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紛爭的地平線

第四章 搓合的灰S之繩 宗教起源時代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6.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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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E 272年

結束長達三百七十光年的超光速飛行,進入地球圈愛迪阿蘭斯號,收到的不是外文明支援廳本廳所在宇宙都市的入港指示。

「月面?」

「是的,指示本船停靠在月週迴轉軌道,指示只讓瑪薩夫人下船」

「統聯本部難道從LP4搬家了?」(Clsyz注:LP4是第4拉格朗日點的縮寫)

「『曼哈頓』的運轉好像沒什麼問題呢」

聽到部下趙相玉這麼說,瑪薩·谷谷夫人皺起了眉頭,扶正了一下鼻樑上的視頻眼鏡。胖胖的體形,腦後緊緊紮起的麥色髮髻,給人一種鄉下小學教師的印象。不過這位鄉下大嬸可沒看上去這麼簡單,支援廳標準黑色無縫製服的肩部上,驕傲的繡着閃閃發光的銀色桂冠與太陽系圖案,這是統聯高級職員的標誌,她是整個外文明支援廳中僅有八人的象限統轄官之一。

瑪薩看着控制室中呈現的某個畫面。被通稱爲曼哈頓的長桶型宇宙都市,被許許多多宇宙船的引擎放射光纏繞,就像籠罩在雲霧中一般。與以前沒什麼不同,依舊飄浮在月球與地球的等距離第4拉格朗日點『Lagrangian Point』上。(Clsyz注:拉格朗日點,指受兩大物體引力作用下,能使小物體穩定的點.一個小物體在兩個大物體的引力作用下在空間中的一點,在該點處,小物體相對於兩大物體基本保持靜止,由法國數學家拉格朗日於1772年推導證明)

「也罷,反正本船還沒破損到需要進船塢」

愛迪阿蘭斯號停靠在月面赤道低軌道後,真空下的月面模樣變得鮮明可見。溫室般的富勒球結構建築,如白色菌絲般覆蓋灰色地表的暴露型長距離鐵軌,數量似乎比上次回來時更多了。身爲跨越時間存在的C·O,瑪薩夫人上次回到地球圈是在統聯標準歷UMT一百三十年前。雖然間隔漫長,但作爲C·O而言,已經算是比較頻繁了,因爲其他C·O幾乎從不離開任地。這次瑪薩被召喚,是因爲她相當於C·O中層指揮官的象限統轄官身份使然。

在軌道上前進的愛迪阿蘭斯號下方,出現一個格外龐大的建築。哦不對,那算不算建築,瑪薩不能肯定。直徑三百公里的圓形銀盆,像鏡子般發光的寬闊平面覆蓋着眼前的月面,上次回來的時候沒見過這種東西。

「居然搞出這麼個大傢伙」

「那裏的位置是科羅廖夫環形山,指示的降落地點就在那附近」(Clsyz注:科羅廖夫,前蘇聯運載火箭之父)

「我去去就回,幫我查一下這個大得不像樣的溜冰場是誰弄出來的」

降落地點科羅廖夫宇宙港,建在距離溜冰場二十公里遠的地方。搭乘M型穿梭機降落的瑪薩驚歎其規模之大。停機坪上停着數百輛最多可容納五百人的月面巴士,其中八成以上正在使用中。一段時間沒回來,月面似乎變成了新的大據點。

候機樓,一位年近六十歲高個男子正等着她。看到瑪薩過來,他略顯緊張的伸出手。

「長途跋涉,辛苦你了。我是菲利爾·貝羅,十六年前開始就任局長」

他就是瑪薩的直屬上司,外文明支援廳支援計劃局局長,把瑪薩萬里迢迢叫回地球的當事人,瑪薩一臉嚴肅的與他握手。

「我是瑪薩·谷谷,從三百二十五年前就任第五象統轄官」

一旁赤銅色肌膚美洲血統的男性,板着臉點了一下頭。瑪薩在驚訝中回想起來。這位確實是加拿大洲的伊格艾議員――其他人也都是同樣的身份。他們都是接受過超延壽手術,壽命堪比C·O,支配了整個人類圈的統一聯合國最高議會議員。並且,新巴雅爾是統聯執行部門的最高負責人――總祕書長!

「難道……各位是統聯的——!」

這話說得有幾分謎語的味道,但謎底就在眼前不遠,瑪薩放棄了追問。

「我們聯邦負責開拓不存在外文明的可居住惑星,從伯納星、波江ε星開始,已在六十個以上惑星中建立了永久性基地。未來計劃建造圍繞恆星的戴森球(Dyson Sphere),能對應四位數以上的人口遞增。可是,好不容易造成的基地,卻沒有多少地球人肯來居住」(Clsyz注:戴森球是一種設想中的巨型人造天體,美籍英裔數學物理學家弗里曼-戴森0;Freeman Dyson1;在1960年提出,用來圍繞恆星開採恆星能源)

代替沉默的局長,哈貢議員閉着眼說道,

車子駛離火山壁,在海邊道路上奔馳。玩衝浪板、水上摩托艇的人們,聚焦在月面沙灘上,還看見有人穿着類似潛水用的腳蹼,確切的叫法不知道――利用低重力當作『一葦渡江』的玩具。

「那個是固體結婚?」

「這些人是我的夥伴。他們來自地球八大洲,近距離惑星,以及超光束可航圈聯邦」

「是嗎,那麼首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新巴雅爾」

店內十多人,有男有女,他們在數個圓桌周圍散坐着。膚色有白有黑,年齡有青年有老人各不相同。乍看之下分不出這到底是一場什麼性質的集會。不過――這些人,瑪薩似乎都在哪裏見過。

身着檸檬色寬鬆衣服的小個老人溫和的說。東洋系的精瘦相貌禿頂。瑪薩一邊打量現場,一邊開口道,

從車站經舊火山壁到達內部的通道,這是一條遍佈商店的拱廊街,街道終點是一片寬闊明亮的空間。

「我這裏大概還需要半世紀左右,不過大自流湖的水位若是能超過十米,澳大利亞大陸的改造就算完成了」(Clsyz注:澳大利亞的大自流盆地(Great Artesian Basin)爲世界第三盆地,大自流湖是由其改造而來的)

「歡迎來到科羅廖夫海濱度假村」

「繁殖局每年製造的人類數量是以什麼基準來決定的,你可知道?」

總事務長新巴雅爾眉間皺起,回視了一眼貝羅。

「換言之,我們煩惱的是――該把已經放棄自主增長的人類,向何處指引」

「這麼說來,你最多隻有我的一半年紀呢。那麼――再次問候,你好,瑪薩」

「恩,同感」

「在」

「我會請部下一起試試,喫獨食會被咽道的」

「是的……而且他們不知道對我們投資何時纔能有回報,甚至連會不會有回報也得不到保證。這些我們必須考慮到」

「這裏是觀光地?我以爲這次是本廳下達的召喚」

瑪薩反射性抬起頭,新巴雅爾溫和的問道,

新巴雅爾催促着,一位同樣膚色的青年,同時也是會場中除瑪薩和貝羅以外唯一站着的人,把瑪薩和貝羅帶領到座位上。兩人剛入座,不等他們發言,就像在繼續剛纔中斷的話題,大腹便便的某個白人男子突然開口道,

「可是,這種自發性如今卻在變弱,這纔是問題所在吧?」

他話說的對象是位金髮少年。如此年青的議員(外表上)別無他人。他是首府位於火星的近距離惑星聯合總督施密特。以十五歲弱冠之齡從火星集知學院(M·I·T)社會經營學科摘得首席畢業生榮譽,並在水手峽谷市的短期統治試驗中獲得頂尖成績,隨後在統聯議員競選中脫穎而出的天才少年。

「這不是經濟問題。他們掐分算秒的不斷投資與回收的做法過於急進」

車很快到達港口,這裏是古老的復古水上船舶停泊港。在出入遊覽船和交通船的碼頭終點,停靠着一座優美的殖民地風格庭院式水上餐廳,那裏似乎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瑪薩懷疑的問道,

「那能不能稱之爲人才可不好說」

「不不,只要人類中存在強烈希望踏入宇宙的人,可以期待這類人作爲牽引整體的力量吧,比如星際級企業」

「我們身處所在地喲,你所見的只是投影。同樣我看見的也是大家的投影」

「……是嗎」

「不算遠道而來呢」

「網膜?這種東西的氣密度――」

「沒辦法呀,實際上人口沒怎麼增加啊」

話說回來,吊箱非常大。同乘的乘客,大多數身上穿的都不是宇航員的無縫製服,而是顏色各異的寬鬆衣物。他們都是因爲私人原因纔來此的,說的再清楚點就是,他們都是遊客。

「是啊,如今撒哈拉沙漠已被控制,我們的土地足夠了」

這不算什麼稀罕的技術,瑪薩覺得自己太丟臉了。她原本想像中的最高會議,是一羣在大神殿最深處悄悄開會的人,這羣人統率着整個人類――看來是她嚴重滯後於時代了。

在臨近海的地方,鱗次櫛比的聳立着許多白色建築,月面產混凝土結構,周圍種滿綠油油的街道樹與果樹。這是充滿地中海沿岸都市風格的街景,足以稱得上是海濱都市了。

從人來人往的宇宙港候機樓向車站移動。前往目的地的交通工具是有軌吊箱車,間隔五分鐘一趟可容納一百二十人。在低重力的月面,沒有修路的必要,所以這種輕量的軌道式乘物最爲普及。

「因爲這是生命的本質。生命捕食其他生命、成長、改變、留下遺傳因子。人類也不例外。不僅不例外,人類更是所有生命中最猛進的生命,如果有剩餘的資源,就決然不會放棄,利用、侵略、揮霍……」

「局長,統聯的辦公室設在這種地方?」

「那是因爲……」

新巴雅爾埋沒入深深皺紋中的瞳孔閃過一道光澤。

「你是第一次來科羅廖夫區吧」

「我把C·O谷谷女士帶來了」

「辛苦你了」

進入其中後,瑪薩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只會撲向錢堆」

抓住這短暫的沉默,貝羅局長問道,

猩紅色捲毛的粗壯男子――繼承航海家挪威人血統,曾經擔任星間保安軍亞特蘭提斯級運輸艦艦長,因其統率力得到常識,後被選爲超光速可航圈聯邦代表的哈貢議員盤起胳膊,點頭道,

「氣密度不高,但新鮮空氣24小時不間斷補充。啊,對了,陽光經由高傾斜軌道站的反射而來。網膜會過濾必要的光量,這裏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是連續十四天――好了,我們走吧」

「有什麼感想?」

這話讓瑪薩受到一些小衝擊。繁殖局的存在意義她當然知道。可是,她從未意識到,此刻體現的意義竟然是人類正在不斷消亡。

另一方面,她突然又想道,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遠道把自己找來?

如絹絲船柔順的披肩白金長髮少女一針見血的指出。她在嚴寒的雅庫特(Verkhoyansk)長大,以獻身的市民運動讓被掏空了豐富地下資源的凍土之虎西伯利亞州重新甦醒過來的斯韋特蘭娜議員。

「所謂的統聯最高議會,只要我們都到齊,便就是了。現在的統聯,不需要會場或者辦公室,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但是,成本是個大問題。要防禦如此規模的設施不受隕石襲擊,且不間斷的補充空氣,必然消耗莫大的能源。比較起來,如果建設在火星低地上,因爲那裏的露天環境能維持大氣,成本應該會降低很多。硬建在月面上,是一種可怕的浪費,瑪薩感到一絲不快。

「低重力娛樂現在很盛行呢。單射彈跳,飛行跳傘,水面帆傘滑行……有時間的話,你也可以試試」

「本廳確實有事找你……不過這裏也算是觀光地」

「你好,不過我認爲你的年紀最多隻有我的1.5倍,而不是2倍」

「這裏是大型低重力健身場嗎?上次我回來的時候,好像還沒這種設施」

敷衍一下後,瑪薩突然升起疑問――沒有水面的月球上能玩水面帆傘滑行?

他們對桌子上的佳餚沒有半分興趣,而是熱衷於談話。貝羅局長出聲道,

「今天的集會上,沒有辦公室這個詞」

「那是非鋼結構,金屬氫與碳纖維的雙重網膜,因爲兩張網膜的反方向張力,就算有微型的隕石洞,也會馬上被自然錯位堵住,再加上還有鐳射炮臺的防禦」

「嗯,如果我們願意的話,確實可以自由改變人口數量。可是……」

局長不自然的笑了笑,

「爲什麼人類有必要一如過去那樣增加?爲什麼我們有增加的必要?」

「我知道經濟規模在膨脹,但問題不在於金錢的往來。奧林帕斯計劃不是用來爲正式移民火星做後援的。它的目的在於將植物資源回收到地球不是嗎?而我們現在感覺不到地球人走出地球的慾望――對吧,彪熊」

裹着方格花紋頭布,蓄着濃密絡腮鬍子的淺黑色皮膚男人,阿拉伯洲的卡西姆議員一臉苦瓜的嘀咕道,

「各位議員閣下,該不是爲我才遠道而來的吧?」

「不必在意。C·O的年紀在戶籍上都很誇張,從生物時間來說我比閣下更年輕――畢竟我可不是統聯議會的那些接受過超延壽手術的議員長老」

瑪薩向貝羅局長問道,

局長終於恢復了自然的笑容。跨越時間存在的C·O雖然對普通地球人必不可少的打交道方式感到有些不耐煩,但瑪薩還是回以笑容。

從火山壁斜面中腹部出來的瑪薩面前,居然是一片開闊的水平面。在柔和的陽光下,水波盪漾瀲灩。看不見對岸,水平線在薄薄水蒸汽的籠罩之中。因爲是月面,水平線與陸地當然很近。不過這裏的佔地似乎覆蓋整個環形山脈,比地球的湖泊要大得多,如此規模的水面,稱之爲海也不爲過。

肌膚如黑檀般美麗的芒薩族女性――非洲的扎拉議員,厚脣高個斐濟人、豪亞洲的瑪塔議員也紛紛附和。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吊箱車駛入開掘在環形山舊火山壁上的導向通道。微速移動的車體側面與流線型氣鎖連接,形成密封空間。

「各位的話題是關於人口稀少問題嗎?目前敢踏入外宇宙的人才似乎捉襟見肘……」

貝羅局長誇張的聲音,谷谷夫人沒聽進去。如此大規模地球化改造工程,讓她覺得震驚。光是密封構造就是個大工程。瑪薩抬頭望天,白色的網狀物形成如蕾絲般的大罩子,蓋住了整個舊火山壁,難怪從軌道上看去像個溜冰場。

一位咖啡色肌膚,貌似混血兒的女性――大概是亞馬遜洲的託利奧議員吧――她格格笑道,

「統聯繁殖局的系統是不是有問題?UMT二百二十六年『10G災難』之後,人工繁殖的問題應該已經解決了纔對」

「我可以叫你瑪薩嗎?從血統上來說,你是屬於我祖上七代之前的同輩人……」

「我們一族曾經在馬拉喀什到克什米爾之間世代爭奪領土,但問題在二個世紀前都解決了。在阿拉伯半島完成沃土化的現在,我們的子民並不渴望更多的擴張,地球上哪裏都一樣」

乘上環島路線的城軌,瑪薩反覆回味着局長剛纔輕描淡寫的說辭。在技術上她並不喫驚,這種程度的工程,三百年前就已經能實現。

與瑪薩一樣戴着視頻眼鏡的瘦個白髮男子,東洋州筱舟議員這麼說到。可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只是微微無聲的笑了笑。

「很喫驚嗎?」

「嘛,先坐下再說」

「瑪薩」

施密特不耐煩的接話道,

「沒錯。繁殖局回顧人類以往走來的道路,併爲了延長這條道路能延伸向未來,每年都在製造新的人類。其增加量在最近數年,包括自然出生,穩定在一千萬左右。可是――你知道爲什麼是這個數嗎?」

「……海!」

「是的」

「我知道你手上很閒,可我這邊早就編出了域外進出程序,並從二十年前就照着推行了。洲內生產值(NDP)在這十年來增加了0.96個百分點,大氣圈外旅客數和進出口額也有微增。你弄的那個火星奧林帕斯綠化計劃,三期中我不僅投入了二兆四千億克拉的資本,也有派相關的企業進駐」

「我是外文明第五象限統轄官,瑪薩·谷谷。不知各位今日有何要事?怨我直言,來此之前我沒有從上司那裏聽到任何實質情報」

這位是歐洲的希拉議員吧,瑪薩想起來了。聽說他生於傳統島國英格蘭,繼續了古老英國紳士血統,且與遺傳因子文化財產的英國王室也有些來往的歐洲首腦――但他之所以被其他洲所熟悉,卻是因其與紳士這個詞完全無緣的火爆言行。

新巴雅爾輕聲自言自語似的說後,視線轉向貝羅局長。

「議員」

「明白」

「聽說是以預測的未來十年與五十年的人口增加數據爲定量,加上災難指數與壽命變動後決定的」

「新巴雅爾……」

「哈貢和施密特那裏,從數百年前就開始踏入廣闊的宇宙,是屬於如今已變得稀少的願意接受宇宙旅行者的社會。也可以算是人類世界中,濃縮了最外向性格人羣的世界吧。在心理光譜上,這類人經常位於右端。但是問題在於,正態分佈的中央大山開始崩潰……」

「恩,非常壯觀的地方――」話說到一半,瑪薩改變了想法。這不是庭審,而是會議。於是她決定實話實說。

「我很震驚,區區一個度假地,居然浪費了如此多的資源」

「浪費資源這件事不值得指責。人類文明圈的儲備已經足以應付一切浪費行徑。不過,浪費的目的有些丟臉――地球人在這裏享受兩週連休後,回到故鄉就去和遠親近鄰吹噓說――到三十八萬公里遠的世界大冒險了」

新巴雅爾摸了摸禿瓢的腦袋。

「我有蒙古民族的血統。祖上在還沒有內燃機的世界中騎着馬這種生物稱霸東西一萬公里的歐亞大陸。間隔千年這份血脈似乎遺傳了下來……乾着急的性格啊」

瑪薩隱約明白了,爲了確認她問道,

「新巴雅爾閣下……因爲我是觀察外文明的C·O,所以才把我叫來的嗎?」

「有些不同,準確來說因爲你是觀察最遙遠外文明的C·O」

「最遙遠?可是,比我負責的塞舌爾更遙遠的外文明,依舊不斷有新的……」

「沒有新的發現」

就像是在蓋板定論,新巴雅爾再次說道,

「沒有新的發現,你統轄的第五象限中,你所在的四百光年區域是最遙遠的地方。在其他方向上,也曾航行到六百光年的距離,但從數年前就停止更遠的探索了――外文明,在赤經東西兩千光年領域中,探索到超過了二千五百個後,就再也沒有新發現了」

瑪薩不禁屏住了呼吸,往旁邊看了一眼,貝羅局長也同樣啞口無言。看來這消息他也是頭次聽見。

「我們把一線希望賭在地球外智能生物的存在上,也許在他們身上有人類再次恢復進取的希望」

肥胖的希拉議員長嘆道,

「人類的好奇心能誕生出強大的力量,又或者是寂寞也可以。要是能與長着觸手的大眼怪(BEM)握手,無論多麼懶的人都會願意坐上宇宙飛船吧」

誇張的長吁短嘆後,他看着瑪薩的臉,聳了聳肩。

「說起來,就連我也不覺得永遠待在歐洲半島上是什麼正確的主意。地球的其他人也和我一樣吧。難得的夜空繁星,被哈貢手下那羣維京海盜給佔領實在太可惜啦」

「閉嘴,你這死胖子只會讓宇宙變得擁擠不堪」,巨漢哈貢罵到,隨之響起一些短促的笑聲。

希拉繼續道,

「以我廳的職員和整個外文明作爲誘餌,去把握星際級企業的動向。而且還爲此,要我廳無視三大原則……這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啊」

「您是說……設餌?」

「事實上,這次招喚谷谷統轄官,是我和伊格艾向新巴雅爾建議的。在人類圈最遙遠位置,對他們來說也極難開拓的奧賽亞諾,爲何會引起星際級企業的興趣――與其說我們關心奧賽亞諾,莫不如說我們關心的是對奧賽亞諾感興趣的星際級企業。這些事情,當然不能用超光速通信和谷谷夫人交談。與我們議員間使用的線路不同,通往深宇宙的通信,有可能被人在某處截取」

這樣也不錯,瑪薩放棄使用視頻眼鏡。隨後,突然重新打量了一下新巴雅爾的模樣。

「包括你在內的外文明廳的C·O們,爲什麼能這樣始終不渝的照顧一個文明呢,難以理解啊」

哈貢叫囂着要幹掉位於土星衛星泰坦上的腓尼基集團本部城市,斯韋特蘭娜微微頷首,美麗的臉蛋轉向新巴雅爾。

打斷扎拉議員的話,哈貢議員探出身子問道,

「關於奧賽亞諾的特異性,自從腓尼基插手之後,筱舟和伊格艾花了數十年時間,徹底調查了一番。根據他們的調查,那顆惑星的混亂從根本上來說,還是由於辻本與他屬下的行動所致。既然星際級企業打算趁機圖謀些什麼,那麼我們只要保持現狀,他們的圖謀便會自然而然浮出水面」

「奧賽亞諾的C·O――是叫辻本吧,我想爲難一下他」

「是嗎……」

「剛纔也已經說過,外文明觀察的大原則是『保護·培育·不接觸』。不過――僅限於奧賽亞諾,此原則的適用範圍,我希望能加以適當的放寬」

黑色毛皮佔據北方列島建立帝國的施瓦利斯,白色毛皮,佔據南方大陸擴大都市聯盟國家的希裘裏基。它們在到達這個階段前重複的血與火、矛與盾的較量,就像是一部對地球歷史的諷刺漫畫。

瑪薩急忙轉身,準備回去向其他成員慎重行禮,不過新巴雅爾勸她道,

「奧賽亞諾文明的成長速度很特異。它們具備肉食動物的基本特徵——極度擴張性,它們以其他外文明三倍到四倍的速度讓文明發展。也正是因此C·O辻本司纔會陷入泥潭。再加上外部干涉,總是無法順利引導它們……」

這個唐突的問題叫瑪薩覺得迷惑,她沉默了一會兒。這不是一件能順便告訴他人的事情,但最後,她還是決定回答。

「瑪薩,你爲何選擇成爲C·O?」

「……所謂的三百五十年,不過就是這麼一點時間喲」

希拉攤開雙手輕描淡寫的如是說――原來如此,不愧是引領一百二十億人類的議員,瑪薩坦率的感嘆到。

「新巴雅爾……」

「所有人都安居樂業,沒有戰爭也沒有災害,生活美滿、生老病死。憑藉微米技術甚至能夠實現不死化,儘管如此,卻很少有人去選擇這種不自然的生命,大家都能笑着展開自己的人生之旅……這足以稱得上是古代人終極目標的理想鄉啊」

每個外文明的數據都深埋在外文明省超巨型數據服務器深處。要想取出,得辦理相當麻煩的手續,花費不少的時間。對統聯議會議員來說是沒那個閒功夫的吧。看來,筱舟的身邊大概有優秀的智囊吧。不,也有可能是他本身具備情報化知覺神經――筱舟原本是大型星際級企業的經營企劃部長。聽說是因爲厭煩了被數字玩弄的生活,於是把人生航向轉移到統聯上來,其曾經的計算處理能力依舊保留至今。

被這麼一說,瑪薩震驚了,她驚於自己絲毫沒有那種差異感。

「文明的創造者是一種名爲施瓦利斯的類人生物。可是,要說特徵……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對於一般市民來說――雖說是一般市民,但他們的平均壽命早已突破九十歲了――也許確實是那樣。可是,如我這樣,因爲身爲政治工具的必要性,壽命高達數個世紀的的人來看,這是……地獄喲。就像是被逼着看永不結束的單調電視節目。再加上,那節目的背景,已經長時間沒有換過。最大的痛苦,也就是――我們自身」

「我的觀察對象是名爲戴庫斯托蘭人的海棲智能生物。在三十年前他們終於找到密封水體踏上陸地的方法……」

「說得好,初期確實是這樣――但是如今卻不同」

在瑪薩退出後,室內的熱烈討論似乎持續了一段時間,不過數分鐘前恢復了平靜。現在周圍靜悄悄的,科羅廖夫海上無風,唯有小浪不時拍打着浮臺,嘩啦嘩啦低語的浪花散溢在空氣中。

「你覺得有嗎?那麼瑪薩,當你見到貝羅局長的時候,有過差異感嗎?你有類似核裂變時代的人類遇上文藝復興時代人類的那種差異感嗎?」

「你覺得怎麼樣?新巴雅爾。雖然我不建議用隕石,但至少加強一下對他們的監控如何?」

新巴雅爾朝瑪薩轉過頭,微笑道,

新巴雅爾略微搖了搖頭。

聽到筱舟這段可算是政治威脅的說辭,貝羅立馬不吱聲了。瑪薩感到一陣寒意掠過脊背――這些人不是觸犯法律的惡黨,可是如果有必要,他們卻能改變法律本身。

「筱舟,不要太強加於人。我們可不是敵對關係」

「這是一回事吧,這是在干涉我廳法務部負責的支援計劃的審查」

「是的,話是沒錯……」

寬鬆衣服上的檸檬色消失,變成不顯眼的灰色,這是因爲沒有進行光度調整。

「嚴格來說,塞舌爾並非最遙遠的文明。還有另一處,離地球四百十二光年處,有一個名爲奧賽亞諾的星系。我的部下C·O辻本司負責對它的觀察任務……」

「那,那麼其他人……」

新巴雅爾以他極富穿透力的聲音這麼說完後,深邃細長的眼睛凝視着瑪薩。

哈貢有點可惜似的說到,其他議員紛紛點頭。瑪薩嘗試着反駁了一下,

「這次之所以遠道把你叫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的第五象限最遙遠的塞舌爾文明中,可有什麼線索?對更遠處沒有文明誕生的界限條件,你可有什麼想法……」

「那……那當然是爲了保證觀察方針的連續性吧。以世紀單位成長的外文明,如果讓十年就得更換負責人朝令夕改的政府機關來照顧,一貫性是根本無從指望的。而且,想要理解與人類迥異的ETI,第一需要的是經驗與習慣。這不是更換負責人時,能順利交接的東西……」

「關於奧賽亞諾的入侵,我早有耳聞」

點了點頭,像在自問自答似的,新巴雅爾喃喃低語道,

「沒有,我和丈夫沒有孩子,友人們在各個惑星上開枝散葉,關係早已疏遠……而且,取而代之的是我得到名爲ETI的這些孩子」

新巴雅爾額頭上擠出深深的皺紋,他說道,

「瑪薩,我有一個重要的命令給你」

新巴雅爾挺直脊背,鄭重其事的說道,

「教它們用火結果暴亂,教它們用金屬結果內戰,教他們造船結果戰爭?就像是一出低俗的鬧劇」

「可是……就算變化比較平緩,但在最近三個半世紀中,應該有了不少相應的積累吧」

「爲什麼……這樣問或許很失禮,但我實在很好奇,您這把年經還在惑星間航行的話,恐怕會很辛苦吧……」

「科羅廖夫海的黃昏,覺得怎樣?這是以傾斜軌道鏡片減少光照形成的。算是盡善盡美吧――雖然只有落日是看不見的」

瑪薩猶豫着,在剛纔發送來的奧賽亞諾數據中加入標籤。

「那確實……是一種痛苦呢」

「可是……也未必是壞事吧」

「瑪薩,給我說說吧。ETI是些怎樣的存在。他們和我們有什麼不同――不需要數字,我想聽的是你對他們的親身感受」

「……您的意思是,方針有變?」

新巴雅爾沒有否認貝羅局長說的干涉指責,不過,他帶着幾分和氣的眼神說道,

「那些貪婪的守財奴!總是幹出這種混帳事來,在我們的移民惑星上也偷偷摸摸的潛進來過,擅自建立挖掘基地輸入違禁品,應該用流星狠狠砸爛他們的烏加里特城」

可是突然,瑪薩的視頻眼鏡上跳出一段陌生的文字。那是一份扼要概括奧賽亞諾狀況的報告。透過半透明看了一下在座的衆人,發現他們面前都顯示着相同的報告。畫面中的一角顯示發送者的名字是筱舟議員,是他把這份報告提交給了所有人。

有些生硬的回答。瑪薩回想起了奧賽亞諾的辻本司,還有因他的失誤造成施瓦利斯們相互開戰的,甚至能說是喜劇性的文明迷途。

「不可思議的是那『千光年屏障』」

可能的話,這種會被追究上司責任的粗心失誤,她不想說出來。

「啊呀啊呀,這是……」

瑪薩終於明白了,難怪外文明廳的通信迴路只採用普通的保密措施。話說回來,統聯議員使用的那種遍佈三百七十光年範圍的高強度防禦迴路,也實在是太顯眼了。

剛纔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伊格艾議員,盤着胳膊小聲說到,所有人都泛出意外的表情。一旁,筱舟輕輕扶了扶視頻眼鏡。

「這是什麼意思?外文明觀察的基本方針不是『保護·培育·不接觸』嗎?」

「頗有意思?」

「話說回來,最關鍵的ETI居然也只在有限範圍中存在。千光年――確實很遠,是太陽系百萬倍的範圍。可是終究有限,這樣下去,就算人類恢復幹勁,等到了那個範圍邊緣,恐怕又會停下腳步」

「孩子啊,那麼,流經漫長的歲月,伴隨它們照顧它們,不會覺得痛苦嗎?」

身後響起腳步聲,一回頭,發現有位侍者似的青年,扶着小個子的老人站在那裏。瑪薩輕聲道,

「新巴雅爾閣下――不是投影呈像?」

「這可不是無視,我們絕不會下達那種指示。只不過是大致上贊同C·O辻本提出的支援計劃,無論計劃成敗,都希望他能放輕鬆去做好本職工作……僅此而已」

「嗯?我們可不是在討論『當前目標』的話題,至少也是今後十個世紀的變化與計劃」

「那是個怎樣的地方?那裏的外文明有何特徵?」

新巴雅爾從茶杯中啜了口茶,穩穩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後,目光再次轉向瑪薩。

「奧賽亞諾文明似乎沒什麼可看,還是瑪尼比拉人或戴庫斯托蘭人的文明成長更像樣些……」

「他們都回去了,其他人都是投影。另外,貝羅局長也走了」

希拉議員苦笑起來,瑪薩很清楚他是在笑什麼。

「不算怎麼遠,不過是從『曼哈頓』稍微過來轉一圈的距離,我非常希望和你當面聊聊」

「肉食性之類的不是關鍵。在ETI中,雖然很多不進行激烈生存競爭的草食、獨立營養、非化學營養生物。但是,他們的文明也不見得就不如肉食生物激烈――」

「如果你拒絕的話,就來做個交易吧。六十五年前星際級企業介入的時候,他們使用支援廳的識別信號,騙過奧賽亞諾的警戒系統踏上惑星地表。很明顯支援廳內部有他們的暗樁,而你們對這件事的調查卻無疾而終。對於這件不體面的事情,我們可以憑藉統聯議會的權限,命令再次展開詳細調查哦」

「因爲你們C·O是一羣頗有意思的人」

「可是,擴張到如此範圍的世界要花上數百年的時間吧?就當前目標來說或許已足夠……」

「是啊,是我本人」

「奧賽亞諾曾經一度受到星際級企業的干涉。據今六十五年前UMT460年,腓尼基·越宇集團的代理人,爲在收集當地文物潛入奧賽亞諾……雖然C·O將其擊退,但還是留下不小的影響」

「從外文明廳設立之初,過去了三個半世紀。星移斗轉ETI們的數量增加,人類也一代又一代的出生。可是……在最近三個半世紀中,人類的歷史幾乎沒有過朝氣蓬勃的變化。只有微弱的財富增幅,且還只體現在數字上。人類沒有變化,所以也沒有給C·O下達新指示的必要。你們繼續你們的任務――不,該說是繼續被擱置在一邊纔對」

「等一下,外部干涉?」

瑪薩環視了一下在座的衆人,舔了舔嘴脣,頓了頓後開始說起來,

瑪薩思索着說道,

一艘格里威治標準時代曾經盛行一時的明輪船式觀光船,緩緩駛向海的彼岸,漸漸融入昏沉的薄暮中。正想使用視頻眼鏡增光功能的瑪薩這才注意到,周圍已被傍晚的暗淡所籠罩。

「從那之後渡過了三百二十五年嗎,你沒有後悔過嗎?」

「是的,讓各位議員見笑了……」

「我原本以爲,身爲C·O的你多少能明白一些……」

♀♂

「放寬?爲什麼?」

長達三個多小時的彙報告一段落後,瑪薩走到餐館涼臺上,靠着扶手,含着檸檬水的吸管。

新巴雅爾靜靜說道,

貝羅局長一臉苦瓜的說道,

「好啦,各位,聊天差不多結束了。我想聽瑪薩多說一些故事,雖然我們治理着一個大世界,但C·O這羣人,也各着管理着一個小世界。與我們的市民一樣,他們也要面對一羣前途迷茫的孩子,負責指引他們的C·O大概有着同樣的迷茫和決心吧。特別是離地球遙遠的瑪薩――聽取她的意見,對於身爲人類指引者的我們來說,未嘗沒有裨益」

「……因爲我的丈夫去世了。據今三百二十六年前,當時我四十九歲,時任統聯大學附屬小學教師,在接受了一年的培訓後,正式就任C·O」

看着困惑的瑪薩,新巴雅爾意味深長的說道,

「沒有變化」

雖然表示同意,瑪薩卻露出笑容。

「不過,還有希望不是嗎?」

「哦?你是說?」

「ETI……我們通過注視他們的腳步,能感受到一分一秒的時間之流,永不停頓奔流向前的宇宙之河。雖然您可能覺得對人類來說事不關己……但他們,也是構成千光年人類圈的夥伴。將之作爲自己的事情來看待,您覺得如何?」

「好吧,那可能會讓我心情有些複雜……」

新巴雅爾的嘴角泛出一抹笑意,但他的眉頭還是沒有展開。

「但是,無法保證它們就不會與我們一樣陷於停滯」

「那種事擔心也沒用」

「希拉說過的吧,這是事關未來千年的擔憂」

兩人暫時沉默了一會兒。天上,遠遠傳來大雁之類鳥兒的對鳴,不過就算抬頭仰望也早已尋覓不到它們的身影。周圍越來越暗,海岸邊的建築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一陣微感寒意的風吹過涼臺。退到餐廳裏的那位像是新巴雅爾侍從的青年,帶來兩件羊毛衫似的上衣,遞給他們。不過新巴雅爾甚至沒朝肩上的衣服看一眼,而是深思着。

「神……」

「唉?」

聽到一個陌生的單詞,瑪薩轉過頭。新巴雅爾咬着食指,聲音越加模糊的說道,

「神是必要的嗎?」

「您是說……宗教?」

「恩,使我們的文明原地踏步的是人類被眼前慾望矇住眼的渺小滿足感。其徵兆在格林尼治標準時GMT歷末期,當時被稱之爲發達國家的那些國家中已經出現了。追溯起來,古代中國、羅馬……那些文明都失落了神明」

「您說的時代也太古老了吧,而且正因爲人類掙脫了非科學的迷信,纔有了進步不是嗎?現代是建立在高度科學與完善法律之上的」

「科學是工具,而法律不過是道標,兩者皆是身外之物。我說的不是迷信,而是人心之物。秩序與思想根基的強大圖騰,是否必不可少?」

「您這麼說我倒是明白了。不過……」

他們你望我我望你,不期同時苦笑起來。

他們是要謀反嗎?拉陶娜緊張起來。可是同時,又感到一種詭異的不協調。周圍這些士兵,確實都是一副悽慘的樣子。被泥漿和雨水弄得土塊似的毛皮,累的連尾巴都翹不起來,雖然傷口大小有別但所有士兵都帶着傷。鐵鍋裏煮的東西,不是糧食的木果或者龍蟲的肉乾,而是皮革。那種不能算是食物的皮甲,被煮爛後喫掉。他們能找到的喫的只有這種東西吧,己方軍隊的士兵們,從沒被分發過樹族喫的那些美食。

在退離戰線十菲菲克左右距離,再也聽不到喧囂聲的時候,他們到了一處山蔭下的森林。這是潰敗的希裘裏基放棄的低葉樹農園,在進入豐茂樹林的空地時,拉陶娜大喫一驚。

「這種打仗真是受夠了。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快天?」

「雖然只有這麼一點,不過據說與阿洛流堤曾經披過的白色草布是同一種顏色的東西。把這作爲配生師的證明吧」

那就像是灼熱的火團在雲層上奔走的光景。「天跡!」「神使!」士兵們發出畏懼的尖叫,在突然被鬆開束縛的拉陶娜周圍,士兵們紛紛在垂下尾巴。許久之後,比雷鳴更沉重的轟鳴,還隱約從遠方傳來。

被他們從左右抱起,看上去好像是一批連戰衣都沒領到下級男性士兵。

「誰來幫幫我!」

他們小心翼翼的裝作搬運傷員,悄悄撤下山嶽。

「那走吧」

「……快天?」

另一個士兵點頭附和。亞拉尼聖者,沒聽過這個名字。聽上去好像是個敬稱,但不是列島的樹族。被引起了興趣,拉陶娜決定暫時裝成普通的士官。

天上下着足以讓鬍鬚都耷拉的暴雨,白煌煌的雷光閃過雲層,被削掉的腦袋在半空中飛起,無數刀刃的冷芒在黑暗的山丘上閃現。

亞拉尼伸出手,碰到拉陶娜的肩膀,拉陶娜反射性的一甩頭,門牙朝他的手臂咬去。

不過拉陶娜卻運氣欠佳的被擊倒。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用這種假故事來誆騙士兵,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好好聽着,女性。真相存在於古老的琪秋瓦時代。從天而降的至高四神指引我們前往快天,這是我們的宿命。充滿戰爭疾病,飢餓爭鬥的地上世界的苦難,不久能得到回報」

當天晚上,監禁中的拉陶娜咬死了圓屋外的看守逃走了,她用強大的意志生生忍住了腿上劇痛,一路回了自己軍隊的營地。

「瓦格納,你怎麼想?」

「我太幸福了,只要是爲了亞拉尼聖者的偉大願望,就算要我剝掉這層皮也願意」

「居然有士兵在這次遠離本土的遠征中,打算趁機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國家……在我的軍隊中竟然會有這種傢伙」

「如今也許是人類的黃昏……要是太陽能再次升起就好了」

危險,這些傢伙極其危險!

新巴雅爾輕聲哼唧着,

「非常抱歉,是屬下一時失察。謀反者們已經全部斬首,那些受煽動加入的士兵,也已經命令下去,處之以割尾刑……」

亞拉尼沒有責怪他,只是溫柔的說道,

亞拉尼興趣的大喊,拉陶娜把心中的驚愕化爲質問。

「艾利克利,你真的很聰明。我們至高四神之一的導神司,也有一位像你這樣聰明的侍奉者,掌握配生的阿洛流堤――艾利克利,從今天,你的名字就叫配生師艾利克利吧」

拉陶娜感到強烈的毛骨悚然。這個男人相信的是什麼東西?那種東西就好像是與拉陶娜所知的世界完全格格不入,以另一種強大規則構成的迥異世界。

「還活着嗎?」「要幫忙嗎?」

「可是,亞拉尼聖者……」

「你說神?那種東西,只存在我們施瓦利斯的傳說之中」

士兵們帶着拉陶娜往一座圓屋走去,在那裏拉陶娜遇上了這個奇怪集團的統率者。

「亞拉尼聖者,我們帶來了您新的信徒」

――他們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拉陶娜用力咬了咬門牙。胸甲與佩劍都不知丟到哪個角落去了,只有金質的耳套還留着,不過也隨戰衣一起沾滿泥漿。能顯示她地位的東西一件也沒留下,難怪士兵們看都不看她一眼。

亞拉尼把這小小一聲白色碎布仔細地縫在艾利克利破破爛爛的衣服上。在拉陶娜眼中,就像一場鬧劇的場面,當事人卻好像在進行加冕典禮般表情莊嚴肅穆。周圍的其他士兵們,都露出羨慕的神色,艾利克利則傲驕地抬着頭。

「……ETI們或許擁有這樣的東西」

「你不能用這種語氣,你們女性,雖然至今以來都是挑選男性來留下血脈。但在神臨之地的快天,我們都平等的獲得尊重」

「是個女的啊」

在這場最激烈的戰鬥中,帝國軍隊擊破了希裘裏基的陣線。

「是啊」

「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神使」

「……嗯,要」

比雨更高遠之上,在厚重的灰塵色雲層之中,一道猶如熾熱鐵水般的紅線,從一邊划向另一邊。

「看吧,看吧」

「那些傢伙全給我砍了,有嫌疑者一概殺無赦」

「亞拉尼聖者的快天,就算是女的也拒絕不了吧」

「……說起來也是呢」

晚來片刻的雷鳴壓碎了喧譁。當雷聲退去,威嚇與恐懼的嘶吼,劍刃與劍刃的碰撞,再次在兩軍中掀起狂潮。

「對對,神就降臨了」「很快就能帶我們前往快天!」

數滴鮮血飛濺,周圍的士兵們尖叫着殺氣騰騰。當事人亞拉尼卻不見憤怒的樣子,只是輕撫了一下傷口。

亞拉尼突然站起來,從角落的袋子中尋找了一番後,取出一件有耳朵大小的白色草布。

「衝得太靠前了嗎……」

乾巴巴眨着眼的主幹長身邊,傳令兵一路跑進來。聽完他報告的主幹長,鬍鬚顫抖着,露出喫驚的模樣。

然後她當天就派出遠征軍中的監督隊,奔襲那處祕密聚焦地。一百八十六名士兵與六名枝長被捕,無論年齡大小一律被處死。

「恩,那個--女的不能加入快天嗎?」

「神使是什麼東西?你到底想幹什麼?」

「是嗎,辛苦了」

「啊,她戴着耳套」「是將官」

隨着陽光最後的暖意漸漸消失,新巴雅爾抬起頭看着灰色廣闊的人造蒼穹,說道,

「你是說ETI可能給人類帶來一個神?確實也有前例,基督教原本是作爲猶太教中的異端而誕生的……可是,外文明的神對人類來說,會不會不太合適呢」

被問到的青年,略長的頭髮在肩上飄動,歪頭道,

新巴雅爾朝瑪薩轉過頭,「麥格納是目的人格」,他說到。瑪薩這才明白,爲何這位侍從身上總有些不同的氣質。

無意識的追着新巴雅爾的視線方向望去,瑪薩突然心想身處奧賽亞諾的司又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喂,另一個士兵用手捅了一下同伴。不過架着拉陶娜的士兵,孩子氣的說道,

帶我去你們的枝長那裏!這話尚未沒來得及說出口,拉陶娜聽到架着她手臂的士兵們接下來的對話後,選擇了沉默。

拉陶娜呼喊着,可是,周圍經過的士兵們個個好像被什麼東西附體似的兩眼通紅的追向敵軍。爲了追擊一味向前。不知是在混戰之中迷路,還是已經被幹掉,拉陶娜沒有找到勤務兵和近身侍衛的身影。

亞拉尼以詭異的平靜,緩緩說道,

「我明白的,那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宗教本是樸素之物。作爲閉塞生命中的避難所而存在。對於如今滿足的衆人來說,要他們再次一次仰望天上的神明也沒有意義」

亞拉尼興奮的張開雙臂大喊大叫,士兵們紛紛抬頭看着天上。被拖來的拉陶娜在層層疊疊的低木葉中間,看到一幅奇異的景象。

艾利克利感謝涕零般叫起來,他放開拉陶娜,尾巴長長的拖在地上,向亞拉尼表示敬意。

拉陶娜心情變得糟糕。這裏難道不是逃兵的藏身地嗎?爲什麼這些逃兵都沒有任何羞恥感?

詭異的是,儘管如此窘迫,他們卻都一臉陽光,泛着像在期待什麼似的微笑。

嘆息着的新巴雅爾,突然把頭轉向一旁。

「嗯?」

「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下一個時代的大目標是必不可少的吧?」

希裘裏基擁有己方三倍數量的軍隊且擁有強大突進力的大龍蟲。可是,己方將計就計,避開在草原的不利衝突,把戰場轉移到不利於大龍蟲移動的丘陵。在這種地形上,敵方的大部隊難以隨心展開,在敵陣露出破綻的最薄弱處,己方軍隊巧妙的突破敵陣。

「無禮者!」

―――――――――――――――――――――――――

「大家都不要激動。只是小傷,從今開始,我大概不得不付出萬倍於此的鮮血吧」

是敗逃敵兵的最後掙扎吧,拉陶娜從短暫昏厥中醒來後,發發現周圍已經不見敵兵蹤影,只有轉入追擊的己方士兵跑過她的身邊。

拉陶娜也曾見過下級士兵和平民發動叛亂。不過,那些傢伙的眼珠子應該更加充血纔對。她第一次見到在這種苦境之中還不絕望的施瓦利斯。

「她只是不知情罷了」

「是啊……」

「叫亞拉尼的傢伙,你到底想幹什麼?」

士兵們不認識她。這樣下去,會被當成敵人被殺掉,又或者是隨着屍體一起被踩死,無論哪種都不是什麼好結果。總之就在她尋找枝長以上士官抬起頭的時候,數個士兵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不對,神是存在的,這就是證據。在列島的歷史中有過不止一次的記載,在我們流傳下來的故事中,在走出矇昧的琪秋瓦時代,降臨於森林之中指引我們的正是神使!至高神降臨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剛想從泥濘中站起來,一隻腳卻傳來劇疼。「吱!」拉陶娜呻吟起來,似乎扭傷了。

架着拉陶娜的士兵,好像是指枝長或尾枝長之類的下級軍官,但在亞拉尼前面,卻完全擺不起威風,顯出與其年齡相符的幼稚來。

白木牆與天花板是當下遠征軍所能佈置的最豪華的圓屋,背靠垂着數條白色旗繩的牆壁,拉陶娜朝着並排坐着的幹長們嘆息着說道,

「您是說的真嗎!」

突然,亞拉尼猛的睜開眼,門牙閃閃發光,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激動大喊起來。穿過士兵們,奔向圓屋外。周圍的士兵爭先恐後的追了上去,拉陶娜也被硬拖上。

作戰很成功,一路順利的佔據了優勢,從扼守拿瓦庫城入口的山丘上,總數一千二百的敵軍被迅速擊潰。軍獸大龍蟲和白色毛皮粘滿泥漿變得灰不溜秋的希裘裏基們跌爬着逃遁。

「是」

「不是的,沒有那種事,快天對所有施瓦利斯都一視同仁」

「……好啊,帶我去」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

那裏站着一大羣被這場作戰弄得疲憊不堪的士兵,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橫躺着。在樹木之間竟然還有數個新建的野戰用的拼裝式圓屋。這裏所有的少年兵,總共近二百名――可是這裏卻不是己方軍隊的宿營地,換句話說,他們所有人都擅自脫離了軍隊指揮。

身上穿着木炭塗黑的士兵戰衣,這是個男性,他安靜的蹲在圓地毯上。體格有些矮小,沒有兇悍感,甚至可以說他的眼睛與鬍鬚中自然而然的透出一股安詳感,他的身上有種慕名的寂靜。

「這不是假故事――啊,我能聽見!這是神使、這是神使的聲音!」

幾個男兵合力才抬起了拉陶娜,會這麼重也不奇怪,仔細打量,發現他們都是未滿五歲的少年兵。

「我什麼也沒幹,我只是在傳達,把我所聽到的神的聲音,傳達給你們」

只見主幹長轉過身重新面向拉陶娜,畏畏縮縮的說道,

「……剛剛接到報告,亞拉尼逃掉了」

「什麼?」

「有一個士兵僞裝成他,真正的亞拉尼趁機逃了……」

「給我找出來!哪怕把全部樹梢都扒光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可是,就算再去找也很難找到。我們連他尾巴的長度也不記得,如果他混入士兵之中,很難區分出來……」

「你是打算找藉口嗎?你這個獨牙廢物!」

拉陶娜說完就拔出劍來,一劍砍下主幹長的頭。其他的幹長們吱吱尖叫着,尾巴吧嗒吧嗒怕的一抽一抽。

看到主幹長滾在地上的頭顱,拉陶娜稍微平息一些怒火。如果亞拉尼逃到毛色不同的希裘裏基那邊,當然會被一眼識破。所以他應該是潛回了自己的軍隊中。可是卻沒有收到相關的報告,這便證明還存在謀反者,有士兵在窩藏他。

然而過於濫殺會影響全體遠征軍的士氣,既然無法除掉病巢,眼下還是停止進軍比較妥當。

「……收兵,我們回國」

「您是說真的?」

「是的,我們已經攻下拿瓦庫,這裏將是我們踏足整個託瓦帕盧大陸的跳板」

對另一個將軍說完,拉陶娜就一屁股坐在毯子上。不耐煩的對僕兵命令道,

「給我刷理一下毛皮」

「遵命」

拿着梳子的少年兵膽顫心驚的走近,取下拉陶娜的耳套。露出的兩個耳朵,其中一隻耷拉着。這不是負傷,而是天生如此。

被少年兵輕柔打理着耳朵,感覺沖天怒氣漸漸撫平,拉陶娜就像在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

「嗯……顯現高貴血脈的我,不會爲這些區區小事而動搖」

從繼承古老血統的菲琪卡一世對希裘裏基們正式宣戰起,時間過去了七十二年。

去支援希裘裏基,讓它們擁有對抗施瓦利斯的力量。

如果置之不顧,肯定出大亂子。施瓦利斯與希裘裏基們,從數百年前的琪秋瓦時代起,就持續着不休止的激烈戰爭,絲毫沒有和解的指望。如果施瓦利斯佔領了大陸,恐怕會出現數十萬以上的希裘裏基死傷。

「現地考查的情況如何?是不是和軌道觀測的結果一致?」

「那當然啦」

「就算邦尼想亂來,柯萊克特肯定也會阻止她的。所以司先生,只要我們好好誘導施瓦利斯……」

又或者,哪一天這裏會重新充滿生機嗎?

用餐結束後,阿洛米堤突然看了一眼旁邊。

在奧賽亞諾北方北限列島中,勢力不斷擴張的施瓦利斯帝國針對南方赤道帶的託瓦帕盧大陸,展開了至今以來最大規模的侵略作戰。這就是本次司被喚醒的理由。

目的人格們說的話,有時候會與謊言打擦邊球,他差不多司空見慣了。所以才這麼輕巧的反擊了一下,邦尼悻悻的閉嘴了。

司坐在略高一些的指揮席上,柯萊克特站在他的前面答道,

「計劃向本廳提交前,多檢查檢查,就不會操這心了呢――司,你太猴急啦」

司只做過一些簡單的調查。趁着三個目的人格不在的時候,他查了一下維多利亞號的數據庫,還照會過上級長官谷谷夫人,但結果都不理想。以外文明觀察官權限調查後發現,她們三個的來歷無懈可擊。

以戰止戰,雖戰可也。說實話,司原本並不想這麼做。可是,對於奧賽亞諾這些好戰的ETI們,光用說的無濟於事。至今以來的三次降落行動,逼得他明白了這個道理。

司害怕了。與經常置身事外看待事物的柯萊克特,或者動不動就充滿攻擊性的邦尼不同,司對阿洛米堤有一種親切感,甚至可以說有好感。而一旦自己輕舉妄動,會給她帶來傷害。

「不對,這次行動是爲了讓它們預測到會變成那樣的結果。要是演變成全面開戰,冤冤相報,局面會變得更不可收拾吧?UMT時代前,那些持續了二千年以上廝殺的地中海沿岸國家,你不會不知道吧」

「啊呀,你在說什麼漂亮話呢,司。我們的目的是爲了以這場戰爭讓那些傢伙明白戰爭的愚蠢吧。那麼,就必須讓它們雙方血流成河屁滾尿流纔行啊,不然沒有意義」

「就算有擔憂,也不至於導致地面戰的指揮失誤吧?你們負責的希裘裏基只要打勝仗就行了,以你們的能力正常狀態就足以應付。但施瓦利斯這邊就不同了。因爲不能讓它們打贏――有難度的當然該交給實力強的那組」

UMT525年7月5日,十八時。今日的菜單似乎是中華料理。面對着桌上擺滿的各種冒着熱氣的菜餚,司冒出一個足以讓他忘記飢餓感的疑問。

看着莫名興高采烈狀的她,阿洛米堤話中帶刺的說道,

要是進入辯論階段,輸的人肯定是自己,所以司一口咬死了。

莫非,她想用佳餚來掩飾什麼?

柯萊克特也抗議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也是懂的。要讓兵戈相向的施瓦利斯與希裘裏基彼此剋制戰意是極爲困難的。要是有個萬一,就會導致事態向全面衝突發展。

「所以,對希裘裏基的援助沒半點問題啊。不過呢……」

「誒?」

「你說的輕鬆,這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粉碎問題!這樣一來,要是變成琪秋卡時代那樣施瓦利斯支配希裘裏基的體制,你就滿意了?不準再說這種混賬話!」

「這麼一來,指揮系統的結構會相當有問題」

一邊走一邊想,很快就到了控制室。佔據環境居住區八分之一的區域中,兩個目的人格已經先到一步。

因爲這次需要指揮戰爭,出廠設定是軍事戰略用目的人格的邦尼,將成爲主戰力。以地球的科學實力,要讓ETI兩陣營的指揮層相信她是不難辦到的。雖然不太可能直接成爲軍隊的指揮官,但作爲參謀或顧問應該輕而易舉,按照預定她會以這種身份潛入軍中。

「已經不是了,從現在起邦尼和我一組,負責施瓦利斯那邊」

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司猜對了,通過谷谷夫人呈報給本廳的緊急計劃,經過兩週時間後,得到了批准執行的答覆――司因此鬆了口氣。

「那麼,說說詳細的調查結果吧」

不過同時他又覺得有幾分勝算,因爲外文明支援方針本身就是非常微妙的東西。

「回來了嗎?邦尼和柯萊克特的進展怎樣?」

邦尼消去了所有的屏幕,兩隻拳頭有力的在胸前相撞了一下。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爲什麼如此豐盛」

僅是單純恢復希裘裏基的國力,平息不了戰爭,反而會讓遠征軍和迎擊部隊陷入無止境的膠着戰中。必須讓施瓦利斯清楚明白,希裘裏基擁有與其對等的實力。爲此,需要希裘裏基反攻施瓦利斯的本土,讓對方同樣嚐嚐被侵略的滋味就行了。

浮現出一塊屏幕,施瓦利斯諸國的詳細人口、技術等級、軍備、戰歷等詳細數據,如瀑布一般滾滾直下。

有一個能懲罰目的人格的存在,而司連那種處罰有怎樣的強度都不知道。既然能造成昏厥,那更厲害的手段當然也……

對面坐的阿洛米堤充滿自信的如是說。

「邦尼和我一起」

「喲,俺回來啦」「司先生,您起牀了呢」

就像在緩解緊張的氣氛,阿洛米堤裝着表情開朗的說道,

對於如何減少死傷,司認真考慮過。所以這次四人分成兩組各自潛入雙方陣營,就是爲了全方面阻止戰爭。

最有可能讓這種萬一變成一萬的,正是邦尼。

「那就好」

看到司鬆了口氣,邦尼以她慣有的諷刺語調說道,

要想再進一步調查,就得經過本廳的負責部門正式立案纔行,這是他極力想避免的。因爲很可能是本廳自己在掩蓋問題,就算不是整個本廳,也極有可能是某個部門幹出的好事,雖然到底是哪個部門,他不敢肯定。

「別說傻話」

「這可不是使用中彈判斷裝備的模擬戰,這是有我無敵的廝殺、金戈鐵馬、槍林彈雨、屍橫遍野、走錯一步就會被砍成肉醬,嘿嘿嘿嘿嘿」

「好高興呢,邦尼」

「數據獲取看來已經完成。這次的支援計劃不會有太大變更,應該能順利進行呀。走吧,我們去控制室」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嘛……好吧」

「可是――」

「相比較之下,託瓦帕盧的那羣希裘裏基太廢了。北岸衆多的貿易都市國家,雖然每次遇上施瓦利斯的小規模進攻都會組織軍隊迎擊,但勝率只有四成,已經有二十七個港口被攻陷。其實我一點都不奇怪他們會敗,那些傢伙的優勢只在軍獸和數量多而已,加上大陸過於廣闊,各地的無法相互援助有效配合,都覺得逃到內地就天下太平,所以沒有展開聯盟,更沒有能推動聯盟的統一政治機構――這樣下去,一旦受到帝國的全面攻擊,就會一盤散沙似的立即崩盤。就像人口二千萬的印加,會被科爾蒂斯率領的一百八十人的西班牙軍隊給滅了一樣」

三位目的人格齊聲錯愕,阿洛米堤困惑的問道,

回答司的不是柯萊克特而是邦尼。剛纔還一幅不爽的樣子,眨眼卻又高興得說了起來,

走在甜甜圈形的外環上,司的視線朝閒置房間的房門看去。在過去作爲軍用工作艦的時代,這裏曾經有數百位乘員生活作息。如今卻已人去樓空。具備完美自我修復機能的這艘船,以後會一直這麼空蕩蕩的,直到遙遠的未來――

無論是陪着喫飯,還是做料理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天似乎特別用心。而司擔心的也正是這點。

不知該如何開口,於是司閉嘴了。

「那個……這是什麼?」

對面的阿洛米堤裝模作樣的品茗着茉莉花茶。她明明是以數據和程序構建的目的人格,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憑依是電力驅動的人工體,根本沒有進食的必要。可是每次司喫飯時,她都會一邊喝着自稱是機體冷卻液的茶,一邊分秒不差地陪他到最後。

上次任務時,目的人格們可疑的揹着身爲身長官的司暗中做了些什麼。或者說,那已經不是可疑的程度,她們明顯有着不屬於任務的祕密,雖然直到目前尚未表面化就是了。

「是的,幾乎和我們預測的一樣。細節部分可以根據現場狀況見機行事,無須變更現有計劃」

一個是翹翹的短髮,惡作劇眼神的小個女孩,對比之下,另一個則是澄靜的知性眼神,劉海式的波浪捲髮。邦尼與柯萊克特,這下司的三個部下就算到齊了。

「――穿梭機回來了」

「邦尼,聽好了。這是爲了和平的戰爭,不要總想着怎麼全來敵人」

北限列島最大的聖統妮基茲由帝國,在乳名拉陶娜的皇帝菲琪卡二世的統治下,正在屢屢跨海進攻託瓦帕盧大陸。

「是啊,司先生,我和柯萊克特也會努力的」

邦尼吐了吐舌頭,不過,對司說的話,她似乎不以爲然。

「就算達不到殲滅戰級別,肯定也有的仗打。我們來指揮希裘裏基的艦隊向列島本土遠征吧!――2對2的棋局,不玩虛招真刀真槍幹上一把,嘿嘿」

這是個相當微妙的方針。雖說是援助,但就像邦尼說的『總不能把坦克、轟炸機借給它們耍耍吧』。依舊是以光學迷彩變換模樣潛入,再暗中給予建議和指導。不過,與目前爲止光播種不問收穫的長期支援計劃不同,這是在超短期之中追求更大效果的行動。連制定草案的司,都沒太大信心通過本廳法務部的批准。

蝦、蟹、海龜、牡蠣、扇貝、魚翅、初步推斷用這類材料製作的各種海鮮料理。

「這些是本艦的納米工廠提取元素合成的食材,很新鮮的喲。要是冷凍品的話,放在維多利亞號上經過二百八十年的,早就變成粉末了。還有很多喲,別客氣盡情品嚐吧」

「上海菜!」

萬一事情鬧大――司想起迪亞慕新號的事。那時阿洛米堤想對司說些什麼,可話到半途就像死亡似的昏倒。柯萊克特是怎麼說來着的?數據逆衝?那是給只有模擬感覺的目的人格予以疼痛感的手段嗎?應該是某種懲罰吧。

能夠期待的最好結果,莫過於類似GMT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核大國避免全面核戰爭危機的例子,以對危機的自我認識,來達到自我抑制。就連性格樂觀的司,也明白現實的嚴峻。

其中部分原因在於她們對此絕口不提,另一方面,司也沒有過多追究。

邦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託下巴,詭異地笑着觀望半空中的模擬戰鬥畫面。分成兩波的軍隊碰撞,數百種模式建立模型轉眼又被抹去。

這纔是司半途收手的最大原因。

「保護·培育·不接觸」的三大原則之中,保護與不接觸尤爲微妙。根據解釋的不同,它們是既矛盾又並存的條件。並且這次施瓦利斯的進攻,是必須啓動緊急保護的危機事態。所以,就算在某種程度上觸犯「不接觸」原則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司給興奮的邦尼潑了盆冷水。

♀♂

這纔是邦尼飄飄然的理由。

二人離開房間,走向控制室。維多利亞號的居住區在以船爲中心軸的圓環之中,半徑二十米的圓環,使用者只有區區四人,房間和設備都多有空餘。

「你在搞什麼啊,司,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劈腿?不可以迷上偶喲?」

帶着小小的懷疑,司嘗起相當於握手言和的大餐。不過,這其實是對他不予以認真追究的補償。司不指望更多,因爲指望也沒用。他喫在嘴裏明白在心裏。

另一屏幕上,出現託瓦帕盧各都市的勢力分佈。雖然沒必要連這些東西都顯示出來,但這是邦尼在向司顯擺,好讓司明白一切盡在掌握。

「總之,我已經決定了」

「哦~哦」

邦尼像是取笑似的說後,朝剩下的兩個目的人格轉過頭。

除了這個理由以外,還有一些是因爲懶散性格使然。在經過數十年的延時睡眠後,這次醒來發現阿洛米堤、邦尼、柯萊克特都若無其事的服從自己的命令。總覺得她們好像變得老實了,心想着只要她們不把事情鬧大,繼續以前的支援任務也未嘗不可。

所以,得讓她待在身邊時刻監視。雖然施瓦利斯這邊指揮難度高,需要她這樣的專家當然也是理由之一,但關鍵的還是在於司不放心她。

說到這裏,邦尼泛出冷笑,搖頭道,

「這種話希望你能在我提交前說,不要每次都放馬後炮」

「要我說啊,乾脆讓施瓦利斯佔領大陸得了。這樣既省事,也不會留下什麼麻煩的尾巴」

「這次的任務,讓軍事能力強的邦尼和司先生分別指揮兩個小組是最合理的。我和阿洛米堤的組合,在積極性上也會存在若干擔憂……」

在奧賽亞諾至今的歷史中,還從未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虐殺事件。所以司判斷這次的事態將會關係惑星文明的傳承,是嚴重的危機,也因此他下定了決心。

「目前奧賽亞諾的狀況與十六世紀的地球很相似。北限列島的施瓦利斯們,在這個相當於歐洲半島面積的島嶼中,曾經一度分裂爲十多個勢力。在最近十年中還在持續內鬥。到處是一堆帝國啦公國啦之類的玩意兒,期間還玩上兩把同盟或背叛的把戲。因爲重複着內戰與遠征,所以它們才非常善戰。不僅僅是冷兵器的近距離交戰,甚至還有許多使用原始火炮的軍事國家。在被妮基茲由帝國統一後,整個島嶼團結的如一塊磐石」

「那麼你讓阿洛米堤好好加油嘍,憑她的努力,說不定死幾個就能結束戰爭了呢――最後會死多少呢?幾個,幾十個,又或者幾百個?」

這次的支援計劃是在司的強勢主導下擬訂的,在被阿洛米堤喚醒後的三天之內,他就完成了草案。

「不是應該我和司先生一組的嗎?」

食指輕撫下巴思索一番後,柯萊克特雖然表示了同意,但阿洛米堤似乎還有不滿。

「我就不行嗎?我和司先生……軍事輔佐什麼」

「?」

阿洛米堤露出想說些什麼的眼神,可是卻突然轉頭朝另兩位目的人格望去,柯萊克特在那裏無聲的點了點頭。

接着,像是放棄般,她小聲說道,

「……好吧,那就這樣吧」

看着她們沉默相對,司無意間想到目的人格之間是否也存在默契――雖然她們的沉默,不是真的沉默。

「好啦」

重整旗鼓似的,柯萊克特說道,

「基本方針已經確認過了吧。其實,希裘裏基那邊的佈置,已經開始了。與他們都市國家主要勢力的商人組織烏由克的接觸,以及防禦軍的組建,都有所眉目。這些工作在初期較爲困難,幸好已經完成。施瓦利斯那邊因爲本來就是統一型的指揮系統,現在開始介入也不算晚,預定兩方面的準備工作,都能同時完成」

司點頭道,

「很好,那麼,所有人降落地表,準備行動。邦尼,不准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哦哦,謝謝你呀,司,這麼擔心人家」

「聽上去好肉麻」

司漲紅了臉,逃似的離開控制室,邦尼興高采烈的跟在他後面。不過柯萊克特追過邦尼,一把抓住了司的手腕。

「那個,稍等一下」

「什麼事?」

「有件怪事,妮基茲由帝國最近的一次遠征,纔剛攻陷了一個名叫拿瓦庫的城市,大軍就突然回師本土。因爲這次是皇帝親征,我原以爲他們會步步營展開長期作戰……」

「你說他們回本土了?理由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請您注意。有一個能左右皇帝軍隊動向的未知因素」

三人在甲板上一路狂奔,從船首樓的防水門進入下層甲板。在走道前面就是船艙,這裏並排佈滿黑奴們住狹窄的船艙。進入船艙的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黑奴叫起來,殺氣騰騰的視線同時向他掃來,其中一個當即衝了過來。

剛把賣弄託瓦帕盧西部最大港口權力者身份的話說出口,嘉澤利的鬍子就微微垂下來。

「要爲十五個盟約領提供生計,對聖統帝國來說負擔也不小吧」

嘉澤利站起來,一邊扔掉剛剛拔出來的尖木棒,一邊兇悍的看着黑奴們。

「阿洛米堤」

頭也不回的,嘉澤利問道,

「好啦,都乖乖聽話回房裏去。不然的話……我就來教教你們,我的名字中有『大牙』的含義」

說真的,這其實是個連他都爲之發抖的龐大計劃。侵擾北岸的施瓦利斯,是從他祖上十代之前就出現的大麻煩。而眼下就算想反擊,也沒有前進據點了,因爲北岸都市都已落入那些傢伙的手中,產且施瓦利斯還派出了爲數衆多的哨船,沿努伊半島海域根本無法靠近北限列島。

「我們快走,船長呢?」

「你很期待嗎?」

「什麼?」

等那傢伙滾倒在地上後,嘉澤利仔細打量軍獸的脖子周圍。雖然被激烈的甩來甩去,但他還是牢牢貼在大龍蟲背上,終於他找到了猜測的東西。

「柯萊克特,不好了!」

柯萊克特話中的意思,嘉澤利稍稍想了想。不過,很快明白過來。

♀♂

「嘿嘿,你再怎麼做也沒用,已經沒辦法阻止這傢伙了」

面朝北大洋聳立的陡峭山谷間,有一座寬度超過二十菲菲克的大都市,同時這裏也是帝都希格拉妮庫利的王宮所在。高六層如網眼般鋪設其中的道路,各處密佈的房子,可以說,這是一座如同人工樹冠的多層都市,而王宮就位於中央最上層。聚焦於此的他們是這座都市的支配者,以無數樹枝建起的這座都市,是崇山峻嶺的北限列島衆多島嶼的真正中樞。

「嘉澤利!」

呈菱形分佈的艦隊陣形最前方的船首上,嘉澤利挺胸抬頭凝視着水平線。

在眼神銳利的注視前方的嘉澤利身邊,站着一位女性。這位要比大個子的嘉澤利還要高個兒,從其纖細的體形來看應該沒有生養過孩子,她的步勢優美,就算在習慣走平地的希裘裏基之中也極少見。

從船的各處傳來,咚,咚的奇怪震動聲。從兜滿風的船帆甲板上,有誰跑了過來。雖然不比柯萊克特那麼高,但個子也着實不算矮,是阿洛流堤。

這是一場針對施瓦利斯帝國盲點的奇襲!柯萊克特帶來的這份計劃,以及詳細精確的海圖,成爲南岸商會聯盟派遣遠征軍的契機。

「不能這麼說喲,這是相當不錯的緊急處理能力」

穿着光鮮明亮的銀鎖編織的衣服,桔魯卡指着菲琪卡說道,

皇帝菲琪卡二世面無表情的注視着會議上團團圍坐的表情不滿的領主們。

繞圈子的說法,但頂撞的意思表露無疑。其他十多位樹族們幾乎都跟着點頭。

「沒那回事,那些傢伙和我們語言相通的吧?既然如此,就能和他們做買賣,我可不會錯過商機」

正面朝着菲琪卡皇位而坐的女性這麼說到。她是與妮基茲由帝國接壤的庫奧利克利盟約領的領主桔魯卡。庫奧利克利盟約領是所有與帝國敵對的國家中勢力最強的大國,這個讓帝國費盡心機才攻陷的領地,至今依舊持有重要的發言權,所以桔魯卡不好應付。

「光憑蠻力,你覺得我能統領三百數的集團嗎?嘛,等到了目的地,你可以好好確認一下喲」

「是啊,我就是爲了能在殖民地大賺一筆,才報名成爲隊長的。等打贏了,我要派大羣黑奴(施瓦利斯),在列島上建一個種巴努裏(紅豆)的大莊園――那些傢伙大概從沒喫過巴努裏」

隨後,一個讓他們難以相信的事發生了。大龍蟲突然停下動作,搖了幾下小腦袋後,靜靜的屈膝蹲坐下來。

「你的頭腦也相當好呢,能讓總督的鬍子都驚得豎起來。雖然我們早就想遠征那些施瓦利斯的國家,可是穿越這片日落海的主意,以前誰都沒想到」

在鱗片中間扎着一根短棒,木棒的前端似乎被削得很尖銳。大龍蟲是因爲受痛才發狂的。

「……怎麼樣,變老實了吧」

「什麼啊,你以爲我的意思是像施瓦利斯那樣,只要是敵人就亂殺一通嗎?」

菲琪卡像在等待什麼似的,凝望着圓頂的間隙,那是仿造至天樹的樹梢製造的。在聽到桔魯卡的話後,她隔着金耳套輕撫弄一邊的耳朵後,無精打采的答道,

「要是連軍獸都擺弄不好,我還怎麼當隊長」

「少唬我,你以爲我是誰?」

轉頭向另一邊的阿洛米堤,柯萊克特委婉地勸道,

所以,這次才從大陸西岸出發,繞到奧賽亞諾的背後北上。

「……勇氣可嘉而已」

「――對」

說完就咧開嘴,兇態畢露,黑奴們顫抖着,大呼小叫的逃回房間。

♀♂

「嗯?」

「別把我和那些傢伙做比較」

「本宮會從託瓦帕盧的新殖民領中獲得財物,並且已經於三日前再次派遣遠征軍了」

「船艙裏的施瓦利斯在鬧事!大龍蟲也發狂了!」

黑奴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嘉澤利一腳把他踢了下去。

「可是你們不也知道奧賽亞諾是圓的吧?」

「空有蠻力罷了」

女性眨了眨眼。

「啊,嘉澤利隊長!請快想想辦法!」

「對對,我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臂和尾巴,還有精通數字的頭腦」

「被大龍蟲踩到,骨折了!」

與勇敢的參加這場征途的自己相比,自家的家長們完全是膽小到無藥可救,一想到此嘉澤利便忍不住長吁短嘆。

嘉澤利一邊說着,一邊從腰間的口袋中摸出一把久經打磨,刀刃都有些變薄的匕首,接着一刀扎入木棒之中,使出全力往外拉。

「柯萊克特?」

在無休止東風的吹拂下,軍艦航行在大陸以西的廣闊日落海中。

「是我」

「嘉澤利,無論什麼時候,你都很勇敢呢」

「連你也說這種話呢」

「真興趣,如果這次成功的話,北限列島就會成爲希裘裏基的殖民地吧」

嘉澤利大笑後,終於向柯萊克特轉過身來。

就算不談容貌,來自託瓦帕盧東部艾尼拉庫城的這兩位女性的伶俐之處也一目瞭然。

「……嗯,明白了」

「對吧,是不是迷上我了?」

嘉澤利大笑着,走過阿洛米堤的身邊。

他的部下一邊和一個黑奴對持,一邊朝他喊道,

「什麼?叛亂?」

這時候的司,想到的只有施瓦利斯指揮者們的事情。

身高1瓊庫2古庫。單手就能揮動半黑吉重的戰棍,腰上裹着皮革,身披鮮豔的黃綠色草披肩,一身純白的毛皮閃閃發亮。任誰一眼都能看出這是位出身高貴,年紀輕輕相貌堂堂的希裘裏基行商。

這是一支龐大的艦隊。乘員四百的三桅帆船二十五艘,乘員二百五十的二桅帆船四十二艘。合計搭乘了兵士近二萬之巨。而這個數字,在抵達目的地之時,將直接變成總兵力。

「我的家族代代都有人出任菲路塞商會的梢頭者喲,我怎麼可能會害怕開闊的地方」

嘰嘰!大龍蟲慘叫着跳起,嘉澤利也被甩了下來。不僅他的部下,連黑奴們也「吱吱!」驚叫連連,盯着倒在地上的嘉澤利。

「面對如此遼闊的日落海,卻一點都不害怕,船室裏的黑奴(施瓦利斯)們可都害怕的不行了呢」

從它的巨型身體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嘛,出身什麼的,也不頂用啊」

嘉澤利並不討厭阿洛流堤,但是與柯萊克特不同,阿洛流堤似乎對嘉澤利沒什麼好感,不過,眼下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嘉澤利隊長!你沒事吧?」

稍後想了想後,司點點頭。他想理由大概是遠征軍的某個重要大人物死亡,或者是本土的政局有變之類的吧。不管是哪種,憑自己這邊力量都能應付。

「嘉澤利隊長,快逃!狂暴的大龍蟲,只有殺掉纔行!」

「知道是一回事,去做就是另一回事啦。我家那些老頭子們,明明有不少商船,早就該知道這條路線了,卻連一艘船都不肯派出。我的先祖曾經在北岸戰爭中留下赫赫功勳,他的名字是巴里諾·艾奧諾,意思是『穿過大地與大海』……那些軟尾巴的膽小傢伙,真給祖上丟臉」

不受大龍蟲的影響,嘉澤利一邊巧妙地以雙足和尾巴保持平衡,一邊狠狠對黑奴說道,

「你是自我奮鬥的類型呢」

看到部下逃竄過來,嘉澤利輕輕挑起尾巴,隨手從部下手中奪過戰棍,邁步上前。

「我們之所以對陛下臣服,是因爲我們之間有盟約,我們向帝國交納貢稅,帝國會給我們滿意的回報。可是陛下,您至今從未給過我們什麼。有些時候――樹枝也是會反彈的」

「聽着,你這個不知分寸的傲慢黑奴!快點滾回你的房間,遊戲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幹得漂亮」

嘉澤利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不過,他不是真的在生氣,他喜歡美女。嘉澤利一直以來都過着隨意挑選希裘裏基女性或是黑奴的放蕩生活,不過柯萊克特和她的朋友要比他見過的任何女性都美麗。

「那是帝國的問題,與我等樹族無關」

嘉澤利輕鬆挑飛了衝來的傢伙後,一個衝刺。如一團颶風般撞進黑奴羣中,把所有擋道的施瓦利斯通通掀飛後,他一口氣躍上大龍蟲的背部。

「不……」

在佈滿板狀鱗片的大龍蟲後背上站定後,他從後方掐住了跨坐在大龍蟲脖子上的黑奴。不知是不是因爲背上的動靜受到了驚嚇,大龍蟲越發狂暴。六隻腳亂踩亂撞起龍棚的護欄。

「請您說明一下」

「嗯?……出什麼事了?」

船艙裏一片混亂,兩邊大龍蟲的龍棚,中間過道上,到處都是赤手空拳的黑奴們,他們不斷朝揮舞戰棍的希裘裏基軍官衝上去。黑奴雖然個子小,但爲了這次的遠征,上船幾乎載滿黑奴,所以數量穩佔上風。而且,一個黑奴還從龍棚中騎着大龍蟲出來,得意的堵住道路。

嘉澤利回到兩位女性身邊。柯萊克特微笑道,

嘉澤利得意的抖了抖鬍子,隨後,耳朵突然一動。

嘉澤利有些愉快的他看着表情冷淡的阿洛米堤――她對自己有什麼不滿嗎?

實力僅次於庫奧利克利的東方渥利魯領的老年領主索拉,發出漏風的笑聲。

「但是,大家都有着一幢不輸給希格拉妮庫利王宮的大屋子,所以我們當然不能像那些賤民似的,只穿一件單衣來過生活。陛下總不見得要我們去喫紅豆吧。每天沒有甜果湯和虹蝶燒烤,尾巴可是會僵掉的呢」

聽到這個老女人假惺惺的感嘆,樹族們忍不住笑出聲來。索拉的美食習慣非常出名,甚至剛纔說的奢侈菜餚,在她的口味中只屬於最低檔次吧。她是在諷刺的告訴皇帝,廉價的賞賜,我不放眼裏。

你們這些肥頭肥腦的厚臉皮混賬,菲琪卡心中暗罵。帝國曆來的方針是支配屬國的下民,而對那些國王們,則賜予樹族的高貴身份,歷代皇帝就是這樣逐步統一列島。不過,這種方針真的沒問題嗎?

這些懶惰的樹族們甚至連帝國的南征大計都置若罔聞。只想着怎麼填滿她們自己的肚腸,都以爲希裘裏基不過是一場不會下到她們頭上的雨。在菲琪卡眼中,她們就是一羣令她頭痛的廢物。

桔魯卡語調更尖銳的繼續說道,

「說到底南征之事,您確定是認真的嗎?如果是的話,爲什麼陛下現在還留在這裏?您不是說過要率軍親征嗎?」

「你想說,本宮不是認真的?」

「臣下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

理由當然是有的,但就算說出來,這些傢伙們能不能聽得懂可就不好說了。菲琪卡突然冒出試試這些傢伙們作何反應的念頭,於是她探出身問道,

「你們,聽說過亞拉尼這個名字嗎?」

「亞拉尼?」

樹族們面面相覷。

「不知道呢」「好像是個男性的名字」「那是誰?」

「他是……」

菲琪卡含糊的回答,這是懸而未決的問題之一。在拿瓦庫的事件之中,終究還是被那個男性逃掉了。恐怕,眼下他正潛伏在帝國的某處,暗中聚集同夥。

比起在遠征地發動叛亂,他要是在本土希格拉妮庫利煽風點火的話,就太危險了。更不要說一旁還有虎視眈眈的樹族們,所以此刻的帝都決不能沒有她的坐鎮。

同時,還有另一件更令她擔憂的問題。

從會議開始起,樹族們不時會向圍坐的角落瞥去一眼。那裏端坐兩個施瓦利斯。男與女各一,在其他實力派樹族中,從沒見過這兩張臉。

大概是很在意吧,索拉終於忍不住問道,

「另外,你手裏的這些內容,我還是看不明白。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到底哪方比較有利?」

說了這麼一長段柯萊克特風格的說明後,邦尼把屏幕轉了個向在司前面展開。那是以數個低軌道衛星拍攝到的影像組合起來的實時畫面,且旁邊加入了各種補充數據。

「阿尼,你們說的沒錯,預測的很準」

「……哼」

「邦尼,那個……」

司正要奔向海里,卻被衝過來的邦尼給追上了。

「來自渥利魯?」

「吱!」

「本宮沒有參與南征的原因就在於此。發兵!把那些傲慢的白毛們,一個不剩的趕回北大洋!」

「住口,這可不是遊戲」

出乎意料的是,佔領都市的過程順利到令指揮官不敢相信。最大原因在於希裘裏基在戰鬥結束後,沒有殺掉施瓦利斯的俘虜。希裘裏基這麼做並非出於慈悲,而是因爲他們需要用來奴役的黑奴。可是施瓦利斯來說,卻是超出常識的寬大措施。施瓦利斯軍向來不留俘虜,只要是敵人就趕盡殺絕。所以,戰敗的施瓦利斯們願意向希裘裏基的軍隊投降。

「被攻陷是什麼意思?是哪裏的軍隊?是接鄰渥利魯的維卡?戴納利?柯吉?――凱萊託殿下!是你的戴納利領破壞盟約攻擊了渥利魯嗎!」

「是不是有利還不好說。司也看到了那些腦子愚蠢的樹族吧。那些老傢伙會乖乖服從命令嗎?就算她們會服從皇帝的命令,她們手下的士兵們被樹族壓迫得那麼厲害,說不準就是一盤散沙」

不過這些狀況,菲琪卡的帝國無從得知。同樣的,嘉澤利所屬的大陸軍,也沒有察覺帝國軍的接近。

第一批登陸的軍隊,要在島上駐留數年。幸好大陸軍一開始就預見到這點,所以派出的都是性格堅忍的士兵,並攜帶了大量種植用的紅豆。從佔領渥利魯都市的第二天起,就開始播種紅豆。

「不必如此,因爲他們帶來重要的進言」

「就算數量多,但希裘裏基的士兵,都是黑奴。在大陸那邊他們把施瓦利斯當成奴隸來用的吧,不過這些士兵看到同樣身爲施瓦利斯的軍隊時會有什麼反應?……而且,施瓦利斯軍善戰,具備優秀的指揮系統。以六爲基本單位的指枝隊,之上還有尾枝隊、腕枝隊、支幹隊、主幹隊、這是美妙的呈金字塔型分佈的現代軍隊編成喲」

「那麼你主給我好好幹活,讓那種不守規矩的傢伙給我當差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是希裘裏基軍,那邊總數是一萬九千名裝備鐵劍的士兵,渥利魯留下二千軍坐鎮,實際參戰是一萬七千,還有五百二十頭大龍蟲。龍虫部隊可以當作騎兵看,不過它們沒有弓箭,再加上柯吉山林衆多,所以蒙古式的機動騎兵或者羅馬式的戰車弓兵戰看來是沒戲了。步兵作爲炮灰,軍獸部隊緊跟在後的戰術比較明智」

使勁眨了數下眼皮後,菲琪卡沉默了。樹族們不安的交換着視線。不過,在她們再次提出說明要求前,菲琪卡等待的事情――或者說是她懷疑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索拉,有一份來自你領地的消息」

這時候的柯吉島,憑藉不到一千之數的民兵抵抗着來自渥利魯的希裘裏基斥候部隊。經過數場小激戰後,希裘裏基基本把握了柯吉地形,同時也明白憑藉小股部隊很難佔領這裏,於是指揮官決心投入遠征軍的全部力量進攻柯吉。

――從託瓦帕盧大陸出發的希裘裏基船隊,雖然途中遇上風暴,損失了兩艘船,但還是成功渡過小島零星分佈的奧賽亞諾另一半球的大洋,於啓航後第五十七天,到達北限列島最東方的島嶼渥利魯。

被攔腰抱住,滾倒在沙灘上。「幹嗎!」司大叫,邦尼朝他附耳說道,

「那個士兵竟然向我潑水,所以我下令弄死他」

「我叫邦尼,從陛下地裏應該聽過的吧,我是這支軍隊的參謀。看管士兵也是我的工作」

「噓」

不過,以菲琪卡爲首的施瓦利斯指揮官認爲這樣已足夠。在進攻大陸的漫長的南征之中,她們十分清楚希裘裏基的戰意低落與指揮不當。再者,施瓦利斯有火炮這種最新兵器。曾經殺害了大母王妮基茲由,並被漂流母王琪秋卡傳入列島的名爲『鐵』的這種東西,經過數代施瓦利斯的研究,爲了有朝一日能一雪前恥,終於發明了火炮。

桔魯卡冷漠的看着在海里掙扎的虛弱士兵。

「餵你們,不去救那傢伙嗎?」

雖然攻陷了渥利魯,但戰鬥尚未結束。接下來的目標是隔着海峽的鄰近小島柯吉。

他們的階級一目瞭然,身上越是穿金戴銀,地位越是高。尾枝長以上的士官都戴着編織成細鏈狀的耳套,而將官級的幹長則除了耳套以外,脖子上還掛着結繩般的徽章。數個士兵立起五米高左右的T字型柱子。在柱子的橫木上,也垂着長繩狀徽章,那是被稱爲旗繩的東西,相當於是地球上旗印的象徵物。

「他們成功阻擋了白毛們從渥利魯發起的攻勢」

「意思就是說,連你也不能確定嗎?」

妮基茲由被鐵劍所殺一事,大概讓她們知恥而後勇了吧,司心想――不,也許不僅是這個原因,以前就曾經想過,目的人格們很可能瞞着自己偷偷對施瓦利斯施過援手。

在穩固渥利魯立足點的同時,大陸軍也派出艦隊向島的西端出航,準備登陸柯吉島。

被邦尼一把摁住,仔細看,發現桔魯卡身邊的護衛,已經拔劍了。

至今居然沒想過去問問她,真是太失策了。司看着邦尼,試探口風道,

「……你認真點好不好」

「司啊,你等一下」

♀♂

「你們在幹什麼!」

柯吉島西端,海岸邊至天樹的樹萌中,邦尼朝着兩手間浮現的屏幕,愉快笑了起來。

一聲慘叫讓司轉過頭,然後他很快起身奔了過去。

「你是幹什麼的」

渥利魯、柯吉再往前,就是帝國所在的列島主島撒庫瓦。希裘裏基們僅僅佔領渥利魯是不夠的,因爲這樣很容易被來自撒庫瓦的帝國軍翻盤。要是能控制柯吉島,希裘裏基未來就多了一道屏障。通過兩島間的配合,一邊死守,一邊開通來往於渥利魯與大陸之間的航線,不斷強化殖民地。這便是這次遠征的目的。

凱萊託緊張的豎起尾巴,就在桔魯卡要進一步追問的時候,菲琪卡有幾分幸災樂禍的說道,

「如果有罪的話,把他交給我們纔對吧。難屬你覺得可以擅自殺死陛下的士兵嗎?」

♀♂

「這麼說的話施瓦利斯軍……」

「……怎麼會……」

「進入水裏,光學迷彩可是會放電的!我們現在是施瓦利斯!而且,那傢伙是樹族喲,男性只有閉嘴的份!」

「什……什麼!」

邦尼重新坐好,開始說道,

「陛下,您、您是要讓這種傢伙待在您的身邊嗎?」

司搖頭,但臉色也沒有太大的不快。他知道這是真正的戰爭,可是身處看透雙方牌面超然地位的他,還是感到一絲無法否定的樂趣在裏面。

菲琪卡站起來,瞪着其餘的樹族。

司嘆了口氣,視線一動。

聽到有來自二千菲菲克以外,位於列島最東端本國領地的消息,老索拉軟塌塌的耳朵突然聳了起來。菲琪卡以壓抑的聲音靜靜說道,

「進言?」

「渥利魯的領都已被攻陷,渥利魯島的所有城市全部被佔領了」

索拉過度震驚以至於尾巴都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從嘴裏滴下來。桔魯卡性急的問道,

柯吉是個比渥利魯還小的狹長島嶼,東西九十菲菲克。這裏有如大龍蟲後背一樣零星分佈着茂盛的至天樹丘陵,過去西邊的聖統帝國進攻小島以東的渥利魯時,柯吉的複雜地形曾經是用來防禦的天然屏障。

東西距離一百六十菲菲克,一菲菲克約是二百六十米,摺合下來約是四十多公里範圍的這座島上,登陸了一萬九千名大陸軍。他們憑藉列島所沒有的大龍蟲騎獸的機動力,在短短十天天內便攻佔了毫無防備的渥利魯諸都市。

就像在說這樣不成體統似的,臉色難看的索拉怪叫着。菲琪卡冷淡的說道,

這一次,所有的樹族們通通豎起了尾巴。

「陛下,那邊的兩位是?」

在他一旁,有一艘停靠在海灘的小船,從船邊到海灘間的踏板上,幾個施瓦利斯正看着那個落水的士兵。他們只是那樣看着,卻沒有絲毫出手搭救的樣子。

樹族用可疑的眼神俯視着邦尼,一旁高舉着遮陽葉子的侍從,還有身上披着的細巧銀鏈編織的漂亮披肩,都在顯示她的高位樹族身份。司回想起來了,這傢伙――是在希格拉妮庫利當面頂撞皇帝的那名叫桔魯卡的樹族。

司有些生氣的剛這麼一指責,邦尼裝傻似的吐了吐舌頭。

「情況,盡在掌握」

「柯吉?那不是我領地的屬國嗎?喂,你們兩個,這裏不是該你們來的地方,還不快走!」

圓屋的門品出現了一位女性近衛,只見她舒展尾巴行禮後,走近菲琪卡身邊,向她耳語起來。聽完後,菲琪卡嘆了一聲,接着,以下定某種決心的瞳孔,巡視了一遍團團圍坐的衆人。

「嗯」

菲琪卡,轉向始終沉默的二位使者。

契卡海難上,帝國軍以當地徵調的小船,從主島那裏不斷有軍隊渡海而來。在巨樹的樹萌籠罩下的海岸邊,士兵們身上穿着薄木片拼湊起來的戰衣,如螞蟻般成列卸載着物資,就像馬戲團大帳篷似的野戰圓屋正一座座建起。

「絕、絕沒那種事!」

施瓦利斯推崇金屬,不斷研究其應用,併發明瞭包括火炮在內的各種工具。彈簧、鐵釘、鑿子、車軸等物件早在菲琪卡一世的時代就已經有了。如今在希格拉妮庫利的作坊裏,甚至出現齒輪和滑車。

「不敢當,承蒙陛下厚愛,賜予我國一座託瓦帕盧大陸的殖民都市,我們也是從那裏得來的消息」

「己方軍隊與敵方軍隊的勢力一覽無餘,沒什麼比這更怪的戰爭了唷。太簡單啦,乾脆我們來下盲棋吧」

阿洛米堤不能告訴他的東西,那麼換成邦尼會怎麼樣?

「他們是來自柯吉國的大使,名字是阿尼和司」

「所以這纔有趣的嘛,這可是一團亂麻呀」

「索拉,你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領地了。以後你可以找阿尼幫忙。還有,其他的――」

「也不盡是」

「你們乾得很好,按照預定,我會晉升你們爲參謀」

「首先是兵力對比,施瓦利斯軍這邊有兵步七千八百,裝備是鐵劍與大炮四十門。個人便攜式火器尚未發明,大炮也原本是軍艦用的,是分拆後再以手推車的方式運輸,機動力是零。發射速度三分鐘一發,彈藥是普通的鐵球,射程頂多一公里。嘛~雖然是攻城用的,以拿破崙時代的戰法,也不是不能用做野戰。

「啊……是你乾的嗎!」

邦尼搖了搖頭。

邦尼的聲音沒有傳入耳中。在沙灘更遠些的淺灘上,一個施瓦利斯士兵正在水中掙扎。紅色的液體飛濺,那位士兵負着傷。而且,即使離開這麼遠,也能清楚看見那個士兵的體形格外矮小。帝國軍這次帶來的士兵中有很多都是沒完全勞動能力的少年兵。

「並非列島諸族的軍隊――是那羣白毛。希裘裏基渡海打過來了」

「呵呵,先不談將士如何,對這種賤民士兵沒有詢問的必要。就好比戰爭會讓茂盛枝葉被斬斷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參照地球戰史的話,該怎麼舉例呢……人口施瓦利斯是一百五十萬,希裘裏基是五百四十萬,從技術程度來考慮,相當於十六世紀的西班牙與阿茲特克,但有幾點完全相反呢。比如說,現在的情況就像是阿茲特克代替西班牙騎兵進攻歐洲大陸吧。在兵力上,希裘裏基接下來會不斷增強」

另一方面,在西邊二千菲菲克,也就是約五百公里遠的聖統帝國帝都,施瓦利斯爲了不延誤戰機,派出了一支爲數不多的簡裝急行部隊。隊伍出發時只有二千之數,之後雖然沿途經過數個屬國時徵調了士兵,但總共也不滿八千,而且還是徒步行軍。兵源不足的原因是南征佔用了太多的軍隊,不然的話,本來可以用軍艦來運送士兵。

「那麼說來對希裘裏基比較有利嗎?」

「不守規矩?」

兩者就在對彼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於柯吉島的東西兩岸分別登陸了。

「想聽嗎?好吧,小邦邦就給你分析一下啦」

「啊,司――」

擁有兵數八千,火炮四十門的施瓦利斯軍,在渥利魯被攻克後的第四十日,抵達了瀕臨柯吉島的海岸。與大陸不同,緯度較高的列島四季分明,季節已經過了晚秋,接下來將漸漸進入難忍的嚴冬,必須速戰速決。已經取得據點的希裘裏基軍可能會採取防禦戰,時間會站在他們一方。

這纔回想起施瓦利斯是女性氏族社會,司蠻不高興的停下動作,視線來回望着走向踏板方向的邦尼,以及在水中掙扎的士兵。

邦尼哼了哼,轉過身抓住司的手臂。「喂,邦尼」她硬拽着嚷嚷的司,回到樹萌處。

「爲什麼不管管那個不講理的傢伙!」

「她說的沒錯」

「沒錯?你說她說的沒錯?」

「在她們的社會體制下,是沒錯。這顆惑星上沒有基本人權這種概念。身份與性命的價值成正比」

邦尼淡然說道,

「我不像柯萊克特,不會把不接觸的原則向你囉裏八嗦的說教。就和以前一樣,殺了那傢伙,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所以別去管她就行了」

「那要怎麼做才能改變這些?」

「天知道,要麼等民主主義冒頭,要麼……嘛,不管怎麼說都不是我們這次的任務喲,還是耐心等待機會」

還是一個要麼是什麼?司剛想追問,邦尼卻翻了個身睡在沙灘上,頭轉向另一邊去了。

「……可惡」

司一拳砸在地上。

那邊負傷的士兵已經不動了,被波浪衝着緩緩飄向大海。

桔魯卡朝這裏蔑視的瞥了一眼後,下船朝一間格外精緻的白木圓屋走去。周圍衆多士兵們默默繼續登陸。

司還期待他們會咬牙切齒的衝向桔魯卡。可是他們,只是保持着沉默――不過,有一瞬間,他們偷偷向上望去,似乎在尋找着什麼般仰望天空。

他們在看什麼?

司冒出小小的疑問,但注意力很快被沙灘上跑來的傳令兵給吸引過去。

「參謀官,皇帝陛下垂問」

「什麼?」

「前往柯吉市的僕從回來了」

「當然料到啦,另外還包括那個也一樣」

「本宮允了,艾科利尾枝長,你和她同去!」

「廢話,那還用說。不過,順利的話,三場戰役就能搞定他們。不會掛掉很多的啦」

「……」

司喫驚的回過頭,大龍蟲騎手的希裘裏基,朝他眨了眨一隻眼,這是隻有地球人才明白意思的表情。

兩人糾纏了一陣後,司滾落地面。同時阿洛米堤一邊突然趴在大龍蟲的背上,一邊巧妙的拉動繩子,改變了大龍蟲的方向。

邦尼閉上眼一會兒,與距離二十三公里外的小島另一頭的兩人通信,並獲取衛星記錄。

「――阿洛米堤?」

在離森林三百米遠,皇帝和樹族都不在的主力中,邦尼說道,

「列島沒有大龍蟲。不僅如此,只要是比施瓦利斯巨大的生物都不存在。試想一下,電視裏的怪獸突然出現在面前,你會怎麼樣?」

聽她一說,司朝城市方向望去。施瓦利斯的尾枝隊朝這邊拼命狂奔。其後,像是追趕獵物的猛獸般,大龍蟲軍獸部隊緊跟其後。狂奔的施瓦利斯們的任務是引敵人上鉤,他們已經成功了。

「這樣不正好嘛,先遣隊什麼的,看我打他們個落花流水,先贏一盤再說」

「不準正面與敵人衝突!給我從側面攻擊!」

針對爲數超過三百的大龍蟲,施瓦利斯展開的步兵是兩千。在把敵人引誘出來的時候,司原以爲這下可以贏了。可是,隨後持續的激戰,卻出現了意外的發展,他忽地緊張起來。

「在啊,不過柯萊克特似乎留守在本隊中。嘛別在意啦,俺們就算弄壞了也可以移植到新的人工體上」

「陛下的命令沒有送到柯吉,柯吉已經陷入希裘裏基先遣隊的包圍」

「當然是去保護本陣啦!要是怕的話你就溜吧!」

八千軍隊中的一百八十五,皇帝和樹族們對這個結果似乎挺滿意,但司卻無法認同。死亡的不是數字,有些下半身被踩爛的,有些沒有胳膊,有些內臟都被踩出來。

「陛下!請借我點人手!」

司回頭看向邦尼。

「稍等,我問問」

眨眼間戰爭就一片混亂。施瓦利斯爬上大龍蟲的脊背刺殺騎手,希裘裏基打落他們,讓大龍蟲踩踏落地的施瓦利斯。痛苦的慘叫以及壓過慘叫聲的恐懼嘶鳴組成的激烈刺激耳膜的高週波讓司鎖緊了眉頭。

「……這算高級戰術?」

「幹得好,司。比起你,那些傢伙真是……」

「這種話,你怎麼說得出口」

「死了這麼多……」

「明知施瓦利斯會害怕,爲什麼不用炮兵?即使無法連射,至少齊射一下興許能嚇退它們吧!」

就像從大壩的裂縫中噴湧而出的水柱般,敵方突出的先頭部隊蜂擁過平坦地的中央離這裏越來越近。二人轉過頭,皇帝開始高喊,周圍的將官們也跟着喊聲一片。

「也沒死多少啦,雖然有兩成是白白送死的……它們比想像中更拼命」

傍晚時分,大陸軍敗退,帝國軍終於能進入柯吉市了。

不用說,徒步的施瓦利斯速度落於下風。很快被軍獸部隊追上,接着被輕易的踐踏斬殺。但是,在快被全滅前,又出現了一支新的部隊,吸引了希裘裏基的注意,被挑起戰意的希裘裏基們離這裏越來越近。

大龍蟲衝過來了,回想起以前邦尼曾經殺掉過的這種傢伙的屍體,它有着一身鐵劍都刺不穿的堅硬鱗片,比起爬蟲類莫不如說是昆蟲般沒有瞳孔的雙目,尖銳的牙齒,而此刻朝自己兇相畢露衝過來的可不是什麼屍體!

柯吉市是以貿易形式供應島內需求的港灣都市,從上空看,圓藥片似的圓房子無序分佈,多數面朝海灣而建。城市周圍是三米高的城牆,這不是最近才建出來的,建城牆的原意是爲了對抗過去帝國的進攻――現在也算是物有所用,邦尼表示正因爲有這道城壁,希裘裏基的軍獸部隊無法進入市內,進而採取圍攻態勢。要是被他們攻入城中,就很難把他們再引出來了。

邦尼邊喊邊輕快的躲開前過來的大龍蟲,她一面避開大龍蟲踩的地面塵土滾滾的六隻腳,一面用以抓住龍鱗輕巧的翻上龍背。吱!騎手尖叫着揮劍就砍,邦尼以只有目的人格才能辦到的精確空手撣開劍,接着兩根手指直插騎士的眼睛,在刺入眼珠的同時將對方推落地面。

司再也不管是否丟臉轉身就跑。他本能朝着友軍多的方向也就是本陣的方向跑去。然後司一頭撞進一羣雙腿亂顫的樹族之中。接着,大龍蟲就好比一塊翻滾的岩石般壓了過來,一片慘叫聲中,司有一種死亡臨近的感覺。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那邊負責指揮的是阿洛米堤她們嗎?」

「嚇跑大龍蟲,我們的行動還有什麼意義?」

「司先生?」

「邦尼!」

目送着大龍蟲一搖一擺遠去的大屁股,司鬆了口氣。他的身邊,有誰正巧站着。

「將敵人的騎兵部隊引入縱深,包圍殲滅。施瓦利斯的小部隊編成法真是幫大忙了喲。沒有大量中層指揮官的話,很難採取這種高級戰術」

「――好的!」

「也不奇怪喲,因爲他們是第一次見識大龍蟲」

「那個是皇帝嗎?對不起,我好像衝得太靠前了!? ――你給我回來!」

站在柯吉市擺放屍體的寬暢圓屋中,司心情黯然。

「阿洛米堤她們也在那邊嗎?」

「當然明白啦,我會先贏再輸的嘛」

邦尼看傻瓜似的回瞪着司。

勇敢的與大龍蟲搏鬥的小隊爲數不少,可是其中,也有些施瓦利斯別說是上前搏鬥了,根本不敢接近,只是遠遠的扔出劍然後就逃。

來回看了看奔馳的邦尼與慌張亂成一團的樹族們,司嘀咕了一句「見鬼了」,接着朝邦尼追去。

城市以西是低葉樹小塊零散分佈的平坦地。面積在一公里不到,地勢是完全如其字面意義上的平坦,不能稱爲平原。其背後是至天樹茂密的山嶽。

剛抬起頭,司就看見菲琪卡正狠狠瞪着樹族們。

「嘛,別急」

「邦尼,麻煩了――」

♀♂

「――你早就料到了?」

「殺戮地帶戰術」

「沒看我正忙着嗎!自己想辦法搞定!」

「……柯吉的守備兵似乎比預料中弱小呢。沒怎麼戰鬥就縮回城裏去了。包圍他們的是軍獸部隊,主力還在向島移動的途中」

「你說什麼?」

「不好,這不在預定中。柯吉市一旦被佔領,我們這邊會變成壓倒性的不利」

邦尼終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嘿嘿一笑。

「看吧,完全沒有陣形」

「司,你只知道近代軍事嗎?希裘裏基的部隊編制快讓我笑死了。完全沒有金字塔型的命令體系,讓有行商經驗的當隊長,再讓大商人來主管這些隊長。這種編制,上了戰場只會跟着敵人的屁股轉呢――就像那樣」

第二天早朝,帝國軍進入柯吉市西部的平坦地區。

「初戰打贏,教教希裘裏基帝國軍的強大。接着再輸掉一場,讓帝國也見識一下敵人的棘手。最後讓雙方勢均力敵,削弱他們的戰鬥欲」

「是嗎,已經命令那邊備好防禦陣勢了吧」

「你快回去,假裝死掉」

戰果是殺掉大龍蟲十八頭,騎手六十五人。爲之付出的代價是一百八十五個士兵的陣亡。明明制定了周密的計劃,卻還是出現如此數量的死者。

「先得一分!」

「他們在幹什麼!別逃啊,上去戰鬥能贏的!」

不過傳令兵輕搖尾巴否定道,

「他說柯吉市已經被包圍,阿洛米堤她們是不是太快了點?」

「陛下垂問,如何奪回柯吉市,請快跟我去覆命」

「……結果還是要開戰嗎」

已經拉開五十米距離的邦尼,通過皮膚終端向司表示愛莫能助叫他自己搞定,可是司現在是真正的手無寸鐵。

「什麼落花流水,不可以把敵人全滅,你明不明白?」

「哇……哇哇啊!」

就算隔着光學迷彩,也知道邦尼正在賊笑。司則是嚇了一跳,不會掛掉很多――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不死人。

聽到邦尼冷靜的聲音,司喫驚的回過頭。

就在這時,皮膚終端響了起來。

司一邊回答,一邊想起在柯吉的安排。他們爲了獲得皇帝菲琪卡的信任,自稱是柯吉的大使。這個身份是以賄賂得來的,所以不算虛假。柯吉的市長應該也正在等着司和邦尼的迴歸。

被她新奇的手段鼓起勇氣的護衛們,紛紛奮不顧身的衝向其他的大龍蟲。使不出那種技巧的司只能傻傻站着,而這時另一頭大龍蟲正朝他衝去。

這裏的狹窄地形對我軍有利,邦尼是這麼向菲琪卡進言的。大龍虫部隊的威力在於其高達五倍徒步的速度,一旦穿插到對手側面或者是背後,這種威力就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來,但是在這裏卻沒有適合它們展開機動作戰的隊形。雖然施瓦利斯一方參戰的士兵幾乎都是沒有去過大陸的新兵,但是菲琪卡曾經在南征的時候見識過大陸的大龍蟲,所以很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採納邦尼的意見,在平坦地上展開小隊規模的尾枝隊。各部隊藏身在低葉樹中,注意不被敵人發現等候戰機。此外,無法連射的大炮這次沒有投入。

看到跑過身邊的邦尼,司急忙問道,

把生命換成數字的戰爭開始了,司心中不安叢生。

司急了,回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起邦尼已經從他身邊消失。四處張望,看到她正朝皇帝奔去。

司狠狠瞪着邦尼。

「喂,你要去哪裏……」

司緩過神來,迅速躍上這隻大龍蟲的背部。一邊裝着與阿洛米堤爭鬥,一邊小聲說道,

邦尼隨意的說出能讓指揮軍們聽到毛都倒豎起來的話。

「我們的目的是讓雙方的指揮者都見識到對方的軍隊吧?這都是按計劃行動而已喲,不是成功的讓大龍蟲差點頂到那些樹族們的鼻子了嗎?好啦,司,你幹不錯」

樹族們雖然個個嚇得屁股着地,但菲琪卡卻面不改色。邦尼身邊聚攏了二十多位護衛。

「哦,她們沒有取得指揮權。現在還不需要她們配合啦,這種小事我們這邊自己處理就――啊呀,他們來了呢」

「很好走啦,大家跟着我!

然而,身邊站着的邦尼卻說道,

「邦尼,他們――好像被敵人衝散了!」

司再次往前望去,衝破施瓦利斯防線的一小部分敵人,朝着這裏直線突進。顯然是注意到這裏是施瓦利斯軍的本陣。

阿洛米堤用力拉住栓在大龍蟲頭上的繩子,同時木刺扎入其鱗片縫隙中,給大龍蟲停止信號,大龍蟲轉着圈子發出威脅聲。

就在聲音穿過原野的同時,從各處低葉樹叢中,施瓦利斯的尾枝隊紛紛躍出。他們先讓突進的大蟲從身旁經過,然後從側面和背後向其發起攻擊。

♀♂

司無語了。說得沒錯,變成這樣的原因,原本就在於維多利亞號上制定的計劃。

邦尼接着又對他補上一擊。

「開局戰打得還不錯,接下來就輪到敗仗了喲,會是五百,還是六百呢……大概會死這麼些吧」

再也聽不下去,司離開了那裏。

走近正在搬運屍體的士兵,只見士兵將那具喉嚨被撕裂的屍體放在地上,隨後垂下尾巴坐在他旁邊,嘴裏似乎在喃呢着什麼。司問道,

「你認識他嗎?」

「不,我不認識。不過我們死後要去的地方都是一樣的。爲了不叫他走錯路,我正在告訴他快天的方向」

「快天?」

士兵回過頭,注意到司的將官身份,鬍鬚緊張的繃了起來。

「不,不不,我什麼也沒說……」

望着迅速離開的士兵背影,司又一次自言自語道,

「快天……那是什麼?」

♀♂

耳中聽到了歌聲。

在柯吉島東海岸,峭壁林立的耶塞克海灘上,希裘裏基的軍隊邊唱歌,邊建着宿營地。

妮基茲由曾經在大陸上創建了森林都市託瓦卡利,與其一脈傳承的施瓦利斯們偏愛那種封閉的居住空間,無論身處何處,只要沒有圓頂狀的屋子,就會覺得不安。而希裘裏基則不同,隨着開墾的推廣,大陸的至天樹急驟減少,順應變化的希裘裏基已經能習以爲常的在平地上行走了。所以這片宿營地上,他們沒有弄出什麼圓屋建築,只是立起一頂頂草纖維編織的帳篷,在其中作息。

從懸崖上俯瞰,阿洛米堤心想對他們來說這也是一種幸運吧。希裘裏基尚未發明車輪,只依靠大龍蟲搬運重物的它們,如果需要遷移大量物資的話,接下來的行軍將會變得極爲困難。

幸好,需要搬運的重物只有帳篷、武器防具、食物工具等,雖然也爲數不少,但這些幾乎都由奴隸出力。

奴隸不僅僅是黑奴,在商業繁榮的希裘裏基社會中,破產奴隸也爲數不少。白與黑,二種貧窮者們揹着沉重的行李一步步走着,若是有奴隸中途倒下,隊長就會過來怒罵。隨海風飄散的歌聲,就是來自於這些奴隸。

枝條斷了掉下地,屁股着地來挖土。

漫無目的的隨意走着,再往前豁然開朗的地方,一位希裘裏基正蹲在稀薄的雜草上。阿洛米堤走近一看。

幹部們再次表示等同,會議的節奏已經在柯萊克特掌握之中。

「那麼問題還是在於他們會從哪裏打過來嗎,大家怎麼看,他們會繞到我們的背後,從北方發起進攻嗎?又或者,反其道而行之,從南方發動攻勢?我覺得北方的可能性居多」

從背後傳來搭話聲。轉過頭,看到柯萊克特走了過來。阿洛米堤以通信頻道問道,

他們大概從小就是朋友吧,柯萊克特笑着符合。

一位幹部指着地圖。

但這次是率領一萬以上數量大軍的戰爭。這不是戰鬥,而是戰爭。從戰力編成上來說,有着與小規模作戰截然不同的要求。以會議制來指揮軍隊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行,希裘裏基們卻並不明白。

「我們借鑑上次他們對軍獸部隊使用的戰術來還擊吧。南北的道路都是沿岸向東部延伸,其兩邊的山側都是茂密森林,我們先潛伏在森林中,等他們通過後,從側面同時發起襲擊,大家覺得怎麼樣?」

「原來如此」「確實說得有道理」

「最好的佈置是對兩種可能都有所準備」

「沒錯,我們現在去猜測會從北邊還是南邊打過來,等是在打賭小樹枝會往哪邊倒。要是猜錯了,就會輸個精光。大家,難道要玩一把這麼危險的賭博嗎?」

「不不,我這邊還沒」「我也沒有,還沒有做好準備呢」

壓縮的對話,兩秒鐘不到就結束了。但似乎忍耐不了這短暫的沉默似的,萊古拉多突然喊道,

「沒有那回事,非常感謝」「是啊,幫大忙了」

「燈芯的燃燒時間,隨着溼氣不同也會有變吧」

「我纔沒胡說。好,我來讓你知道,這個島與大陸相比,白天要短一天的十五分之一。看吧,這個燈芯箱就是證據」

「那些孩子明明是在爲他們流血奮戰……卻只能以唱歌來安慰自己,太可憐了」

柯萊克特呼叫她。阿洛米堤離開懸崖,走下斜坡向大約半公里遠處的大商人的帳篷走去。

「現在太陽的傾斜是最大角度時的一半,接下來會更加傾斜。所以,這個島――接下來夜晚會變長喲,說得再具體些,就是會變冷」

「我們,是目的人格喲」

「不至於這麼喪氣吧,被擊退的只是軍獸部隊,遠征軍的一萬七千士兵幾乎都無傷,我們很快就能扳回來」

「裝作什麼都知識的樣子,真討厭。以爲這場遠征是什麼啊,這可是在讓奴隸流血,掠奪他國的領土」

「恩,菲琪卡二世,確實在那裏」

「……是啊,不能忘記支援任務……」

眨了眨眼後,萊古拉多搖起鬍鬚。

她指着更遠處的沙灘。

阿洛米堤迷惑了,萊古拉多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阿洛米堤生氣的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會從這山脈的北側繞過來」

「聽了這小子說的話,是不是覺得頭都痛啦?」

「要想給他找些安慰的話,還不如讓他分些喫的給奴隸,肯定會招來喜歡的」

「計算……白天?」

「對」

「你在做什麼?」

「我對柯吉島的情況做了一些調查,請各位過目」

――這個孩子已經理解了惑星的自轉軸傾斜嗎?

阿洛米堤剛轉過頭,一位披着高價白色披肩的希裘裏基正向她招手。這位是費盧塞市數一數二的大商人,擔任遠征軍總督的歌戴羅,其身邊的大個子則是嘉澤利。

――是的,他是個天才。

「因爲緯度高……不不,因爲比大陸更位於北方吧?」

「是的,我借了一小隊士兵。不可以嗎?」

「總督找你」

不過阿洛米堤卻看不下去。無論是豪放的嘉澤利,還是少爺脾氣知識分子氣質的萊古拉多,都給她一種輕浮感。

「不好說啊,也許會分成兩股分頭前進」

「倒是很嚴格呢」

「要是有能更準確計算時間的工具的話」

兩人靜靜的對視了一會兒。

「這不是以投票來決定的事情。關鍵取決於偵察的結果,確定敵人進攻的路線後,再迅速行動見招拆招纔是最好的辦法,各位怎麼看」

在場的商人們沉默了一會兒後,嘉澤利大聲說道,

「帝國軍的數量是八千,只有不到我們的一半」

阿洛米堤起身走開,對錶情不愉快的嘉澤利說了一聲對不起後,柯萊克特跟了上去。

「能理解纔怪呢,那種話」

「會變成冬天呢」

柯萊克特用木棒在地面上划起地圖。

「――他們意見統一了?關於你的戰爭遊戲計劃」

「阿洛米堤?」

萊古拉多回過頭,眨大了眼。

「萊古拉多,爲何不把你的這些知識,告訴更多的同胞呢?不能讓大家一起來思考嗎?――比如,那邊的施瓦利斯們」

萊古拉多頭也不回的點頭。

「他們不會直線過來,因爲他們也會擔心被我軍伏擊的危險」

不過,也不是個個希裘裏基們都被嚇破了膽。其中一個說道,

「是嗎,所以軍獸部隊才被……」「皇帝的衛隊果然很強啊」

設在低葉樹樹蔭中的帳篷是遠征軍指揮官的大商人們交談意見制定作戰的地方。在裏面發現柯萊克特的身影后,阿洛米堤走上前。

大商人們伸直了尾巴。他們震驚於初戰的敗北,個個都嚇破了膽。總之,邦尼的第一目標已經達成,阿洛米堤心想希裘裏基知道了帝國軍的強大。

「話是這麼說啊」「要是帝國軍的數量比我們更多,可就麻煩了吧」

就在他們紛紛環顧其他人的時候,柯萊克特開口道,

「不會吧,原本只有八千還要再分兵,不太可能,肯定是集中起來打過來」

不過,對目的人格們來說正中下懷。一萬七千大陸軍以現有的編制是無法順利行動的。這樣最好不過,希裘裏基越是弱,柯萊克特的發言就會越有力。

「別硬撐了,這傢伙說的事,有一半是出於噁心別人。他明明計算速度很快,卻一點都不想從事買賣,所以被家裏趕出來了。爲了撒氣,纔不管對象的到處胡說」

尾巴挖出了金子呀,眨眼變成有錢人。

「我可不想被你的囉嗦佔去更多時間――柯萊克特,這傢伙的名字萊古拉多(嚴守時間之意),人如其名喲。在費盧塞市的時候,這傢伙總是隨身帶着影針鍾,碰頭時間稍微晚到就會鬍鬚倒豎發脾氣」

「那、那個」

――算是表面性的理解。費盧塞正好是赤道經過的城市,這一點很幸運。不過,他的理解不是基於自轉軸的傾斜,而是公轉面的傾斜。在他看來,太陽所在的圓盤大概在不斷搖晃之中吧。不過,也並不奇怪,因爲他們目前對地心說還堅信不疑。

他是嘉澤利帶來的名叫萊古拉多的年輕希裘裏基。他正擺弄着木片搭成的手製工具,似乎在測量奧賽亞諾的太陽位置,只見他一邊看了看身旁放置的冒煙小箱,一邊在夾着革板的布上,以粘土咯吱咯吱寫着什麼。阿洛米堤問道,

「阿洛米堤,過來一下」

「我從嘉澤利那裏聽說,阿洛米堤,你似乎騎着軍獸衝入過帝國軍的本陣吧。那傢伙是不是就在那裏?」

「怎麼了?」

「你真的去偵察過了?」

「你們覺得我是在說一些逆枝(謊言)般的話吧,算了,反正普通的傢伙理解不了我的知識」

「那麼先去確認一下,派士兵偵察,有沒有哪位已經偵察過了?」

三者回過頭,這次是嘉澤利從營帳那裏走了過來,他來到柯萊克特身邊後,一屁股坐下。

阿洛米堤明白柯萊克特心中肯定是在苦笑。這就是希裘裏基們的弱點,無論做什麼都要先討論一番。歌戴羅與其說是總指揮官,莫不如說是議長,他手上沒有絕對命令權。

「計算白天」

「沒有的事,我很感興趣」

簡短的旋律一遍又一遍連綿不絕,調子雖然單調,歌聲卻不悲傷,歌中有一種爲之噴笑的開朗。希裘裏基的隊長也不去阻止他們唱,還有些士兵隨順歌聲一起搖晃着尾巴。阿洛米堤似乎明白了,在艱苦的境遇中,他們是以這首歌來緩解壓力。

――就算這樣,他預測到了列島上除了乾季和雨季之外,還有四季循環,這好厲害啊。

「柯吉島的地形起伏落差大,標高五百瓊庫(六百米)上下的山脈加在一起,幾乎等同於全島八十菲菲克(二十公里)的東西向寬度。柯吉市位於山脈的南端,處於島中央位置。離這裏的耶塞克海灘距離在四十菲菲克左右,從柯吉市到這裏,只要筆直向東前進就行――這是最適合軍獸部隊的路線」

「――柯萊克特,我們走吧」

他們並不是愚材。每個幹部都是在託瓦帕盧大陸各地赤手空拳建立起自己財團的一流商人。且不僅在商業上,他們也具備爲保護城市與施瓦利斯或者盜賊團交戰的經驗,一般戰鬥常識還是有的。

「啊,你們也知道奧賽亞諾是球狀的呢,那麼溝通就簡單多了」

看着累倒在沙灘上被隊長踐踏尾巴的奴隸們,阿洛米堤回過頭來。柯萊克特像是與她確認般問道,

「以我在大陸的費盧塞測量的結果,太陽在一年之中會向南北微微傾斜。準確來說,大概是直角的九分之一吧。在大陸上也許看不出什麼影響,但在這個列島上就不同了。根據我現在的測量,這裏位於奧賽亞諾中央線――因爲是太陽在上筆直通過的道路,所以我叫它光道――從光道上,向北偏離大約一半直角位置。所以,通過太陽的南北運動,白天的長短會變得不同。雨季時白天長,雨季時白天短」

萊古拉多在地面打起滾來。

聽到柯萊克特的發言,希裘裏基們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久阿洛米堤移開視線,突兀的繼續說道,

「列島位於北方只是其中的理由之一。事實上,太陽在搖動纔是真正的理由」

面面相覷後,幹部們眨了眨眼。

「誒?」

「知識不是那麼容易傳播的東西。萊古拉多也好,嘉澤利也罷,在他們所在的環境中,都算是思想不僵化的進步人士――瑪雅文明也是如此,明明創造了精密的太陽曆,卻依舊沒有擺脫奴隸制與活人祭祀,也沒能出現車輪的發明」

從開始討論細節部署的柯萊克特那裏離開,阿洛米堤走出營帳。對她來說,那些都是不太想聽的內容。

「事實上,列島的白天比大陸要來的短喲。你知道爲什麼嗎?」

「這種誤差早在我計算之內――啊啊真是的!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們明白呢」

滿意的看着幹部們,嘉澤利瞥了一眼柯萊克特。柯萊克特輕輕點頭,接着說了下去。

「唉?不行不行。那些傢伙不可能理解這種事。而破產奴隸,都是因爲腦子不好使纔會變成奴隸的」

「遊戲……啊,你也注意到了呀」

「別把我當傻瓜」

阿洛米堤瞪着微笑的柯萊克特。

「嘴上說什麼『取決於偵察的結果』,但那種被動的做法,根本就是遊戲。本來的話,在這個階段,必須早該確認敵軍的行進方向,如果沒有確認,就該等確認之後再召開軍事會議」

「沒錯。而且,就算是這樣,也依舊幼稚而拙劣。這種程度是屬於軍事常識的範疇,如果是善戰的施瓦利斯的話,肯定是早就料到了。如果迷惑於或南或北,那就該跳出兩個選擇的範圍,這纔是戰略」

「那你爲什麼…」

「忘了嗎?這次對面不是有司和邦尼在嗎」

柯萊克特泛出一絲冷笑。

「他們會去引導敵軍不使用明智的戰略,讓施瓦利斯放棄高度游擊戰術而採用更簡單更低次元的大軍對陣――這場戰爭中,施瓦利斯原本是佔據着絕對戰略優勢的一方,他們兩人就是爲了將其優勢壓制在一定的程度上,而我們則要在這個程度上爲希裘裏基出謀劃策,這樣雙方纔算是對等」

「何其愚蠢的對等……」

呵呵,阿洛米堤小聲笑起來。不知爲何她有一種厭煩感。一無是處的謀劃,不過真正一無是處不是謀劃,而是最初的目的。以戰爭來指引ETI們的那個目的。

「……我,有心理準備了嗎……」

爲了指引這個星球上的生物,也許必須拋棄一些什麼,阿洛米堤不帶感情的自言自語。

♀♂

阿洛米堤藏在茂密樹叢中,她身邊的黑奴士兵們壓低聲音不安的交談着。

「喂,打的贏嗎?」

「能贏的。敵人和我們一樣是施瓦利斯,又不是怪物」

「正因爲都是施瓦利斯,所以我才說的嘛……我們會被當成叛徒吧」

「沒辦法吧,誰叫他們現在是我們的敵人呢」

「乾脆我們加入他們得了……」

阿洛米堤敏銳的聽覺,能瞬間分辨出各種聲音。那是施瓦利斯的叫聲,其內容是――不準撤退,戰鬥,死守!

就像伸出的觸手縮回來似的,施瓦利斯軍沿着道路一路後撤。退卻的部隊經過阿洛米堤的身前,向着西邊迅速後退。可是,在那個方位大概一公里遠的地方,突然爆發出激烈的刀劍聲和悲鳴似的尖叫。

此時待在森林深處本部據點的柯萊克特說道,

「阿洛米堤!」

之後的數分鐘,兩軍的撤退順利展開。不過,情況又再次發生了變化。

黑奴們尖銳的高喊,拔劍從樹叢中躍出。同時,周圍的大陸軍也一湧而出,尖嘯着衝向敵軍。

最前面是舉着T字型旗繩的士兵,三個旗繩兵的後面,跟着出現的是整然有序的三列縱隊。士兵之間每隔一定距離就有一位士官,從遠處也能清楚分辨他們以三的倍數爲基本構成單位的部隊編制。

在阿洛米堤她們的預測中,這樣戰鬥就應該停止了。可是,他們始料不及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是的,從軍隊的前方已經傳來施瓦利斯的慘叫。就像是要把成羣大陸軍從中間分開似的,前方的施瓦利斯開始後退。不等暗號,阿洛米堤搶先尖嘯道「吱!」

「你不要出手啊,就算現在出手,無論是幫忙還是妨礙都無濟於事」

「柯萊克特,我方正在處於劣勢」

「你想罰就罰吧,砍掉尾巴之類的我可不怕」

「別說蠢話,我不會做那種事!」

從遠處傳來吱呀吱呀的羽鱗蟲叫聲,他們耳朵同時一抖,目光朝樹叢的另一頭望去。

「別發火嘛,我誰都沒殺死,只是嚇唬他們一下」

邦尼絲毫不慚愧的淡然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那些傢伙不是還剩那麼多嗎!」

「你們向帝國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因爲他們從來不收俘虜」

「皇帝在殺自己人嗎!」

「看着吧,我要把那些傢伙一個不剩的全部踩死」

希求裏基咯吱咯吱抓着木製胸甲的下面,他的皮毛上到處有些禿。

「爲什麼要我住手?」

這個希裘裏基裝作般說,黑奴們的鬍鬚一下子鬆垮下來。

說完,嘉澤利紮了一下軍獸的鱗片,再次讓它飛奔起來。

似乎在肉搏戰之中還不忘分析數據的邦尼說道,

「柯萊克特!讓軍獸部隊後退!」

「下級士兵中有放棄戰鬥的,他們扔掉劍――好像打算向你們投降」

被喊出名字,阿洛米堤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對方,大個的年青男性――是嘉澤利。

發現中埋伏的帝國軍立即紛紛拔劍開始應戰,阿洛米堤呼叫柯萊克特。

兩軍戰鬥的森林中央空地,就在阿洛米堤勸阻的時候,一柱純白的光柱聳立於大地。感到超過聲音領域的大氣膨脹,與炙燒肌膚的熱氣,阿洛米堤不假思索的舉起雙手護住臉。光在一瞬間就消失了,但紅色的殘影深深銘印在光學系統上。

阿洛米堤奔起,在混亂中穿插,一頭衝入軍部部隊正中央。她跳上一頭剛剛踢倒踩死一個帝國兵的大龍早的背上。

「你能不能想辦法逃掉?」

「我沒辦法了,皇帝已經放棄撤退,下令抵抗到底。這樣下去,雙方大概會掛掉成百上千,你覺得好嗎?」

傳來邦尼的呼叫,看到她座標的阿洛米堤不禁咋舌,邦尼正處在那處爭鬥的正中心位置。

初次目睹帝國正規軍的黑奴們,不安的嘀咕。

這次是司的聲音,阿洛米堤邊走邊回答,

「剛纔的事你不要告訴我們的隊長好嗎?」

「那就殺好了,反正是正當防禦」

「都殺紅了眼,失去理智了。他們緊追不捨造成帝國軍無法撤退」

阿洛米堤爲了藏起臉上的笑意,把頭轉到另一邊。

黑奴們瞪大眼睛盯着這位希裘裏基,其中一個戰戰兢兢的問道,

軍獸部隊到了,在大陸軍縱深處擊退敵人的軍獸部隊,尾隨着被突然襲擊的帝國軍,一路追趕而來。恐慌氣氛開始在施瓦利斯中蔓延,在列島上長大的他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巨獸,士兵們開始潰逃。

「開戰了!」

聽到柯萊克特的聲音,阿洛米堤立即發出暫時撤退的叫聲。被剛纔景象弄得愣住的大陸軍士兵們,這才緩過神看向阿洛米堤。

阿洛米堤瞬間檢索了整塊空地,從六百個以上的ETI中找出了菲琪卡。如邦尼所說,皇帝沒有被這場突發事態給震住,她不斷下達一道道命令收攏士兵。

其他三人的通信陸續傳來。

沒有中層指揮官的大陸軍會變成這樣早在意料之中。指揮這種軍隊的方法就是事先向整個部隊――也就是所有大商人的士兵發出指令,開戰後就只有聽天由命了。不過,這次的伏擊戰就算沒有靈活的指令,也能憑藉優勢兵力佔據先手,之所以採用伏擊戰的意義就在於此。

不過,儘管這麼佈置了但實際的戰況幾乎還是勢均力敵。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帝國軍,迅速組成陣形,數十規模的尾枝隊紛紛換成圓形防禦陣。各個圓陣又與鄰近的圓陣相互配合,像阿米巴變形蟲似的巧妙掃蕩零亂的大陸士兵。

虛張聲勢的希求裏基,又瞥了一眼阿洛米堤,鬍鬚頓時垂下。

「阿陸提?」

「等一下,邦尼!」

「不不,砍逃兵的是樹族。皇帝雖然很生氣,但還沒發瘋」

一邊不忘警惕周圍,一邊通過前方的帝國軍,看上去確實是威風的緊。但阿洛米堤一眼就看出了對方沒有采取戰鬥隊形。舉旗繩兵在前,列隊在後這種編成證明他們並不覺得周圍會有敵人,這也是司和邦尼故意安排的吧。

「這邊損失很大!阿洛米堤,沒辦法讓你那邊停住嗎?」

阿洛米堤氣的說不出話來。大龍蟲身軀一抖,把她甩落在地。

「爲什麼會這樣,不是事先做過模擬的嗎,大陸軍的戰意在看到真正的帝國軍後應該是會下降的!」

「無法實現,他們是獨立部隊不聽從我這邊的命令!」

「這邊的士兵中有一部分無視停止攻擊的命令」

「進、進攻!」

「你是……哦哦,你是給嘉澤利出主意的傢伙吧」

阿洛米堤走到這位希裘裏基的身邊,小聲問道,

黑奴們羣體沉默,接着希裘裏基語氣微秒的一變說道,

「你要包庇黑奴嗎?」

「我是運送草布的侍從。雖然不像奴隸那樣可憐,但我不喜歡有錢人」

說得不錯,就像堰堤決口似的,大陸軍發起衝鋒後,就變成完全不可控狀態。士兵們與最近的帝國兵各自爲戰,局面一團亂。

「聽見了」

「那就是列島的軍隊嗎……」

司帶着憤怒的聲音傳來,接着是打擊聲,司撞倒了邦尼。

你們小聲點,其中一個說。阿洛米堤注意到來自他們的提防的視線。阿洛米堤現在是希裘裏基的幹部,被這麼疏遠也並不奇怪。

「阿洛米堤,我們這邊也快行動」

「我確定,所以皇帝爆怒了呢。她下的與其說是奮戰命令,不如說是督戰命令――啊,有個逃兵被砍掉了」

「司先生,您沒事吧?」

「阿洛米堤,你們在搞什麼啊!」

負責指揮士兵們的希裘裏基,低聲說道,

「什麼剛纔的事?我什麼也沒聽到」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想死,死在這種因爲高枝上的傢伙們一己之慾而挑起的戰爭中」

「沒什麼呀」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就我來幹――」

「你說的這麼直接,就不怕我……」

阿洛米堤聽到了邦尼發出的代碼,正想阻止卻沒趕上。

森林中有一條用車輪子碾壓出來的道路,阿洛米堤和希求裏基們潛伏在路旁。不單單是阿洛米堤他們,大陸軍的衆多士兵們都同樣潛伏着,大龍蟲的叫聲是發起攻擊準備的暗號。

「不是說好讓我們撤退的嗎?怎麼大陸軍還是死咬着我們不放」

「――你用了衛星炮?! !」

不過阿洛米堤沒有去在意這些小小的不滿,畢竟這很正常。而且就算自己不在意,其他希裘裏基也會站出來訓斥他們吧,現在身邊就正好有這麼一位。

「沒事,這次我帶着高壓槍――但是這樣下去,不小心會真的殺掉他們」

阿洛米堤正在計算帝國軍的出動人數,就在數字接近二千的時候,終於,再次傳來大龍蟲的叫聲。

「住手!勝負已分了!」

不一會兒,在大陸軍屏聲靜息埋伏的森林中,帝國部隊到了。

「啊啊,我明白了――柯萊克特,不光是你們的原因,我這邊也有問題」

嘉澤利朝地面上爬起的阿洛米堤得意洋洋的說道,

「你確定說的是帝國軍的施瓦利斯,而不是大陸軍的黑奴?」

「是的喲――哦哦,不愧是皇帝啊,快看」

「……有什麼好笑的」

「司先生,您沒事嗎?撤退順利嗎?」

「帝國的士氣比我們預料中要弱」

「沒問題,他們的先鋒已經與軍獸隊接觸。很快就會下達撤退指令,他們撤退的水準也相當高」

「你說什麼?」

「我們不是已經贏了嗎,有什麼必要再殺下去?」

「――什麼?」

柯萊克特插進來。

「你說嚇唬?」

大陸軍存在三種最低限度的指令。攻擊準備,攻擊,攻擊停止。當聽到這第三種暗號指令時,士兵們開始緩緩退下。正好在這時候,施瓦利斯的前鋒回攏了。

「那麼,我來!」

「等一下,阿洛米堤,不用出手了喲,我們這邊有辦法逃掉」

聽着漸漸遠去的戰鬥聲音,阿洛米堤關閉了兩條通信迴路,只向剩下的那條說道,

「邦尼」

「怎麼了?」

「這樣下去,大陸軍會一路追擊你們直到柯吉市。所以――」

「所以?」

阿洛米堤提出了一個方案。

♀♂

耳中聽到了歌聲。

浮現在夜空中的兩個月亮照耀着耶塞克海灘,士兵們蹲坐着對月高歌。

走在飄蕩着歌聲的海灘上,阿洛米堤說道,

「司先生……您還沒睡嗎?」

「阿洛米堤?我醒着呢」

十公里遠的柯吉市宿舍中,司答道,

「怎麼了」

「以爲您還在生氣」

「爲什麼?我沒有理由對你生氣――邦尼我倒是罵過她了,再怎麼說也沒必要做到那種份上」

司說的是爲了援助帝國軍撤退,邦尼所採取的辦法。

大陸軍以軍獸部隊開道,緊追帝國軍不放。爲了擺脫追兵,邦尼先行一步回到柯吉,讓無損的炮兵部隊進入臨戰準備。

城市的城牆上共計四十門大炮完成發射準備,等八成以上的帝國軍入城後,朝着追擊過來的軍獸部隊,邦尼下令開炮。這次可不是什麼威嚇高射,而是精準的炮擊。

阿洛米堤在至今以來隱瞞的列表中,又增加了這麼一句話。

「不是不滿意――」

菲琪卡銳利的眼神注視着司。

「善於領會本宮的意思,也是招你來的理由之一」

「是很過分」

帶着九分放心一分不滿,司沉默了。這時數位侍從走了進來。每一個都揹着袋子,在兩人前面依次排開。

這個士兵在士官們的眼皮底下,一夜又一夜的向其他士兵們闡述着他的信仰――他名字是,亞拉尼。

意料之外的危機。司語無倫次的搖手說道,

「對啊,這些傢伙居然不知道歌是什麼……啊,是你」

就在這時,一直愉快唱歌的俘虜中間,沉重的緊張油然而生――剛纔的高昂不過是爲了掩蓋壓抑氣氛的僞裝。

大致各種都嚐了一些後,菲琪卡就像享受飯後小點心似的,嘎吱嘎吱地咬起一根刻有雕飾的骨棒。

「一旦士兵們發起叛亂,本宮要你把樹族們集中起來,一個不留的全部殺掉她們」

♀♂

皇帝菲琪卡二世坐在平置在地的牀上,她正從佈滿窗格的窗口仰望夜空。司剛進來,就聽見她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過來」。

這次是司在呼叫她。

他們還沒有隱私這種概念,在這點上,採取個人主義養育方式的希求裏基,可以算是先行者,而施瓦利斯則不要說是個人房間了,連房門這種東西都沒有。

皇帝啊,司偷偷看着眼前這位女性施瓦利斯。割據列島的小王國,由於戰爭而發展起來的軍隊與階級制度,隨兵器進步而發展起來的金屬與工具加工技術,獨特 『列島風格』的工藝與款式,肥大化的同時洗練至今的貴族體系,站在這一切頂點的象徵便是眼前這位施瓦利斯。六十五年前襲擊迪亞慕新號的她的祖先給司留下了難忘印象,對於這位同樣左耳耷拉的女性,司其實很感興趣。

「這是有可能的」

在離曙光照耀柯吉市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司被皇帝的護衛兵叫起。

「你們知道快天的存在嗎?」

「您是要讓樹族……變本加厲的壓迫士兵嗎?」

「是的,所以――司,本宮要給你的命令正是關於此的」

「賤民之中也有不穩的預兆。以一個名叫亞拉尼的男性爲中心,懷着不良的企圖。他們竟然想建立新的國家……」

「沒聽見嗎?本宮叫你過來」

菲琪卡突然笑起來,終於回過頭說道,

「陛下,您爲何單獨找我過來?阿尼……」

是這樣嗎?司覺得可悲又不得不同意。他早就知道征服列島時,菲琪卡用的就是這種放任領主的手段。

「……失禮了」

託瓦帕盧大陸軍的剩餘兵力在一萬六千左右,他們暫時撤退到耶塞克海灘,籌劃再次進攻。帝國軍的強大與從未見過的噴火武器雖然讓他們緊張,但要是因此就打退堂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動遠征了。而且一旦得到這種新式武器就能轉化爲巨大的利益,所以大商人們一致決定要慎重主動的繼續進攻。另一方面,在柯吉市的聖統妮基茲由帝國軍兵力是六千九百之數,他們也在思考擊敗大陸軍的方法。擺在他們面前最大的問題在於敵人殘存的二百五十頭以上的大龍蟲。此外還有幾件要事懸而未決。下級兵的背叛――樹族們要求嚴懲以儆效尤。不過皇帝擔心的是與此相關的另一個問題,並在思索對策。

「纔不會呢,儘管教吧」

「雖然時間有些早,與本宮一起喫朝食吧」

「……是」

阿洛米堤朝某個希裘裏基問道,

「是的」

「你說什麼傻話呢」

施瓦利斯的食物依舊不適合司的味覺,但要是拒絕就太失禮了,司硬着頭皮作陪。

司愣住了,菲琪卡倒是很平淡。大概早有對策了吧,貴族對皇帝發起叛亂的例子在地球上也不少見。比如法國波旁王朝召開三級會議所引發的叛亂,之後――是平民的暴動。

「是的」

――但不會是司想像中的那種和平。

「也許是吧」

「不嚐嚐嗎?」

「司,你初戰時保護本宮的那份機智,本宮也許需要再次藉助」

「到這邊來」

誰都沒有料到,在士兵中某個不起眼的存在,正在將這場最後的戰鬥,引向另一個新的方向。

「真的?那、那我把自己知道的歌全部教給他們好嗎」

菲琪卡愕然地瞪了一眼司。

「爲什麼!如果與平民們聯手的話,是能趕走那些樹族的吧?」

菲琪卡一邊向那裏伸手,一邊大方的說道,

「今天的戰鬥中,雙方合計陣亡一千六百九十人――你覺得真的只要再打一仗,就能讓他們停戰嗎?」

「是的,那是從遙遠的母祖琪秋瓦時代流傳下來的……」

聽到菲琪卡清楚的這麼說,司不由反問道,

「你對本宮不滿意?」

「那是最糟糕的」

這是在要求他陪寢。施瓦利斯的習慣是女性對男性求愛――皇帝也是女的,或者說身爲地位最高者的她,在這件事上擁有比誰都強的優先權。

與貴族交戰,就需要得到平民的支持。菲琪卡如果能注意到這點的話,司帶着希冀問道,

「這活該我問你纔對,女的一般死的都很早――之前的那些黑奴都死光了」

轉過頭來的士兵,就是那個攻擊開始前和阿洛米堤同在一個部隊的毛髮有些禿的希求裏基。

雖然動手的是邦尼,但出主意的卻是阿洛米堤,邦尼似乎沒對司說起這件事。

「你還活着?」

希求裏基抬頭看着阿洛米堤。

無論在哪方陣營中,都被當成工具被推上戰場被迫廝殺的士兵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得到,只是單方面的承受着強加於身的不安不滿與恐懼。

♀♂

「阿洛米堤」

「――您不信任樹族的理由是?」

僅僅一次三段連射,就讓緊跟在後的軍獸部隊崩潰了,六十二頭大龍蟲被亂炮轟死,四十五名騎手陣亡,嘉澤利也付出了左臂折斷的重傷。

「您是說叛亂?」

「陛下,既然如此,您不如別再理會樹族,直接和士兵們――」

不過,皇帝的食物確實與庶民的不同。各種果實、蟲、龍蟲,都是些奢侈品。種類足可以與阿洛米堤在維多利亞號上做的料理比拼。不過,其中沒有紅豆――對於不生食龍蟲肉的他們來說,那應該是營養價值最高的副食,但因爲他們蔑視大陸的食物,視之爲賤食,所以施瓦利斯從來不喫紅豆。也因此他們不得不攝取其他種類繁多的雜食。

「哈……我已經過來了」

「炮兵用來威嚇就可以,明明不必殺掉那麼多的……」

「是你教他們唱的?」

走在沙灘上的阿洛米堤,看着士兵們。藍色月光下,他們的肌膚泛出一片灰色與羣青色。希求裏基與黑奴――再加上,投降的帝國施瓦利斯們。沒有嚴格軍規的大陸軍,甚至沒有關押俘虜的習慣。只是安排士兵們監視而已。

插嘴的是某個施瓦利斯俘虜。好事?大陸兵們紛紛豎起耳朵,只見這位施瓦利斯以嚴肅的語氣說道,

――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立場的?

「你不會要命令我不準教他們唱歌吧」

聽到她這麼說,司急忙拿了一個鮮紅色的像茄子的果實。咬了一口,水份充足。施瓦利斯的口味似乎還是那麼清淡――不不,眼下不是嘗水果的時候,皇帝不可能是單純想找個陪喫的對象而把自己找來的吧。

「快天?」

菲琪卡的尾巴吧嗒吧嗒拍打了幾下牀。要這麼近?差點脫口而出的司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失敗經歷,初次來到這顆星球時的事情。

「因爲你不是樹族。阿尼是女的,所以本宮不相信她」

司悔恨的說道,

不僅是食物方面如此,列島上一切事情都是這樣。沒有大陸的簡潔,各種方面都很繁雜。不過,與此同樣的,在社會制度與技術方面,確實高出大陸一籌。

阿洛米堤不帶感情的果斷回答道,

「不僅是樹族,連平民也這樣想?」

阿洛米堤悄悄離開那裏,她覺得不該去破壞兩者間的交流――即使在這場大戰中,只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哈」

「開、玩笑嗎……」

「哦……」

「本宮當然不會自己去顛簸樹枝,但樹族們大概會擅自行動。你也注意到了?這次桔魯卡和凱萊託她們是主動要求跟來的,可是儘管這樣,帝國卻只聚集了爲數八千的士兵,那些傢伙揹着本宮肯定有什麼圖謀」

「等一下,我們有件好事情要告訴你們」

「樹族和賤民,你覺得哪邊數量多?馴服數量少的一方,當然更方便統治」

「開玩笑的,不用那麼緊張」

晝行性的施瓦利斯習慣在陽光下的樹冠間活動,所以很少早起。司一邊心想着真少見,一邊走向城內最大的原本屬於市長的圓屋。

「本宮喜歡強壯的男性,你太纖細了」

司的腦中浮現出士兵們的模樣,還沒有完全發育長大,喫的東西跟眼前的奢侈料理完全沒得比,只有一小袋木果和乾肉,在被迫戰鬥了一整天后,身上的傷口也無人包紮,一旦死亡只會被隨手堆積起來的那些士兵。

步入房中的司在離牀兩條尾巴的距離上,老實的停下腳步,尾巴垂在地。菲琪卡依舊頭也不回的說道,

「我、我怎麼可以對皇帝陛下做這種事,不不,我不知道是這種事是什麼事,一點也不知道,不不,是愧不敢當」

「您的意思是?」

應該是這樣沒錯,但司前往的位於最深處的狹窄房間,雖然沒有房門,卻可以算是私人房間。

司閉嘴了,菲琪卡說出來的是與他的期待完全相反的東西。

對她來說,保護自己的地位纔是最重要的。她從不認爲樹族或者平民是對等的同伴。拉攏容易控制的一方,另一方則用來佈局。

看着沉默的司,菲琪卡轉了個身,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這件事本宮無法對將軍或樹族們說……司,本宮很期待你的表現」

進一步來說就連自己,對皇帝來說也是工具之一吧。

施瓦利斯能掌握這麼高度的政治手腕,確實是一種進步。不過,該怎麼引導這些ETI們纔好呢……

「怎麼了?」

「明白了,我努力試試吧」

無可奈何,司唯有點頭。

♀♂

兩天後,島的岸邊吹來略感偏冷的海風,在薄雲覆蓋的天空下,大陸軍再次出動。

從耶塞克海灘出發的部隊逐一踏上道路。不久,載着大商人的十多頭大龍蟲也加入行列。這是營部的軍隊,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原本也該在其中的。

目送着營部離開,嘉澤利走了出來。撥開茂密樹叢,他朝與行軍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邊走去。萊古拉多憂心忡忡的跟着一隻胳臂被木夾固定的嘉澤利。

「你真的要去嗎?」

「我慣用的手臂抓得住軍獸的鱗片」

「我問的不是這個……」

萊古拉多朝本隊的方向回過望了一眼。

「瞞着阿陸提她們擅自調動軍獸部隊真的好嗎?」

「我已經通知過歌戴羅總督,而且她們要是知道我的計劃,肯定也會贊同的」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她們」

「傻瓜,這種事當然要成功後再說」

道路的寬度狹窄,連避開死在地上的軍獸都做不到。從前方左右,同時傳來敵人的喝聲,似乎被包圍了。

吱,吱!

「……不好」

「南蠻,給本宮報上名來」

「……不過,要是大陸軍打贏了,留下來的可就是一地灰燼了……」

對方雖然也喫了一驚,但似乎把這當場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齜牙咧嘴揮着戰棍衝過來。二位士官立即擋上前,但對方有三個,其中一個靈巧的穿過士官身邊,一個箭步衝向菲琪卡。令菲琪卡驚訝的是這個敵人的一條手臂已經廢了。

「哦……好吧,隨便你。不過,我可不保證打仗的時候能護得住你」

她從容的自言自語,話雖這樣說但菲琪卡並不覺得在正面戰場上帝國軍會戰敗。

很快,道路前方跑回來一頭大龍蟲。嘉澤利問道,

「冷靜,反擊,快反擊!」

「不,沒有發現任何敵兵」

島的北邊與南邊一樣,雖然大道的兩旁就是森林,但到處都有砍倒至天樹所形成的空地。這裏有大陸不曾見到過的各種茂密低葉樹和分散的圓屋,可能是施瓦利斯們果樹園。

一邊下令,菲琪卡一邊眺望樹林之中的戰鬥情況。第一波火炮似乎奏效了。敵軍的大隊形遭到重擊,巨型龍蟲的屍體變成敵軍的障礙,連至少的陣形都無法維持。不僅如此,他們現在連後退都辦不到。

吱!

嘉澤利嘀咕着,回過頭看向萊古拉多。不過萊古拉多想了想後,卻搖了搖頭。

按着鼻子沉默的萊古拉多,不久抬起頭。

「炮隊初擊結束,二擊填彈開始」

「抓住他!」

剛喊到一半,嘉澤利的坐騎就被炮彈擊中,他也被甩到地上。

「是的,要是有個萬一,把軍獸部隊交給你,我實在不放心」

「別這麼說,其實我對那個火筒挺感興趣的。如果比本隊先進入柯吉市的話,我想研究一下那東西」

逐漸前進,風開始變冷。大陸上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寒冷。嘉澤利他們下意識的鼓起毛皮綜緊脖子,對周圍的警戒不由變得放鬆起來。

「前面有岔路,越過山就能到達柯吉」

菲琪卡拔劍招架,沉重的打擊讓她再喫一驚,單手居然這麼大力,這傢伙很厲害!

按倒希裘裏基的士兵們紛紛驚訝的回過頭。鬆開尾巴,從樹枝上跳下後,菲琪卡瞪了一圈周圍的士兵。

這是隻有在森林中長大的施瓦利斯才能用得出來的迴避法,菲琪卡借勢凌空向下揮劍砍去,劍身擊中希裘裏基握住戰棍的位置,這一劍勢大力沉,就連這個希裘裏基也不得不被打的武器脫手。

「可是……」

猶豫了一下,嘉澤利命令再次前進――如果柯萊克特在場的話,或許會對他冷笑吧。

「留下活口!」

不過,最後還是在這裏土生土長的施瓦利斯獲得了勝利。

「不光是士兵,連農民也要小心,有沒有看到農民?」

她贏了這場七分贏面三分輸面的賭博,不過,就算賭輸了,對戰局也沒什麼影響。

「等打探情況的回來再說,不能只顧着前進」

「我軍處於優勢,敵軍完全混亂了」

而且,她之所以離開本隊還有其他的理由。

「被我們發現的話就會被抓住,施瓦利斯大概也是明白的吧。這周圍的農民可能早就逃了,我們剛纔經過的那些果樹園也沒發現任何施瓦利斯」

「區區三個就敢來挑戰本宮,膽量不錯,他們肯定是有名的將士,可以留作人質」

從危機四伏敵我不明的狀況從抽身離開,等待混亂結束再回去,不費力氣的就能奪回主動權。這就是菲琪卡的計劃。

「全隊,突擊」

「去死吧!」

「情況怎麼樣?」

「是皇帝!」

「快散開!」

一菲菲克之遙的地方,支幹隊正與軍獸部隊激烈交戰,而菲琪卡的周圍則靜悄悄。高高的至天樹樹梢上積聚的雨水,啪嗒滴落地面。支幹長擔心的嘀咕道,

朝着剛剛彎身躲過一招猛擊的菲琪卡,希裘裏基反撩戰棍掃了過去,這一棍的角度無懈可擊,菲琪卡根本沒有可以退的地方,可是就在這時,菲琪卡的身體向着不可能的方向飛了起來,誰都沒有發現,不知何時起她的尾巴纏住了頭頂的樹枝,以此借力飛起。

「奇怪了」

「真是的,列島和大陸還真是不一樣。看見剛纔的果樹園了嗎?居然在那種沿溼地的狹小地方種那麼多低葉樹」

別到這話,士兵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轉而動手將希裘裏基們綁緊。

喊聲被爆炸聲壓過。

「加快動作,等兩翼切入後,就不能開火了」

「可是這樣下去會來不及的」

以利劍擋着持續不斷的打擊,鐵的碰撞聲一次次在樹叢間迴響。難以正面招架的菲琪卡,勿左勿右的跳躍迴避。敵人像是以命換命的動作過於強悍,連趕到的士兵們都不敢出手。

軍獸部隊出發了,騎手加護衛劍士總共四百名士兵,載着他們的六隻腳踏響大地飛奔而去。大龍蟲的速度極快,在太陽從正南升起前,就能到達島的另一頭,前提是一路不遇上任何敵人。

這裏不是大陸,森林和山脈――都是他們的地盤!

嘉澤利叫了起來,發出酷似羽鱗蟲的暗號聲。軍獸隊的速度徒然降低,騎手們紛紛看向嘉澤利。

嘉澤利拼命向周圍大叫。可是,被炮彈嚇得發狂的大龍蟲,連一頭也無法控制,更不要說如此的數量。

聽到嘉澤利的命令,騎手們帶着不滿服從了。

聽到菲琪卡淡然的命令,緊接炮擊後,六百名士兵同時衝鋒,看到這一幕,菲琪卡自言自語道,

「我的安全我自己想辦法」

「好吧,我也要去」

兩人的尾巴輕輕互擊了一下,在他們的前方,完好無損的二百頭軍獸正在站成一排哼哧着。

可是,會在途中遇敵是早就料到的。從南邊的柯吉越過山脈後,肯定會出現敵方的偵察兵,一旦被發現,這場奇襲就算全泡湯了。所以嘉澤利派出了幾頭善於在樹蔭中隱藏的大龍蟲,命令他們搜索施瓦利斯,一旦找到就必須全部抓回來。

「啊,那個也沒看見」

「這麼說來,帝國軍的偵察兵應該就安置在那附近吧,有發現敵人嗎?」

「怎麼了?」

「真是羣無聊的蠢傢伙」

嘉澤利爽快的笑道,

鄰近的樹叢一陣晃動,突兀的出現了數個身影。俯仰間站起來的護衛,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砍下頭。菲琪卡驚的毛髮悚然,對方是白色的,是希裘裏基從亂戰中衝出來了嗎!

「吱!」

「本宮長着眼睛」

隨着一聲火藥的齊吼,數個灼熱的炮彈幾乎以水平方向飛來,落在軍獸部隊的正中央炸開。三十頭以上的大龍蟲在這一波齊炮之下全部被炸碎了腦袋,身上到處是血洞,足腿折斷慘叫着翻倒。

「會這麼順利嗎?」

「你跟着來才叫我更不放心呢」

「你?」

一邊莫名的煩躁,一邊嘴裏嘀咕,突然嘉澤利想通了。不對,自己不是因爲這裏的風景與家鄉不同而覺得討厭,自己擔心的是――

「軍獸都放在這一路嗎……」

像是說給坐在背後的萊古拉多聽似的,嘉澤利說道,

菲琪卡帶着包括炮兵在內的六支腕枝隊組成的一支幹隊,僅以不到七百的微弱兵力,昨天離開柯吉,越過山脈在這裏佈下陷阱。目的是爲了狙擊敵人的迂迴部隊。因爲覺得小勝後得意洋洋的大陸軍不會派主力迂迴過來,所以菲琪卡只率了少數軍隊布陷阱。但出現的居然會是最難對付的軍獸部隊,這多少出乎她的意料。但是不管如何,只要手中有炮兵在就能打敗敵人,所以不成問題。或者說,敵人的兵種反而正合她意。

「什麼?」

直到這時,嘉澤利才明白自己剛纔到底爲何會隱隱不安。這裏地形狹窄難以通行,雖然帝國無法隱藏大軍,但藏起數百個士兵還是綽綽有餘的――而如果偏偏換成是那些火筒士兵的話…

故意露出破綻給那些樹族,那些傢伙肯定會在這場戰爭結束前就展開行動,在這場作戰中妄圖控制軍隊。不過,作戰中擁有實權的是皇帝代理者的參謀,從結果上來說,就是樹族與參謀的衝突――順利的話,連士兵的叛亂也能一併解決。

「別那麼擔心,最後還是要會合的。在徒步前進的營部部隊慢吞吞前往柯吉的時候,我會繞到島的北側,從西邊向柯吉發動攻擊――那種火筒是朝着東邊的,從大小來看不像是那麼簡單就能調頭的東西,我要攻其不備」

菲琪卡平淡的回答。在她身邊炮隊完成了第二炮的準備,隨着腕枝長一聲令下,同時開火了。

「雖然是這樣……總之,先等等」

「右翼腕枝隊一號到三號,接觸敵軍」

「停下!」

「大家,快逃――」

「那邊的――那邊的兩個,也別殺了,都給本宮綁起來」

「中央部隊前進,正在壓制敵軍前鋒」

「不用擔心,很快就能結束――嗯?」

「他們不種紅豆光是種樹,所以纔看起來很擁擠」

菲琪卡俯視着被六個士兵屁股着地押倒的希裘裏基。

入秋後的第一場秋雨就在這時下起,拍打在茂密樹叢上的密集雨聲,漸漸蓋過了敵軍的衝鋒號與蜂擁而來的腳步聲。

「希望是這樣……」

♀♂

士兵們一窩蜂的湧上來,眼看劍都架在希裘裏基的脖子上準備砍下去的時候,菲琪卡突然出聲道,

「――施瓦利斯!」

嘉澤利不寒而慄。

「秋雨很冷……繼續下去士兵的傷亡會增加,還是儘早結束戰鬥比較好」

『希望是這樣』,這可不是指揮官該說的話。

不僅是不敢出手,士兵們被都深深震撼住了。大個子的希裘裏基是位異常勇猛的戰士,因爲就連武技超羣的皇帝也被壓在下風。

「……嘉澤利」

「嘉澤利嗎?本宮記住了」

「你――」

剛要吼起就被士兵踢了一腳,折斷的牙齒飛出紮在樹幹上。

「全部殺光!其他的一個也別給本宮留下!」

向着勝負已定的戰場,皇帝如是宣告。

♀♂

潛入雙方指揮層的四人,誰都沒空注意到柯吉市東側平坦地發生的這場戰鬥,因爲戰局從一開始就露出激化的徵兆。

察覺大陸軍接近的帝國軍,莫名其妙的沒有依靠城市的堅牆,而是主動出城迎擊,在沒有明確戰術目標的情況下,展開了一場半分運氣使然的遭遇戰。同樣遭遇的大陸軍也沒能有效展開兵力的機動性,陷入各自爲戰的局部區域戰。偏偏不巧又趕上了一場冰冷厚密的秋雨,這讓四人對戰況的把握越發變得困難。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當阿洛米堤在一菲菲克之外就灰濛濛一片的大雨中,扛着負傷的希裘裏基在泥濘中撤退的時候,突然收到本部柯萊克特傳來通知的那一剎那,她甚至懷疑起自己的通信系統。

「你說什麼?軍獸部隊不見了?」

「是的,本該跟在本隊之後到達的,現在卻行蹤不明」

「這是大問題吧!我們的計劃是以軍獸的突破力來擊敗帝國軍的大本營結束戰鬥。缺乏這張王牌的情況下,繼續開戰將會變成徹底的消耗戰!」

「我也知道,可是,不見了就是不見了」

「別說傻話!你在做什麼?因爲柯萊克特說能完全把握情況,所以才把分析交給你的!」

「我也沒辦法,這場雨讓可視光與紅外偵察都模糊一片!沒有衛星的輔助,你讓我怎麼監控全島!」

「那你就該走着去偵察!」

憤怒的阿洛米堤切斷了通信。雖然很生氣,但她也意識到自己也有疏漏的地方,明明知道學者風格的柯萊克特是那種偏愛遠程操控的類型。

「我不行了……別管我」

「是的,樹族的桔魯卡無視來自我的命令,擅自調動她領地的士兵行動。帝國軍會這樣在市外戰鬥也是因爲她造成的,這明明就是在找死!」

「如果讓帝國軍壓倒性獲勝的話,只要死掉一千五百左右就能結束了喲,你覺得怎麼樣?」

「請等一下,難道是——!」

「不對,紅色的是大陸軍。就像你看到的這樣,他們與青色的帝國軍一起開始向同一個方向運動,這不是在追擊,交戰的聲音正急劇減少」

無言以對。他的背後整個斜向撕裂,深可見骨。即使這樣阿洛米堤還是扛起他的胳膊。

雨下個不停,雨簾籠罩着士兵,這不僅讓戰況朦朧不清,甚至連他們起碼的位置也無法確定,大雨奪走了他們對時間的感知。在太陽落山後,大地陷入連十指都分辨不清的黑夜之中。士兵沒法發現近在咫尺的密集敵人,只等貼身撞到才驀然察覺,隨後是瘋狂的亂砍,前線的局勢緊張就如一根隨時都會繃斷的弦。

「我要把混戰成一團的兩軍強行分開,雖然手法可能會粗暴一些,但這都怪司不好」

「……明白了,邦尼」

「對我傷心?」

「司先生!請快讓帝國軍暫時撤退!這樣下去雙方根本不可能停戰!」

「發生了什麼事?」

阿洛米堤的聲音聽上去充滿震驚。

司短暫沉默了,阿洛米堤也注意――邦尼的本性終於露出來了,那是她軍事戰略用目的人格的本性,那種隱隱透出的森然,就連同爲目的人格的阿洛米堤也感到一陣寒意。

「什麼各部隊啊,大陸軍沒有以部隊爲單位的指揮系統――」

邦尼插嘴道,

「好吧……交給你了」

「士兵們的行動太遲緩了……不管是敵方,還是我方」

「……是我的錯,我沒想到菲琪卡算的這麼準」

不過,阿洛米堤沒有阻止,果然還是應該這般,她預測到了眼下的局面。

「她識破了這場亂局,先一步離開了戰場,現在帝國軍的指揮系統完全是一片混亂」

「是在逃跑嗎?」

「祈禱?他們向什麼祈禱?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應該都沒有體系化的宗教吧」

將近了 快來了 神使指我樂天路……

聽到一聲微弱的呢喃,阿洛米堤低頭看着手臂中的希裘裏基。

「這些我也是知道的啦」

轉過頭司的面前,出現勢力圖的投影。以數十人爲單位記號的敵我雙方部隊,組成兩色的光標,緩緩移動。

「你說什麼?」

「沒有就給我立即組建,就在現在!再說什麼不接觸啦任務範圍外啦之類的夢話,小心我黑掉你!」

邦尼的聲音降低了一層。

「爲什麼不行!」

猶如地獄般的戰鬥,再也忍受不下去的士兵們,沒有倒在敵人的劍下,反而是因爲體力耗盡而紛紛倒在泥水中。這正是邦尼等待的時機,當敵我雙方的九成以上兵力行動不能的時候,邦尼終於發出了撤退命令。

不過,這也是另一個瞬間――士兵們疲憊的視線,終於從地上的紛爭中挪開,開始仰望起頭頂的天際。

明明身上的劇痛足以讓他喪失意志,但這位希裘裏基卻平淡的說道,

「不是的,他們走在一直!完全和解!他們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啊」

「發生什麼事了?阿洛米堤,快說明啊!」

♀♂

「我這邊也……等一下,有歌聲」

「前半是真的,我原以爲皇帝不在,我能控制戰鬥的」

「她都算到了?」

「老孃什麼也沒幹,你那邊是什麼情況?」

精神疲勞加上徹夜未眠,無精打采的司從木板縫隙間眺望黑漆漆的夜空這麼說到。邦尼搖頭道,

「我來問問,阿洛米堤!」

「……你!」

「你要做什麼?」

「皇帝不在這裏」

正當司喊起來的時候,邦尼突然朝身後的牆壁回過頭。

「聖者……?」

精神一刻都得不到鬆綁的夜晚緩緩的流逝,要是一般的指揮官早就下達撤退命令的深夜中,邦尼不斷派出繼續戰鬥的命令。攜帶着邦尼指令的士兵,不知爲什麼竟然一個個都找到命令中的部隊,接到命令的士兵們,必須摧動精疲力竭的身體,去接着搜索敵人。

「司,你不是說是爲了完全控制帝國軍,才從皇帝那裏接過指揮權的嗎?原來不是這樣啊,皇帝是在推麻煩給你啊」

「皇帝一直以來都對樹族們非常警惕,她推測樹族們會在這場戰爭中發起叛亂,所以打算隔岸觀火以這場亂戰來同時消耗樹族和大陸軍」

短暫沉默後,阿洛米堤無法置信般呢喃道,

邦尼最後帶着諷刺的語氣問道,

隨着阿洛米堤驚訝的嘀咕,邦尼和司的耳中,聽到了阿洛米堤收集到的聲音。

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阿洛米堤放開了他的身體。髒兮兮的身體摔在泥漿中,大雨把污水潑濺到他的身上。

「唉?」

阿洛米堤怒氣衝衝的喊道,

「――因爲你的毛皮太漂亮了」

「總之……至少,我把你送到雨淋不到的地方」

說完希裘裏基的手碰到阿洛米堤的臉頰,他的手穿過了光學迷彩的僞裝,他本該明白自己摸到的是沒有任何毛皮的肌膚,其實這場雨早已經干擾了表皮單位的光學影像,可是,他卻沒有發現這一切,他似乎早就神志不清了。

身處柯吉市指揮部的司,痛苦的回道,

「司,暫時把指揮權交給我,我說的不是帝國軍,而是這次支援任務」

「――好吧」

「那算什麼啊,司,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紅色的是我方嗎?」

阿洛米堤扛着的希裘裏基呻吟着滑倒在泥水中。「堅持住!」阿洛米堤再次抱起他,這是那隻與她多次不期而遇的禿毛的希裘裏基。

「你給帝國軍下了什麼從?他們完全不發動襲擊」

「不對,這個是……」

「……不對啊」

「啊,快天……真的存在嗎」

「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像我這樣的小兵最多也就給我止止血,止住血就有救了嗎?」

「會拖累你的,你比我重要多了,大家會傷心的」

「別勉強啦」

「皇帝不在?……」

「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們畢竟在大雨中戰鬥了整整一晚上……」

「我正在做,可是,不行」

「不是的,疲勞和士氣低下早在我計算在內,但即使這樣,結果與實際的偏差依舊太大……是傳令兵擅自放棄任務?不,傳令依舊有效用……難道部隊在抗拒命令?餵你看啊,司」

司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找藉口。

想喊他醒醒,卻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就在阿洛米堤的面前,希裘裏基慢慢無力的倒下。

司也注意到情況的異常。

「再堅持一下,只要回到營地就能得救」

臨近黎明,獨自坐在柯吉市指揮部圓屋中,盯着各種媒介傳來的各種數據,邦尼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能控制個鬼啊,真是蠢死了!你是豬啊!」

「……這是讚美歌?還是祈禱的句子?」

「您爲什麼會默視這種事的發生!您不是說要以最小的損失結束戰爭的嗎?」

「――不可以,這樣是在走回頭路。希裘裏基會欺凌希裘裏基,繼續攻打大陸」

♀♂

她無視不服從命令的樹族領地的士兵,將從帝國一路帶來的皇帝直屬兵隊集中起來,第一步控制了他們,接着將這些士兵分派出去傳令,奪回了被權族操縱的部隊指揮權。然後在前線上,給自軍和敵軍發出進一步前進的指示,促使兩軍發生更爲激烈的戰鬥。這是削弱雙方的手段。以此使得兩軍死傷士兵超過三千。這是屍山血海的慘烈作戰,如果她的目的是在於讓某一方獲勝的話,那便是足以被噴擊爲無能的作戰計劃――不過邦尼想要的原本就是不是什麼勝利,她的目的就是兩敗俱傷。

聲音交錯響起,阿洛米堤正好也在這個時候呼叫邦尼。

阿洛米堤呆住了。

「有戰鬥聲,很近――迫在咫尺,是帝國兵之間兵刃聲」

一邊無視兩人的對話,阿洛米堤在雨中奔跑起來。

在阿洛米堤與柯萊克特的沉默之中,司說道,

邦尼最大限度的利用皇帝不在的機會,以苛刻的指揮再次將帝國軍控制起來。

「帝國士兵和大陸的黑奴……他們停止戰鬥了!」

眼下的邦尼接過了C·O的全部權力,甚至可以對同樣目的人格的阿洛米堤進行攻擊,而阿洛米堤則無法反抗。

「很好,作戰開始……對了,司」

「邦尼,聽見了嗎」

「太棒囉,那麼開始吧――司,我先回到你那邊的指揮部去。帝國軍由我來指揮。施瓦利斯要是敢在老孃面前囉囉嗦嗦的,看我不抽飛她們。柯萊克特,你從衛星上得到的數據,不要篩選直接回傳給我。因爲這可不是用來做學問的,就算是小數點以下兩位或三位的數據,都會左右戰局。我會返回給你們作戰指示,別加任何文字修飾,直接用來下令。阿洛米堤,你負責把指令向各部隊傳達」

……枝葉燃耗 血泊滾滾 苦難在大地

「切,衛星解析度不夠……司,我們到外面去看看!」

跟着邦尼,司也跑了出去。但就在他走出圓屋時,卻驚愕的停下了腳步。

外面的衛兵要麼被砍倒,要倒就被壓在泥地上。大雨不知何時停了,星空下數十個士兵們包圍了皇帝的本部。

而站在他們中間,戴着華麗銀色耳套的是樹族的施瓦利斯,對方冷冰的視線朝杵在這裏的兩人望來。

「你們是司和阿尼吧……皇帝在裏面嗎?」

「桔魯卡!你想幹什麼?」

「我覺得爲陛下減輕煩惱是臣下義不容辭的職責」

桔魯卡微微眯起眼,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所以我會替陛下代爲驅逐這羣南蠻――陛下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現在是鬧這種事的時候嗎?你看不出城外的戰鬥還在繼續嗎!」

「很快就會結束了。敵方的黑奴和我方的士兵,大多都會死掉吧」

「那、那可是你自己領地的士兵吧!」

司憤慨的喊聲,桔魯卡冷漠的接話道,

「沒錯,死的也有我的領民,不勞陛下或者你來操心」

看到司啞口無言,桔魯卡尾巴輕輕一甩。貌似她心腹的士兵們,拔劍指向司。

在殺氣升騰到頂點的瞬間,邦尼一躍而出,

「當老孃不存在嗎!」

她赤手空拳的跳入刀劍之中,以閃電般的迅捷,精準的用手刀和踢腿打中防具的縫隙。就算在最爲原始的層次上,她的軍事性能依舊出類拔萃。最大限度調動人工體的性能所施展出來的動作,眨眼間就放倒了五個士兵,只見她回頭對司說道,

「快走,馬上!」

看到脫兔般逃走的兩人,目瞪口呆的桔魯卡終於反應過來,大叫起來。

是嗎――他的領悟是基於那種超自然現象得到的東西。回想起來,爲了這次任務,阿洛米堤她們在司醒來以前,數十次以穿梭機來回於列島與大陸之間。其中就算有幾次被這個施瓦利斯發現也不奇怪。不,不僅如此,在被他目擊以前,在這數百年來,穿梭機不止一次降落在這片羣島上,這肯定也是宗教起源的土壤之一。

♀♂

「再等一會兒」

「一無所獲吧」

「還有其他參照條件嗎?您說的『如果參照』是何意?」

「那個,還有什麼事嗎?」

「沒辦法!難道你想游泳回去嗎?」

「不,沒有……你想太多了」

「琪秋瓦的孩子們喲,都放下手中的劍吧。我們是一體的,我們都是一起前往快天的旅者」

「穿梭機……」

亞拉尼站在她的前面說道,

兩人朝這個紛爭的小島最後回首一瞥,接着轉身跳入海中。

「這樣下去,你會被法務部找上門的」

答案,以阿洛米堤沒有想到的方式,清楚的展開。

「四位至高神?王族的傳承和你們這些賤民能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眼下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比較好」

「總之,南征中止――而除此以外的事項,完全超出預定範圍」

「沒什麼……那麼,再見」

總之,他創造了神。

「我們快躲起來!等待阿洛米堤她們的救援」

「你是說要就這樣回去?」

阿洛米堤的身體微微顫抖。到底爲什麼,能讓這個男性被如此神化?民衆對他的崇拜原因,除了貧苦與戰爭以外,應該還有其他什麼。難道他也在西奈山頂接受過十戒?在荒野上接受過魔鬼的誘惑?又或者是在菩提樹下大徹大悟過?

在挺胸抬頭靜靜漫步的亞拉尼前方,出現了一羣帝國士兵,他們都是沒有耳套的下級士兵,只見他們拖來一團破布似的東西。

將視頻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的夫人,突然看着司問道,

司思考着轉頭問道,

「唉?」

「不是的……我想不是這個意思」

「你的耳朵拒絕教誨。不過,你可以安心。就算是你,神也會爲你指引前往樂點的道路……大家,送她一程吧」

「目前的奧賽亞諾……?」

是嗎?夫人心想,奧賽亞諾的宗教與上次在月面時,新巴雅爾所談起的人類應該追求的宗教在性質上不同。奧賽亞諾誕生上的宗教樸素簡單,那不是照耀夜空,而是照亮腳邊的火把,所以當下就去判斷對錯未免操之過急。

「你就是樹族吧」

「說到底,你的工作可不是去維護和平的。這次的任務,是要讓施瓦利斯與希裘裏基在緊張狀態中維持平衡吧?――而你呢?別說是維持平衡了,反而增加了額外的因素,進一步造成勢力不均!」

在感動,爲這場戰爭的最後所誕生希望而感動。

縮着頭的司聽到夫人長嘆一聲,於是稍微抬起頭說道,

「如果參照你自己提出的支援計劃,這是完全失敗啊」

「賤民與樹族的劃分沒有意義,身懷同樣血脈的我們都能平等得救」

阿洛米堤搖頭。她聽出了谷谷夫人的言外之意,卻不打算告訴司。

司無言的垂着腦袋。不過,這時柯萊克特卻插嘴道,

夫人扳起手指細細數落起來,

「不,沒事……」

隨後,兩萬多的施瓦利斯在他前面跪下。

點頭後,司默默等待。可是過了一會兒,夫人似乎不像往常那樣斷開通信。司疑惑的問道,

「哦哦哦,這是至高神的指示,南方大地是神之地。不可侵犯,不容玷污,我們須得立足於羣島上繁榮昌盛」

夫人隨口打發過去――針對司的支援行動,與他本身制定的成敗條件無關,統聯議採用的是另一套判定標準。換句話說,他的任務是否成功,至少短期內不是什麼問題。

「也是……目前的奧賽亞諾,或許有這樣的存在也不錯」

「我是追思者,我存在就是爲了讓現在的施瓦利斯們回想起往昔琪秋瓦時代的真相,很快四位至高神就會降臨在大地上,教導我們生命的可貴」

穿過柯吉的城門阿洛米堤,聽到柯萊克特傳來的聲音。

因爲她對某件事下了決心。

「是神使!是神使到來了!」

「……是」

在失望,爲不經歷戰爭就不會發生奇蹟而失望。

「你是怎麼看的,對他們來說宗教――這種東西,是否必不可少的?」

「這次意外情況太多啦,下次注意減少變量吧」

但是,也有可能,是他真的相信這是神喻,心中堅信自己聽到了神的聲音。

柯萊克特沉默了。阿洛米堤心想柯萊克特此時在想什麼呢?以觀察和記錄爲主旨的她,也許對結果沒什麼多大興趣,原本她就不適合這次的任務。

阿洛米堤愕然的自言自語。

行列的最前面,是一位施瓦利斯。這個名爲亞拉尼的男性,在士兵們戰鬥的疲勞到達極限時,從帝國兵之中現身,開始呼喊。

「其一,宗教以及不限於宗教的理想主義思想經過時代的變遷會迅速變質。三大宗教就不必說了,共產主義、資本主義、民族主義都曾經制造過主動或被動的各種屠殺――其二,亞拉尼宗教的神論基礎,不是其他,而是你。這倒是失敬了,原來我前面的C·O閣下是某個宗教的崇拜對象啊,我說你到底明不明白ETI方針中不接觸這一條的含義?――另外,還有,其三」

兩人停下腳步,這裏是港口。遠方是漆黑了無止境遼的北大洋,背後是追擊而來的士兵。

邦尼眼睛勿暗勿明的環視周圍,她不僅以視線,還以氣味在調查城中的情況。不像她那樣能一邊逃命一邊偵查的司,只聽到城中到處是慘叫與戰鬥聲。

「……見鬼,居然就這麼結束……」

「找到了!」「就是他們,殺掉!」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等被拖到亞拉尼跟前,才發現那原來是一位女性施瓦利斯,她身上沾滿泥漿的耳套微微發光,這位就是曾經一度站在勝利的頂點,卻又轉瞬被拖到地上的樹族――桔魯卡。

可是,我――

「那麼,這座城中只剩施瓦利斯的樹族了」

「給我追!殺了他們!」

「是」

夫人輕輕搖頭道,

「亞拉尼的宗教屬於和平性質,並不排斥其他勢力。我想今後的發展,多少會朝着和平的方向」

在黎明時分的魚肚白的天空上,一點赤紅從西方出現,穿過城市上空,朝着南海降落。長長的如雷似的轟鳴從天空深處響起。

「你想怎麼做?逃到皇帝那裏去?」

「她們現在也沒空啦,我把穿梭機叫來吧!」

「――和我想的一樣,不光是桔魯卡,這次參戰的樹族幾乎都參加了叛亂。皇帝直屬的士兵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當場格殺」

「是的,我們也該撤了」

夫人數數的手指不客氣的點向司的鼻子,

♀♂

夫人忍不住嘆息道,

阿洛米堤看了看周圍的無名士兵們。他們身上傷痕累累,衣服污垢不堪,卻露出年青人特有的活力笑容。

跟合着舉起雙手的亞拉尼,無數的聲音加入到洪流中。

「是……」

在圓屋成片的柯吉市中一路狂奔,司忍不住向跑在前面的邦尼問道,

「這種藉口,就算是我也會忍不住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

成爲一股宏流進入柯吉市的施瓦利斯們已經不再分什麼帝國兵什麼大陸兵。因爲所有的士兵都加入到行列中來,兩軍的指揮層已經無能爲力。

「因戰場出現第三方勢力,戰鬥自發結束。經調查後發現,第三方爲宗教勢力。因控制柯吉的四神教迅速之擴展,大陸遠征軍無法從相鄰的渥利魯島繼續前進。且,帝國方面,也由於受到宗教的滲透,不僅無法奪回柯吉,甚至開始喪失列島六十八島嶼的支配權……」

「他們要去哪裏,我想看到最後……」

到底是哪一種,已經無從分辨。就算去分清,也沒有意義。問題在於他的行動,以及他似乎身具引領民衆的素質。

「這是什麼意思?大嬸想說的是從長遠看還是別讓宗教存在比較好嗎?」

夫人瞥了一眼司。

「嘛,總之,這份記錄我會提交給法務部。以我的經驗來看,事出有因,所以你也不會受到過重的處分」

「司和邦尼跳海逃生去了,如果沒被淹死,應該會在穿梭機上等我們吧」

「您覺得我們這次有些收穫嗎?」

「和平達成、嗎……」

「胡說什麼呢!要殺我就快動手!」

司前面站立的谷谷夫人,目光的焦點隨着視頻眼鏡在報告上移動。藉助慣性系同步超光速通信,他正在與三十二光年之遠的塞舌爾星系進行視頻會面。

夫人消失了。

從隊伍的各處,稀稀拉拉的響起呼聲,很快聲音開始擴大,數萬施瓦利斯們的聲音彷彿地動山搖般洪亮震撼,仰望天際的亞拉尼高喊道,

阿洛米堤心情複雜的注視着被狂熱呼聲擁簇的亞拉尼。把穿梭機降落的方位當作神喻,以此阻止施瓦利斯南征的話語,也許只是其個人的信口開河,又或者是在利用厭倦戰爭的民心。

不過,這點不好告訴他本人――夫人是這麼認爲的。

包圍桔魯卡四周的施瓦利斯們,一捅而上。這位樹族的貴族之女,連一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活活踩死。

「呃……是的,就我個人來看,還是覺得有比較好。因爲他們也會有煩惱,而有煩惱就需要有人開導」

司自嘲地低聲說道,

「本來阻止施瓦利斯的大陸侵略是此行的目的。這算是達成了――但這只是從結果上來說,亂七八糟的波折,讓那麼多生命都無畏的死去」

「不,我覺得這次的行動是有意義的,這並不是在安慰您」

阿洛米堤走上前,手輕輕觸摸到司的臉頰。

「亞拉尼的出現,讓原始壓榨制度下的施瓦利斯社會,開始出現民衆說話的權力。恐怕接下來樹族將開始沒落。而回到大陸上的黑奴們,也會在希裘裏基社會中傳播亞拉尼的思想,這將形成動搖奴隸制的基石吧。拋開與人類社會變遷過於近似――這其實是件好事吧」

「他們會因此而幸福嗎,在付出了那麼多犧牲之後……」

「犧牲是不可少的,司先生也看到了吧,他們自己也存在不理性的部分」

司沉默了,這不是反對的沉默,而是同意,這次的支援行動中,他不止一次對菲琪卡和桔魯卡的傲慢感到憤怒。

「――他們其實很頑固,甚至於無論我們怎麼引導,他們都會自己選擇最荊棘的那條路」

「……也許吧」

司泛出半分沮喪的笑容。

「邦尼……我覺得你說得對。乾脆讓一方勢力完全征服奧賽亞諾,反而能減少紛爭」

「要不要現在就開始佈置呀?」

「不不,憑那些施瓦利斯們是不行的……不過,如果出現某位出色的領導者,倒是可以考慮幫上一把……」

「簡單化誠然充滿魅力,不過,司先生――純色性往往不招人喜歡喲」

「柯萊克特,我……沒辦法像你那樣看待事物,我總是會投入到天平的某一方上」

對話中帶刺的柯萊克特,司像個孩子般邊搖頭邊這麼說到。

♀♂

帝國希格拉妮庫利王宮,這天初次迎來了非樹族身份的來客。

面對坐在自己面前這個衣衫簡陋的男性,菲琪卡毫無怯意的出聲道,

「我不希望變成這樣,如果能讓快天的拯救地在地上出現那自然最好。不過既然無法做到――」

可是,菲琪卡對此不會有任何自卑感,她有自己的打算。

「那是迫不得已」

「那麼,首先從你開始,皇帝」

「你以爲會有?」

「當然,那也是神的力量之一。衆神中的一位――恐怕是喜歡鮮血的阿尼殿下問我――把他們通通燒死你看怎麼樣。可是另一位神,大概是阿陸堤殿下告訴我,那種事做不到,帝國士兵也許是我的敵人,但神不會因此就毀滅士兵,神希望我能學會尊重生命的可貴……」

「是的,我誠惶誠恐的問她們」

這個男人的堅定意志是以別人從未經歷過的神祕爲基礎而生的,所以他纔敢獨自坐在這裏吧。

「……我說過自己精疲力竭的倒下吧。那時候,我已經瀕臨死亡了。就這樣的我在與神對話之際,神救了我,神無所不能」

亞拉尼嘆息道,

亞拉尼突然背轉過來,捲起粗布衣,看到他衣服下情形,菲琪卡不禁屏住呼吸。

「以我二十五位被殺的家人鮮血起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在意識模糊之中,仰望天空的我看到了,從正上方的天際中,巨大的白船如落葉般緩緩降臨。從那裏下來的,是我從沒有見過的身形高大的存在。那不是施瓦利斯也不是希求裏基,那是神」

「……吱」

亞拉尼靜靜微笑起來。

「是你輸了?」

「都看到了吧,南蠻」

菲琪卡如同在談他人般若無其事的說道,

「記得很清楚,你的皇帝身份,我是晚些時候才知道的」

菲琪卡一面故作輕鬆的伸開尾巴,一面說道,

嘉澤利不會一味服從菲琪卡的命令,他無所畏的反駁道,

亞拉尼抬頭仰天。

「真大方呢」

亞拉尼閉上眼,答道,

「就算沒有退路,你也沒有多餘的士兵能再次開戰。大不了,我們死守你送來的城市」

「我早已經說過,我的生命是奉獻給神的」

「好了,現在輪到對你的懲處了,本宮就是爲此才留你一條小命的」

可是,他的孤身代表了他的堅定意志。如果在這裏殺了他,羣衆肯定會暴起襲擊王宮,其結果不僅是菲琪卡被吊死,帝都希格拉妮庫利的一切都會變成枯枝之山。瞬間告誡自己不能衝動,若比手上握的樹枝,菲琪卡要細的多。

「柯吉被亞拉尼那羣人奪走,現在的渥利魯對本宮來說鞭長莫及,那塊地就送給你了」

亞拉尼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亞拉尼接過尾巴,走出房間。

面對喫驚的嘉澤利,菲琪卡嘲弄般說道,

「民衆卻並不這樣想,就算沒有你在,他們也能活下去」

「也不盡然吧,本宮可以把殘存的樹族全部吊死在枝頭」

菲琪卡輕輕抽了抽鬍鬚。

「我問神,爲什麼要保護我?於是神給了我答案。神說,我們前來守護奧塞亞諾的子民。雖未打算袒露身影,但既然被你所見,也不會責怪你。我又問,如果要守護我,那能幫我消滅這羣帝國士兵嗎?神這麼回答,我們不會殺死施瓦利斯」

亞拉尼站起身,嚴肅莊重的說道,

「你到底是從哪裏學到這些本事的?」

菲琪卡從身邊的侍者手上取過劍,轉過身,朝自己的尾巴一劍落下。

「就算殺了本宮,列島的樹族也不會動搖。殘存的樹族們,會更加瘋狂的打擊你們,你覺得這樣好嗎?」

「因爲他們看不見喲」

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這個男性做出如此超出預想的行動,對此一直有疑問的菲琪卡低聲問道,

輕輕嘲笑後,菲琪卡命令侍從解開嘉澤利身上的束縛。

「你能明白嗎?身爲皇帝的你能明白嗎?那時候的我明白了要去熱愛一切生命的道理,無論敵人還是己方,所有的施瓦利斯都有平等活下去的權力」

「……沒有我可以插手的餘地嘛」

「你以爲少了一根尾巴,就算是本宮向他們投降了嗎?亞拉尼太天真了――不過,也正因此他才能把本宮逼到這一步吧」

「――呵呵,挺聰明的嘛」

「自以爲是,什麼神什麼奇蹟,不過是把你藏起來,然後扔一下堆廢話就離開而已……」

「那麼,來看看這個吧」

亞拉尼不是在向現場的誰陳述這段經歷,他是把唯有他體驗過的神祕,在心中再現,爲了進一步昇華自己的虔誠,所以才把當時的情景用語言編織出來。

「交給我治理,你會安心?」

「拿去吧,去給你的信徒們瞧瞧」

「本宮輸了,你就活着回去,在希格拉妮庫利宣揚你的教義好了」

「沒用的神呢」

「白毛也小看不得呢……你就給本宮好好的治理渥利魯吧」

「這是個好機會,集中力量平定列島。哦,不過呢,大陸士兵可是沒退路了」

「爲了神的教誨,我們的子民不會吝嗇生命」

「要把我當祭品嗎?」

「……什麼意思?」

「只會用些讓士兵看不見身影的力量嗎?」

「那年,庫奧利克利森林遭到帝國兵的侵略。那是菲琪卡一世,也就是你的母親發動的侵略。兩千多的帝國兵來到我們那裏放火燒森林,他們殺了所有森林中的居民,其中包括我所有的二十五個家人。我也被士兵砍中,一邊流血一邊逃往森林外的草原,最後精疲力竭昏了過去。如果事情就那樣發展下去,士兵大概會找到我,然後給我最後一擊吧。可是――」

「那是列島各處的『賜予地』之一,庫奧利克利的是我的先祖在至高四神的指引下,第一批從大陸移居到島上的土地。在我們的傳承中,有從列島歷史的曙光時期起,每隔數十年四神就會降臨的記載。不過在我出生的時候,只有口頭的傳承,就連族中的老者們也從沒見過四神降臨,當然了,我原本根本不信――但是,就在我二歲的時候,奇蹟出現了」

亞拉尼平靜地眨了眨眼。菲琪卡心想這傢伙就算是個騙子,也不能小瞧,能把十萬賤民擰成一股繩的傢伙,果然不簡單。

亞拉尼的鬍鬚緩緩放鬆,尾巴伸展,就像是再次體驗到回憶中的奇蹟般,神情變得恍惚。

「神,降臨了」

「能拯救的話,我一定會去拯救。可是,凡身如我,是無力去改變他們心靈的。我能做的,唯有把樹族們送往天空衆神所在的地方。到達那裏的話,他們也會擁有與神一樣的平等之心吧。那裏,我稱之爲快天」

「……可是你殺了樹族」

亞拉尼驕傲的說道,

菲琪卡的鬍鬚一鬆,雙手抓住地。慌張的侍從們趕快走過來,開始爲她止血治療。菲琪卡卻不在乎的轉過頭,在他望着的方向,始終坐着一位男性。毛皮是白色的――他就是在柯吉被俘虜的嘉澤利。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呢,亞拉尼」

菲琪卡的狡猾手段,讓嘉澤利目瞪口呆,他自言自語道,

「……好吧,我就把這個帝國送你又如何」

「聖統妮基茲由帝國皇帝,菲琪卡二世。你願意成爲至高四神的侍從嗎?」

「本宮不會去快天」

「你還記得本宮?」

「從我出生長大的庫奧利克利」

從柯吉市一路而來,沿途如滾雪球般隊伍越來越大,在他們到達帝都的時候,已經變成無法想像的大隊伍,雖然都是些手無寸鐵的賤民,但數量已經大到無法憑軍隊來鎮壓。就算是從柯吉島戰場上活着回來的菲琪卡,也感到了嚴重的威脅。

「……本宮從沒聽說過有哪個帝國士兵見到過那種船」

只是短促悶哼一聲後,菲琪卡撿起尾巴。她身體抽搐着,將長長的尾巴遞給亞拉尼。

「你是說真的?」

「……很好」

「士兵不僅看不見我和衆神,就連堪比領主圓屋大小的那白色船也沒發現,只是在周圍亂轉。雖然是驚詫無比的事情,我卻不奇怪。因爲衆神不會對沒有信仰的東西露出身影。反之,能目睹到衆神,與他們對話的我,纔是她們真正的信仰者」

「因爲在俗世間,還有無數本宮必須完成的事情」

「呼……」

「――確實,菲琪卡二世,哦,也許該叫你拉陶娜?」

「本宮願意,以此爲證」

菲琪卡譏笑道,

「大陸軍的將帥全部死光了,放着不管的話,渥利魯的希裘裏基混帳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了,你給本宮好好治理他們」

「你和她們說話了?」

「那麼先從你開始如何?本宮一聲令下,就能讓你的尾巴掉地,這樣也可以嗎?」

「少裝模作樣了」

菲琪卡明白這點不能表露出來。

菲琪卡露出可怕的笑容。

「神有三位。當然至高四神之中有一位比其他三位地位更高,所以極少展露身姿。那三位神從船上下來,走到我的身邊,她們看到了草原上追來搜索我的帝國兵」

沒有生氣,菲琪卡自言自語道,

亞拉尼毅然決然的這麼說。

亞拉尼的背上,從肩口到尾巴根部,是一條深深的恐怖傷疤。

菲琪卡死死盯着他,這是樹枝的分叉點,如果要殺亞拉尼,只有趁他孤身的現在。

「因爲這下子就可以不費功夫一舉收拾掉那羣樹族」

「本宮也是必須被你送往快天的人選嗎?」

亞拉尼的眼神變得嚴肅,菲琪卡沒有理會他,依舊強勢的說道,

「輸?別說蠢話,是帝國成功吞併了他們纔對」

「……原來如此,你算是死過一次,所以纔不畏懼死亡吧」

「不,你和其他的俘虜一起,給本宮滾回渥利魯」

「我會治好給你看看的,總有一天,我會連帝都這裏都豎起大陸的旗繩」

「那你儘管豎吧,要不要我爲你準備白與黑纏編在一起的旗繩?」

士兵們拖着嘉澤利,菲琪卡愉快的目送他寬闊的背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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