈,宇宙都市曼哈頓,統一聯合國民生部繁殖局。
「這種事急不來的,我們有無限的時間,不過……」
「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在於辻本怎麼指引他們的方向」
夫人搖頭道,
不過,如果換成是施瓦利斯的話……
「那是TS級的保留線路」
「哈啊?」
「TEHUNA·大氣中,RSERENHEN·似乎有與我們相同的生物。TORIRATOREHUNA·向他們交換歌印一定很不錯吧」
「……不行,請勿關閉此線路」
「……聖誕島4軌道都市UMT226年誕生,沈美娟?這位老太太居然還活着不斷從某地發來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