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馭時少女Rinne》 · 清野靜 · 1.3萬 字
終於到了拍賣會舉辦的日子。
爲了送G和遊佐前往舉辦會場那間飯店,我們這些固定的面孔又聚集在箕作家。
當G從隔壁走進客廳時,大家都發出驚歎。
「哇……」
今天的G一改她平時的圖書管理員穿着,打扮得十分美麗,身穿到處都飾有絲帶和蕾絲的柔和飄逸白色洋裝。爲了這天特別訂製的洋裝穿在G的身上非常合適,讓她看起來華麗耀眼,彷彿所有光芒都只照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她的頭髮挽起,露出光滑的後頸,脖子上綁着一條短短的黑緞帶,除了銀戒指和小小的耳環之外沒有戴其他裝飾品,但是配上從裙襬筆直伸出的優美雙腿所穿的高跟鞋,感覺非常成熟。
「G,你穿得好美喔。」
「別這樣說啦,涅盤先生。」
涅盤咬字不清地說,讓G的臉有點泛紅。
輪迴羨慕地看着盛裝打扮的G。
「G長得這麼高真好。我長大以後也會像G一樣高嗎?」
G聽到輪迴感觸良多的口氣,就以溫和的神情說:「夫人也長得很高,所以大小姐一定很快就會長高的。」
然後她往後回頭。
「遊佐先生,您已經準備好了嗎?」
「哎呀呀,我已經是煮熟的鴨子,反正是飛不走了。」
穿着沉穩色調西裝的遊佐嘆着氣說。
遊佐的身材也很高,體格像模特兒一樣棒,所以他穿起西裝顯得有模有樣,不過表情卻一眼就看得出來他的幸福遠在另一個銀河。遊佐還是以「我只能忍三個小時」爲條件纔不甘不願地打上領帶。
輪迴噘着嘴說:「遊佐真是不懂得惜福,你難得可以走在這樣的美女身邊耶,表情再快樂一點嘛。」
「我跟G走在一起當然開心啊,只要能穿着平時的衣服。」
遊佐以埋怨的語氣回應,不過他大概覺得再說下去對G也太失禮了,所以就忍着沒再抱怨。
我們圍坐在廚房的桌邊,喝起輪迴媽媽剛做好的溫熱牛奶可可。
我們關上了門,凝視這個地方好一陣子。
瑠羽好像有點想睡,她抬起下巴,搗着嘴,可愛地伸了個懶腰。此時輪迴放下馬克杯,小聲地說:「嘿,你們想不想去啊?」
G戲謔地笑了笑。
我的視線一轉,看見挑高的天花板上掛着一座有我和輪迴合抱那麼寬的豪華美術吊燈,吊燈璀璨發亮,讓會場包圍在耀眼光輝之中。
前方的牆上掛着一面大銀幕,上面映出投影機放出的影像,內容好像是現在正要競標的商品的相關資訊。正面有個舞臺,上面擺着正在競標的商品,在舞臺右邊,也就是我們對面有一個講桌,一位頭髮全往後梳的叔叔用支架上的麥克風對來賓說話,講桌上還放着槌子,所以他想必就是拍賣師。
這對(假扮的)年輕情侶勾着手,親暱地依偎在一起離開了箕作家。
「嘿,迎接的車子來囉。」
「……目錄編號第一百三十四號,琥珀水晶鑲嵌音樂盒。製造於一七九八年,盒子是橡木製,具有開盒就會發出音樂的機關,在該時期是非常罕見的珍品,已經檢驗確定至今還能運作。那就從……一千六百美元開始喊價。」
「是的。」
熬夜了好幾天的瑠羽想必希望快點休息,她向來是個會清楚表達自己想法的人,難得會有這麼猶豫的表現。輪迴點點頭。
「就是拍賣會啊。」
正面入口有一排玻璃門,門房像衛兵一樣站在左右兩邊。連綿不絕的計程車和自用車停在我們背後,放下住宿客人或觀光客之後紛紛離去。
輪迴環抱雙臂仰望着身高几乎比自己多一倍的警衞,最後終於理解自己的魅力絲毫影響不了這個警衛,只好認命地回頭。
「可、可是……」
他們看起來就是一對俊男美女的情侶,所以不特別做些什麼也很引人注目。
在大廳的告示牌上找到拍賣會場的輪迴叫着我們,我們一起搭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裏面只剩我們的時候,輪迴露出潔白牙齒笑着說。
在玄關外目送了兩人搭的禮車離去後,輪迴嘆息道。我抬頭看着已顯昏暗的天空,拍賣會在傍晚開始舉行,所以他們兩人回來時應該已經是晚上了。
熬夜沒睡的瑠羽露出非常疲憊的表情,把她好不容易纔修理好的「奧拉姆眼鏡」交給G。
「輪迴大小姐,我們要走了。」
「這次我們要扮演的是有錢有閒的富豪公子和他的女友,所以要儘量表現得有派頭一點。」
「能夠陪這樣的美女同行是我的榮幸。」
我看看那層樓的地圖,發現了一件事。這層樓的地圖和下面那樓的地圖一樣都畫了大廳,也就是說,這次要用來舉辦拍賣會的會場是爲了用於宴會和大型集會而建造,所以應該有天花板挑高的構造。
「快來這裏!」
「哎唷,這種事只要想做一定有辦法啦。」
「我明白了。」
G點點頭,慎重地把眼鏡收回盒子,放進掛在手肘上的提包。雖然來不及在展覽期間淮備好,這樣一來至少還是可以在拍賣會現場監定拍賣物是不是朱維克的作品,然後就可以下標了。
「嗯?」
輪迴心急地說。
「好了,遊佐先生,既然都走到這一步,您還是認命吧。」
遊佐聽到輪迴的話,輕輕一眨眼說:「畢竟是難得的機會,我就盡情享受一番吧。」
「好,我們上吧。」
「嘖。」
我們聚集在樓梯一角,把頭靠在一起商量。
因爲裏面展示出了很多高價的商品,所以警衛也顯得相當謹慎,我們等到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才走近門口。
「可是我們隨便跑進來不會被罵嗎?」
就在我們思考着有沒有什麼好方法的時候,走廊底端的儲物室中走出一位推着一車毛巾和牀單的阿姨。我們爲了避免被她發現,就往上爬了一層樓梯躲避,結果往旁一看就看見樓梯邊有一幅用金屬框裱起來的樓層地圖。
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不管來幾次都沒用,就算你再可愛也不能進去。」
不甘心的輪迴在這個樓層到處走來走去,想要從其他地方進去,可是入口似乎只有一個。
「飯店感覺好刺激有趣呢。」
「傻瓜,只要裝出一副是這間飯店房客的態度就好啦。」
「不行不行,未成年的小孩不能進去。你們乖一點,去旁邊玩吧。」
「去哪?」
「可是這種場合很少見嘛。」
夜色之中,飯店像要塞一般顯得金碧輝煌。
輪迴看着由下方打燈的飯店豪華外觀,忍不住感嘆道。
到了轉角時,輪迴回過頭來把食指按在脣上。我從牆後悄悄探頭望去,看見一扇像是通往大廳的門旁站着身穿肅穆制服的警衛,看來那裏應該就是拍賣會的特設會場了。
G轉身面對遊佐,進行最後的確認。
遊佐面帶苦笑,恭敬地敬了個禮。
「真可惡,如果我再長大一點就能進去了。」
「那我再說明一次拍賣會的流程。拍賣會是租下飯店的場地來舉辦的,一進會場就要去領號碼牌,領取之後就可以入席。拍賣師……也就是敲槌子的人會站在臺上,所以找個看得清楚臺上的位置比較好。拍賣是依照目錄上的刊登順序進行,我負責戴着這副眼鏡判斷那是不是應該下標的物品,所以要麻煩遊佐先生負責對拍賣師打手勢,表示出我們想下標的意願。」
我們把三個馬克杯放在欄杆扶手最後一根柱子上,避開媽媽的視線穿上了鞋子,儘可能安靜地開門,在清涼陰暗的天空之下衝出門外。
我們先試試右邊的門,發現它鎖上了,只好再跑到左邊,去拉另一扇門扉的漂亮門把。這次很順利,我們把門拉開一點,迅速地鑽了進去。
我這麼一說,遊佐就搖着頭站了起來。
在這片彷彿放鬆又似憂鬱的氣氛中,我們懷着各自的思緒啜飲可可。廚房裏面很安靜,凪和涅盤正在看卡通節目,聲音從容廳傳了過來。
「G,要加油喔,遊佐也是!」
我們站的地方是稱爲「catwalk」的走道,大廳除了正面之外,其他三面都環繞着這種去道。走道上有一排高達腰部的欄杆以防有人摔下,上面是一條圓滑的木質扶手。
一連串的騷動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正想回家悠閒地看看書的我也學着輪迴小聲地說:「我們又進不了會場。」
我忍不住發出驚叫,輪迴責備似地用她紫色的眼睛瞪了我,然後她回頭望着媽媽所在的方向,又壓低音量說:「你不懂嗎?拍賣會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的唷!不能參加這麼精采的盛會,難道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爲了請G在這次拍賣會標下朱維克的作品,緒方夫人好像開出了相當高的預算。G沒有把實際的金額告訴我們,卻悄悄地告訴我保密的理由是「如果對輪迴造成不好的影響就糟了」,所以我想一定是很大一筆錢。
「這裏禁止不相關的人進入。」
瑠羽說道。
「嘿,從上面進去應該行吧?」
遊佐輕輕地聳肩。
他不由分說就把我們趕走。我們站在原地探頭採腦,可是左右對開的門緊緊關住了,看不到遊佐和G在不在裏面。
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開始競標的時候就戴上,如果哪個東西擁有馭時的魔力,你就會看見淡淡的橘色光輝。」
「再不快一點,拍賣會就要結束了啦!」
「我們是相關的人啊。我們有事必須進去。」
「啊?」
然後他對G輕輕伸出手肘,G肅然微收下巴,勾住遊佐的手臂,然後挺直腰桿,望向輪迴。
各有一扇木門,而且沒有警衛。
「唉,都走了。」
「好氣派喔。」
「因爲要參加拍賣會!」
突然顯露了將領資質的輪迴套上羊毛衫,以一副擺明要我們跟過去的態度跑到玄關,所以我們就這樣被輪迴逼着一起去飯店。
「久高,你在幹嘛啦,不要四處張望,太丟臉了!」
「簡單說,就是要我在你身邊裝出一副很臭屁的樣子對吧?」
門前傳來了停車的聲音,我一看窗外,發現我們前幾天搭過的緒方家迎賓黑色禮車就停在門前,看來時間就快到了。
大廳跟車站一樣寬敞,木質裝潢和低調的燈光給人一種靜謐的印象。
「唉唉唉,喜劇就要開始了。」
「怎麼辦?只要那個叔叔在,就沒辦法進去。」
地板鋪着圖案像傑克森波拉克畫作一樣的黑色大理石,打磨得平滑光亮,連我們的鞋底都映得出來。休息區放了豪華的沙發,穿西裝的外國人叔叔悠哉地看着英文報紙。
輪迴用眼神對我們打了暗號,然後趴在地上慢慢移動,瑠羽跟在她後面,位於最後面的我也手腳着地跟着兩個女孩過去。我們以匍伏前進的姿勢爬了十公尺左右,瑠羽的屁股突然在我眼前停住,我抬頭一看,輪迴已經站了起來,稍微把頭探出扶手偷窺。我也學着輪迴悄悄往下看,立刻覺得屁股莫名其妙地發癢。
輪迴不服氣地傲然抬起下巴。
站在門口前好一陣子的輪迴終於滿足了好奇心,大步朝門口走去。穿着制服的帥氣門房只瞄了我們一眼,但是什麼部沒說就恭恭敬敬地爲我們開門。輪迴裝模作樣地說了句"Merci」(法語:謝謝),抬頭挺胸地走進去。
我們無奈地打發時間,過了十分鐘後心想應該沒問題了,就再走回來,但是警衛依然站在門前。
「我喔……也不至於不想去啦。」
「瑠羽呢?」
「你胡說什麼啊?再拖拖拉拉的就會錯失時機喔,自古以來用兵都是貴在神速嘛。」
她們兩人聽到我的話都露出疑惑表情,不過很快就理解了我的用意。輪迴「啪」地彈了一下指頭,飛也似地衝出去。
我催着站在斜坡上的輪迴快點進屋子,回到客廳以後,輪迴的媽媽就愉快地對我們說:「辛苦了。我做了牛奶可可,快來喝吧。」
「好,決定了,我們去吧。」
G挑釁般地說。
稍後電梯門無聲地開啓,我們踩着鋪在走廊上的長毛地毯,跟着輪迴躡手躡腳地前進。
輪迴一如往常地自信滿滿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事,然後看着一旁的女孩。
像劇院一樣的景象出現在我們面前。
拍賣會的會場中已經擠滿了人,大概有六、七十人,不,說不定還更多。人們坐在擺設於會場的椅子,靜靜地參與拍賣會的進行。好像沒人發覺我們在這裏,全都把後腦杓對着我們。
輪迴、我、瑠羽這些年少組的因爲還不到能參加拍賣會的年齡,所以這次得留下來看家。輪迴雖然覺得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真的被我猜中了,這層樓有一條繞在大廳之外的走廊,而這條「ㄇ」字形通道的左右底端
身高恐怕有一百九十公分的壯碩警衛擋在我們前方,他用看着從洞穴中竄出的小兔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們,然後挺起胸膛。
我驚奇地到處張望,差點一頭撞上附近的柱子。瑠羽慌張地拉拉我的袖子。
剛纔那片低迷的氣氛已經消失無蹤,輪迴對媽媽說「我要把剩下的拿回房間喝」,然後站起來使着眼色催促我們,我低聲說道:「立刻嗎?晚一點再去比較好吧?」
拍賣師聲音洪亮地說道,然後各處都傳來聲音。
「一千八百美元。」
「一千八百美元,現在是一千八百美元。」
「兩千。」
「菅野先生兩千美元,還有沒有人要出價?」
「兩千兩百五十美元。」
「兩千三百。」
「兩千四百。」
「兩千四百美元。好的,兩千四百美元。各位都不出價了嗎?那就由藤澤先生得標。」
會場響起槌子聲。
「接下來是目錄編號第一百三十五號,附鑰匙的珠寶箱。材質是玫瑰木和黑檀木,頂部和正面都有鑲嵌花飾,製作於一八三一年,曾經作爲倫敦上演的歌劇『溫莎的快樂婦人們』的小道具。各位請開始喊價吧。」
「四千五百。」
「四千五百美元,現在是四千五百美元。」
「五千。」
「五千五百。」
「七千。」
「七千美元,七千美元。還有人要出價嗎?」
「八千。」
「八千,現在已經喊到八千美元了,還有其他人要出價嗎?沒有了嗎?現在是八千美元,那就結標。」
又是槌子的聲音。
(插圖)
「九萬。」
G和遊佐的姿勢一直沒有改變,兩人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隨意聽着拍賣師的介紹。我們莫名焦躁地看着,在路易十五款式的餐桌、新藝術風格的三面鏡、德國制的巨大書櫃結標之後……
他們兩個像戀人一樣親暱地坐在對面的右側靠前方座位,G優雅地疊起纖長的雙腿,挺直身體,以時尚模特兒般的姿勢往前傾,她身邊的遊佐則是舒適地靠在椅背上。
「九萬美元,得標的是關先生。」
拍賣師確認過後,立刻敲了槌子。
看來那個就要出場了。
在我們的注視之下,G的紅脣貼到遊佐耳邊,好像說了什麼悄悄話,遊佐聽到就輕輕點頭,兩人又窸窸窣窣地說了某些話,然後感情很好地一起笑了。
拍賣後來仍然繼續進行,但我們已經沒心情看了。
「真的耶,他們在那裏。」
「書櫃,一八八七年製造,材質是桃花心木和黃銅,以擁有繩紋的珍貴材質製成,玻璃門上還有黃銅雕刻的細緻鑲嵌,是具備高等技術的製品。……那就從兩萬五千美元開始喊價。」
拍賣師這麼說道。
那位胖紳士又提高了價碼。
「七萬一千。」
輪迴低聲說道。
「遊佐看起來好像真的富翁喔。」
「四萬五千,現在是四萬五千美元,還有人要加價嗎?」
遊佐迅速地說,然後那位胖紳士又蓋過了他的聲音。
「久高,你竟然說這種話,我晚點要打你的小報告。」
輪迴看着各種商品依次喊出高價結標的景象,難掩興奮地尖聲說着,而且她也沒忘記宣示自己的主意有多正確。
「……接下來要進行裝潢傢俱的拍賣。」
我們忍着笑意望向那兩人。
一開始我們還很擔心,怕讓人看見會捱罵,但是在「catwalk」這個貴賓席參觀拍賣之間膽子就漸漸大了起來,不再管會不會被人責罵,反而開始對展示品時而監賞時而批評。
先點燃戰火的是遊佐。
另一個地方有個聲音冷靜地響起。我悄悄看過去,發現正面靠左的最後一排座位上有個男人舉起手來,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青年,他的頭髮是淺栗色,一眼就看得出不是日本人,不過因爲那頭微卷的頭髮擋住了,從我們的位置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從椅子上伸出來的一雙長腿。
那是跟我們在緒方家書房看到的辦公櫃同樣材質,附有門扉的書櫃,它的門是左右對開,木格子之上鋪有玻璃,高度跟我的身高差不多,所以應該跟那個辦公櫃一樣高,造型雖然不太一樣,但是從細部設計和色調可以感覺得出確實是出自同一位工匠的手筆。
「……嗯。」
我點頭回答,瑠羽則是看着周圍。
現在有三個人爭相成爲得標者,就是遊佐、栗色頭髮的外國青年,還有留鬍子的中年紳士。
鬍子紳士毫不猶豫地說。這次會場之中又響起一片驚歎,至今一直很沉着的遊佐初次顯出不安,他有點慌裝地看着G,G仍然戴着眼鏡,輕輕地點頭。
「好像很要好的樣子。」
此時G從手提包裏拿出眼鏡盒,把那副從租用倉庫裏面找出來的「奧拉姆眼鏡」戴在她線條優美的鼻樑上。
「四萬。」
遊佐對頭頂上發生的小插曲渾然不覺,舉起手上的原子筆搖一搖。
栗色頭髮的青年也提高價碼了。遊佐剛剛說出了七萬三乾的時候……
遊佐繼續說道:「五萬一千」最後排的青年也跟着加價,現在已經完全是這兩人之間的競爭了,金額一下子就高升到五萬九千美元。遊佐一撥頭髮,開出了六萬的價碼,我們心想這樣一來遊佐就領先了。
「四萬七千。」
我一邊感到口中乾渴,一邊觀望着在十公尺下方那一場沒有武器的攻防戰。
「兩萬八千。」
「可是快要輸了啊!」
以爲自己也參加了拍賣會的輪迴刻不容緩地大喊,我急忙搗住她的嘴,把頭縮回來。在這裏大呼小叫,如果讓人發現我們躲在這裏麻煩就大了。我緊張地對還在喃喃抱怨的輪迴說:
「四萬六千。」
「四萬八千。」
松子紳士高雅地點頭。他高大挺拔,是個風度翩翩的叔叔。
「接下來是目錄編號第兩百八十一號。」
「四萬五千。」
「三萬五千。」
「三萬八千。」
這大概已經超出胖紳士的預算了,他搖了搖頭。
「G和遊佐在哪裏呢?」
後來拍賣依然順利地進行下去。
「七萬一千!」
聽到她這麼問,我們就開始從上面找尋那兩人。
「三萬三千美元,現在是三萬三千美元。還有人要出價嗎?」
我懷着祈求的心情望向那位留鬍子的中年紳士,雖然我不知道他多富有,但是真不希望他繼續提高金額。輪迴也用看着殺父仇人一般的眼神瞪着鬍子紳士,我想她現在一定很想跳下去在他的嘴巴貼上膠帶。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到底哪一件纔是哈澤爾·朱維克製造的「魔法作品」呢?在我們目不轉睛的注視之下,古董傢俱終於開始競標了。
拍賣師一說完,就有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員把各種傢俱搬到舞臺上,裏面有桃花心木製的玻璃櫃、餐具櫃、辦公桌、扶手椅,每一件都帶有歷經長久歲月的痕跡。
這是從起先的估價難以想像的金額。
目標終於登場,就連趴在二樓走道上的我們都緊張起來了。
「就是那個。」
遊佐好像已經成功標下幾件商品,再加上G的美貌,會場中的目光都自然而然集中到他們身上。雖然遊佐是那麼討厭盛裝,不過長身的他穩坐在椅子上,隨口標下一件又一件高價商品的模樣,怎麼看都像個天生的富豪子弟。
「七萬。」
「五萬。」
「八萬兩千。」
「是不是在那邊?」
「七萬美元,現在是七萬美元,沒有人要出價了嗎?現在是七萬美元。」
但是我們的期望落空了,鬍子紳士氣定神閒地看着兩個年輕人各自加價,然後對拍賣師伸手錶示金額。
「你們看,跟我來真的很不錯吧?」
「八萬。」
會場中揚起一片「喔……」的驚歎聲,拍賣師的視線搜尋着喊價的人。右側末排有個蓄鬍子的高大紳士悠然舉着手,拍賣師畢恭畢敬地低聲向他確認。
此時G輕輕拍了一下游佐的手臂。
小擺飾的拍賣終於結束了。
遊佐繼續加價,換成蹺另一隻腳。
「喔,G戴起眼鏡好像壞心眼的女老師呢。」
坐在遊佐後面稍遠處的微胖中年紳士出聲喊道。拍賣師聽到他的聲音,像是確認似地看了遊佐一眼,遊佐就說:「三萬七千。」
「是的。」
「三萬三千。」
遊佐纔剛喊出價碼的時候……
輪迴指着一個地方說道。
輪迴佩服地說着,我聽了也點頭,至少看不出他平時是個會穿破衣服,一手捧着平裝書一手抓着釣竿釣魚的流浪少年。
「四萬,現在是四萬美元。」
輪迴歪起腦袋。
「七萬兩千。」
拍賣師說道,然後又望向那位胖紳士。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毅然地說道:「四萬兩千。」
拍賣師在周遭發出驚歎的同時發出反應。
「七萬是嗎?」
遊佐說着,慢慢蹺起二郎腿。我們看得直冒冷汗。
「輪迴,不可以這樣啦,如果不安靜點,被人發現了該怎麼辦啊?」
拍賣師看着手上的資料讀出展示品的背景。
「嗯。」
價格一下子就跳了很多,遊佐對着拍賣師揮揮手上的原子筆打暗號。
過沒多久,栗色頭髮的青年說了「八萬兩千五百」。看來這位青年一定也非常想要朱維克的作品。
G似乎一點都沒注意到頭上有幾道目光一直在觀察她的動靜,露出蓄勢待發的表情戴着眼鏡注視臺上的古董傢俱。
「兩萬七千。」
瑠羽以不太感興趣的口氣說道。
最後排的青年說。
「跟上次那個很像耶。」
「九萬美元,已經喊到九萬美元了。還有人要出價嗎?現在是九萬美元。」
拍賣師望向競爭者之一的青年,栗色頭髮的青年露出微笑,搖頭表示放棄。接着他又看看遊佐,遊佐過了一陣子才抿起嘴巴輕輕搖頭。G低下頭,脫了眼鏡。
「好有趣喔。」
「八萬三千。」
突然又有另一個地方傳來聲音。
「四萬三千。」
「兩萬九千。」
遊佐沒有完成緒方夫人的託付,讓朱維克的作品落到別人手中,我們都覺得好失望。
那個得標者,也就是姓關的鬍子紳士好像只看中了這一件物品,完全沒再參加後續其他競標,只是一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另一位外國青年也一樣,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沒買到朱維克的作品而想要泄憤,所以在沒什麼競爭對手的銀懷錶競標時以高價一舉得標,此外完全沒有明顯的動作,然後就跟其他參加者一起坐到拍賣會的最後。
拍賣會終於宣告結束,相關人士一一間候致詞之後,入口的大門就打開了。
緊張的時刻也完結了,參加者散發出閒散的氣氛,會場的上方卻有一個女孩露出吞了苦蟲般的苦澀表情。
「哎呀,討厭!遊佐到底在想什麼嘛!」
那場拍賣會結束後,輪迴一副憤恨難平、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管會場的門打開了沒就不顧旁人目光衝了出去,我和瑠羽也慌張地追了上去。
「G!遊佐!」
G在遊佐的陪伴之下剛從會場走出來,她一看到在走廊上奔跑的輪迴就嚇了一跳。
「輪迴大小姐?您怎麼會在這裏?」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G和遊佐以不敢相信的表情問道,輪迴卻不理會,還是繼續質問:「遊佐!你也真是的!朱維克的作品都被人家搶走了啦!」
「輪迴大小姐……」
G困擾地看看周圍,說道:「先到旁邊吧。」帶我們走到旁人不容易看見的走廊角落,然後挺直身體,雙手叉腰。
「您不好好留在家裏怎麼行呢?竟然跑到這裏來!」
「可是我很想看嘛。」
「不行啦,三位都太頑皮了。趁着沒被人發現之前快點出去吧。」
「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拍賣會!」
輪迴雙手握拳,繼續對慶幸着總算能擺脫這套盛裝、用食指拉松領帶的遊佐死咬不放。
「那個書櫃被人家買走了啦!你爲什麼不繼續喊價呢?沒錢了嗎?」
「後會有期……那我先告辭了。」
「遊佐真沒用!」
「嘻嘻,不過司馬先生的表現還真出色呢。」
「從哪裏看到的?」
好啦,隔壁那家人一切都好嗎?尤其是那個小魔女,我上個月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大美人囉。古人有言「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如果她不只外表變漂亮,連學問也跟着有所長進就太好了。希望她不會怠惰讀書讓母親傷心,你也要多幫忙注意一下。如果我可以隨時知道他們家的情況就太值得感謝了,雖然吉伯特也會寫信給我,但是她跟那家人的交情太深,所以會有敘述不夠客觀的毛病,我這樣說並不是指她寫了什麼不實的事,總之像你這樣懶得婉轉客套的寫法還比較能讓我當作判斷的指針。
難得被G責罵的我搔了搔頭。
「是啊。」
「喔,所以您也參加了那場拍賣會啊?」
我還在日本時曾經和她父親一起去喫飯,那是何時發生的事啊……那一年風因爲二次感染麻疹而變得奄奄一息,我受雪枝的請求而帶你回我住的地方……這麼說來大概是在你六歲還是七歲的時候吧,己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到底……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
久高,他就是這種人啊。骰子已經擲下,事態就是動起來了。對小姐來說或許會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好不容易纔瞭解情況的輪迴變得眉開眼笑。
「哪裏哪裏,司馬先生的演技才高明,年紀輕輕就可以演出這麼落落大方的富翁角色。」
這個人是……
G聽到那位青年的奉承,露出了豔麗的微笑,但眼睛卻不帶笑意。我心想,關先生不跟我們一起走果然是對的。
「哎呀,您太過獎了。」
去年年底,他爲了拜訪快要死的蘆月長柄回了日本一起,當時他沒有順便回距離不遠的家一趟,也不想想只要搭一個小時的電車就能回家,而且妻子和兩個孩子都在等。
我們兩人去了某一家簡餐店,我還記得他喫的是鰻魚飯,不過那時我們聊了很久,我現在卻完全記不得了,不管是內容還是彼此的用詞都完全從我的記憶中消失了,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現在我面對着這片蔚藍的地中海,卻突然想起了箕作面對鰻魚飯的盒子隨興伸出筷子時的表情。
青年說完之後看向輪迴,他那炯炯有神的深褐色眼睛靜靜地朝輪迴望去。
「真是的,只有輪迴大小姐也就算了,竟然連久高先生也這樣,您怎麼不勸勸她呢?」
那位神祕青年轉過修長的身子離開了。我注意到,他在臨走之前不知爲何還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們沉浸在青年留下的奇特氣氛之中,呆呆地目送他的背影。
遊佐完全沒表現出懊惱的模樣,讓輪迴除了驚訝之外更是焦躁,甚至跺起腳來,此時……
我從北部搭火車南下,中途在梵蒂岡下車一次,接着在四天前到了拿坡里。我今天已經是第四次在這間餐廳喫午餐了。隔着陽臺可以看到拿坡里灣,還有對面的維蘇威火山,而我望着湛藍的海洋和燦爛的陽光,卻突然想起好像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看過拿坡里就可以死了。」
「是啊,可是我已經要離開了,因爲想看的東西都看到了。」
白稱梭羅的青年說完以後就恭敬地彎下腰,捧起輪迴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有什麼好的!東西明明就被毫不相干的奇怪叔叔買走了嘛!」
「是你……」
我也點點頭。
遊佐像平時一樣搔搔他的鬈髮——雖然今天已經仔細梳直了——之後跟G對望了一眼。
那就保重吧。
敵對的買家和和氣氣地走在一起還是不太妙,所以關先生先一步離開這個樓層,遊佐可能是想要儘早擺脫這套衣服而跑去洗手間,我們一邊等他一邊在飯店櫃檯辦理領車手續時,有個外國青年從我們面前經過。
輪迴想必是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碰到這種事,喫驚地紅了臉,但她還是昂起下巴勉強說出:「我、我也很榮幸。」
因爲附近的人漸漸變多,而且訓話也可以在家裏訓,我們就先離開會場了。
遊佐聳肩說道:「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想要萬無一失地得標,還是得多設下一道防線。」
「初次見面,箕作小姐,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關先生正經八百地說着,把手掌貼在胸前,優雅地行了個禮。輪迴有點臉紅地笑了笑,看來她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叔叔了。
剛纔還被自己當成可恨人物的競爭對手如今這麼親切地攀談,讓輪迴大感混亂,早一步理解了事態的瑠羽嘆着氣說:「原來如此,我都沒發現呢。」
「會場二樓,上面有一條走道,就是在那裏。下面的入口有警衛看守,不過上面一個人都沒有。」
輪迴睜大了眼睛,遊佐若無其事地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關先生,他是緒方家的執事。」
拍賣會結束,我們也回家了。
「……尤其是那個書櫃,真是太迷人了,我本來也想買的,卻被其他人買下。如果是像你這麼美麗的小姐得標,我倒是可以死心。」
青年說到這裏,就以指尖撥一撥栗色的頭髮,端正的嘴脣露出自嘲的笑容。
瑠羽自言自語似地說着,不過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那位留鬍子的中年紳士在輪迴身後問道。
久高:
輪迴不明所以地呆住了,那位紳士望着她,輕輕揚起嘴角,戲謔地眨了一隻眼睛。
他們好像互相稱讚起來了。
「我什麼都沒做啊,厲害的是關先生的演技吧。」
「哇,好可愛的小淑女。」
遊佐苦笑着,轉頭對慷慨激昂的輪迴說:「這樣很好啊。」
關先生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柴郡貓一樣地賊笑,用手肘頂頂遊佐。他似乎是個比外表看來還要搞笑的叔叔,再加上這種舉動,簡直可以比過在老電影裏看得到的那種瀟灑大叔。
「嗯。」
在日本第二學期己經快要開始了吧?凪仔過得好嗎?目前她把一朵波斯菊做成押花放進信封寄給我唷,如果她比以前開朗一點就太好了。
「真是服了你們。」
「……該言歸正傳了。」
G輕輕歪着腦袋問道:「您住在這間飯店裏嗎?」
遊佐一邊阻止輪迴把他好不容易纔能放鬆的領帶再度拉緊,一邊對我問道。我點點頭。
「我叫梭羅,路斯恩·梭羅。請問小姐是……」
輪迴表現出「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的態度,故作正經地回應。青年像是看出她的心思,眼底露出笑意,很有禮貌地白我介紹。
遊佐苦笑着搖頭。
關先生——也就是輪迴剛剛說的「毫不相干的奇怪叔叔。」——把手貼在胸前,對我們恭敬地行禮。
對我這種風塵僕僕地經歷漫長旅程的人來說,這裏的風景實在太耀眼、太朝氣蓬勃了,讓我想不出什麼華麗修辭來形容,總之這裏確實是個美麗的地方,缺點只有美食太多,害我隨時都覺得肚子餓。
「這樣啊,原來遊佐你們是在演戲。」
「呃……嗯。」
於義大利坎帕尼亞省拿坡里提筆。
說到懶得婉轉客套,我得爲我在夏天的所作所爲道歉。不只對你,也要對那個小姑娘道歉。坦白說,當時我已經有把握可以在秋天帶她父親回來,所以才儘早離開日本,但是你看我在這裏當個淡李的觀光客就知道事情還是沒有着落了,真是叫人喪氣啊。我本來會那樣想的理由是因爲在德國拿到了箕作的筆記,關於這點就讓我再多說一點吧。
G如此問道,青年點頭。他大概二十歲出頭,是個像公子哥兒般老成世故的美青年,比穿上高跟鞋的G還高出半顆頭。
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開心,倒是有點像惡作劇的小孩正在謀畫什麼卻中途敗露的時候會有的感覺。
「不好意思,那是在說我嗎?」
沒想到會在此留這麼久,今天已是第四天了。我現在正在聖露西亞海岸邊一家餐廳的桌上寫信。久高,你過得好嗎?我好像就快蒙主寵召了,被番茄和莫札瑞拉起司和波特酒搞得有些胃脹氣,連心情都開始有些厭世了。在這種時候寫出來的恐怕不會是什麼好文章,反正到晚上之前都沒事可做,所以我再點一盤瑪格麗特比薩之後,就來給孫子寫寫信,當作是練習寫遺書吧。
「啊!」
爺爺寄來的信
「我們剛剛在會場裏見過。」
遊佐解開襯衫最上面的鈕釦,讓脖子得到完全的紓解之後,好像終於定下心來,就開始對我們說明詳細情況。
你也過得好吧?不要看太多書了,人類是不能吸風飲露過活的。瞞着老婆去喫鰻魚飯這種事等十年以後再做吧。身高先不說,你實在是太瘦了。
那個青年認出了G,稍微眯起細長的眼睛,向她打招呼。他就是跟遊佐和關先生競標到最後的那位青年。
「好帥的人……他到底是誰呢?」
「這就叫做欺敵先欺己啊。」
我現在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寫下來。
楠本南涯
箕作的研究是要帶給馭時「和人類一樣的有限生命」,這件事你也知道,他之所以失蹤,是由於有些馭時擔心他真的會研究成功。我不說你也知道,自從拿到他的筆記以後,我最關心的事——應該也是小姑娘最關心的事——就是他的行蹤。不過我直接從結論說起,那本筆記除了研究的事情之外什麼都沒寫到。(這件事我還沒告訴那個小姑娘,你可別說喔,我會找機會告訴她的。)
從遊佐的說明聽來,他和G,還有關先生三個人爲了這場拍賣會,在事前已經詳細地商量過,然後就像我們看到的一樣,以不同立場彼此競爭喊價,以減少競標失敗的危險性。只要靠這種方法,就算有職業買家從中介入,也不太可能會錯失想買的商品,這是花起錢來毫不手軟的資產家緒方夫人才有辦法用的戰術。
真是的,輪迴就是對年長的人沒辦法。
「我姓關,今後請小姐記住我。」
「多謝你的稱讚。」
「什麼嘛,把我們都騙過去了。」
我要在這個地方多找一些關於箕作的情報。我不知道那種「破除馭時和人類之間隔閡」的理論在他的腦內是多麼地根深蒂固,但是他會拋下這本筆記,就表示他如今也不得不表現出逃避的態度。現在一刻都不能遲疑了,我可能會比計劃的還晚一點回你那裏,幫我跟雪枝說一下這件事吧。
然後,說到關鍵所在的箕作那個研究嘛……我看了筆記,發現他的研究應該可以說是毫無進展,研究是少不了據點的,但是看他這幾年都隱匿行蹤在歐洲到處奔走,他的研究還停留在失蹤當時的進度或許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可是他一直把寫着研究內容的筆記片刻不離身地帶着,就表示他很堅持自己的研究,而且還沒打消完成這個研究的念頭。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就想起了年輕時的他,對,想起了被稱爲鬼才的他。
「……喂,久高,難道你們全都看見了?」
箕作到處流浪的這四年,對我們來說也是空白的四年,他在這四年之間做了些什麼,我們也無從得知。
「輪迴·箕作·梅耶荷德。」
「是啊,我聽說有一場罕見的拍賣會,雖然很可惜地沒有買到我中意的商品,不過還是很愉快,看到了很多讓我很感興趣的東西。」
G表現出一副「好啦,接下來換你們解釋了」的模樣,環抱雙臂、眼神銳利地盯着我們。我想現在大概要輪到我們被訓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