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銀狼,咀嚼
《Vamp!》 · 成田良悟 · 1.9萬 字
吸血鬼什麼的都是童話故事。
女人如此堅信,今後大概也會繼續這樣相信。
不過用“相信”這個詞,或許稍微有些錯誤。
因爲她完全沒有希望他們不存在的意思。
無論相信與否,吸血鬼本來就是不存在的,這樣的常識對女人來說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或許不如說,“她根本不相信有吸血鬼”才比較正確。
正因如此,女人經常在夜晚遊蕩,那天晚上也是在稍微喝了點酒之後離開了友人的家。
雖說是獨自一人,但一路上她開着自己的車。因爲意識清醒,女人完全不擔心酒後駕車,就這樣坐進了車裏。
——“可別被吸血鬼襲擊了。”
其中一名男性友人,拿島上盛傳的吸血鬼傳說作比喻,這樣開玩笑道。
——“有你護送才真會被襲擊呢。”
那是她和男性朋友們的最後對話。
——“但是,真的很危險啊你要小心。”
女性朋友們想起了報上登的殺人事件,這樣說道。
——“沒事,殺那個女人的……多半是她前男友之類的,現在應該正在房間裏發抖吧?”
這是她和女性朋友們的最後對話。
她知道島上某處發現了女屍的新聞。
但是,她並不覺得那是自己應該警戒的事件。
如果是隻有一千人左右的小島,她或許還會害怕接下來可能輪到自己。
但是,格洛瓦斯島很大。在這座人口輕易便超過了十萬的城市裏,她萬萬想不到殺人犯會將視線投向自己。
博德沉默不語,對此閒音微微露出嘲笑的表情。
帕梅拉【萬分抱歉。】
前不久,在德國南部發生了集體失蹤事件。
一般來說這種話應該只會被一笑了之,但殘留在屍體頸部那好似被什麼咬開的傷痕,卻使其混雜了奇妙的壓迫感。
如果她活着的話。
“力量就是力量。無論是貴族少爺雷利克使用還是我使用,都沒關係。”
雖然也有觀點認爲這或許是搞惡魔崇拜的團體所進行的儀式,而搜查人員也已開始將事件作爲集體犯罪展開搜查,但是——
通常來說這應該是“完全不合時宜的”提問,但是——。
丁基爾【你別在意。說起來城堡方面呢。】
儘管市長謹言慎行,但臉上卻靜靜地表現出對犯人的憤怒,他就這樣不斷回答着記者的提問,這時——最初提問的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忽然說出了在某種意義上很不合時宜的問話。
博德咔嚓一聲扭響脖子,一邊露出銳利的犬齒一邊說道:
丁基爾【是嗎。那麼,不會有問題吧。】
由被發現的屍體可知,她們皆是因頸部的外傷導致失血過多而死。
格洛瓦斯島的事件也是,傳說它是由受那起事件影響的殺人魔所爲,而在確信這些殺人事件均是由同一名犯人所爲後,聲明文也被斷定是犯人本人所寫,就這樣衆多媒體終於也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井周圍並沒有重型機械進入過的樣子。如果說這也是在案發後由人力搬來的,那麼涉及此案的犯人到底有多少呢?
“你來這就是爲了說這些言不由衷的話嗎?”
“從城市的暗部進行支援,真是個溫柔到家的市長。”
“爲了不在人類和吸血鬼們面前丟人現眼,你最好小心點。”
德國 格洛瓦斯島 某月月末 早晨
周圍的採訪小組中雖也有人失笑,但也有幾個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模糊的情報只會招致市民的慌亂。希望你們不要給假情報和謠言煽風點火。”
但是——作爲城市來說,當然不能再讓騷動擴大了,也不能再出現被害者。
丁基爾【是嗎。】
“你的身體……似乎出了很大問題吧。”
丁基爾【那就有違初衷了。今天完全只是觀察而已。】
如果是瞭解此事的人,都曾一度這樣想過吧。
但是——世界背叛了她。
博德回到市長辦公室後,迎接他的便是女子這一句缺乏感情的話。
雖然井底無疑就是殺人現場——但不可思議的是,除了將屍體拉上來的救援人員外,那裏並沒有人上下過的痕跡。井邊也沒有掛過繩索的痕跡,覆蓋在井上的頂棚也在幾年前便壞掉消失了。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有可能是數人合作,實行犯在犯案後抓住繩子,由其同伴拉出——然而在發現時,井上卻放着一塊數百公斤重的石蓋,這使得搜查人員倍感困惑。
身爲市長的博德·斯塔爾福繼續對記者的提問回以不帶感情的答話,然後就這樣結束了會見,消失在了市政廳內。
年輕女子在本該是市長所坐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大大靠向椅背,同時將兩腿搭在桃花心木製的桌子上。雖然這副模樣強調出了她那妖冶的大腿曲線,不過女子臉上還殘留着幾分稚氣。
以死板的語調說完這些後,身爲市長的博德·斯塔爾福眯起了眼鏡之後的雙眼,說出了飽含深情的話:
而且,還有發給媒體和警察的“犯罪聲明”,它被當成了比事件更爲聳人聽聞的東西。
帕梅拉【那不過是他做給人類看的樣子。作爲吸血鬼的他可是粗暴至極。】
“……”
一些人開始悄聲說出這樣的“傳言”——而不久,那傳言便化爲 “力量”,闊步於城內。
最初那一晚,身爲首名被害者的少女失蹤了。
帕梅拉【感覺城堡的警戒狀況也不是很嚴。只有人狼在周圍晃晃而已。】
“非常不稱?蠢貨……真正不稱的,是明明沒有得到任何市民支持卻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你纔對。”
傷口明顯是被什麼“咬開的”,雖然知道這點但卻檢查不出生物的唾液,於是一部分媒體便開始大力炒作這點。
閒音微微聳了聳肩後,拋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市長辦公室。
女人知道這點,今後大概也會繼續將此作爲常識。
“這起事件,會不會是吸血鬼乾的?”
帕梅拉【歸根結底他只不過是個半人半鬼(Dampire)的小人物而已。不值得丁基爾大人去在意。】
“椅子就是椅子吧?誰來坐都沒關係啊。”
丁基爾【那不是由帕梅拉來決定的。】
“現在警察正在全力進行搜查。這點我可以保證。但是,要說還有多長時間才能抓到犯人,是一分鐘一天還是一個禮拜,那就不是我能斷言的了。只能說‘儘早抓到’,所以我希望市民們也能予以支持。請大家儘量不要獨自於夜間外出,或是進入人煙稀少的場所。”
“……真不可思議,你這些俏皮話現在看來只能認爲是在勉強。”
如果是雞或書包那種大小的東西暫且不論,但那裏完全找不到一個大活人——即殺人犯從井中離開的痕跡。
“那麼,那個也是一樣。”
被害者僅限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女性。
市長辦公室裏的電視上還放着記者在市政廳前講話的錄像,大概她是看了會見的情景纔對市長出言諷刺的。
“犯人會是吸血鬼或人狼之類的嗎……也有這樣的聲音……”
帕梅拉【一羣粗心大意的傢伙。如果是丁基爾大人,甚至可能抹消他們的存在。】
就好像——是將居民的恐懼和不安作爲門扉,要把島的暗部完全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一樣。
擁有那種力量的她,僅僅因爲對市長的厭惡,於是一邊笑着一邊說出了“感知結果”。
當然,搜查人員並沒有爲那種傳言所惑,但是在居民中卻出現了當真害怕着“什麼”的人。敏感地察覺到這股氣息,一部分媒體開始對格洛瓦斯島展開了獨立調查。
“這真的是人類所爲嗎?”
“除了模糊的情報之外能有點什麼線索也好啊。”
丁基爾【和傳聞不同。之前我聽說他是個粗野的男人。】
“那麼,結果已經大致知道犯人是誰咯?”
對着那副樣子的日本女性——木島閒音,博德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從胸前口袋裏取出墨鏡,替換了之前的玻璃眼鏡。
很奇怪,這傳言與同時期在德國南部所發生的集體失蹤事件一樣。
然後各採訪小組開始逐一向市長提問。
那彷彿是被咬碎的傷痕造成了一種殘酷的印象,結果它作爲一起恐怖的連續殺人事件在島民中廣爲人知。
市長辦公室
在本土和海外,人們正爲另一件更加轟動的事件議論紛紛。
而且,在這一週間總共有三名女性行蹤不明,大概遲早會發現她們的屍體。
“……”
帕梅拉【如何,丁基爾大人。諾伊爾貝克市市長的會見情況怎樣。】
“真想把你這副樣子拍下來,然後送到媒體那兒去。大家溫柔和善的市長先生實際上竟是這麼個滿嘴污言穢語的混賬。好可憐哪,要是被這樣的現實打垮,島民中不是會有許多人因震驚而死嗎?”
面對那樣的市長,原“食鬼人”的吸血鬼閒音,帶着純粹的殺意吐出了否定的話語。
“要是犯人是你的話早說啊。我在這裏當場把你打死你這個非法滯留此地的日本人就是犯人,而我所做的都是正當防衛,這樣一來真是可喜可賀。”
“之前我應該也說過。我最恨的就是你。如果你想把島上弄得亂七八糟,我現在就讓油罐車衝進市政廳來。”
“但是坐在市長辦公室的椅子上並不會死。……別說了。再繼續下去就只是逞強的爭吵了。”
“在剛纔的採訪人員中,也有幾個吸血鬼的氣息呢。這樣下去,或許連島上的吸血鬼也要開始關注這件事了。”
要是她這時知道警察已經發現了第二具屍體,那麼結果或許就會不同。要是她知道警察收到了奇怪的犯罪聲明,那麼結果或許就會不同。要是她認爲犯人不是因爲怨恨殺人,而是頭腦不正常的殺人魔的話——她或許就會提高警惕了。
除一名少女外,村民全數消失。從現場的混亂程度來看,人們推測恐怕很難有幸存者,那起事件給全世界帶來衝擊,德國國內自不用說,連許多國外媒體也聚集到了德國南部。
手機電話上 某段以短信進行的對話
“吸血鬼恐怖分子的油罐車襲擊?真是笑死人了。你的肉體已經死亡,現在終於連腦子也爛掉了嗎?雖然我當時是想把你變成吸血鬼的,但好像只轉化成了殭屍。”
她堅信着。將自己的希望當成了事實。
儘管閒音說不要再互相謾罵,但她似乎想在最後以自己的諷刺做結,於是她在說完這話的同時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是與剛纔在市民面前所展現出的全然不同的語氣。全然不同的表情。全然不同的氛圍。因爲眼前的女子不是市民,甚至不是人類,所以他完全露出了自己作爲吸血鬼的面目與之對峙。
所謂“食鬼人”,是爲了超越吸血鬼而跨越了人類禁忌的存在。這些狩獵者喫下吸血鬼的血肉和灰,將其化爲自身血肉以此來讓膂力和反射神經得到大幅提高。從前閒音曾爲復仇而走上了“食鬼人”的道路——作爲捕食吸血鬼的人的一大特徵,一度吸過吸血鬼之血的人類都能像感知氣味和聲音那樣察覺出吸血鬼的氣息。這種特殊的感知能力,就算閒音現在已變成了處於食物立場上的吸血鬼,也依然存在於她體內。
她的屍體在島內郊外某座枯井底部被發現。
雖然被認爲是單純的離家出走,但第三天晚上卻發現了少女的屍體,由此事件給島民帶來了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大概也有很多市民會覺得至今仍未抓到犯人的我們很不中用。但是……想要抓住犯人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樣的。”
不過——當下的騷動還只侷限於島內。
帕梅拉【萬分道歉。請恕在下冒昧。】
吸血鬼什麼的都是童話故事。
“斯塔爾福市長,請您談談對這次的連續殺人事件的看法。”
“啊?”
“……我只是想來叮囑你一句‘不是我’,順便再刺刺你。你知道吧,我還有作爲‘食鬼人’的嗅覺?”
面對將自己變成吸血鬼的那個人,閒音送上了似乎馬上就會猛撲過去的視線。另一方面,博德一邊用包含敵意的雙眼回瞪那股殺意,一邊譏諷道:
在井底的外壁上,粘着從被害女性傷口中噴出的血跡,這裏毫無疑問就是殺人現場。
“我倒是一點也不在乎。”
“雖然我聽說你得到了雷利克的力量……不過像你這樣半人半鬼的身體果然與之非常不稱。”
市長皺起眉頭瞪着她,對此閒音交換了一下搭在桌上的雙腿,說道:
“嘛,我這就回去了,請你儘量活得長點,市長先生。雖然早晚我會殺掉你。”
在這麼大的城裏,在超過十萬人的人口中,自己不會成爲犧牲者。
氣氛驟變的博德毫不掩飾他的敵意,就這樣走向閒音,一隻手砰地拍在桌子上,同時開口道:
事件的開始,不過是一週前的事。
待機於市政廳前的數個採訪小組。面對其中一名戴眼鏡的女記者的提問,同樣戴着眼鏡、態度理智的男子淡淡地說道:
博德沉默不語。
丁基爾【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
丁基爾【被稱爲殘遺種(Relic)的珍獸,結果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格洛瓦斯島是位於歐洲北部,德國領海上的一座大島。
在德國境內的諸島中,它以其數一數二的廣闊面積著稱,作爲觀光景點的發展有目共睹,同時與日本、美國、意大利及中國的地方城市交流甚密。
島內以諾伊爾貝克市爲首被劃分爲幾條街,既有中世紀風格的大街,其中也摻雜林立着近代風格建築的政府機關·旅館街。整座島上自然氣息濃郁,雖然沒有沙漠和冰川,卻可說是同時存在着各種環境。
只是,即便在都市部分也完全沒有高層建築,除去市政廳外最多隻有五層樓高的旅館。然而即便如此在旅遊旺季依然能找到許多住處,利用沿街的舊建築所經營的旅館等也成爲了一項受歡迎的亮點。近年來島上的祭典盛況空前,隨着觀光客不斷增加,雖然急速促進旅遊業的發展,但是隨之而來的環境變化不斷在居民中引起熱議,既有贊同者,也有反對者。
島中央,低矮的羣山相連,其上廣佈着落葉樹——在南面的山頂附近,有一座巨大的中世紀風格城堡。它正是該島的象徵,這裏最大的觀光名勝,巴爾修泰因城。
儘管散發着莊嚴的氣氛,但那景緻卻與綠意盎然的羣山十分協調,許多觀光客都誤以爲自己是進入了童話故事中,感到無比陶醉。
因爲巴爾修泰因城裏還有許多出身於島內的藝術家“卡爾納爾德·修特拉斯布魯克”所留下的藝術品,所以即便在擁有豐富歷史資源的島內這裏也是最大的觀光名勝,並廣爲人知。
但是,許多人都不知道。
在可說是都市與自然的交叉點的這個地方——同時也是人類世界與異形黑暗交織的分界線。
然後,獨自掌管該島的吸血鬼,作爲城主正坐于禁止入內區域的“玉座”上。
雷利克·馮·巴爾修泰因。
他作爲這座島上曾經的城主格哈德·馮·巴爾修泰因的養子,現在繼承了城主的寶座。
只是,若問他自己想不想要支配這座島,答案卻是模糊的。
雖然養父對他說過子爵的稱號也要傳給他,但一般來說爵位世襲制的時代已經告一段落了。而且說起來除了少數由法王封爵的人之外,在德國本是不存在子爵這一稱號的。格哈德說,正因如此當時的皇帝纔對“本是不該存在的吸血鬼”的自己,滿含嘲弄地授予了這項稱號,事情似乎就是這樣。
【爵位就是這麼得來的。所以你就這樣繼承下來是不會有人生氣的。】
儘管養父說得很隨便,但雷利克本人卻怎麼也不明白。
吸血鬼們能連同自己的衣物一起變爲霧和蝙蝠,基於這一要領,雷利克能將整座島作爲自身的一部分化爲蝙蝠和霧,他就是有着這樣壓倒性的“支配力”。
不只是吸血鬼,無論種族凡是希求某種“力量”的人,誰都會憧憬、嫉妒他的存在。作爲吸血鬼中的吸血鬼而被“製造”出來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可說是自身立場象徵的玉座上————
“雷利克也是男孩子嘛。果然你是想像真正的城主那樣,每次都換不同的女孩?然後呢然後呢!每晚每晚……。……。嗯!讓我說什麼好啊!雷利克,你真是個鬼畜工口笨蛋!”
“你、你在說什麼啊?”
正如字面意義所示,他們以家族爲集團,實際上是由血緣關係者和被自己轉化爲吸血鬼的原人類,亦或受到支配處於奴隸地位的魔女和人狼等組成的公社。
“喂喂,你們在做什麼?”
“明明還活着我希望你不要說那種令人疲憊的事。雖然無論做什麼,都的確有必要學習。”
“如果不知道各種各樣的事情,就沒法全力搞笑了!我是覺得啊如果不清楚地知道就沒法好好拿它來逗笑了!”
“誒。什麼什麼?你們在做什麼!無聊的話就快罷手吧!不要再做啦那種事情!”
“嗯,‘血族’是和它不同的東西。不如說,他們似乎和父親所在的‘組織’關係不怎麼好。……因爲我也是剛纔第一次聽說,所以實際上可能並沒那麼嚴重。”
“果然,還是想和修麗梅伊絲家的人搞好關係。其中有很多美女吧?”
所謂“組織”,就是雷利克的養父格哈德所建立的一個吸血鬼互助會。組織沒有名稱,雖然聚集了很多被旁人當做怪人對待的吸血鬼,人數也達到了2萬,在吸血鬼集團中算是世界最大了。
有別於外表的華麗形象,少女說得意外地認真。
聽到小丑娘低聲質問,雷利克以爲她還會像剛纔那樣纏住自己,然而——
“這是個好機會。皮利耶小姐最好也趁機學學關於‘血族’的事。”
居住在東歐,族員超過百人、下屬超過千人的維拉迪斯家。
看到屋內突然被霧氣籠罩,雷利克他們並沒有認爲這是什麼奇怪的自然現象。而且如果那霧還有紅藍等顏色的話,他們馬上就能知道那是住在城裏的食客乾的。
“那是……那個……。對於‘血族’的人來說,我不是個很有趣的存在吧?”
“我坦白地講,在剛纔所說的‘血族’中,對‘組織’的負面感情越強的家族對雷利克大人所抱的仇恨就越大。”
雷利克是爲了成爲吸血鬼之王而誕生的,對於主張自己的血統纔是純正的吸血鬼血統的“血族”來說,他無疑會被視爲眼中釘。
小丑娘歪着頭這樣問道,對此戴眼鏡的女僕代替雷利克回答道:
“這就是雷利克大人不夠用功了。”
在非洲大陸沿海一帶有着廣大地盤的恰古茲魯家。
人數多到無法正確掌握,與人類社會有着廣泛聯繫的中國香家。
“保護菲瑞特嗎?”
“……那是,那個。”
“嘿嘿。我知道啦!我已經知道了喲?”
雷利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對此女僕爽快地笑了,道:
玉座斜前方,擺着一張很高的小桌子。在這件裝飾豪華的絕品之上,從舊筆記本和羊皮紙到最新型的筆記本電腦,各種各樣的“資料”被堆成了小山。
完全由女吸血鬼構成、只要是女性也接受血親外吸血鬼的修麗梅伊絲家。
然後——那些字突然模糊起來。
他對除了霧之外什麼也沒有的虛空如此說道——
在俄羅斯、歐洲和美國有着多處據點,排他主義傾向嚴重的阿雷克山德羅斯家。
他們討厭“組織”的一大理由是,他們就像電影和電視劇中出現的那種“有吸血鬼風範的”吸血鬼一樣,並以此爲榮。在他們看來,“組織”不問能力有無或是半人半鬼,連狗和蜘蛛,甚至從西瓜轉化而來的吸血鬼都拉爲同伴,完全就是個沒有節操的不良集團。
但是對此司空見慣的雷利克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對皮利耶道:
雖說是吸血鬼,但也只是像電影和漫畫中那樣有着兇惡力量的傢伙。其中大部分都能被團結一致的村民獵殺。
“但是,並不是所有血族都是那樣。香家和恰古茲魯家因爲吸血鬼的性質稍微有些不同,只要雷利克大人不出手他們一般不會與你爲敵。修麗梅伊絲家雖然也有所警戒,但那或許只是因爲雷利克大人是男的。證據便是,她們也曾向格哈德大人試探說準備要保護雙胞胎中的女方。格哈德大人判斷她們沒有要夾持人質的意思,純粹是出於好意。”
面對語噤的雷利克,小丑娘嘻嘻地笑着,將身體的一半霧化後纏在雷利克身上。
霧中迴盪着少女高亢的聲音。與其說她是被霧遮避,不如說那聲音本來就是霧發出的。
即便如此,雷利克還是感到女僕對格哈德非常生氣,於是不由得縮起身子回答道:
“雷利克?”
被說了意義不明的話還被暴打了腦袋。雖然小丑娘完全不把雷利克作爲城主的尊嚴當一回事,但他卻沒有要特別加以責難的意思,女僕也露出溫和的微笑看着二人。
雖然一說有超過五萬人,但那絕不是誇張的數字。
女僕稍微猶豫了一陣後,斟詞酌句地說出了確定的事實。
“您在說什麼啊。就算是人類,您這個年紀也還應該上學呢。說起來因爲活着常常就是要不斷學習,所以雷利克大人今後將半永久地不斷學習,或者不停地做他人的榜樣。”
解除了霧化的小丑模樣的吸血鬼——皮利耶·米斯特沃特爾,她一邊毫無意義地來回轉圈一邊對雷利克笑道:
“當然了,格哈德大人拒絕了……。就這層意義來說,果然還是應該將修麗梅伊絲家的立場視爲中立。”
“啊痛痛痛。不過話說回來,小皮利耶還聽得很認真呢,就是關於血族的事。”
“是嗎……”
小丑娘就這樣繼續轉着脖子,一直轉了360度。她大概只是讓脖子霧化了,不過這副景象如果被普通人類看到肯定會昏倒。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注意到自己周圍突然被濃霧籠罩,雷利克苦笑着說:
“誒?嗯。因爲很有趣啊!傾聽自己不知道的事!”
這回她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然後,女僕又笑着看向小丑娘,將幾份資料遞給她。
對“組織”採取比較中立態度的,有中國的香家和修麗梅伊絲家這兩個家族,他們偶爾也會與“組織”交換情報。
雷利克本人也是由那個“組織”在某項試驗中所製造出來的,不過因爲他現在已經跨越了那些事情,所以似乎對“組織”並沒有什麼特殊感情。
小丑娘卻露出了比剛纔更壞心眼的笑容,挑釁似地湊近雷利克的臉。看着突然接近過來的異性的臉,雷利克不由得僵住了。
“?怎麼現在才學?有必要學習關於自身的事嗎?”
“我,那個,並不認爲自己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因爲我是被‘組織’的人制造出的終極目標……。那個……所以,‘血族’的人會不會對我的印象不太好呢……”
“啊,在學習關於‘吸血鬼’的事。”
“格哈德老爺也真是的。竟然沒把‘血族’的事告訴雷利克少爺和菲瑞特小姐。而且在這種情況下還允許雷利克少爺出國旅行……。真是的,等他這回回島我一定要好好提提意見。”
多數“血族”認爲人類是下等生物,對之非常蔑視,同時也討厭“組織”。
女僕很擔心城主的內心,又說出另一些情報。
極端厭惡“組織”、完全將人類視爲食物的桑富爾德家。
“雖然以前的‘血族’更多,但現在只有這七家可以明確地稱之爲‘血族’了。以前存在於美國的幾個血族現在都被‘組織’吸收了。可能是因爲許多吸血鬼都無法渡海,原本在南美和北美大陸上並沒有那麼多的吸血鬼。另外,還有像日本的聖邊家那樣與人類交配後自然消亡的血族,或是像西歐的裏德洛克家那樣,被其他血族消滅的家族。身爲‘組織’幹部的羅米小姐原本也是血族,但因爲除她之外的人都入了鬼籍,所以現在她已不算是血族了。”
聲音和霧立即收縮至一處,在綠色的女僕身旁,出現了一名彩色的少女。
“嗯?那個……啊。啊!好像聽過!博德大人偶爾會一邊踢椅子一邊說什麼‘血族那幫令人討厭的傢伙’如何如何!因爲他也常說‘組織那幫令人討厭的傢伙’,所以我想他們是一回事,不對嗎?”
世界上存在着無數吸血鬼。
正確據點不明、幾乎與人類社會沒有聯繫、謎團重重的日本熊之邊家。
另一方面——世界上還有被稱爲“家族”和“血族”,以人類來說就是有着貴族家系的吸血鬼集團。
“雷利克大人真是老實。將來一定會成爲受民衆愛戴的領主。”
雖然不是克隆人或人造人,但卻是“組織”有目的地挑選出吸血鬼的血統使之交配,這樣延續數代後所製造出的純種吸血鬼。
雷利克並沒有那麼悲觀,他混雜着輕輕地嘆息嘟噥道。
“啊,這樣說來,我有個問題。”
女僕這樣說明道,對此雷利克哈哈笑起來,說道:
“原來如此……。果然現存的家族即便作爲組織也很有力量。”
“說到只有女人的一族還真像亞馬遜人呢。真希望能從中立再向前走一步,和她們搞好關係。”
“誒,小皮利耶開玩笑的時候一直都是那樣想的啊。”
雷利克是由“組織”有目的地製造出來的。
然後一邊聽取城堡中的女僕們所做的講解,一邊深深嘆氣。
雖然沒有明確標準,但包含子孫曾孫等在內,公社人數超過三十人的家族就被稱爲“血族”,現在由組織確認的“血族”有七個。
“啊,是呢。”
“啊!雷利克!你太輕浮了!我要告訴希爾達!”
雙膝併攏縮着身子坐在巨大的玉座上,雷利克趁着女僕們說話的間隙,不由得冒出了這樣的牢騷。
“是的,請您儘管問。”
“維拉迪斯家最危險,香家則爲了牽制維拉迪斯家而一直與‘組織’進行交流。修麗梅伊絲家完全採取中立態度,因此無需特別警惕。”
女僕的笑意微微變淡,她以沉默作答。
雷利克盡管露出苦笑卻沒有否定學習的意義,他看向手中的筆記本。那上面是某人所寫的細小文字,如果是懂德語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某種研究論文。
“……對不起。今後我想好好地面對他們。”
“小皮利耶知道‘血族’嗎?不是說這個詞的意思,而是指這種吸血鬼集團的情況。”
於是在他們中,爲了保護自己不被人類傷害而創立了“組織”,現在它已是擁有一百名左右的幹部和兩萬名成員的大家庭了。在組織內部存在各種派別,有人只將人類視爲食物,有人對人類抱有深仇大恨,也有人考慮要與人類共存,這裏聚集了懷有各種想法的吸血鬼,而現在,受議長格哈德的影響,不過分敵視人類的穩健派思想正在成爲主流。
微微沉默了一會兒後,雷利克笑着繼續說道:
看着它雷利克再度嘆了口氣,對此全身裝着綠色女僕裝的吸血鬼推了一下眼鏡,開口道:
“即便是人類也要學習關於他們自身的事情啊。不過,雷利克大人現在學的不是生理學而是社會學。”
面對想要辯解的城主,女僕也撲哧笑了,同時問道:
“……”
聽到他這句玩笑話,站在旁邊老實地傾聽講解的小丑娘喊了起來:
“小皮利耶,你是爲消遣而來的嗎。抱歉啊,這邊沒準還更無聊些呢?”
雷利克一邊對少女感到欽佩,一邊從玉座上向女僕提出一個問題。
“工口笨蛋!?”
“哎呀,那麼如果不是那樣,您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女僕恭敬地行了一禮,於是雷利克靜靜地開口道:
“……真沒想到,到了這個歲數還要用功學習。”
女僕淡淡地說道,對此皮利耶發出“誒”的一聲,雷利克則輕輕點頭。
她笑着,語氣依舊平和。
“嗯?我不太明白耶。”
和“血族”一樣,他擁有殘留在傳說和電影中那樣的吸血鬼的能力,並能以極大的威力操縱這一切,他可說是毫無笨拙靈巧至極的吸血鬼。
“雷利克呀,你的內心在動搖哦!對吧!聽說自己被素未謀面的人討厭,你有些受傷呢!對吧!所以你想要把希爾達拉進話題中來,於是就說了剛纔那樣的話!你想如果咱們都講希爾達的事,你就可以糊弄過去了!你想要利用我呢!但你露餡了!那樣的話,不如一開始就給希爾達打個電話,說你想見她!”
“……”
似乎被說中,雷利克眼神遊移,沉默了下來。若是人類的話,大概早就羞得滿臉通紅了吧。
然後,小丑娘用自己的腦門咚地撞上雷利克的額頭,一邊咿嘻嘻嘻地笑着,一邊說起那名人類少女:
“你必須要珍惜希爾達啊!因爲我,無論那孩子是吸血鬼還是人類都喜歡她!因爲希爾達想要與雷利克坦誠相待,所以你必須好好地回應這件事!”
“小皮利耶……”
“如果無法讓小希爾達一個人幸福,那還怎麼能成爲優秀的城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蠢啊。”
小丑娘一邊嘲笑,一邊再次將身體的一半霧化,繞到了雷利克背後。
然後,她砰地推了一下雷利克的後背,硬是讓他從玉座上站了起來。
“雷利克是吸血鬼吧?明明會被許多不認識的人類當做怪物遭到厭惡,爲什麼還要在意自己被那麼幾個素未謀面的人討厭這件事呢?明明希爾達和邁克爾都喜歡雷利克!想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自己也太貪婪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娘狂笑不止,聽了她的話——雷利克有一瞬間呆住了,然後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嘟噥道:
“謝謝你,小皮利耶。”
接着,他向女僕道了聲歉,快步跑出了玉座之間。
雷利克·馮·巴爾修泰因是吸血鬼。
這一事實,縱使人類或吸血鬼哪方滅絕也不會改變。
但是,有一名女性卻像對普通人那樣愛着他——這同時也是他無比至愛的女性,雷利克想起女性的臉龐,眼中帶着些許憂傷,笑了。
——啊啊,我爲什麼這麼膽小呢。
——總是要別人從後面推一把纔行。
他要去見希爾達。
心中只想着這些,雷利克在太陽即將落山的夜空中,變身爲蝙蝠。
然後,他發現本該一起坐船來的“搭檔”不見了,從而推斷出現狀非常不妙。
“(連警察也奈何不了的謎樣殺人狂……想必島民們正對之怕得瑟瑟發抖吧!但是,因爲我這個名偵探的到來所以大家可以安心了!)有名偵探在的地方就有事件!有事件在的地方就有名偵探!”
“啊咿……”
(啊叭叭叭叭叭)
(作爲她搞外遇的懲罰我從昨天起就開始把抹布水摻進內人的湯裏了,不過卻意外地沒被發現)
打開拉鎖將錢包倒過來抖落,不過掉出來的卻只有灰塵。
華生嘶嘶地來回抽動鼻子,發現這幫少年身上沒有喫的。
漢斯和其他圍着的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都從少女身旁退開一步。
廣場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意識到出事了,都開始朝這邊看過來。
“(嗚嗚,好難受)哈哈哈,因爲你依賴讀心術,所以在這種時候就做不了推理了。雖然我也對集體失蹤事件很有興趣,想去德國南部看看——但是在這座島上,現在是真真正正地發生了奇怪的連續殺人事件啊!”
雖說是島民,但他們並不知道吸血鬼的存在。
在交織着各種感情的轟鳴裏,米拉爾德仔細地辨認各種聲音,彷彿欣賞古典音樂一般,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爲了從少女身邊逃開,少年們一齊轉身跑掉。
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於是問杜利奇:
(糟糕,困了,真的困了哦)
(啊啊,好想去抱女人哪)
“(要吐了,嗚嗚)哈哈哈,我的話,就理論上判斷沒問題啦。只是正好趕上暈船,被戳到了軟肋。可惡……流水……是我人生大敵啊……”
“喂,說點什麼啊。我叫漢斯。在這片的學校中還是有點面子的。”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
(我想死)
杜利奇大大地吸了口氣,身體狀況似乎恢復過來了,他漸漸用高昂的聲音說道:
(你覺得爸爸真沒發現媽媽在搞外遇嗎……)
“您真是愛管閒事哪。”
(啥時能讓我去幹一次)
“你這個吸血鬼中的大好人還真是沒變。雖然淨白忙活了。”
聽了友人的話,自稱名偵探的杜利奇來回轉動脖子,仔細觀察自己周圍。
漢斯皺起眉頭。旁邊圍着的少年猛地抬起華生的下巴,威嚇似地說道:
(不能揭裙子嗎)
少女的聲音也漸漸開始變化——說完這句後,少女的手掌輕輕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當然,所謂輕輕地,完全是就少女而言。
雖然表情沒變,但那漸漸縮小的瞳孔正銳利地瞪着少年的眼睛。
因爲有一名少年這樣想着,於是米拉爾德就試着把自己的想法傳送給他:“露餡了。”
“啊!不行不行!不能說博德大人壞話!”
(回家真鬱悶)
他們是街上的不良少年,似乎想要對打扮奇特的少女搭訕。
少女握住少年的手腕確認觸感,同時如此嘟噥,然後啪地將少年扔了出去。不良少年被比自己矮小的少女扔出了數米遠。
目送雷利克離開後,女僕推了推眼鏡,重又看向小丑娘。
看着女僕坦率地低下頭,小丑娘哼了一聲後嘟噥道:
一羣看上去比她大一兩歲的少年向她問道。
身體不適的杜利奇問道,對此米拉爾德干脆地回答:
他這樣說着,正要左右搖晃少女的下巴以示威脅,然而——
“嗚。果然城堡裏的大夥都非常討厭博德大人吧?”
她不是人。
“喲,你打扮得真奇怪,怎麼啦?”
如同老虎鉗子般,少女緊緊抓住少年的手腕,將它從自己身上硬扯下來。
“說起來,你爲啥要跟來呢?明明可以去參加格哈德先生的晚會啊。就算我想讀你的心,聽到的也始終只有好難受而已。”
(可惡,除我之外的人都去死啊)
“……放開我。”
(超幸運)
“也能任意屏蔽喲。”
“彼此彼此!你們女僕不也在支持那兩個人嗎!啊哈哈哈哈哈!”
銀髮少女用手捂住咕咕響的肚子,同時在廣場周圍打轉。
“如果他作爲吸血鬼也能爲島民盡心盡力的話,那我就準備要重新看待他了……”
(肚子餓啦喲)
格洛瓦斯島 港灣部
在吸血鬼中,有許多受不了河川、大海等流水的人。雖然要是變成蝙蝠飛在天上,或是坐船和飛機就沒事了——但其中也有像杜利奇這樣,只是“在流水上通過”就會受到傷害的個體。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即便是生活在一般常識中的他們,也能立即明白。
少女的手開始被銀毛覆蓋,指甲變成了銳利的鉤爪,整個手比先前大了一圈。
(接下來去哪呢)
(真煩。那傢伙難不成把我當他女友了?)
“(嗚嗚,還是不舒服啊)你那個,難道能聽到這裏所有人的心聲嗎?”
“誒?”
少女感到肚子在咕咕作響,於是便從衣袋裏取出小錢包。
這也算是個理所當然的問題,對此杜利奇硬撐起身子,挺直腰板對友人說道:
(誰在讀我的心聲吧。……我知道你在讀我的心聲喲!……什麼嘛,哈哈。)
皮利耶一下子鼓起腮幫,然後在空中轉起圈來,一邊大大地攤開雙手一邊高興地說起她“憧憬的人”。
(家裏的煤氣關了吧……)
他卻搖不動,彷彿握着的是一根粗樹枝一樣。
(儘管如此,我搞外遇的事卻沒暴露)
魁梧的少年一邊呵呵笑着一邊過來抓她肩膀,華生看着少年的手腕,嘟噥了一句:
(真想趕快離開這種鄉下小島,去本土的大城市居住)
(那傢伙真的沒死嗎)
“除了關鍵的格哈德大人不討厭他外,基本上沒人喜歡他,不過我希望他不是個極惡之人。而且,我覺得他作爲人類的那一面……作爲市長乾得很不錯。”
(要是在這裏被強盜襲擊的話,我就這樣躲……)
米拉爾德自言自語道,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向他問道。
她的名字叫華生。
(現在就要把存款從銀行取出來嗎……)
“……”
那一刻,不良少年們都看到了。
同一時刻 格洛瓦斯島商埠
(差不多也該考慮考慮爺爺死後的事了)
(好想給你想想辦法啊)
“華……華生君————!?”
(市長是單身嗎。好年輕啊)
被稱爲漢斯的首領見事不妙,沉默了數秒後——
“啊?”
(真不想幹活)
(喫香腸吧)
然後,那名少年突然渾身一震,來回環視了周圍幾圈後,他的眼睛因恐懼而抽搐,就這樣跑掉了。
“爲了島民必須要解決事件”,杜利奇是真心這樣想的,對此米拉爾德苦笑着嘆了口氣——
站在少年眼前的少女,樣子已與剛纔有了些微變化。
米拉爾德背靠在港口商店街的街燈上,讓自己沉浸在周圍來往行人的“心聲”之海中。
“啊啊……真舒服……真是令人舒服的空氣啊。”
眼前的少女不是人。
“習慣了就好了?這就跟最初以爲是噪音的吸塵器聲在某一瞬間會變成令人舒服的搖籃曲一樣。……比起這個,你沒事吧?明明受不了流水乾嘛還要坐船啊。你要是再虛弱下去可能會變成灰喲。”
這不是本名,是撿到她的杜利奇隨便取的,理由是“說到助手那就是華生了”。
一名看上去14、5歲的銀髮少女輕聲嘟噥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名,也不記得父母的事。她甚至完全不理解自己是怎樣的存在。
從流着口水的嘴邊露出鋒利的獠牙,瞳孔也變成了與人類不同的色彩。
“小人物這個詞您說了三回,不過算了,對於小人物這點我確實很贊同。不過,我是要爲侮辱了您憧憬的人這件事道歉。”
西方天空中微微殘留的斜陽刺痛着皮膚,但是吸血鬼忍耐着這些,向城市飛去。
“(嗚咕咕……果然……當時應該連着棺材一起作爲貨物過來……)……虧你沒發狂。在小說和電影中,那些能讀取他人心聲的人不都是討厭人羣的嗎。”
(倒不如死了好)
“……果然,不好喫。”
少年完全沒有想好未來的事,他只是遵從着“想要見面”的衝動。
呼咻嚕嚕嚕嚕,聽到她似乎在沉吟着什麼,一陣熱風襲上少年的臉頰。
“……走散了。”
抓住華生下巴的不良少年,不解地看着少女的臉——
“博德大人的確是個小人物,心術不正,又任性,而且言行不一,下流,卑鄙,不顧前後,暴力,是個小人物,總愛責罵人,擺架子,一下子就用手刀砍過來,性格惡劣,是個小人物,老是把陳年舊事拖出來講,但是他很帥啊!”
(在這些人中有殺人狂)
(呣咻嚕咻咻咻嘟不咻啦啦啦啊————!瞎喊什麼可惡)
“我嚇着他了嗎。算了,就假裝沒聽見吧。”
當香腸貨攤在廣場上停下時,她才注意到這點,她只嘟噥了一句“走散了”,爲自己能夠認清現狀感到滿意。
“您真溫柔。小丑娘。老實說,我覺得像您這樣聰明又溫柔的孩子會癡迷博德那種人實在不可思議。”
他一邊發出慘叫,一邊迫使自己那僵硬的身體採取行動。
少女被杜利奇帶到格洛瓦斯島上,這點沒問題,但之後她卻跟着街上的移動香腸貨攤散發出的香味走了,一下就同他們走散,直到現在。
“哦、喂……”
她那捲曲的頭髮剪得很短,上面戴了頂圓頂硬禮帽,身穿可說是男裝的舊式西裝。由於這副打扮,從遠處看她的側影會讓人誤以爲是男孩子,不過離近看她的臉就能馬上明白她是女孩。她老是低着頭,讓人感覺有些陰沉,不過她臉上殘留的稚氣卻在陰暗之前,先給觀者留下了“虛幻”的印象。
小丑娘似乎很不甘心地問道,對此女僕微微考慮了一會兒後,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似乎不好喫。”
“……”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的打扮會令人聯想到名爲華生的偵探助手。當然了,“偵探助手”是什麼她就不清楚了。
“你這傢伙,別以爲年紀小就能讓你逞嘴上威風。漢斯先生對女性的守備範圍可是從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直到你奶奶那麼大,範圍廣得很喔。”
是要將希爾達轉化爲吸血鬼呢,還是就這樣讓她以人類的身份與之相愛——
“話說回來……怎麼沒看見你的助手呢。”
(什麼啊那個戴鏡面眼鏡的混蛋。打扮得真奇怪)
(那絕對是吸血鬼乾的)
瞬間,思考全部停止。
“……”
華生目送着少年們的背影,然後將自己的手和臉恢復成原狀。
她是與杜利奇搭檔的人狼。且不論自己身爲人狼這件事,她似乎完全沒有理解自己在人類社會中的立場。
雖然周圍的人們一開始都盯着那羣大叫着逃跑的少年——但漸漸地,也有些人開始將目光投向了樣子奇怪的少女。
“?”
她歪着頭,正要考慮之後該怎麼辦——這時,從肚子裏湧上來的空腹感妨礙了她的冷靜思考。
只要不把這些看上去很好喫的人弄死,咬掉他們的手腳也沒關係吧,正當少女思考着這樣不得了的事情時——
一隻陌生的手抓住了她,將她拉到一旁。
“這邊!”
那是一名看上去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女,她拉着自己的手跑起來。
華生雖然一瞬間有些迷惑,但想到對方有可能是要請自己喫飯,基於這樣的希望,她毫無警戒地跟了上去。
在街上跑了一陣後,兩名少女在一條小巷中停了下來。
調整好呼吸後,年長的少女對華生露出微笑。
“沒事吧?因爲我覺得會引起很大的騷亂,所以不由得就拉你跑了。”
“……”
——這位姐姐雖然有點瘦,但似乎很好喫。
——但是,如果我咬了她一定會惹杜利奇生氣。
人狼少女心裏想着這樣危險的事,但年長的少女卻不知情,她依舊面帶笑容地說道:
“我叫希爾達。住在這座島上……你呢?”
“……我叫華生。”
夜 公園
她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將手裏拿的生肉口袋遞給希爾達。似乎對於“心情低落的原因”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肚子餓了”。
——是ZZZ網絡嗎……。可惡,要報道的話就該更認真地追蹤事件嘛。
這時,杜利奇揪起米拉爾德的衣領,以強硬的語調斥責道:
明明之前一直都面無表情,但此刻的人狼少女卻露出了發自內心感到悲傷的目光,同時低下頭來。
一開始希爾達望着那邊,猶豫着要不要幫她,但隨後的一連串發展使她看出少女是“人狼”,於是在未引發騷動前帶她逃離了廣場。
“糟糕……糟糕啦。華生君咬死人的那一天,就是我作爲偵探名譽掃地之日!而且,我也沒有錢去賠償被害者家屬,說起來不是人類的華生君能像常人一樣進監獄嗎?能償還罪行嗎?不,在此之前,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補償已逝生命的東西嗎?”
據稱,就在幾分鐘前,在受到連續殺人事件震撼的諾伊爾貝克市的廣場上,又發生了新的暴力事件。被害少年雖只受輕傷,但卻傳出‘銀髮少女變身成毛茸茸怪物’的奇怪情報,致使事件變得錯中複雜,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呢,相信您一定想聽聽廣場上的羣衆的說法。”
這時,一隻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摸向她的臉頰。
市長辦公室
在廣場上少女被人糾纏,她將手腕突然變成獸爪,把一個比自己高的少年扔了出去。在夜裏人煙稀少的公園內,希爾達回想着當時的情景。
希爾達一看,華生正歪着頭盯着自己。
——是“組織”那幫人沒喫夠苦頭又來挑釁嗎……?
市長在心中的“仇人錄”上追加了ZZZ網絡的名字,接着繼續辦公。
港灣部
如果是人狼的事,就算再糟糕只要找雷利克商量或許就會有辦法,她想起了自己所愛的吸血鬼。
——如果是雷利克的話,也會知道些關於這孩子的事吧。
她的哥哥邁克爾現在在島外,去到被稱爲“組織”的吸血鬼集團的所在地打工。她的好友菲瑞特說會把他帶回來,也離開了島,不過之後是否安好還不知道。
這時——
“……這是哪裏的笨蛋人狼啊?”
作爲島上象徵的巴爾修泰因城。
然而他似乎還是很在意人狼少女的新聞,不禁焦躁地看向窗外。
明明想要互相支持,結果卻還是在依靠雷利克的力量。這樣不會給他添麻煩吧?
儘管米拉爾德露出了真的很爲難的表情,但他卻給杜利奇的腦中送去了鮮明的笑意。
“……肚子,餓了嗎?”
博德一邊檢查新聞節目一邊辦公,這時他在電視上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廣場,深深地嘆了口氣。
少女淡淡地回答道,對此希爾達正要問那個“大家”是指誰——
“ZZZ網絡採訪小組希望能繼續追蹤殺人事件的情報,以及有關今晚傷害事件的情報。格洛瓦斯島,尤娜·呂貝卡爲您播報。”
“那麼,你要喫點什麼呢?不多的話我請你?”
“生的、肉。”
博德看着爲了防止犯罪而在幾個地方點起的燈光,然後輕輕砸了砸舌,自言自語道:
(剛纔的,肯定就是你搭檔了吧?)
那是在商店街的電器行裏,幾臺展示用的電視機並排擺放在店內。
“據說這個島上大量流傳有於吸血鬼和人狼的傳說,觀衆朋友們不覺得這與此次事件有着某種聯繫嗎?比如說,有人假扮成了吸血鬼和人狼的樣子。”
至今爲止,她曾多次被捲入涉及吸血鬼的事件中,期間都是身爲戀人的雷利克救了她。總之,據說雷利克現在已成了這座島的“領主”。雖然不太清楚具體在做什麼,似乎連雷利克本人也不太清楚——不過至少,居住在島上的大多數吸血鬼和人狼魔女夢魔都很敬慕雷利克,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我差不多也想要吸人血了☆)
自稱名偵探的男子一邊嘟噥着,一邊不停地在大街上踱步。
儘管他嘟噥着抱怨,心中卻劃過了一絲不安,莫非是自己手下的人狼乾的?不過,在他從小養大的數名人狼中,並沒有少女型人狼,也不存在有女兒的人狼。
“……小華生。”
“……好喫。”
當他甚至開始懷疑這點時,電視中也傳出了“吸血鬼”一詞。
原本,希爾達打算買完東西就去找雷利克商量,然後她回想起在廣場上看到華生所引起的騷動,於是思量起今後的事。
“肚子餓了……”
“很遺憾,我的讀心術也是有有效範圍的。至少,在這個範圍內似乎沒有。當然,如果死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雷利克本人是沒有那樣說過。但是,在被救了許多次後,希爾達的心中就算抱有那種疑問最近也聽不見了。
看着少女一口一口地喫着從附近肉鋪買來的生牛肉,希爾達靜靜地思考起來。
儘管害怕自己可能會成爲愛人的累贅,但身爲人類的自己到底能做什麼呢,結果她一樣也沒想到。
數名人類相似的“心聲”流了進來,米拉爾德看向他們的意識所集中的地方。
(啊啊,這樣說來,我不是也有參加那個晚會嗎。雖說我一個月吸一次就行,但你可是有名的吸血中毒者啊……誒,喂,等等。)
聽到這話,華生高興得兩眼放光,一瞬間將眼前的少女從“儲備糧”升級爲“請喫飯的好人(不能咬)”。
——果然,帶這孩子來的人是吸血鬼或人狼吧?
——那樣的話,她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島上的規矩,因而擅自變身了。
爲了不讓周圍行人聽到,他使用心靈對話直接在對方心裏提問。
“ZZZ網絡的尤娜·呂貝卡向您播報。
大概,是發現希爾達的樣子有些陰沉吧。
杜利奇斬釘截鐵地說完後陷入不安,對此米拉爾德說了句對不起後甩開了他的手。
雖然她也想讓大家來看看,但喫生肉這點有些古怪,而且純粹地要求大家認同她的“可愛”似乎也有些勉強。
“不要開那種玩笑。雖然我也不想去考慮我的助手殺人的情況,但我更不願想象她會死!(啊啊啊啊啊,要是真的向誰出手,我報仇不成反而被‘島上’的吸血鬼們殺掉可怎麼辦啊……)”
他判斷這並非被害人的狂言或幻覺,恐怕是真有一位人狼少女做了什麼吧。就實際情況而言,這樣判斷的確是最爲正確。
隨着戴眼鏡的女主播的這句話,畫面回到了ZZZ網絡廣播電臺。雖然演播室的評論員們正在說着什麼,但米拉爾德不覺得這之後還會有什麼新情報,於是他聳了聳肩對身旁的杜利奇問道:
——我,無論什麼事都要這樣依靠雷利克嗎……。
港灣部 商店街
(……。你給我等等。由先入爲主的觀點下判斷可不好。你應該知道在這座島上居住着許多吸血鬼和人狼。也就是說,犯人也可能是別的人狼。或者也可能是用了雙胞胎做替身這樣的詭計。犯人就在這座島上!)
“喂,米拉爾德,你不能用讀心術找找嗎?我想她現在心裏多半想着肚子癟了好餓之類的。”
而出現在畫面中的則是——
萬一,這還和現在的連續殺人事件有關呢?
“或許我得去一趟,有必要跟那個貴族小鬼好好談談……”
——怎麼可能有人假扮成狼女的樣子把個男人亂扔出去啊白癡。
——會不會是從外邊來的人狼呢?
——……。哥哥,沒事吧。
想到這裏,希爾達微微陷入了自我厭惡。
所以對希爾達來說,人狼和吸血鬼都與人類一樣。
(你從來都是通過暫時支配相關人士來解迷的吧,怎麼事到如今纔在意起那種規矩?算了,先不提這個,還有另一件事稍微讓我有些爲難?)
米拉爾德將河川淺溪的影像送入同伴腦中,設法使他冷靜。杜利奇在持續慌亂了一陣後,終於冷靜下來,大大地嘆了口氣。
(什麼事?)
今天初次遇見的非人少女。
——雖然我覺得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會坦率地說她可愛。
“真是個奇怪的名字。你是這座島上的人嗎?”
仔細一看,播報的不就是剛纔在會見記者時提出關於吸血鬼的問題的那個女的嗎。
——還有哥哥的事,以及菲瑞特的事……。
(哎呀,你看……你知道我會定期在“晚會”上解決吸血慾望吧?一邊小心不把對方變成吸血鬼一邊吸點血。)
“我是坐船來的。但是,跟大家走散了。”
如果華生的外表是個成年男子的話,希爾達也可能會以另一種眼光看待當時的情況。但是,無論是不是人狼,華生的外表都不過是一名比自己還年幼的少女。
(華生君……因爲會違反推理小說十誡(Kno"s Ten as),你是不可以在人前變身爲狼的啊……)
華生喫東西的樣子十分可愛,希爾達不禁看得入迷。
希爾達並未發現自己已被當成“儲備糧”——她不慌不忙地向少女問道:
他暫且鬆了口氣,不過接着又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米拉爾德向還在嘟噥着什麼的杜利奇招招手,然後兩人一齊看向電視。
——喂喂,這和吸血鬼沒關吧。
希爾達陷入了陰暗的思考,不覺間深深嘆了口氣。
咕嚕嚕,華生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然後她用充滿悲傷的眼神說道:
(這是,電視上播的是那座公園吧?)
(是的,你看,那時候,不是出現了奇怪的闖入者嗎?就是詹姆斯君。在那場糾紛後,直接就來到了這邊。)
然後,直到現在——
杜利奇投來疑問的目光,對此米拉爾德困擾地搖搖頭。
然後,她忠實於本能,老實地對眼前的少女說出了自己想喫的東西。
通常來說,她應該是需要警戒的對象,但希爾達即便在島上也是和“異形”特別親近的人類。她早已見慣了吸血鬼和人狼這樣的存在,並且有很深的交情。儘管父母擔心着希爾達的安危,但他們也知道其兄邁克爾是比她對吸血鬼更沒警戒心的人,並且受到島上異形們的敬慕。
“你喫得真香呢。”
(你,難道說。)
在想到這點時,希爾達自然地拉起少女的手,跑出了廣場。
對於這個問題,華生大大搖頭。
(你冷靜點吧。)
“媽的,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刻竟然又給城裏的居民增加恐懼……雷利克那個混蛋,到底有沒有好好管理部下啊?”
(剛纔我收到了漢斯他們被一個女孩襲擊的郵件……誒,那是真的嗎?)
回想起哥哥的臉龐,希爾達無意識地露出了不安之色。
“啊,謝謝你!對不起了,我,稍微在想點事……”
希爾達慌忙挺起腰板,對眼前的少女露出微笑。
——這孩子真體貼。
——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這孩子的朋友了。
比起在這裏消沉,果然還是該去和雷利克商量下這孩子的事,希爾達這樣決定後,再次看向喫東西的華生。
銀髮少女不停地咀嚼着瘦肉,希爾達在可愛之中也感覺到了她的異樣,於是問起了一件很在意的事。
“不過,你這樣喫生肉,不會壞肚子嗎?”
“……”
華生大口吃着生肉,無言地上下點頭。
總之藉着喫飯的時間,儘量打聽些少女的事吧,希爾達想道,然後提出了一個單純的問題。
“和你一起來的人,他們是幹什麼的?那個……果然是人狼嗎?吸血鬼?還是人類?”
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老實回答,但如果不知道那些的話就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華生停下喫東西的手,歪着頭思考了10來秒。
然後,她自己也稍微有些不安地說出了共同行動的搭檔的事。
“……名……偵探?”
“名偵探?”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希爾達微微想了一會兒後,
“啊啊,所以才叫華生嗎。”
自己也說出了這樣有些脫線的話。
僅僅數小時後——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牽涉進那位名偵探所帶來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