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甦醒的大地

第二章 蒼之牙 金屬器繁盛時代

《指引之星》 · 小川一水 · 3萬 字

從火爐中取出的石器上,金色的疙瘩塊耀眼無比。

快手者奇喬路把疙瘩塊移動到堅固的石盤上,小心翼翼地開始用錘子敲打起來。熱氣騰騰的橫洞中,當!當!響起獨特的聲音。

疙瘩塊隨着漸漸冷卻,失去了光芒。不過,奇喬路巧妙地改變錘子擊打的方向,熟練地將之變成某個有意義的形狀。

很快,疙瘩塊變成長方形板。奇喬路將其放進火爐中再燒紅一次後,突然插入一旁岩石的積水處。

蒸汽迅速瀰漫開來,從頭頂的通風口中逃走。眯起眼盯着水中的奇喬路看準時機將之拎起,放在石盤上。

依舊熾熱的長板上,沸騰的水迅速變爲顆粒狀滾落。奇喬路放下錘子,撓了撓大汗淋漓的白毛,隨手拿起骨頭。

從他背後,傳來一個似乎很好奇的聲音。

「那是護肩嗎?」

「……是的」

答完,奇喬路轉過身。

靜靜注視奇喬路工作的是個年青的女孩。她披着大龍蟲脫落的薄皮遮篷,身上掛着細巧首飾和腕輪,這些無一不證明她的身份不凡。

不過,毛色與奇喬路不同,她是黑色的,是施瓦利斯。

對這個挖石場的舊址,又暗又髒的洞穴來說,她無疑是個不太相稱的客人。

「好厲害呀」

少女踩着地上扔的到處都是礦滓走了過來,探頭看着啓喬路的手。還沒有到成熟年齡的少女體香微微飄過來。

「既能變成肩膀,又能變成鞋子,還能變成劍,真不可思議」

「其實,我並不喜歡打出這種東西」

「那麼,你想打出什麼?」

「比如你的尾飾」

輕輕眯起眼,女孩轉過頭來。

「不知道?」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說完,少女愉快地甩起尾巴。

「這能算是農業嗎!」

「總之,調查看看吧」

「來到這裏,已經過去一個半世紀了嗎……」

「所以才叫醒了司先生……」

「火消失了」

「你小心別被發現啊」

注視了一會兒石頭後,少女調轉了一下身。

「誰?」

「這些石頭是柔軟的礦石呢,好奇妙」

「哦……」

男客人伸出手來。

「別那麼擔心嘛,這樣其實也不錯」

奇喬路與少女面面相覷。

不,不是在看奇喬路,而是他旁邊的少女。

『好厲害呀,那是金屬鎧甲的一種吧?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司喫驚。最大的那團混濁體,是個邊長有數十公里的四方形,覆蓋數十萬公頃土地。燒耕的面積相當大。

其他的都死光光了。

「客人?」

「這邊是五個奧賽亞諾年前的畫面,那邊是最近一個月的畫面。請對比一下」

――――――――――――――――――――――――――

「這個是?」

施瓦利斯是以最初取火的一族爲基礎統一起來的。製作工具,建築都市,馴養大龍蟲,成立軍隊。獲得乘騎和取火的施瓦利斯,目前已經君臨於亞種的希裘裏基之上,建立了專制帝國。柯萊克特指出,這與公元前的埃及文明很相類似。

「是的」

少女走到一塊疙瘩塊前停下,與其他那些帶着淡綠色光澤礦石不同,只有這一塊冷漠地閃着黑光沉默不語。

「您的朋友都不在嗎?」

少女嚇了一跳似的回答道,

「有客人找你」

「少來管我,有什麼事」

司首先看着古老的那張,從高空軌道上拍攝到的赤道帶次大陸。上一次曾見過的森林遍佈的海岸陸域,已經大變樣了。森林地帶的面積雖然似乎增加了,但並非聚焦起來,而是呈馬賽克型發展。

「已經受損了,因爲這是典型的單一作物種植。這樣下去,我非常擔心……」

奇喬路低頭看着他伸出的手,心想,

「我們叫它們,赤礦」

「這樣好嗎……」

「哦,聽起來不錯呀」

被招呼後,四個希裘裏基進來。奇喬路和少女傻掉似的尾巴垂着,看着他們。

「爲什麼它們停止用火了?」

「只有這塊就算加熱也不會軟化」

「不知道,不過是自己人。據說是從託瓦卡利(森林之城)來的」

這隻手到底想幹什麼?

目的人格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不,不不,是我搞錯了……』『是啊司先生!她怎麼可能還活着喲!』

增加了低空軌道上的觀測後,弄懂了幾件事。

「琪秋瓦?」

「這樣一來那種小型蜥蜴就能大量培育了,施瓦利斯的人口也能跟着增加。從軌道空間上觀測所的,它們已經增加到數十萬只的程度」

「從船頭那裏發現的,運赤礦的船」

看到連接各星系以串級鏈(daisy )方式發送過來的地球情報,司不由抓了抓腦袋。

「不知道」

「既然教會了它們取火,會變成這樣也就並不奇怪了。不過,這邊纔是問題所在」

「火……消失了呢」

「你的才能,看來不僅僅是造物的手藝呢,我好像快被你引誘了」

「火?」

「喔,其實――那呀,她又來了?」

「是的,不妙喲。如果不增加農地,會無法支撐施瓦利斯的人口」

『你,難道是……琪秋瓦?』

「從哪裏弄來的?」

進來的老相識裏艾迪發現了少女,轉動了一下耳朵。

「從軌道空間上,無法知道更多」

「奇喬路,你在嗎?」

被她吸引着,奇喬路喜歡上了這個本該是仇人的少女。

「是你啊,速足裏艾迪。有什麼事?」

柯萊克特和邦尼搭檔,開始着手佈置數百個小型偵察機進行直接探查。這時候司和阿洛米堤則閒着無事。當然不是沒有事做。時間在奧賽亞諾之外也從沒有止步過。

奇喬路忍不住下去了,朝裏艾迪問道,

「啊,我去叫他們。喂,進來吧!」

「我是琪秋卡,第四代左耳。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嗎?」

奇喬路奪過那塊礦石。

「嗯,一定要降落的話,還是等先制定計劃後再去吧。散佈些偵察器,多少總能獲得些情報吧」

就在這時,洞穴的入口處好像有誰。二人一驚耳朵豎起。

不過,最重要的卻不明白。找不到讓它們無法燒荒的外部要因,如果不是來自外部,那麼便是內部原因。施瓦利斯是自己放棄燒荒的。

還有動作也很奇怪。一邊稀罕似的在洞裏東張西望,一邊興奮地蹲下來摸摸這摸摸那。

「這是什麼?」

阿洛米堤手指了指另一張畫面。司皺起眉頭。

『你就是奇喬路?我們是來找你的。因爲我們聽說你是希裘裏基最好的鍛造者,礦石天才』

『看啊,果然是在進行金屬鍛造啊,僅僅過去了一個半世紀!』

「誰?」

樣子也很奇怪。他們都披着草做的披肩。那是農場的希裘裏基們害怕天空纔會穿的東西。然而他們竟然像施瓦利斯的王族那樣佩帶着數個飾物。

「這些傢伙是來幹什麼的?」

美麗的少女,而且讓自己覺得愉快。和那些重重保護的城市中過着安穩生活的普通施瓦利斯們大不相同。就像是黎明的羽龍,這樣形容在奇喬路心中浮出。那是在森林上空,沐浴在陽光下到處飛舞的天真生物。

男人說道,

『你可以叫我……司』

「那應該沒問題……已經來了?」

「不是全部,我剛剛查過,還有幾個活着」

這話說的很不負責任,但這是真心話,奇喬路沒有生氣。

這就是司被叫醒的理由。

並且,東西三千公里左右的陸地上,到處都有灰色的混濁體。

『啊,對不起』

奇怪的四人組。首先個頭太高,就算是第二高的男人,也比高個兒的奇喬路高出一個耳朵,其他三個女人也相當高個兒。

「是煤煙。根據鏡頭調查,地球外智慧生物(ETI)們進行了植林。有意圖地放火燒掉優勢種草,創造灌木林。這進入刀耕火種的農業時期了喲」

一個瘦高的希裘裏基,探出腦袋朝裏望進來。奇喬路放鬆了尾巴。

「已經過去那麼久啦,沒什麼真實感啊」

鏡頭上擴大的畫面已經可以清楚看見列陣行軍的施瓦利斯們耳朵形狀的地步,一邊看着畫面,柯萊克特一邊嘀咕道,

二個女人在那裏說個不停,而高個子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則驚訝地凝視着奇喬路。

「這我們也不知道」

「沒有必要特地使用這種石頭吧」

「我覺得如果能用上會有很多方便的地方。礦石,根據鍛造方法不同,樣子也會改變」

「找我?你們是誰?」

二人這麼交換了一下話後,用更小聲聲音繼續談了些什麼。

少女邁着輕盈的腳步,捅了捅牆角堆起來的礦石。

「生態體系不會受損嗎?」

「嘛,那你就再想想辦法吧,你的話肯定能想出來」

統連標準歷(UMT)三八六年,走入維多利亞控制室的司面前,擺上了兩張柯萊克特推來的畫面。

「要降落調查嗎?」

代替有些神經質的柯萊克特,阿洛米堤說道,

從司離開地球的時候算起,個人主義早就開始橫行,家族制度崩潰,與此相對的是對於繁殖的法律的技術日趨完善,人類幾乎都是人工出生,人工養育,運氣好的或許能從一些好奇心重的女性的代理子宮中出生。司也不例外,所以他並不懷念父母兄弟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人類對朋友的渴求是萬古不變的,司似乎有點太故作輕鬆了。

對目的人格的阿洛米堤來說,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司先生爲什麼會成爲C•O?接下這個職位,就再也不能和朋友見面了吧?」

「我原本就沒什麼朋友」

眼睛看着畫面,司頭也不回地答道,

「而且無論去哪兒,都能交到新朋友」

「您是說我們?」

「你不想當我的朋友嗎?」

不像是司風格的生硬反問,阿洛米堤有些慌張。

「不不,那個,一開始就是朋友關係的話――」

「一開始我們是同僚關係吧」

司笑了。被捉弄了。阿洛米堤臉紅起來,有點抱怨自己的女性型人工智能。

司的視線回到本部的統計資料上。

「地球狀態在這一百四十年間幾乎沒有變化,與其他外文明的進展,很順利呢」

「我們的鄰居似乎很順利呢」

「那是因爲大媽很能幹」

甦醒後就與統轄管谷谷夫人取得了聯繫。負責塞舌爾星系支援的她,對司強行灌輸了一堆抱怨烏賊似的戴庫斯托蘭人的牢騷話。

那時候看過的,在有孔蟲(foraminifera)的鈣質殼上建立的海上都市的畫面,阿洛米堤再放播放出來。

「發展好快呢,巧妙地迴避了戰爭與災害。真好,肯定資源消費也是最優化的吧」

「是嗎,原來是在城市建立後纔開始冶金的啊」

「銅製的墊肩。剛纔奇喬路打造的」

阿洛米堤不知爲什麼笑了。

一旁再檢查後柯萊克特說道,

「那就試試吧。要讓它們放棄專制帝國,首先也必須解決食物問題。別以爲這會是輕輕鬆鬆的行動」

「是嗎」

「是嗎?」

司苦笑着。他沒有反對,思索着這個聽上去不錯的建議。

「所以我們纔來這裏的。沒關係,有辦法解決的!」

「在這裏?」

司用力點了一下頭,阿洛米堤輕鬆地說道,

「唉?」

司搖頭道,

司剛一擺正身體,馬上注意到。那是阿洛米堤。使用光學迷彩,在身體周圍創造偏光層,顯示希裘裏基的樣子。司身上也是相同的模樣,但因爲對當事人自己來說其實沒什麼變化,所以不小心忘記了。

「你的興趣真奇特呢」

保證外文明平穩發展,是本廳的方針。相比之下,皇帝欺負平民的專制帝國,還有用沒效率的燒荒胡亂增加人口的奧賽亞諾,怎麼看都是在繞遠路。

柯萊克特高興地說道,

「正是爲了不讓ETI走這種遠路,所以我們纔來這裏的吧?」

「司先生」

制定計劃,發送給管轄官。進入延時睡眠的谷谷夫人,接到呼叫,醒來後,開始與本廳協商。

「哎?無線通信不能用了嗎?」

「你發現什麼了?」

「雖然沒有柯萊克特計算的那麼準確,但差距不大。如果不給它們其他的突破性技術,施瓦利斯的社會將崩潰唷」

說完展示出來的是,鏡頭拍攝到的施瓦利斯們的影像。胳膊上佩帶着腕輪。怎麼看那都不像是木頭或石頭的,而是用某種閃閃發光的物體打造的。

城中的皆是希裘裏基。建造城市的也是希裘裏基。施瓦利斯們居住在河流上游的植林地帶,在那些從樹枝疙瘩發展而來的木造建築中生活。

「啊,從原始掠奪農耕法進化至管理型農耕法!財富定會源源不斷增加併產生流通經濟哇。金錢的世界即將出現!」

兩人並肩站着。一邊環視荒涼的景色,司一邊開口道出自己的疑問。

「進步相當大不是嗎」

司望着下方紅褐色山嶽上的利比夫城。

「您看,那裏有船吧。希裘裏基連船都發明瞭。您覺得這是爲什麼?」

「真的?」

「……不對」

「是的,確實有這個危險性」

「……不過,那卻很危險喲」

「就是這個!」

雖然嘴上這麼說,柯萊克特卻別有意味地笑道,

目的人格們紛紛點頭。

「因爲它們在這裏第一次發現了金屬」

♀♂

「不能向施瓦利斯交納銅的話,它們就完了」

「纔不是呢」

只是,這裏不是施瓦利斯們的樂園。司對此感到遺憾。

「邦尼人呢?」

在奇喬路的洞穴前,柯萊克特坐在岩石上擺弄着什麼,時而把東西放到單片眼鏡前仔細觀察。因爲她是希裘裏基的模樣,所以做這種事看上去有點滑稽,司差點笑出來。

「這樣就能打造農具了?」

「司先生,是時候制定新的支援計劃了」

三週後夫人傳來聯繫,告之本廳基本同意了這份計劃,允許支援行動。

♀♂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無謂的損耗」

希裘裏基們,被統治階級的施瓦利斯們,從森林趕出來。這個城市,其實是流放地。

「金屬器!只要有這個就能增加開墾土地面積唷。就算他們由於某種原因無法再燒荒的話,只要讓它們開發工具就能採用新的農耕法!」

阿洛米堤指了指山丘下數個洞穴。

柯萊克特簡單如此總結,司歪頭道,

「不過,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它們已經開始使用金屬了」

雙手在胸前合十,阿洛米堤看向山的另一頭。

「是嗎,你那邊進展怎麼樣?」

這時,一臉沉思模樣的阿洛米堤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

司剛拍子幾下臉頰,邦尼又把數張畫面推過來。

「是的!柯萊克特正在努力。喫午飯前我們先去瞧瞧吧」

「是的,那些洞穴,全部都是希裘裏基們採集努伊幾――天然銅後形成的」

「這個是?」

「……不知道」

這些知識,是從最初着陸時的施瓦利斯都市,託瓦卡利中得知的。根據在那裏打聽到的消息,司一行人前來拜訪這座利比夫城。

「關於燒荒,還沒有太確切的情報」

「我也是問過後才知道的。那個叫裏艾迪的希裘裏基很親切」

這話說的有些硬,司放緩了些語氣。

很壯觀,這是原始,卻有效的都市系統。

沙丘前是座小城市。乍看之下,好像被綠森林覆蓋。不過,其實是居民們爲了美化而種植的,它們居住在樹下。曬乾的磚頭建的工整建築,有數百之多。

「這是大麻煩吧!」

「因爲這周圍的銅,都被採掘光了。只有用船從其他產地那裏運礦石回來。不過,這麼做也快到極限了」

「阿洛米堤。希裘裏基爲什麼要在這種一無所有的地方建城呢」

小城周圍是缺乏綠意的禿山,可以看到山丘上開着衆多小型洞穴。空氣乾燥,能夠想像這裏雨水很少。要問在這種地方怎麼維持都市,那是因爲從內陸發源的河流流經城市。堪比毛細血管的河流,匯入城市的各處角落,提供水源和木材還有其他各種物質。

「嘛,就是這種程度吧。這隻腕輪只是一個雛形,不算是鑄造品。也沒有經過打磨,只能勉強算是鍛造品。還沒達到澆鑄水準」

所以,這城市的名字才叫白色之水(利比夫)。

「到喫午飯的時候,我是來叫您的」

「這樣下去不行啊,都想點辦法」

司嘀咕着。如果自己沒有教它們如何取火,施瓦利斯大概還待在樹上吱吱生活。這麼一想,感慨萬千。

柯萊克特抬起頭,遞出手上的金屬塊。

於是四人,降落地面。

「不,這樣下去不行」

「司,爲了加工木頭,你把石器的使用方法也教給它們了吧。既然有了使用石頭的知識,當然也能加工無須精煉天然銅和隕鐵。再把這些銅啊鐵的放進火中會怎麼樣?只要是一定程度的火,都具有熔化銅的溫度。發現能改變形狀的石頭,不是那麼困難的」

「從施瓦利斯的農奴制中逃走的希裘裏基們在這裏建立了城市。可是很快便要被施瓦利斯軍隊給毀滅。就在這時,聰明的希裘裏基中的一個,發現了金屬,並獻給施瓦利斯。由此希裘裏基們成爲鑄造師,被免除了耕役。所以這個城市的冶金纔會興盛」

「這是歪理。就算由於文明的錯誤而出現進步,也不能把錯誤本身正當化」

「嘻嘻,人家也想看看這裏的景色」

羅迪尼亞大陸,用ETI們的語言來說就是託瓦帕盧大陸。其東北處,有個臨海的城市。離海岸線稍微有些距離。寬度一公里左右的白色沙丘橫列其間。這是飽和狀態的沉澱海水中分離來的天然碳酸鈉堆成的沙丘。白沙延伸至海中,海水看起來也呈現白色。

阿洛米堤噘起嘴似乎想反擊,司沒有給她機會。

「哪個?」

「可以稱得上是妙作。表面硬度到達布氏硬度(HB)二百九十。比粗糙的鐵還硬,幾乎是鍛造青銅器的理想值。問它怎麼打出來的,回答是用水冷卻而已。從高溫狀態中急冷強化結構的技術。真虧它能發現呢」

「她去調查燒荒的情報了」

「好厲害……」

司不由提高聲音,這次阿洛米堤說道,

「……它們會用金屬了?一百四十年前明明連取火方法都還不知道的它們?」

司有些驚訝。

阿洛米堤輕快地答道,

朝聲音方向看去,一隻希裘裏基正在費力地爬上山丘。

「司,果然不妙喲。我精算過森林面積了,就算這樣繼續燒荒,食物也會跟不上」

「嘛,能讓希裘裏基找到生路,從這點上說冶金本身並不壞」

邦尼輕描淡寫地說道,

「多虧施瓦利斯的壓制,纔開始出現冶金。應該感謝帝國呢」

「大致明白它們的冶金技術了」

阿洛米堤一邊望着海一邊說。圓木削成的扁舟搖搖晃晃地飄浮着。

「不是有技術嗎?是材料不夠嗎?」

「有各種問題。雖然都是冶金學的基礎,請聽我稍微講解一下吧」

柯萊克特重新坐好,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它們進行鍛造的方法,沒有溶化金屬,而是加熱後進行敲打鑄型。優點有兩個,能夠以相對較低的火溫加工金屬,且儘管溫度不高強度卻不差,且還具有韌性。相當不錯的韌性呢。地球亞細亞地區也是在公元前(BC)二千五百年左右才發明的方法,以它們這個階段的文明來說是相當高的技術」

「然後呢?」

「有缺點。這樣的鍛造太花費時間。想想也是,因爲要一個個打造纔行」

「沒有除此以外的方法嗎?」

「那就只有鑄造了。溶化金屬倒入模具。古代中國用過這種方法。這種也比較適合大規模生產」

「就好比手工做餅乾,遠遠沒有烤具來的快嘛」

聽到阿洛米堤的比喻,柯萊克特跟着點頭道,

「說的是啊」

司認真想了想。

「可是他們沒有采用這種方法,也就是說這種方法很困難吧」

「沒錯。理由很簡,要製造鑄造品需要能溶化金屬的高溫。就算不用期待它們會發明我們使的太陽爐或是電磁化學爐,至少得使用焦炭啊。光憑希裘裏基那樣燒木頭的話實在太勉強」

「你說的焦炭……是煤炭高溫幹蒸後的那種東西?要教會它們嗎?」

「如果用焦炭的話,就必須尋找煤炭礦。嘛,木炭也行。還有排風法的改法」

柯萊克特朝背後轉過頭。

「這處洞穴,雖然貌似挖掘天然銅後形成的,但選擇此處作爲工作地點的奇喬路很有眼光。此處是上坡排風狀況好,相當於是個天然形成的爐窯。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有必要製造風箱」

「這樣便能解決這次的事了?」

「不不,還有一個礦石的問題」

「這是由於不純物的混入所引起的熔點下降現象喲。利用這點就能迅速鑄造了」

「這個方法,太簡單了。我在想自己長久以來磨鍊出來技藝,是不是已經不需要了」

「沒事的,我不會忘記的」

「孔雀石也屬於銅礦石喲。而且有孔雀石的地方基本上都能找到錫石……啊,有了有了」

奇喬路舉起雙手,做了一個鬆開樹枝的動作。

留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奇喬路它們,柯萊克特再次走出洞穴。她轉頭看了看司和阿洛米堤,得意地笑道,

裏艾迪的聲音,讓停頓的時間又運轉起來。兩人慌慌張張地背過臉。

當紅熱退去,又變成了暗淡的黑金色。用鍋鏟將之翹出。

「什麼?」

「難道,你真的是在關心她?……關心施瓦利斯的女人」

『你……你剛纔做了什麼?』

自那以來琪秋卡就常常偷溜出利比夫的行宮來奇喬路的洞穴溜達。

他正在嘗試幾天前來訪的那羣奇怪的旅行者教給他的方法。

進來的裏艾迪,有些不安地看着琪秋卡。

「如今,火的溫度大抵在八百度左右。阿洛米堤,天然銅的熔點是幾度?」

正好想到一件事便說了出來。

看到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覺的奇喬路後,她輕鬆地走近搭話。

「它們使用的天然銅,似乎快開採盡了。目前狀況下是興師動衆從遠方運來。憑這樣是不用指望大量生產的。不過我有個主意」

柯萊克特站起身,進入洞穴中。司和阿洛米堤也跟着進入。

「鍛造始祖奇喬路。你從你父親那裏繼承的技藝,會隨奇喬路之名代代流傳下去……我相信」

司啞然地環顧着這片原以爲是不毛荒野的景色。

「這就是錫石。雖然需要利用流水進行比重選礦來篩選它們。但是這個加上孔雀石,用來製造青銅就足夠了喲。選中這裏定居,希裘裏基真是有眼光」

「軟尾巴!(膽小鬼)」

奇喬路搖搖頭。

「你一臉無聊呢」

奇喬路有些責怪似的看着老朋友。

「銅會變成堅硬的青銅。剛纔的墊肩雖然也是青銅的,但那恐怕是偶然混入錫石所至。若是有意圖地加入會變成巨大的突破。還有一點」

奇喬路的鬍鬚呆滯地垂下問道,

這麼一來,兩者剛一接觸,銅塊就迅速變紅,理所當然地融入錫中消失不見。

奇喬路生硬地回答,柯萊克特拜託他準備好火爐。

這種只能在施瓦利斯的首都託瓦卡利才能聽到完全不符情況的臺詞,在之後奇喬路把她送回城的途中,聽到了數次。

「怎麼樣?成功了嗎?」

柯萊克特朝周圍一地的石頭塊看了一眼。

「能夠學會深湛的技術,我很高興。只是……」

她拾起一塊指頭大小的黑色結晶體。

「你們,原本是一體的吧?阿洛米堤也像柯萊克特那樣博學嗎?」

就連裏艾迪這個唯一知道她情況的希裘裏基,也還是遠遠無法理解她。

「不說了,它們動手的話不久就能發現那些有趣的東西吧」

「這樣就能製造農具了喲」

琪秋卡走進來。看到奇喬路,耳朵滴溜溜轉了轉。

「雖然貯存區的知識量是一體的,但平時使用的緩存區各自都不同……所以也分擅長和不擅長」

「不是」

「你這傢伙,真是奇怪喲。無論是施瓦利斯還是希裘裏基明明都那麼害怕大地,我每次進洞也會雙腳發抖」

「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希裘裏基真幸運呢。它們已經得到了通向鐵器時代的鑰匙」

「凡事都有個先後順序喲。制鐵需要更高的溫度,不變成鋼就無法使用。而且還有很複雜的工序。不過呢」

在趕製出來的有點類似石器的器皿上融化赤礦努伊幾,接着倒入同樣趕製出來的石凹槽中,隨後冷卻凝固。

「也是」

「加入錫石有什麼好處?」

「哈啊……」

聽到琪秋卡孩子氣的伶牙俐齒,奇喬路微微苦笑起來。

因爲不斷展示內蘊的知識,柯萊克特顯的很有生機。

「因爲這片山丘附近的紅色,都是氧化鐵。等它們熟練掌握了銅器的製法,很快都能發現這些氧化鐵的價值」

柯萊克特把加熱過的錫石放在石器上,錫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這很正常。

是的,第一次見到這位女孩的時候他也大喫一驚。那是他爲了尋找礦石進入荒地的時候,在連已經熟門熟路的奇喬路都會眯起眼轉移注意力的山丘頂上,這個施瓦利斯的野丫頭,竟然大大咧咧坐在那裏。

「你的父親給希裘裏基帶來了希望。你是他的兒子,當然不會背叛」

裏面,兩個希裘裏基和一個施瓦利斯正聊得起勁。希裘裏基在這裏並不難理解,畢竟是同族。但爲什麼施瓦利斯也會在這裏?

接着柯萊克特偷偷從奇喬路的石板上拿了一些紅色的天然銅碎塊,放入到融化的錫上。

「因爲它們都是些膽小鬼,不敢踏上沒有樹枝的地面,我選那種路線過來的,所以沒問題。

「錫的熔點在二百三十二度吧」

「這是什麼?」

「總之看着吧」

「是啊」

裏艾迪雖然好像在開玩笑般說着,但眼睛卻眯起來。

琪秋卡微微齜牙說道,

「……這些全都是嗎!」

柯萊克特說到這裏,停下笑起來。

「不會被看到的」

奇喬路死死盯着琪秋卡的眼。琪秋卡沒有避開,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無所顧忌地交匯。

「啃樹葉!(長舌婦)」

「哦是嗎」

「哦,硬度好像並不出衆……」

『什麼事?』

背面,隨意雕刻的大龍蟲牙紋,完美的浮現出來。

好吧,喜歡賣弄知識的,一個就已經夠受的,司勉強說服自己。不過總是輸給柯萊克特也確實很不甘心。

「一千零八十五度」

「人家的話,最擅長的領域是料理和購物喲」

在充斥於洞穴中的窒息般的熱氣中,奇喬路默默生火。

柯萊克特隨手拿起腳邊一塊沒有任何出奇的石頭,石頭上有些綠色的斑紋。

柯萊克特雙手一攤。

「不用擔心,反正她在行宮裏住一晚上,馬上就會忘的」

司只能這麼無力地回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他朝阿洛米堤問道,

裏艾迪往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不會背叛的,別想太多」

「爲什麼?因爲從那些不知血統的旅行者身上見識到本領的差距了?」

說着,他用石頭一劃,胸飾便被刮傷。

七拼八湊的黑色光澤的石頭――因爲至今從沒派上過用,所以連名字也沒有――融化它們,再往其中倒入赤礦。在發光中變成如水一般流動的奇妙東西。在奇喬路的知識中,只有在封閉狹窄的火爐中以強火加熱後放入的赤礦才能變成這種東西。而現在只要在加熱過的石器上便能簡單實現。

呵呵呵,阿洛米堤矇混似的笑起來。

琪秋卡走上前,注視着奇喬路粗糙的臉。

『你們在說什麼?』

「司也過來看一下」

聽到裏艾迪的罵聲,琪秋卡的尾巴嘣的一下彈起激動起來。『你這條尾巴給我記住!』她這麼喊着跑出去了。

「說到金屬的話,鐵也是有名的吧。爲什麼不教它們鐵的製法?」

「那個,這周圍有沒有可以品嚐到龍蟲的地方?」

雖然奇怪但決定先把疑問放在腦後,柯萊克特朝白色毛皮的奇喬路搭話道,

「奇喬路,可以打擾一下嗎?」

連擦拭一把溼淋淋的毛皮都忘記,奇喬路嘆息了一聲。

♀♂

「孔雀石。說到這個呢,該說希裘裏基的運氣確實不錯,還是該說它們直覺敏銳呢……」

「你怎麼又來了」

所有人圍在周圍,柯萊克特蹲着看着火,眨了數下眼睛,測試放射紅外線的強度。

它展示了一下剛剛鑄造完成的胸飾。

「喂,別太欺負她」

「我跟你說過適可而止的吧。被我看見雖然沒什麼問題,但要是被其他的希裘裏基看到可就麻煩了。你有點自覺好不好」

「……」

帝都託瓦卡利那裏,有我們衆多的同伴們被任意驅使。施瓦利斯是我們憎恨的死敵。別因爲對她的同情而犯錯」

「你真的很煩啊」

裏艾迪接着又說道,

「施瓦利斯的母王,打算更進一步增加對我們的管理。雖然目前看在我們製作的赤礦品份上,分給我們木頭和食物。但等到帝都託瓦卡利那邊自己都開始供給不上的時候,首先會被削減供應的就是我們」

「關於這個,好像有辦法了」

「什麼?」

奇喬路一邊順序看着牆壁上的礦石,一邊說道,

「上次來的客人,來的真是時候。他們似乎知道許多奇妙的技術。不僅關於石頭,甚至昨天還說起了灌木的增加方法」

「什麼增加方法?」

「灌木種植是在燒過野草後的堅硬地面吧。據他們說,這種地面會讓灌木的根部受損。如果能讓土地變得柔軟,就能培育更多灌木」

「那算什麼意思,聽上去就在談剪鬍鬚似的」

裏艾迪一臉不知所謂的表情。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好像有吧。據他們說用赤礦製作鋤頭犁杖來耕地的話,就能讓土地變軟」

「鋤頭?耕地?這是什麼意思?」

「好像是指工具的名字和翻弄地面的動作。真不知道他們繼承是哪個家族的血脈」

奇喬路端詳着礦石,他身後的裏艾迪漸漸浮現出理解的神色。他也不是個踩斷樹枝的傢伙(笨傢伙)。

「哦哦……這倒是個好主意」

「你也這麼想?」

「比古埃及稍遜一籌。車輪,日曆,文字,紙張,貨幣還沒有出現,也沒發現家畜,不過大概只有利比夫這裏纔沒家畜的吧。衣服倒是有的。我們換一下光學迷彩吧。現在這種農奴裝和王族裝混搭太不像樣了」

『來一根怎麼樣』

「哇啊,看上去好費力……」

「啊,找到了」

『對不起,你的年紀……你屬於哪個烏由克?』

「別碰我!」

「哈囉,一週沒見了」

溫和回答的掌櫃,微微看了一眼阿洛米堤,耳朵垂下。

對方伸過手臂想來拉邦尼,但要是被它碰到,光學迷彩就可要露餡了。

很快,柯萊克特出現了。

隨着柯萊克特的操作,三人樣子爲之一變。草織的披肩還有胳膊尾巴上的飾物消失,變爲吊着由藤蔓編織的簡單袋子,裏面裝着骨頭。

於是四人就這樣坐在雜草稀疏的河岸上。人穴斥着橫穿

「就算是一條繩子只要用在裝飾上就算是衣服喲――哦,邦尼也來了」

「讓我看看,是這邊」

『哦呀,你好』

「交易?」

「謝啦,我叫邦尼」

她前往河流上游五十公里處的施瓦利斯帝都――託瓦卡利去調查情況。因爲最初降落在那裏的時候急着尋找鍛造師,所以沒有詳細調查過。

「我們走這邊沒錯吧?」

「我們最近剛來這裏的」

「那個,就是記號了」

「硬度吧」

「哈啊?」

司和阿洛米堤漫步在利比夫城中。穿梭機降落在稍遠的山中,用光學迷彩隱藏起來作爲據點,這是他們第一次進入這座城市。

司苦笑着阻止道,

「你好,這個我能拿走嗎?」

「那個好像與衆不同啊」

阿洛米堤拉了拉司的袖子。

『嗯?好東西呢』

在出發離開海邊城市利比夫前往託瓦卡利之前,邦尼就發現有些不對勁的徵兆。

「我擔心,只靠赤礦會不夠」

「這算是衣服?」

奇喬路拿起一塊被掩埋的黑色礦石。

「也不是完全說不清楚,嘛反正都回來了。坐下慢慢說吧」

聊了一會兒後,那位希裘裏基夫人什麼也沒有付,就拎着蜥蜴的籠子走人了。司眨了眨眼。

一道深深的劃痕便在胸甲上留下。

烏由克這個單詞,司的皮膚終端沒有翻出來。是個新單詞。

走出沿邊,有一處用石頭細心搭建的簡易船埠,數個希裘裏基正在那裏搬東西。大概是轉運從上流運來的吧。

阿洛米堤取下尖尖豎起的耳朵上――也就是用光學迷彩藏起的頭髮上――的扁平銀色髮飾。

『餵你!』

「進去看看好嗎?」

「仔細想想,來到這個城中的希裘裏基們,都是受施瓦利斯迫害的同伴。沒有私有財產。距離貨幣經濟還遙遠的很呢……啊,真想教教它們金錢的美妙之處」

盤腿坐着的一位希裘裏基,小聲說道,

「別鬧了,船會搖的」

『我叫高斯。剛纔你乾的漂亮』

「喂喂,什麼不夠?」

『哦?你還沒進入嗎。那樣就不能給你的了,去找誰做保證人吧』

『你,你竟敢!』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大地可是非常堅硬的。不過,也許能作爲和母王交易的東西」

「這可不行,計劃中沒有這一環吧」

「我們也來試試吧」

「很有趣喲」

『那可就有麻煩了。別看它那副模樣,其實母王挺看中它的』

♀♂

阿洛米堤走近掌櫃身邊,問道,

坦達渣裏雖然兇狠地瞪着他,卻沒有反駁。

很快有一個希裘裏基過來,開始和掌櫃吱吱交談。原以爲是在談價錢,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後才發現,它們談的纔不是什麼價值,而是在閒聊。

「那種念頭,還是趁早放棄的比較好」

抽身躲過後,邦尼用速射弩絆住坦達渣裏的腳。漂亮地把對方拋翻了。

「散步感覺如何?」

邦尼往希裘裏基身邊一坐。這隻明明是希裘裏基,但皮毛有點淡黑。只見它一邊遞出骨頭,一邊說道,

要去託瓦卡利,需得乘船逆流而上。說是船,其實是一排綁起來的圓木,也就比筏子強上些。引擎自然是沒有了,船帆船槳船櫓也不可能存在。那麼要問這東西是如何動起來的,答案是靠膂力強大的希裘裏基男性在岸邊用繩子牽引。

「是啊,而且貨幣必須是整個社會都認同才能使用的……柯萊克特和邦尼可就輕鬆了,但槍桿子和顯示鏡對經濟卻行不通喲」

奇喬路用黑色礦石往剛剛完成的胸甲上用力一劃。

被衆多樹木圍起來的圓頂的氣派建築。雖說氣派,但高度最多隻有三米,直徑有十多米。材質是圓木,甚至沒有加工成板材。不過,與其他用曬乾的磚頭建起來的屋子相比,工序明顯複雜。最重要的是周圍移植了很多樹木。

「嗯,有收穫了」

也弄明白了烏由克是個什麼意思的詞。它是指鍛造者同伴,乃至勞動同伴,類似於是一種工會。加入其中的話,身上分文沒有的希裘裏基也能得到食物和住宿。代價則是勞動的義務。

「啊,你們都是短髮啊」

突然間被大吼了。回過頭去,看着到一個子矮小卻掛滿銅飾品的施瓦利斯在那裏齜牙咧嘴地瞪着自己。對方的牙似乎不齊,一臉兇相。

在船埠找到去上游的船後,邦尼徑直坐了上去。等她看見岸邊聚集的男性們,才明白這船的驅動方法。

「只有它是木質結構……好像是神殿之類的地方呢」

二人在城中各處試着同樣的事。最後因爲手頭上實在沒什麼可交換的,才無法繼續試下去。不過因此知道了這裏沒有貨幣。

司不甘不願地停下腳步。

『作爲交換,我把自己的那份給你吧,不過,這個怎麼用?』

另兩人正在等着他們。沿着沒有門牌號概念的彎彎扭扭的道路,阿洛米堤和司走着走着。

奇喬路鬍鬚一跳,回過頭。

阿洛米堤有些失望地說道,

坦達渣裏瞥了一眼邦尼,走開了。

「那麼,我用這個和你換怎麼樣?」

「是不是把它推下去更好?」

「人家想看看它們購物的地方嘛」

自稱去調查文化程度的柯萊克特採取了單獨行動。

從船埠那裏,走來一隻扛着扎槍的希裘裏基。那把扎槍其實是速射弩僞裝的,那隻希裘裏基也是邦尼假扮的。

阿洛米堤手指着河道沿岸相對較大的建築,司注意到。

反反覆覆橫看豎看了一遍後,掌櫃點闊大道,

「情況怎麼樣?」

「這裏能賒賬?」

看到邦尼咬起骨頭,它眯起眼。這是笑了。

『坦達渣裏大人,您會游泳嗎?』

「原始共產社會……不不,應該是村落共同體吧」

『我不記得允許希裘裏基搭船。你有沒有向本戰士坦達渣裏請求過?』

雖然是白天,行人卻並不多。大家都去山那裏從事採礦和鍛造工作。在移植過來的灌木間有一些建築,但盡是些爲了遮風擋雨的粗糙巢穴,沒有發現稱得上是商店的地方。

只有一家像寵物店般的小店。店門前堆着好多木籠。仔細打量,可以看到裏面裝着那種小蜥蜴般的小龍蟲。換言之,這不是什麼寵物店,而是類似亞細亞古都中那些在店門前掛野雞豬肉的食材店。

所以才作爲會合地點。

司朝嘟嘟嚷嚷的阿洛米堤問。阿洛米堤朝空中望了一眼,尋找定位衛星。

「別小看我啊,這可是我最擅長的。如果不這樣的話,你又是怎麼想的?」

「快點說吧,因爲你抱怨用無線通信一兩句話說不太清楚之類的,纔等你這麼久」

「這次我們帶食物的吧」

「嘛,這纔是這個城市的希裘裏基的標準模樣」

『算了,看在她是女性的分上就讓她搭乘吧……』

♀♂

「母王?」

看到邦尼歪着頭,高斯一臉驚訝表情盯着它。

被三十多的男性們拖着,船緩緩移動起來。船雖小,上面貨物卻堆積如山。大概是相當厲害的重勞動吧。不過,邦尼卻苛刻地在那裏一邊抱怨好慢啊好慢啊,一邊聽高斯說話。

『坦達渣裏是託瓦卡利的王宮戰士。以前一直都在託瓦卡利,不過現在因爲有一位公主駐留利比夫的行宮,所以他負責跟隨守護。這次它沒帶公主回去,肯定是去拜訪母王』

「高斯去託瓦卡利做什麼?」

『我是運龍蟲的,從託瓦卡利出發,現在是回程。你呢?』

「我觀光」

『遊山玩水?你可真悠閒啊。在這種危險時期還敢到處玩』

高斯嘆了口氣。聽到危險這個詞要是害怕那她就不是邦尼了,邦尼的興致瞬間猛增。

「什麼危險?」

『帝都周圍禁火的吧,我說的就是這個喲。可惡,說什麼怕我們反判,施瓦利斯那些軟尾巴,就會用這種卑怯手段』

「原來是施瓦利斯的命令啊」

這大概就是燒荒中止的理由吧。邦尼聽到意想不到的情報後,點了點頭。

「那樣,很不好嗎?」

『連這你都不知道嗎?聽說外海那邊好像有也船了,有些很遠的同伴從海那邊過來……你莫非就是?』

「是的喲,我也是搭『船』過來的」

高斯悄悄瞥了一眼坦達渣裏,壓低聲音道,

『這裏有些烏煙瘴氣的傢伙,所以我不方便說太多』

「怎麼了?突然間」

『嘛,等你到了用自己眼睛確認吧』

奇喬路轉過頭。琪秋卡緩緩走到他身邊,拿起鋤頭旁邊放置的劍。這是奇喬路費盡心血打造出來的東西。

差點被抓,幸好希裘裏基的男性們湧上來救了她。希裘裏基和施瓦利斯不同,在希裘裏基的種族中男性處於優勢地位。繁殖的選擇權在男性手中,換言之救她是別有用心的。這作爲生物來說是當然的,邦尼也沒有異議。

琪秋卡緩緩離開,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最慘的是,它們不受保護。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荒地中,被迫在烈日之下日復一日地播種收割。

「沒有這回事,那是出色的技術」

聽完邦尼的敘述,司呻吟疲乏,

琪秋卡也繼續盯着奇喬路的臉。然後明白了他沒有說出來的意思。琪秋卡用力握住他的手。

利比夫已經不是逃亡者的村落,而是希裘裏基們的產業都市。

「沒功夫再去慢悠悠參觀市街了,不快點行動就麻煩大了」

柯萊克特點點頭。

「情況居然已經這麼糟糕了嗎……」

這種時候,居住在行宮中的施瓦利斯王族似乎吩咐了些什麼。具體內容不確定,畢竟司他們沒有潛入過行宮。

原本鍛造的主要工序,都是由深資冶金的鍛造師們進行的。但新的方法,與敲打青銅的鍛造術有很多不同之處。鍛造師中有些被這種新奇的方法深深吸引,一心一意投如何鑄造新物件上。這樣的希裘裏基,已經不算是鍛造師,而是鑄件師了。

穿梭在平緩丘陵間的河流,不久進入平原地帶。出現了一片貌似通過燒荒過後種植的灌木林。途中在岸邊停泊了一夜,第二天,船到達了託瓦卡利。

與城中正相反。那裏是地獄,就算說的客氣點,也是個監獄般的地方。

奇喬路凝視着琪秋卡的眼睛。

奇喬路靜靜問到,琪秋卡卻抱住了他。

見到的施瓦利斯,都體形嬌小,身上多佩帶飾物。僅從城市中心部來看,託瓦卡利是個朝氣蓬勃的美麗城市。

「瞭解!」

託瓦卡利所隱藏的陰影,只要走出城市進入灌木林,就清楚了。

「是喲,已經明白不存在技術上的障礙」

奇喬路苦笑。

但沒想到的是,施瓦利斯們似乎默許了奴隸的逃亡。沒有要求遣返逃往利比夫的希裘裏基。這大概是一種應對叛亂的對策,算是保險吧,司這麼心想。冷笑派的柯萊克特則表示,它們不過單純因爲身邊異族數量減少而高興罷了。

「恨?」

♀♂

「很快,鋤頭和鏟子的製造也會增加。你們施瓦利斯的注意力都被新武器給奪去了。在我看來,這纔是更重要的。沒有劍也能生活卻但沒有食物鬍鬚也會發軟」

司拍了一下手掌。

琪秋卡揮了揮劍,砍在鋤頭上。

更出衆的是城市中心處有一座半徑三十米的巨大圓頂建築。這大概就是母王所在的王宮吧。以其爲中心,周圍街道呈放射狀延伸。

「沒有溶化的技術,鋤頭和鏟子也無法增產。我怎麼會不喜歡呢」

街道以不同等級的規格決定寬度,黑皮的施瓦利斯們來來往往,中間是巨型大龍蟲伏着各種物品慢吞吞地通過。所有的道路,都植有茂密的綠色樹木,覆蓋頭頂。讓居民忘記對天空的恐怖。

「爲什麼拘泥於往昔的打造方式,躲在地道中敲打赤礦呢?」

「阿洛米堤,那個是叫烏由克來着的吧,你去和這個城市的工會聯繫。柯萊克特,你去指導奇喬路技術。邦尼,你去監視希裘裏基的狀況,注意它們會不會有危險」

這裏是洞穴的鍛造場。琪秋卡依舊避其他希裘裏基,來到這裏。

「你們那邊的金屬器,已經有頭緒了吧」

結果很明顯,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的繁殖力都很強,食物已經捉襟見肘了。而且施瓦利斯開始減少給希裘裏基的食物配額。

不過,邦尼想出一個點子。

「你恨我?」

單手棍棒的反擊軟弱不堪。組織力不同,再加上騎獸。最重要的是施瓦利斯身上穿的是利比夫城那裏用金屬製造的防具和武器。

「可是,可是如果,如果我們能結合,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

「……你這個軟尾巴(膽小鬼)!」

坦達渣裏馬上激動了。要是把這麼多青銅器送往託瓦卡利,就算要求再多食物和木材,都會有自己的油水。軍人想要的除武器外不作他想,邦尼訂定的計劃正中對方軟肋。

「因爲這是我推廣的方法」

可是,其中確實存在扭曲的部分。邦尼在城中幾乎沒有見到希裘裏基,而她自己一路上不知多少次被施瓦利斯用看可疑人物的視線反反覆覆打量。

「農耕法的改善果然是解決問題的途徑。簡單來說,建立一種能替代燒荒的農耕法,然後讓施瓦利斯們認同就行了」

「……你要告發我嗎?」

說到這裏,高斯話題一轉,開始聊起天氣和自己在託瓦卡利的孩子們了。

逃亡來的奴隸們,加入烏由克,被分配新的工作。因爲新人與熟練工之間差別很大,命令系統產生,組織化開始發展。

眼下,希裘裏基們的不滿已經達到頂點。要命的叛亂風暴,一觸即發。

「你還是老樣子呢」

當!鋤頭斷了,琪秋卡丟開劍。

邦尼曾經被監視的施瓦利斯戰士發現過。

♀♂

「說的沒錯。我們從至高四神那裏獲得火以來,就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這有錯嗎?」

「不過,那些東西很脆弱」

這是個令她驚訝的都市。

「——我的父親,從託瓦卡利的農場逃亡至此地。因爲父親的父親被施瓦利斯殺了。被殺的理由,是因爲負責照顧的農場灌木枯萎。而這不過是碰巧那塊土地過硬。父親的父親,一直小心翼翼的」

利比夫城展現出活力。可是,隨着製品的增加原料開始不足。

「過長的鬍鬚,會把自己給刺到」

「……」

不過,只有奇喬路一邊幫忙,一邊依然不放棄手工鍛造。在洞穴中獨自揮鍾。

無數希裘裏基們,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喫不上,被強迫勞動養殖大龍蟲。它們身上披的不是施瓦利斯那樣高級的龍蟲皮革,而是雜草編成的粗糙披肩。居住的也是用會漏雨的爛木製成的棚屋。

「你不能接受我嗎?」

施瓦利斯禁止燒荒,是因爲以往希裘裏基多次縱火發起反叛。對於生活財產都在樹林城市中的施瓦利斯來說,火是它們最害怕的攻擊。

其中有幾個問題,比如風箱石制模具木炭的製造,火爐的改良,礦石的開採,工程需求大幅變更。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人手不足。比起以往那種由鍛造師一個人包下從開採礦石到成品研磨階段所有工序的做法來說,新的鍛造技術的工序要複雜得多,在各道工序上,所需要的工具和工作規模都很巨大。比如拿加熱環節來說,爲了得到鍛造所需的高溫,就必須具備大型火爐和強力的送風裝置。光憑一個人是做不來的。

最初去見奇喬路,是個正確的判斷。

「我不想這麼說。因爲,你是我……」

「如果持有兩者的對象戰鬥的話,敲打成的武器必勝無疑」

只知道猶豫不決的坦達渣裏進入行宮,再出來時,已經是態度堅定地表示要增加給希裘裏基的施捨。肯定是比他來頭更大的什麼人,給他許可了。要說比施瓦利斯的戰士更高階級的,就只有繼承母王血緣的王族了。

利比夫城中最精於鍛造的他,在烏由克中擁有很大的發言權。靠他的幫忙,希裘裏基們,開始積極地採用柯萊克特帶來的新技術。

可是,禁止燒荒,便意味着食物的增長也隨之停止。

「我都快忘記了……施瓦利斯的習慣是女性被求愛」

某天早上一覺醒來的坦達渣裏,剛走入行宮的庭院就大喫一驚。那裏的是一堆像小山似的排放整齊的青銅胸甲和護肩,數量五百件左右的青銅器,在朝日下光彩奪目。

「等枝葉相觸,我們有緣再見」,與揮着尾巴向自己告別的高斯分手後,邦尼開始偵察託瓦卡利。

南方施瓦利斯諸多都市中被強迫勞動的農奴們,最近開始突然匯入利比夫。考慮到食物緊張的事態,其實也不奇怪。

利比夫躲過一劫。

「很了,開始行動吧」

一看到有暴動的預兆,施瓦利斯就把大龍蟲排成前列組成軍陣,徹底驅散希裘裏基的男性。

「我們會被殺」

琪秋卡說,奇喬路沉默地揮着錘子。

奇喬路看了看放在一邊的帶有三個齒狀的工具。這也是司教他的,名叫鋤頭的工具。

不過,帝都的窘況坦達渣裏也是知道的。究竟要不要給這些下賤的希裘裏基們更多的施捨?

♀♂

「……」

邦尼理解了高斯說的話。

從以前琪秋瓦時代開始的習慣,施瓦利斯們都擅長軍事技術。

「你又說了一個奇怪的詞呢。這是隻在傳說中出現的詞吧。沒有什麼好恨的。強大的殺死弱小的,有什麼不對」

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是一個在某種意義上該稱之爲諷刺的現象。

奇喬路沒有去碰少女顫抖的肩膀,他只是低頭看着她。

琪秋卡喊到。可是,奇喬路卻沒有抱住她的意思。

不過看到之後施瓦利斯的手段,邦尼明白了爲什麼希裘裏基贏不了施瓦利斯。

城市開始了巨大的變化,變化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城市南邊,爲了對礦石按照比重篩選,建造了引入河水的人工運河。因爲洞穴式的鍛造場太狹窄,在山腳下新建了數幢磚頭建築,大型火爐排出的濃煙滾滾升起。爲其提供焦炭的窯子排列周圍。

利比夫的食料和燃料,都是由被派往行宮的施瓦利斯戰士,也就是由坦達渣裏一手管理的。當初他就是因爲被催着向託瓦卡利要求更多物資而非常不痛快。

木製圓頂的房子有近一千多幢。材料幾乎都是圓木頭,但這些材料的來源並不僅僅是折斷的樹枝和倒了的樹。雖然施瓦利斯只有石斧,但它們巧妙地在巨樹的根部放火,燒斷根部後製成材料。這大概是從一百四十年前看到過的木疙瘩發展而來的吧。不過精緻程度無法同日而語。

「我知道的喲」

對施瓦利斯的壓制極爲殘酷。並且,還有加速其殘酷的重要原因。

「溶化的技術不也是一樣嗎?雖然是旅人教給你的,但全靠你才能傳播開來……那種技術,你不喜歡嗎?」

「……不過,你們有沒有這麼想過」

「以溶化技術製造的工具,比敲打出來的東西脆弱。你往帝都託瓦卡利獻上的都是用溶化技術製造的防具吧。而你自己,則在悄悄製造敲打成的劍」

「我對你再怎麼說,也沒用嗎」

「你走吧」

「我會走的」

琪秋卡沮喪地拖着尾巴,走向洞穴出口。她最後轉過頭。

「我跟母親說的,讓守備士兵的武器,用你以前打造的東西。想擺手就只有趁現在了。我明天要回託瓦卡利……你明白了?」

「隨便你」

琪秋卡用滿含怨氣的眼神狠狠看了奇喬路一眼後,出去了。

奇喬路在火爐邊蹲下,開始默默打起赤礦。

過了一會兒卻突然把錘子扔向牆壁。

♀♂

「不太好啊」

「我覺得還可以嘛」

喫着阿洛米堤用電磁防禦盾製作的豬排和大豆,司這麼說。

柯萊克特皺起眉頭。

「我說的不是食物,而是希裘裏基的事」

「啊,是嗎……有什麼問題?」

柯萊克特環視了一下週圍。用磚頭製造的小而緊湊的房子。這是向奇喬路的朋友,裏艾迪那裏借來的地方。

「來不及了……食物資源快耗盡了」

「……你說真的?那可麻煩了」

「請看這裏」

金色開始消失,變回黑色。又等了十分鐘,奇喬路用鍋鏟碰了碰它,接着將之從模具中弄出來。

正當他狠下心準備動手的時候,阿尼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停止了。

奇喬路撫摸着因爲熱度而變硬的鼻子,煩惱起來。

「這是公平分配情況下的數值」

『這個味道很不錯呢』

「誰?」

他蹲下來。

只見他意外地點頭道,

奇喬路默默注視着遠方工坊的火星,悠然間,那景色被遮住了。

比加工赤礦更強有力的火爐,加上全身的力氣拉風箱。火焰從紅色轉爲青色。奇喬路的鬍鬚早就被燒沒了。因爲如果沒有這麼強的火力便無法溶化那東西。

這是把劍。實際要使用的話還必須經過錘鍊和淬火纔行。不過眼下只要這樣就行了。

「這樣子派不上用啊……」

奇喬路一聲哀叫,背過臉去。劍從根部折斷了,咣噹掉在地上。

『對、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來有個緊急的傳話要帶到船埠那裏』

司感觸良深地說。剛以爲裏艾迪會放棄,沒想到接着就繼續品嚐大豆。

「這是衛星數據與邦尼記錄的農地面積周圍大龍蟲養殖量對比後得出的數據,這裏是施瓦利斯與希裘裏基的消耗量,這裏是燒荒階段的食物增產量,這裏現在的供給量」

『想不想要不會折斷的劍』

他鍛造的不是赤礦,而是黑色礦石,是上次船工帶來的硬石頭。覺得這種石頭隱藏着比赤礦更強的可能性,所以奇喬路才嘗試。

「沒事吧,裏艾迪」

『恩,清爽可口真好喫,這個是哪裏來的?』

『現在什麼時候了?影子已經開始延長了嗎?不好,船要開了!』

「說得對」

在數據表中,輸入新開墾可獲得收益的修正數據。那根修正線並沒有低於消費量的線條,司歪着頭道。

司剛這麼一說,目的人格們便面面相覷起來。她們似乎對這個提案沒什麼興趣。邦尼皺着臉說道,

『你不知道?二十天後母王要來這裏的行宮,至時候會和奇喬路噗』

「因爲你喫慣龍蟲的淡味道了吧……」

「真是個急性子的傢伙……」

「話雖然是這麼說……」

爲了不讓對方繼續追問,司接着悶頭喫飯。

從這裏能看見山丘腳下的工坊建築。混雜着火星的黑煙帶着閃閃光點飛散在夜空。這是希望之火。爲了開拓希裘裏基的新世界,他們正在徹夜製造農具。

「灌木大約三年會成木,其實也算是挺快的。而大龍蟲和雞類中『新罕布什爾紅』(Clsyz注:美國的一種雞品種)差不多,成熟期都在八十天左右。不過,就算這樣,開始開墾前,就會暴發糧食危機了」

「吱」

「好像不會暴發糧食危機吧」

奇喬路敲了敲折斷的劍又用其他東西與之試了試。大體上把握了它的性能。這種金屬確實很硬,能傷到錘鍊過的赤礦盾,可卻脆弱到不敢相信。光是用錘子輕輕敲打,就會讓它四分五裂。

他們至今還處於把大龍蟲整個囫圇吞棗的階段,裏艾迪望着司盤中食物,似乎泛出噁心的表情。

「感到危機的王族,別說是公平分配了,恐怕會一個勁囤積食物。不,應該已經開始了吧。希裘裏基應該也察覺了」

「是嗎?」

外面是深夜。但他卻沒有回家,而是拉着自制的風箱。

「阿洛米堤,之後你想想適合的豆子料理」

「琪秋卡……」

這時房子的主人裏艾迪進來了,所以討論中斷。

「到底什麼事啊?」

『奇喬路纔是在幹什麼呢?都這麼深夜了』

「……你來幹嗎?」

阿尼撿起折斷的黑礦劍,直勾勾地凝視。一瞬間好像看見她眼睛發出光線,這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

「……是嗎,施瓦利斯的王族當然不會公平分配嗎」

「我記得草叢中有豆植物的吧。用那個就能做出來……你的腸子大概很短,會了後會肚子痛的喲」

一瞬間,以爲是琪秋卡。可是,進來的,卻是那些希裘裏基旅行者中的一員。名字是叫阿尼吧。

柯萊克特在司面前投影了一張數據表,光學迷彩也能這麼用。

噗啊!裏艾迪突然把茶嘞了出來,阿洛米堤尖叫起來。

然後他吐了。

火爐的開口壞了,裏面流出一團釋放着沸騰熱氣的金色液體。奇喬路不由浮現出笑容,這是第一次,溶化成功。

「什麼?」

「那麼……必須說服施瓦利斯嗎」

『呃啊,這是什麼啊,味道太重了』

『恩恩……已經開始鑄造鐵劍了嗎?柯萊克特預測的真準。哈哈,你果然是個天才』

『我沒聽說過有這種食物啊』

「一、兩個月是增加不起來的。因爲灌木不是一年生植物」

『果然是在這裏啊』

不久奇喬路,憑直覺停下了風箱,他已經試了很多次。

輕鬆地說着,阿尼回過頭。奇喬路手裏默默握起了劍。這些都是不能曝光的東西。

爲了不讓同伴的努力白費,奇喬路必須鑄劍,鑄出比赤礦更強的劍。

「啊,可惜了好茶唷,好髒!」

隨着柯萊克特的一句話,數據表中新增了一根通紅的線條。代表希裘裏基分配量的這根線,經過某個拐點後突然轉彎急驟下落,貫穿了代表生產量的線條。

♀♂

剛拿到的時候也試過一次,但沒有溶化。不過現在有風箱。他又做了一個特別牢固的火爐,然後才放入黑礦開始嘗試。黑礦堅硬到難以想像,他是把火爐塞滿木炭直到快裝不下才點燃的,這才勉強溶化了它。

『你們真厲害喲,連本來木棒都要折斷的堅固土地,用鋤頭就能輕鬆挖掘了。託你們的福,那傢伙準備來行幸了』

『一切順利,所以我才能偷偷溜出來。鋤頭已經能一天做出一百個來』

奇喬路回想起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既沒有害怕也沒有迴避自己的她。那女孩與母王不同。照她說的做,是不是纔對施瓦利斯和希裘裏基都好?

可是……

他沒有聽見,柯萊克特與邦尼交換的通信。

裏艾迪的名字來源於施瓦利斯語中『快足』的意思,他擅長在山上尋找礦石。不過最近在負責鑄造場的聯絡工作。

「這是豬排和大豆,味道不錯喲」

「裏艾迪,工作進展的怎麼樣?」

「咦?」

「看上不太夠啊。不過,只要開墾新土地……」

『能夠耕挖大地的東西,不親眼看看是無法想像的呢。帶着她的尾巴親自來了,這樣正合我們的心意』

『看見了喲』

『腸子是什麼?』

『碳百分之四嗎?哈哈,你狠命往爐子里加炭吧,還用了增強火力再加上使熔點下降的手法。不過,光憑這樣是不行的呢,這不過是脆弱的生鐵』

裏艾迪走到司跟前,好奇地打量他的盤子。

液體沿着地面上挖好的溝槽,流入模具。奇喬路強忍着手掌的疼痛,等待液體冷卻。

「……可惡!」

慌慌張張地裏艾迪奔了出去,司呆呆地目送他離開。

餐後茶水,目的人格們喝的是冷卻水。而司和對新奇東西滿懷興趣的裏艾迪一起,來了杯錫蘭紅茶。

「爲什麼行不通……」

但是不是這樣。他突然一把抓起豬排塞入口中,貌似對這種食物挺感興趣的。

「……你說什麼?」

奇喬路剛想阻止阿尼進來,可阿尼卻輕巧地避開他的手,進來了。沒有制止的時間,被她看見了正在製作中的劍和槍。

「行幸?」

鑄劍的失敗,也是命運在暗示自己嗎?

「託瓦卡利對施瓦利斯來說雖然是個安穩的地方,但對希裘裏基來說可是監獄,咱們要是被發現,大概會被立即流放西伯利亞」

「那不用施瓦利斯的外表不就行了?光學迷彩切換一下」

在熊熊燃燒的火光映襯下,奇喬路的臉顯露出來。

司急忙拍了拍裏艾迪的後背。嗆的直咳嗽的裏艾迪擦了把嘴角,點頭道,

因爲涉及經濟問題,阿洛米堤也加入進來。

可是,完成的黑礦劍,卻就這麼折斷了。

『哦,你們在喫飯啊』

奇喬路把它拿在手上,揮了幾下。然後滿懷希望地朝着牆壁上掛的赤礦盾破去。

「你都看見了?」

奇喬路嘆息一聲,又看向洞穴出口。

阿尼沒理他走近爐子,朝裏面張望。只見她的手往冷卻的爐中伸進去,取出礦子的殘滓。

『奇喬路,你用這些溶滓再試試』

「溶滓?」

『這是你的盲點喲,不過,還算不錯。爐子……是硅酸性的磚頭切成的,也就是是你們常用的那種曬乾的磚頭嗎。那麼原料是河沙吧』

「喂,等等」

奇喬路朝阿尼逼近。

「你在說什麼……你,難道知道這些?」

『嘛,大概算是知道吧』

像是捉弄他般阿尼這麼說,接着,她輕聲道,

『把沙丘的沙子混入這種磚頭裏,你覺得怎麼樣?……嘛,先坐下吧,這會是個很長的話題』

♀♂

「您說的是真的嗎?母親」

琪秋卡帶着希望不是真的的表情問到。

這裏是帝都託瓦卡利的王宮。母王冷尾妮基茲由,坐在置於皮質地毯的椅子上,讓僕人以赤礦制的梳子爲她梳理毛皮。大概是聽出琪秋卡話中的動搖,於是再次叮囑似的重複道,

「是真的。當我前往行宮之時,就是賜死希裘裏基的族長之日」

「爲什麼您要這麼做!」

「明知故問。那種叫農具的東西,會大大改變我們的世界。不能交給希裘裏基,只有把製造者都控制在我的手中才能放心」

「至今以來,不是都交給他們的嗎!」

「如果只是給我的女兒們作些梳子或耳飾的話」

妮基茲由冷淡地說。

♀♂

妮基茲由尖銳地說道,

「她說什麼?」

「走在天空下,對希裘裏基來說也是件痛苦的事!他們從沒有對此覺得無所謂」

「被她聽到了嗎」

「母親!」

老大指了指工坊的入口。

『大家,真不容易呢』

「你跟我同行,好好看着我是怎麼做的」

在利比夫城的船埠,男性們正把圓木拉上岸。

「那麼我就更必須去一趟」

「完成度我能保證。不過……真的要幹嗎?」

「……真的要幹嗎?」

一邊接答,琪秋卡一邊思索能勸阻母親的方法。要是利比夫城也被納入支配,就太可憐了。琪秋卡在那個城市中第一次看見生氣勃勃生活的希裘裏基。也是自己命令戰士坦達渣裏增加給希裘裏基食物分配量。她喜歡那個城市。

「母親,您誤會了!」

一邊待在僕從的葉扇下,母王一邊不耐煩地說。司雖然一開始看着她,但很快注意力便被其身後的施瓦利斯奪去。

「如果它們沒有中止,那麼叛亂計劃多半會在這裏執行」

「你去了利比夫之後,聽說開始隨便行走在天空下」

說完,偷偷朝前面街角瞄了一眼的正是裏艾迪。他視線所指之處,有施瓦利斯的士兵。

「你沒有染上那些下賤的希裘裏基們的惡習吧」

♀♂

與同道而來的希裘裏基們合流,母王的隊伍終於到達。

裏艾迪接過話,看向奇喬路。

工人們走到外面排成列,司和阿洛米堤排進隊列最後面。

所有希裘裏基同時回頭,看到一個有些大個子的女性希裘裏基站在那裏,她抱着一個奇怪的袋子,袋子裏裝的一堆奇怪東西。

「不知道,反正不管怎麼樣都要幹吧」

「有必須做到這個份上嗎?」

城外鑄造工坊的入口處,司朝阿洛米堤問道,

「琪秋卡」

「……我可是希裘裏基」

妮基茲由眯起了眼。

女性說完就走了。

「這麼多人聚集起來太顯眼了,最近放哨的增加了」

『嘻嘻,人家可不要掉毛。請你們加油吧』

妮基茲由這麼說完便走出房間。

「……看來是真的呢。因爲是坦達渣裏說的,我原本還以爲不過是腐木般的話……」

「不會是想說東西沒完成吧?」

不久,從利比夫城那裏出現開始朝這裏進發的施瓦利斯隊伍。遠遠望去,也能看到它們身上全副武裝的青銅防具發出蜂蜜色光澤。其數量大概在一百五十左右,可能還要超過。

「我已經聽說了,琪秋卡」

『那麼請吧,裏面很狹窄,護衛隊無法全部進入,工人會負責爲您帶路……』

母王銳利地巡視了一遍希裘裏基。

奇喬路將口袋中裝的東西露出一點給他們看。男人們一臉驚訝地紛紛說談起來。

「那是誰啊?」「你認識?」

「那是……」

拉着繩子用盡全身力氣,一個是不夠的還有其他數個同伴也一起拉繩。

「這樣一來,根本不是什麼對話的時候……」

「那些孩子或許會因此就滿足吧。琪秋卡,你沒有注意到農具的重要性?你看起來可不像那麼笨的孩子。

「之後就看你的了,怎麼樣?」

真想殺掉那個傲慢卑鄙的傢伙。

高斯也爽朗地回答道,

「它們真的有叛亂計劃?」

「果然你還是染上了」

妮基茲由清楚地說道,

『您的尾巴能屈駕至此,令我們誠惶誠恐。母王殿下依舊是如此美麗……』

奇喬路這麼一錘定音。

總之,必須阻止母王去利比夫

柯萊克特和邦尼混入出迎的希裘裏基中,阿洛米堤收到了來自她們的通信。

男性們喫驚地瞪着他。

左耳耷拉的施瓦利斯少女――琪秋卡。

「難得是個對施瓦利斯的母王直接對話的機會」

「喂喂」

琪秋卡鬍鬚緊繃地說道,

「……是的,隊伍已經入城了」

「——誰說的!」

他說道,

圓木滾上河沙,然後將之推走準備劈成木柴。

兩人往工坊中回頭望去。磚頭造的溶礦爐等一系列鑄造設備都固定在這裏。在這裏希裘裏基的工人們跑來跑去準備迎接的準備。

司抬頭望天。

「你好囉嗦啊!」「託瓦卡利的族人們已經忍無可忍了」

一夥人繼續拉下一根圓木。它們的技術很爛。這也不奇怪。除了裏艾迪之外,其他人都是像奇喬路這樣的鍛造師烏由克(工會)的主持者。以前與邦尼一起乘船的高斯也在其中。

妮基茲由的尾巴微微放低。

「已經到了?」

「已經完成了,首先看看這個」

在另一種意義上,她也必須阻止母王。因爲那絕對不會是一趟受歡迎之行。

「這邊也大致準備的差不多了」

奇喬路的鬍鬚猶豫着垂落。不過其他人卻沒注意到這點。

在這些大力氣的人中,混着一些臉生的男性,其中一人嘀咕道,

「可是……」

『可以,不過』

「你嚇得我毛都要掉了,大姐要不要也加入?」

裏艾迪嘀咕着。奇喬路有些粗魯地總結道,

「這是什麼」「第一次見到」

「嘛,這麼一來只會以爲我們是人手不夠,拉喲!」

「你決定了!」

「……」

妮基茲同用更強硬的口氣說道,

鑄造師烏由克的老大走上前,畢恭畢敬地垂下耳朵。

「託瓦卡利的同伴們,已經收起了尾巴,接下來只等彈出了」

施瓦利斯的母王,妮基茲由來視察了。

『你們把尾巴放下』

「他們覺不覺無所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託瓦卡利的三萬施瓦利斯來說,這是一件痛苦的事。你來比較一下,族人的痛苦與血統不同的希裘裏基的痛苦,你覺得哪邊重要?」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爽朗聲音。

「如到如今難道罷手不成?你當初也是贊同的吧」

「母親,那麼我來完成這個任務。不必母親親自前來」

終於,日期到了。

「你偷偷去幽會希裘裏基的男性了吧?」

「是旅行者中的一人。記得好像是叫阿陸提吧……」

『不用揀好聽的說,我不想在這種開闊的地方待的太久』

「是的,我從穿梭機返回的時候,聽到的……」

「她的意思是要求希裘裏基空手進去」

聽到阿洛米堤的解釋,司看了看希裘裏基。

奇喬路,裏艾迪都在。母親會帶着護衛進入吧,赤手空拳真的能發動叛亂嗎?

可是,希裘裏基無法不服從。其實原本就沒有持劍者。現在連禮儀用的銅矛和棍棒也老實地放在了地上。

母親看到這一幕後,才帶着奇喬路,在二十名左右的士兵們的陪同下進入工坊。後面跟着奇喬路。司不由問道,

「它們真的空手?」

「沒有金屬反應,身上應該是沒帶」

「我們也進去吧」

「光靠我們四人幫不上什麼忙的」

給匯合的柯萊克特和邦尼發了個暗號,讓她們原地待命,司和阿洛米堤跟在工人隊伍的最後。

雖然事先清理過,但總不能把爐子給拆了。所以鑄造場還是亂七八糟。深處礦石堆積如山,鑄具排列,牆角堆放着做壞掉的工具。

母親站在溶礦爐前抬頭向上看。士兵們包圍在她周圍。

『用這個溶化礦石?』

『您說得對』

『東西不錯』

『我讓他們來詳細說明一下吧』

隨着老大的話,數個希裘裏基接近母王。

下個瞬間發生的事,讓司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希裘裏基們從嘴巴中取出了一件閃光的東西,同時朝母王衝去。

接着,這波攻擊,被動作迅速的士兵們,用各自青銅的胸甲擋住了。

施瓦利斯的士兵下意識捂住臉,這一瞬間,纔是希裘裏基們的目標。

『這裏也成功了嗎?』

『還是我來吧』

「……是玻璃!是玻璃制的小刀!」

「與那些被抓住的士兵一起,用船流放到外海。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早就習慣粉塵的工人們,同時朝士兵們躍去。用門牙扎入士兵們沒有防防具的脖子。吱!到處是慘叫。

奇喬路在自己的洞中,默默揮着錘子

『你說謊!』

在彼此瞪視着的兩人間,琪秋卡顫抖起來。

「流放?」

從有希裘裏基個頭高的火爐中,炭粉像是一道混濁的流水般噴發,瀰漫周圍。火爐裏的不是青銅,而是滿滿一爐子炭粉。

希裘裏基戰勝了失去母王的施瓦利斯,奪的了託瓦卡利,迫使施瓦利斯建立新的灌木林,對農具的需要會更多。

『琪秋卡!』

彷彿用大力把胳膊折斷般一個勁地敲打,不樣就無法鑄造。

『哪怕森林裏的小龍蟲多到塞不下,你們也別想!』

劍身一轉奇喬路的劍朝坦達渣裏的那把青銅劍砍去,在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後,青銅劍碎了。

但是王族不會被原諒。她也會受到重罰吧。是被挖掉眼睛?還是割尾巴?

施瓦利斯的士兵們紛紛從皮革劍鞘中拔出劍,包圍住退到牆角的希裘裏基們,其中有奇喬路,裏艾迪,高斯。

『沒想到母王陛下還挺愛嘴硬的,沒看見你那些穿着赤礦甲的護衛被打倒了嗎』

奇喬路僵硬地站在琪秋卡跟前,擋住她的視野。

『住手,你們住手。不要,我不要這樣,奇喬路要把母親……』

「薄薄的青銅是擋不住的。對了,原料這裏並不缺少,而且還有可以溶解的爐子。只要嘗試一下,它們好聰明喲……」

那裏有個人影。

『外面怎麼樣了?』

『還不死心!』

「可以進來嗎?」

士兵們開始合攏包圍圈。奇喬路它們背靠牆壁無處可逃。就像在最後一搏般,它們拿起堆放在牆角的報廢品。妮基茲由冷笑着說道,

而就在這時,溶礦爐底部的磚塊被失開,混着火星的炭粉噴出。那是悄悄繞過去的烏由克的老大幹的。

以此爲信號,士兵們同時殺了過去。

『母王妮基茲由,回答我一個問題。熔鍊礦石的技術,用的好就能帶來富饒。你想怎麼用?』

比起劍顯得難看的工具被打造出來。鋼做的鋤頭。不過奇喬路卻很滿意。他再也不想打造劍了。讓其他的鑄造師們去做吧。

奇喬路抓住琪秋卡的肩。不是爲了抱住她,而是爲了推開她。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嗎』

『烏由克的所有男子都來了,已經贏了,雖然很多都被……』

阿洛米堤小聲地叫道,

『白猛族雜種!』

根據阿尼所說,這片山嶽表面覆蓋的土,都是能變爲黑礦的礦石。能夠打造無數農具,可以供自己打造一輩子。

高斯反譏道,

『給我擋住!』

這時,妮基茲由的尾巴猛的一彈。尖銳的尾飾朝着奇喬路的喉嚨刺去。

『黑皮族混蛋!』

戰鬥結束了,施瓦利斯的士兵全部陣亡。奇喬路輕輕問道,

喘了口氣,拿起骨頭的奇喬路朝洞入口處看去。

『不,絕不轉交。那是我們的東西』

踏過無聲倒下的坦達渣裏,奇喬路站在妮基茲由的前面。他把劍架在尾巴顫動卻依舊傲然站立的妮基茲由的脖子上。

『琪秋卡,我們在託瓦卡利的同伴也已經開始戰鬥了』

奇喬路的嘆息包含着各種複雜感情。

「現在是喫驚的時候嗎?奇喬路它們危險了!」

妮基茲由也叫起來,坦達渣裏重新舉起劍。

錘子的敲打聲,能讓他頭腦空白,讓他忘記一切

然後這並沒有結束,那些胸罩紛紛被洞穿,數道閃光貫透士兵的胸膛。有三個士兵慘叫着倒下了。

『嗚嗚嗚……』

看了看女兒如黑夜般的美麗皮毛,再看看了本該是白色卻被煙燻成灰色的希裘裏基的皮毛,妮基茲由朝奇喬路露出憎惡的視線,然後用對他們一族最侮辱的語言說道,

琪秋卡沒有被殺掉。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她沒有繼承妮基茲由的想法和能力。作爲溫室中被養育長大的施瓦利斯的王族,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算是吧」

『你們以爲我不知道礦石的事?士兵的胸甲是用溶化礦石製造的。不過,我們手上的劍可是鑄造而成的。要不要來試試,鑄造之劍的強大,你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吧』

『你這個塗炭皮毛!』

鋼極硬,奇喬路一下又一下不停敲打。不過並不僅僅是因爲其硬度。

在這時,琪秋卡鼓起所有勇氣朝妮基茲由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

『琪秋卡?……是嗎,這個希裘裏基就是你……』

裏艾迪從她背後一劍砍去,背甲破裂妮基茲由慘叫起來。

「琪秋卡的處罰已經決定,流放」

這就是鋼,那個女人是這麼稱呼的。還有水石(玻璃),都是希裘裏基語言中無法形容的東西所以只能照搬。

『琪秋卡,你來說,已經不是施瓦利斯的天下了』

『早知道你們在玩小動作。不過你們想怎麼樣呢?用那種可憐的工具。雖然護衛被你們幹掉了幾個,難道還當真想用那種東西來戰鬥?』

被砸碎的黑色礦石與木炭一起煅燒,然後不是用溶化,而是用奇喬路最得意的錘鍊技術進行鍛造。因此,才能誕生出砍斷坦達渣裏青銅劍的武器。

施瓦利斯的母王,至死沒有留下遺言。

「……誰?」

『這、這是什麼?』

奇喬路站在呼吸如蟲般微弱的妮基茲由面前,舉起劍。冷不防裏艾迪插進來。

就在這時,奇喬路走上前。

『是你太天真了,已經沒有屬於施瓦利斯的森林了』

『這就是――我們真正的鑄造技藝!』

妮基茲由已經是撕開臉皮,直接侮辱了。

接着,坦達渣裏手中的劍刮在奇喬路那把沾滿了炭末灰不溜秋的劍刃上,一輪彷彿被遮住的弦月般的光芒從劍上亮起。

『住手奇喬路,即使你能殺了母親也奪不回託瓦卡利。不如尋找能一起生活的方法』

司則在入口處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母王妮基茲由,過長的牙齒會把自己刺穿。那便是施瓦利斯的尖牙……說吧,把森林交給我們』

「有什麼事?」

在他前面,奇喬路一躍而上。坦達渣裏尖叫道,

「是你的主意?」

「……是嗎」

希裘裏基們聚集在倒下的妮基茲由的周圍,其中也包括司。這一場急轉直下的變化,看的他目瞪口呆什麼忙也幫不上。不,其實情況也不是快到完全沒有插手餘地。只是他明白這裏不是自己應該插手的地方。

『不,還沒有』

聽到奇喬路喊她的名字,琪秋卡的耳朵抖了一下。

二人的劍呈十字狀砍在一起,劍身相互摩擦着爆出火花。

『……對不起』

『母親,求您了!至少,別殺他!』

『你是在問我?除了用在施瓦利斯的繁盛上,還有哪裏可用?』

來訪這裏的客人,總是會帶來改變他道路的某些東西。今晚,也不例外,奇喬路如此感到。

坦達渣裏的頭顱跟着飛了起來。

一個勁地全力敲打後,奇喬路停下錘子。

隨行的戰士坦達渣裏,舉起鑄造青銅劍,在他背後妮基茲由露出尖牙笑起來,

『說到底不過是些下賤的鍛造師。太依靠工具卻連踩斷樹枝也不知道。你們不配擁有這種鍛造技術。交出來,不然就死』

『怎麼會……』

琪秋卡無法控制自己般,抱緊奇喬路。

他的疑問,妮基茲由給出了回答。

♀♂

『不考慮分給我們希裘裏基嗎?』

高斯疲倦地回答後,反問道,

是裏艾迪。

這是黑礦。不,是鐵。在那個晚上被告之了黑礦的名字。同時也學會了水石(玻璃)的製法。

「……謝謝。這樣我就能忘了她」

裏艾迪一邊的鬍鬚抖了抖,表情有些微妙。

「你想忘了她?」

「當然」

「不想忘了她?」

「我也不知道」

「我把她帶來了」

奇喬路鬍鬚全部驚的垂下來了。就連和他做了很久朋友的裏艾迪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的這種表情。

在洞穴入口處,無聲地探出施瓦利斯少女的臉。奇喬路不敢相信地走過去,低頭看着那張小巧的臉。

「你……爲什麼在這裏」

「裏艾迪,和他們救了我」

琪秋卡用尾巴指了指背後,那裏站着四個旅行者。

「聽裏艾迪說過後,就幫忙把她從牢裏救出來了」

「爲什麼」

『怎麼說呢……本部守則還有規定之類雖然也考慮了很多,但到底心裏願不願意這麼做還是挺微妙的,既然這樣,就交給現場的臨時判斷來決定或許也不壞吧……』

「這種時候不必含含糊糊說這麼多。簡單來說就是想幹就幹』

看着一邊搔臉一臉囉嗦的司的話,阿洛米堤總結。他們真是一羣叫我無法理解的傢伙,奇喬路心想。

「你是叫司吧,還有阿陸提,阿尼,考來古特。謝謝你們」

琪秋卡仔細凝視着四人。

「你們真是不可思議。知道連奇喬路也不知道溶化技術,還用奇怪的光打開牢門,簡直像我們施瓦利斯中代代相傳的,至高四神那樣,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夫人嘆了口氣。

「我拜託高斯,特別從託瓦卡利那裏找來的相近的東西。你最近沒怎麼喫飯吧。嚐嚐這些提升力氣吧。不然的話,你看着就像是會被樹藤給絆倒似的」

「你們去哪裏?」

『是嗎……恩,懂了』

「哎?」

揮着手三人出去了。她們不會睡覺,始終醒着渡過時間,堅守維多利亞號,監視奧賽亞諾。

「這次的叛亂已經在全領域中結束了。如果你再插手,就等於是要再發動一次叛亂」

「……明明不是燃燒的火」

「晚安,司先生」

谷谷夫人冷然回答道,

「你那裏的希裘裏基和施瓦利斯,原本就是肉食生物,鬥爭本能很強。這點上,我這裏的戴庫斯托蘭人因爲是以浮游生物爲食,還算是比較好管教的……」

「啊呀,我可沒有說過那種話。我只是提出生態系統有點變化而已」

「那是不可能的」

「希裘裏基的不滿已經積累到相當高的程度。就算那時候能迴避,也總會有不得不爆發的那天」

琪秋卡的瞳孔中寄宿着光芒,這光溶化了奇喬路,溶化了他那顆堅硬的心。

「奧賽亞諾?」

奇喬路把那些東西倒入嘴中,接着鬍鬚都開始抽筋。

「說得對,過於頻繁的干涉只會是拔苗助長」

「如果那時候希裘裏基沒有戰意,我們如果設法改變母王的想法,說不定能變成和平會議!」

琪秋卡的臉色生動起來,奇喬路終於緊緊摟住了她的肩膀。

「這話你要是剛纔能對瑪薩夫人說就好了」

『該走了吧,司,這一幕已經沒有我們什麼事了吧』

微微笑過後,琪秋卡說道,

「喂,喂喂……」

「我覺得希裘裏基的形勢太差,所以就幫了把忙」

「明明是不可能的呢,不過,能不能只有今晚讓我的夢成真?」

「關於金屬器的普及,本廳在一定範圍內認同C•O辻本司的行動。不過對照GMT2nd千禧年末期,中國地區雲南省以及東南亞地區泰國的實例來看,燒荒未必是完全掠奪型的農耕法。適當地保存林地搭配適度的休農,進行輪種的話,燒荒就能轉變爲適應破壞的再生型經濟農耕法。在過去近一萬年中進行的燒荒,明顯沒有造成土地的荒蕪化。讓奧賽亞諾文明停止燒荒,不能稱得上是適當的判斷」

「眼下把什麼血緣什麼戰鬥通通忘掉,在這裏的只有你們兩個」

「那樣的結果真的好嗎……」

「……是嗎?」

『連我們的帶領者琪秋瓦的名字都知曉,越來越覺得你們很奇怪』

「我再降落去修正」

「我繼承了琪秋瓦的血緣。在她的血緣者中,我是第四位出現折耳特徵的女孩。所以我的名字是琪秋卡」

「說什麼要結束燒荒的是你們吧,怎麼不爲我辯解幾句」

「從那裏起的每天晚上我都會從睡夢中驚醒,每當夢到母親和姐妹們,每次夢到你是我們的仇人。大概,往後直到我死,都會爲此而一直痛苦」

四人走下山嶽,目送着他們離開的裏艾迪也說道,

「沒什麼,進來吧」

「那只是根據最初的情報進行的判斷」

司這麼賣力觀測已經是返回後的第二十次了,也就是已經過去二十天。其中夾雜着他不能接受和追憶緬懷的複雜感情。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實在太煩人了。

「去下面(惑星),還有很多要做的事」

再見,說完裏艾迪就走去。奇喬路愣愣地摸着鼻子。

剛走進控制室的邦尼天真無邪地說道,

來到裏艾迪家做客的奇喬路,面前突然被塞來一盤食物。

「喫吧」

「啊咧?奇怪」

懂什麼了?只見司不停下下點頭。他的動作都透着一股怪意。

♀♂

『奧賽亞諾的外面』

「是你乾的!」

「不過,卻有一種會給我安慰的夢。我夢見你和我是血脈相同的一族,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是施瓦利斯也不是希裘裏基而是某種相同的東西,夢見我們能在一起,這個夢才讓我沒瘋掉」

「隨機應變,對我來說很難啊……」

「真的太難喫了」

「我也該走了,明天黎明前我會再來,得把琪秋卡送回牢裏」

「琪秋卡……」

「大豆」

回過頭的時候,奇喬路撲到他懷裏。

司制止了邦尼繼續說下去,像是在遮掩什麼似的,提起另一件事。

在那之中,她們會想些什麼?司突然這麼想到。

「事情如果有變就該調整計劃,C•O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你必須能隨機應變。不過,你的評價總體相當於中等」

裏艾迪把石盤裏裝着的一粒粒黏糊糊的東西,塞給奇喬路。

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同時點點。沒有數據化記憶的司,無從有力反駁。

司叫起來。

『說的也是啊』

「經過法務部政治學分科會的討論,得出結果,一致認爲ETI施瓦利斯與ETI希裘裏基的勢力交替過於急進。如此激烈的政權交換,纔是C•O應該努力去中和的事件。兩種ETI可能因爲這次經歷,而開始重複武力式的政權鬥爭。既然確定它們都具備戰鬥體質,金屬器發展爲兵器將是十分有可能的。因此法務部,整體上不認同辻本C•O的支援成績。你的評價欄上第一句就是欠缺穩重」

期待你下次的表現,說完夫人就消失了。

看到開始裝糊塗的阿洛米堤,司追問道,

「這次反是輪到施瓦利斯被迫害吧。我們一開始是爲了讓它們進行更緩和的政權交替才降落的吧?」

邦尼回答道,

司剛抓了抓頭髮,目的人格們就同時站起來。

自己可是勸阻過柯萊克特和阿洛米堤的,司心裏雖然這麼想着,卻沒說出來,因爲聽上去太像是在找藉口。

「話是這樣說沒錯」

「什麼?」

阿洛米堤拍了拍指揮台,可是司卻不依不饒地表示置疑。

柯萊克特條理清晰地爲口若懸河的邦尼總結了一下,被這麼對待後,司只能嘀嘀咕咕道。

『這是我們的語言,代表這片大地喲』

「哦那個是我乾的」

「是那些旅行者教我的」

在維多利亞號控制室,司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數艘小船離開天然純鹼組成的白色沙灘。這些船其實是柯萊克特和邦尼代那些從沒有造過流放船的希裘裏基們弄出來的。

用手抓了一把嚐了味道的裏艾迪,立即吐了出來。

「我也希望別想太多」

「好吧,我也不是完全不同情你」

夫人 的視線轉向電子屏。

就在剛纔,瑪薩夫人帶着本廳的評價報告來了。以投影出現的夫人,用她慣用的嚴肅語調,如此陳述,

「雖然我也這樣想,但已經把替代燒荒的開墾農業教會它們了,專制帝國也被推翻了,而且我們已經在儘可能的範圍內給兩人幸福時光了,您到底要讓我再說多少遍才滿意!」

「這麼說來,只能等待局面自己恢復平靜?」

琪秋卡搖頭道,

「……太難喫」

「這是什麼?」

「有件事我才發現,就算奇喬路再怎麼是個天才,也不可能獨自就想出中世紀時期日本纔出現的鍛造術吧?因爲出現了那種東西,當天局面纔會變成修羅場的吧。那種局面本該由我們來……」

「哦,司你不用在意,好好睡一覺吧」

「別想太多」

裏艾迪乾脆地說道,

「可是,計劃不是他們通過的嗎?」

「那種已經是既成事實的東西,再怎麼假設也沒屁用啊。完美預測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俺們又不是拉普拉斯的惡魔」(Clsyz注:皮埃爾•西蒙•拉普拉斯提出的一種科學宿命論。指的是某種全智全能的假設存在)

『琪秋卡,你的那隻左耳……你和琪秋瓦是什麼關係?』

一邊回想着這翻對話,司一邊對目的人格們抱怨道,

「怎麼才能別想太多啊」

被這麼一同情,反而更顯得窘迫了。司說道,

「什麼東西?」

「人家也是,不記得有說過應該馬上就改變耕作方法喲」

「你自己沒試過?」

「我可沒那麼膽大不怕死」

捏着盤中有些發紅的豆子,裏艾迪仔細端詳,輕輕咬了一下。

「好苦啊……光是剝殼加鹹水泡看來是不行了。記得那些傢伙的大豆好像挺暖和的,要用火加熱嗎……」

「用火的話盤子會裂開的」

「那你給我做個鐵的盤子吧」

等下次有空就做給你,說完奇喬路就走進裏面。裏艾迪朝那裏張望了一下,那裏有裝小龍蟲的籠子。

「哦,你終於想喫飯了?」

「我可不要再被你逼着喫那什麼大豆了」

奇喬路捏住小龍蟲的脖子,殺掉後,從袋子裏取出把小刀開始剝皮。走到他身邊的裏艾迪嘀咕道,

「好刀啊,是鋼?」

「不,是銅」

「爲什麼?」

「總不能帶着女性的尾飾到處走吧」

「啊?」

裏艾迪一臉莫名其妙。奇喬路沉默地繼續分解龍蟲。刀子很銳利。這是他爲了用上一輩子,而費盡苦心千錘百煉打造出來的東西。

那原本是琪秋卡送給他的尾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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