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Vamp!》 · 成田良悟 · 1.8萬 字
序章A盛夏的西瓜,嚴冬的血花
真美啊
看着從頭上滴落的紅色液體,這個物體在心中悄悄地嘟囔。
接着,注意到了[那個東西]擁有自己的意志。
但是,滴落的液體在接觸到自己身體的瞬間——
[那個東西]的自我,霎那間就被改寫。
被血的氣味,所改寫。
結果,在[那個東西]完全重生的同時卻又保持着自我,從看到液體直到沐浴在液體中,僅僅只用了1秒鐘而已。
對於這個不斷變換樣貌的自身的存在,時而接受,時而質疑。
哪個纔是自己的真心,連這點都一直不明白——
剛剛誕生的吸血鬼,靜靜地持續着反覆的變異。
連形態
連內心都——
比[那個東西]上面飛舞着的鮮血更古早的數百年前的往事。
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類似的存在之上,有着類似的鮮血滴落下來。
一滴,兩滴。
這樣的計數方法真的不太合適。
時而像雨滴般,時而相當於傾盆大雨的量那樣的紅色液體,伴隨着鐵鏽味,傾注於[她]的身上。
於是,[她]靜靜地接受着這一切。
沒有自我,沒有動物性記憶,僅僅,只能被動的接受所有的一切。
用謝罪回答責備的問話,怪物僅僅是,繼續笑着。
連人生,存在的意義都。
理由很簡單,因爲[她]所在的地方是——死刑臺的下方。
因爲無法明確辨認周圍的光亮。
這是絕望,所有一切都是絕望這件事。
如此。就像惡人僅僅因爲一次善行便可以顛覆之前的風評一樣,這個吸血鬼和藹的態度,推翻了少年對於非人類的事物所抱有的負面印象。
是某人大張旗鼓的惡作劇麼?
完全絕望的瞬間,少年連自己已經絕望的這個事實都沒有覺察到。
名爲現實的事實包裹着世界,靜靜等待着少年將其接受。
並不是那樣想象出的具體的某樣東西。僅僅,能給我統統消失就可以了。
吸血鬼始終是友好的。而與之相反,將少年拖向了更深的絕望中。
少年與青梅竹馬的少女一起,就這樣不斷地跑來廢墟。
一個罪犯的頭被砍落,那閃耀着比平常更爲鮮紅色彩的血液被傾灑在了她的身上。圍觀的羣衆們顫抖着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對於少年來說,都彷彿童話一般,也彷彿是從友人口中闡述的身邊發生的敘事詩般。
時間也不會倒退。
從姐姐脖子處流淌而出的,一條紅線。
[什麼嘛,吸血鬼裏,也有不錯的傢伙嘛]
[你……你……爲什麼要……明明那麼相信你……]
自己所處的場所是室內還是室外也無法確切的把握。
還有,[她]那與以往不同的意義的[重生]的瞬間——
包圍着自己的這個聲音,正是絕望的本體這件事。
用那種在誇張的話劇或者童話故事裏面經常能看到的,王子抱着公主的方式。
只有一個人,常年以來不斷砍落罪犯們首級的處刑官,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帶着彷彿是憐憫的,抑或是羨慕似的複雜表情俯視着下方。
是自己在紙上畫的故事麼?
然而,[她]最初的時候,卻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
忤逆着着少年的神經,
超出想象之外更爲冷靜的想法掠過腦海。即使意識到那就是在逃避。少年接受了。爲了逃離眼前的事實,即使是謊言,少年也會全部接納。
明明被砍去了頭顱的罪犯的身體站立了起來——抓起自己的頭,變幻成了無數的蝙蝠,朝着行刑人無法企及的方向,就這樣飛向了未知的某處。
因此,少年帶他走出了廢墟。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姐姐。唯一的親人。
被稱爲吸血鬼的這種生物。
蓄意忤逆着。
他們在這之後,在一個與自己誕生之地完全異質的場所相遇。
睜開眼睛的話——
只要睜開眼睛的話——
溫柔的聲音。
父母,被抱着姐姐的怪物——[吸血鬼]給殺害了。相反,從沐浴在鮮血中的怪物身上,流散出父母血的氣味。
在[她]年壽將盡,爲了將生命繼續延續下去而做着準備的時候——
即使如此,少年依舊尋找着姐姐的身影。
原本,應該根本無法離開自己出生的土地而最終就此腐朽的兩人,在以海相隔的土地上,被和平的街道所包圍着的,莊嚴的城市中。
血,彷彿沒有規則似的,定期地,無窮盡地流淌着。
但是,少年明白。
扭曲的信念,給予少年將眼睜開的勇氣。
吹拂過的東西,帶有氣味。
——血的氣息。
沐浴了大量鮮血並得以繼續存活的[她]的存在
聽他談各類話題。還有被吸血鬼所咬,自己也變成了吸血鬼的那天的事情。以及自那以後直到在廢墟里隱居的這段日子之間,受到人類各種各樣的迫害的事情。不用吸血,但活下去的話也不是不可能之類的。然後,與少年和少女相遇之日,其實已經是離最後一次和人類交談之後的一年的這個事實——。
╋
少年的口中重複着囈語。
帶着老大不情願的青梅竹馬,踏進那個在森林深處被稱爲[鬼屋]的廢棄小屋——在那裏他們遇見了,獨身一人的吸血鬼。
——姐姐呢?姐姐呢?
真正嘲笑自己的那個存在,懷抱着那鮮血氣味的本體正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事實。
緊閉着雙眼。
微暖的風侵入少年的鼻腔,忤逆着支配嗅覺的神經。
但,少年其實很清楚。
被過於異常的景象所吸引住的——人們,果然還是沒有意識到。
猛地,身體顫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正用雙手抱着另一個人影。
由於不知是恐懼還是怒火的某種東西。
[看我們這邊哦。不寂寞麼?]
將那僅存的一絲希望注入眼簾的瞬間,少年的耳畔響起了幻想被擊碎的聲音。
少年邊壓抑着嘔吐的衝動邊確認聲音的主人,卻立刻發現那個方向有着兩個人影。
睜開眼睛的話,就會有什麼東西改變。
像嚓牀一樣沙沙地啃噬着少年的心的是,能讓人聯想到鏽鐵的原始的氣味。
連眼淚,都未曾流過。
然後,第三種血的味道。
然而,少年完完全全的看錯了。
在[她]剛剛新生之時,由絞首臺改造爲斷頭臺的死刑場。
彷彿是要將現在所感受到所有事物全盤否定似的閉上雙眼。
相信吸血鬼存在的少年,單純地這麼想到。
蓄意忤逆着。
[真過分吶。無視我麼?]
嘲笑的虐殺者和吞飲屍體者0;吞噬死者之物1;
人被汽車撞飛的話,或許就會產生這樣的心情了。
[爲什麼……一直閉着眼睛呢?]
最初還無法相信,隨後是不安的感覺,之後,伴隨着不安的消散——少年便對剛剛相遇的這個吸血鬼產生了友情。
忤逆着記憶,
但是,少年以聲音爲契機睜開了眼睛,直接望向了聲音的主人。表情和身體卻無法動彈。僅僅是被搭了個話,少年便被如此壓倒性的緊張情緒所包圍。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正常還是已經瘋狂,少年搜尋着本該在身旁的家人的身影。
序章B
[姐……姐]
理解到那點的瞬間,少年的血液開始逆流。
——沒錯,唯一的,親人。
面對蒼白的少年,吸血鬼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時間所孕育出的兩個[吸血鬼]。
是幻覺麼?
充斥着絕望的世界不會消除。
人們的目光,只關注着那些將被處死的罪犯們——而對於頭顱所滾落在的地面之下的[她]的存在,絲毫都沒有察覺。
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混沌。正確地說,只是少年的大腦處在混沌的狀態。也就是說,對少年來說的一切都——
然而,那氣味就像是嘲笑着少年一般,殘酷地,加重了密度。
但是,少年不斷地從心底拒絕着。
把能夠和人類和平相處的吸血鬼,帶到街上——帶到自己所愛的人們身邊。
事情的開端,是和青梅竹馬的少女一起的森林探險。
是夢麼?
因爲從某個瞬間開始,[她]的體內已經不再有自我意識的存在。
但,卻無法抹消。
的確,被雙手舉起着的那個身姿,正是對於少年來說公主一般存在的姐姐。
因此,這個吸血鬼既是少年所憧憬的對象,也是少年認定的遠比那些無聊的人類更值得信賴的朋友。
[被背叛的瞬間的你的臉,真是很有趣呢。]
直到先前,對少年來說名爲父母的家人也是存在的。然而此刻,完全就只有眼前的姐姐一個人了。
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因爲,低估了。
[啊哈哈哈……真是多謝,你相信我。]
仿若能把自己包裹起來似的聲音。
而對發現了姐姐之後,究竟要做些什麼,又要如何搭話之類完全沒有頭緒——少年的面前,掠過的是更深的絕望。
[能夠和人相互理解的吸血鬼,好厲害哦]
單憑和人有沒有交流而判斷好壞,身爲完全不同的生物的自己去評定吸血鬼的優劣之類的——真是愚蠢到可笑的想法。
而令少年這樣後悔的是,還要更早前的事情。
此時只是,少年的心被囚禁在比絕望深處的谷底更爲幽深之處而已。
冷不防,少年的視線前方,類似西瓜的物塊滾了過來。
不用確認也明白。
是自己父親的頭顱。
瞭解到這個事實的同時,少年無法控制的發出了悲鳴。
完全喪失了理性的慘叫。
不是通過意識,而是身體不由自主地從肺部擠出空氣。
全身的細胞都爆發出疾呼的同時,少年的意識卻被另一個物體捕捉到了。
視線的角落中躺臥着的,母親的身體。
胸口那不自然的敞開着的空洞中,那猩紅的黑暗彷彿死死盯着少年那般。
無法停止慘叫。
彷彿是和着少年的悲鳴的節奏般,吸血鬼微笑地打着響指。
在“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有什麼東西從少年面前應聲而落。
本以爲是什麼大塊的東西……那是,事實上用小作爲形容詞更爲貼切的物體。
發出栩栩如生的聲音墜落地面的那個事物,是和少年年齡相仿的小孩子的身體。
頭扭向了不可思議的方向。而除了脖子以外的部分卻沒有一點傷痕或者扭曲。
少年抱着善意悄悄的接近,那是學校的同班同學。
本該,是身爲他們主人的吸血鬼所站的場所——現在,從脖子開始一無所有的肉身人形紛紛倒下。
[我啊,非常非常中意你們哦]
實在是太過於輕易,儘管如此,難以言狀的怪誕之感壓向少年的心頭。
[爲什麼……爲什麼要把大家都殺掉啊……!]
回過神來後,離青年最近的吸血鬼,被擊碎了下巴癱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失去了頭顱的[主人]的身體也——從那不規則切碎的斷面處,徐徐化爲灰燼腐朽而逝。
以及,爲了報仇,我必須要做些什麼。
總之,爲自己的性命貌似得救了的事情感到安心——而下一個瞬間,卻轉變成了對無可求藥的自己的無比厭惡。
然後——
啊啊,現在的景象的話還有下文。
圍攻鎧甲的一人,發出了滑稽的聲音。
——那個木樁飛到哪裏去了?
在壓倒性的存在感前,直到那一刻所有的絕望和憤怒被完全消除殆盡——
答案昭然若是。
姐姐,已經連自己弟弟的半點影子都看不到了。
[啊—……總而言之滅亡吧,我的敵人們。]
附着的血液眼看着漸漸變成了深灰色,最終變成了灰塵散落在了坑道中。
鎧甲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勝負,就已見分曉。
經過已經無法回想起來。但是,只是結果的話少年還是能明確的理解。
[求……求你了……救……救我……請不要……殺我……]
無法辨別是吸血鬼還是狼人的,披着人類外觀卻更接近於野獸的異型集團。混雜在中間的是,保持着人類姿態的一對對男女。
然而,這個[組織]確是一個讓他們感到大失所望的弱小的存在。沒有任何困難處理掉之後,作爲報復,把近鄰的村子之一燒殺殆盡。
雖然沒有呼吸的聲音,但恐怕,也應該是在能夠感受到這邊氣息的那樣近的距離吧。
沒看到夢的後續真是太好了。
在。
[爲什……麼?是哦……]
現在這種絕望的景色……正因爲還有那個[後續],我才能直至現在,還得以苟活下去。
[救……命……]
儘管如此,仍是不得不產生質疑的程度——這種破壞是在過於突然。那個厚重的鎧甲,就連他掄起手臂的樣子都沒有看到。到底是用什麼樣的姿勢把木樁放開的?根本是唐突得容不得想象。
但是——完蛋的是自己這方,被眼前這個敵人,強迫意識到這一事實。
[……殺了他————!]
並非存心拖延,而是因爲身體無法動彈。
[真是傻瓜啊……沒理由要殺你啊]
悲劇的最後,對我來說就是希望。
儘管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的期望——至少是在緩緩的接近中。
╋
應該是從眼睛位置的縫隙處窺視這邊的情況的樣子,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外側窺探到裏面的那雙眼睛。
並且,僅此足矣。
自己帶來的這個吸血鬼,在親屬和同班同學的面前,用那令人恐懼的力量進行了虐殺。
[誒?……誒?……]
就像是連環畫裏的一樣,輕易地就有屍體滾落眼前。
怪物羣的動作突然間停了下來。
幾十年前的記憶,真實再現的覺醒夢。
面對混雜着眼淚的追問,應在眼前的存在,靜靜地吐出了話語。
從怪物的話語中,少年第一次記起了青梅竹馬的存在。
親人和重要的人們當着自己的面被殺害,而且明明這個仇人就站在眼前,
在爲主人的死感到悲傷之前,此地的怪物們腦中浮現出了疑問。
嘴脣不斷編織出乞求饒命的話語,緊閉的雙眼中流淌出的淚水撲朔而下。
那是——巨大的鎧甲。
獲悉了那股略微延遲了的風的軌道,他們領悟到從鎧甲發射出的某個東西,已從自己這方的空隙間穿行而過。
——爲什麼……爲什麼要鬆口氣啊!大家……明明……都被殺了……而我……卻!
少年,爲姐姐是被自己的力量所轉動而放下了心。
被剎那間的安心微微舒緩了表情,突然,姐姐的臉微笑着轉向了自己這邊——
對於緊閉雙眼的少年來說,這個聲音就是全部。
美麗的臉龐。
少年的口中斷斷續續發出的——乞求活命的囈語。
也就是說……
幾個月之前,爲了擊退自己的人類集團來到這裏。可能多半是鄰近的村落的某人委託了專業的組織。
眼前所看到的,這羣怪物也是現實麼。
索性……剛剛趁我睡着的空隙逃掉不就好了嘛。
僅這些的話還是可以確定的。
他們是想要離開是這片土地的吸血鬼共同體——並且常年支配着居住在周圍村落的人們。
[……]
——你們?
少年,放下了心。
看樣子裏面貌似是個青年的樣子——因爲只是一瞬間,聽到了鎧甲的聲音。
另一方面,鎧甲紋絲未動。
這時,少年再次閉上了眼睛。
輕易地把青梅竹馬的事情拋諸腦後,少年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裹纏着赤色的鮮血和肉片的,白色的木樁。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耳朵上,等待着對方的下一句話。
剛想說這是戰鬥開始的信號,怪物們已全體擺好了架勢。
用那過於溫柔的聲音,輕易編織着殘酷話語的[吸血鬼]。
但是,單單是那些——即使不用特地在夢境裏面確認,也能清楚地記得。
啊啊,這麼說的話,這裏就是切實的現實啊。
然後——這個答案就是,自己主人所在的遙遠的後方。用燈泡的朦朧光照明着的,廢坑的牆面處,那個正矗立着。
仿若是要將變僵硬的身體活動開的樣子,[聲音]靜靜地將少年包圍起來。
真是麻煩啊。這些傢伙,不都是些雜魚嗎。
覺察到這點的同時,雖然洶湧的怒火被再次燃起,但僅僅跟眼前的存在開口說話,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因爲是,朋友啊]
簡單的一句話。
——這麼說來,那傢伙究竟去了那裏了。沒出什麼事吧。……現在的話比起那種事……比起那種事,姐姐的事情更重要。
封閉的鐵礦場,作爲吸血鬼手下的狼人們棲身之地的此處黑暗之中——這個[敵人]唐突的出現了。
然而,這句話決不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將那樣的少年,用溫柔的聲音包裹起來。
對於那個傢伙的憎惡。
[誒?……]
下一個瞬間,他眼前壓倒性的[氣息]慢慢飄落。
[爲……什麼……]
那裏,從脖子處滴下來僅有的一些鮮血的姐姐,正被吸血鬼抱着。雪白的肌膚更顯得蒼白起來,只有從脖子以上的部位,被轉向少年的方向。
於是,我醒了過來。
怪物們果然還是被[主人消失]這件過於突然的事實,多多少少削弱了士氣——不久,在理解了狀況的同時,對敵人施張了更強的殺氣。
這個瞬間,風掠過了他們的臉頰。
恩阿,睡得真好。託這個福能清楚地回想起來了。
只是,明白這一點。
用手臂勾起抱着自己的吸血鬼的脖子,就這樣把嘴脣貼近吸血鬼。
本該就這樣了結的。
眼前的大尊鎧甲,他們的敵人,就在故事進行的高潮,踢飛了那個木樁。
[誒……?]
結合了西洋的盔甲和東洋的鎧甲特點的奇特的設計,連整個臉部都被厚厚的防護面罩給遮蓋了起來。
[嗯?]
並沒有靠打倒其主,利用敵人產生空隙的機會乘勝追擊——或者說,沒有索性離開戰鬥之地——只是,始終站在原地而已。
什麼東西崩壞的聲音響了起來,怪物們都望向身後。
睜開眼的青年面前——
[告訴我啊!我,還有大家,究竟有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的啊!……]
怪物中有誰喊道。樣貌類似吸血鬼,但與主人不同,給人粗野印象的男子。叫喊着的同時,身先士卒的衝向了鎧甲——
——然後,下巴被擊碎了。
[抱歉。剛纔睡着了]
邊用緩慢的動作甩開下顎的骨頭和肉片,鎧甲中間傳來的聲音,依然是用悠然的聲調向怪物們說着。
[剛剛真的,睡着了哦。啊不是拉……來這兒的路上,因爲坐飛機產生了時差。真危險啊。要不是你叫醒我,我多半已經掛了吧。必死無疑啊。]
俯視着失去了臉的下半部分打着滾慘叫的吸血鬼,鎧甲誠實的說出道謝的話語。
[啊啊,也是託你的福,不用看到那個討厭的夢的後續。對你真是雙重的感激呢]
無法探知鎧甲內的表情,怪物們在沉寂中面面相覷。
敵人的話是真心的,還是在嘲弄自己,連這點都無法明白。
毋庸置疑的一點是,眼前的這個[敵人],是一個超越想象之上更爲強大的存在。
在遲遲未作出下一步舉動的烏合之衆面前,鎧甲內部,發出了細微的笑聲——
——感覺到這個的瞬間,鎧甲再次說道。
[謝謝啦。這份厚禮,我會滿懷敬意……拼盡全力讓你們化爲微塵全部毀滅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於是,在缺乏停頓的單詞羅列完結的同時,怪物中的一半,已經被砍去了頭顱,崩落地面。
望着死氣沉沉的屍體羣,鎧甲中流淌出話音。
[把頭砍飛就掛了阿……拜託有沒有太弱了一點啊?]
看到在瞬間發生的慘劇,怪物們絲毫都動彈不得。
[這場面不是戰場。也不是鬥爭。甚至連打架都不是。只是單方面的虐殺不是麼?]
即使面對岔開主題的侮辱性話語,怪物們都無力反駁。
[上頭的人也真是的派給我這麼無聊的工作啊……這點小差事明明用不着特地請我也能搞定的嘛]
完全保留人的特性的同時,只有強度和反射神經,大腦的處理速度,會接近自己吞食的吸血鬼的力量。
說着稍稍有些焦躁的話語,鎧甲靜靜的勘察四周。
以普通人所無法目測的速度投出的刀刃,直直的飛向鎧甲的空隙——隨即被吸入了眼睛位置所在的那僅有的黑暗中。
沒有聽完他生命最後的乞求,鎧甲瞬時從男人的面前跳起,用手堵住了那長滿特徵性獠牙的嘴。
對方逃向坑道深處之後數十秒。
在淡淡吐出話語的幹部面前,魯迪和特蕾吉婭面面相覷。
[不……不要……不要啊……]
然後,以後退的順序依次被爆頭。
——但是,依舊是吸血鬼。
恐怕喫這一擊的話,就算是被擦到蝙蝠的軀體也會粉碎吧。
但是——少年和青梅竹馬的少女——獲得了這種力量。
[把這個當然,顛覆掉如何?保持人類的姿態,超越——吸血鬼如何?]
如果不是把時間停止了的話,明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動作。然而,人類是無法讓時間停止的。
[……哦,失禮了!我的名字是【青】之卡魯基米爾]
驚呆地癱坐在那邊地上的是,一個體型瘦弱的少女。
——爲了復仇,僅僅是爲了實現報仇。
[……在害怕呢。那是,弱小的你爲了保護自己所產生的當然的情感。]
——自己,要和吸血鬼共同行動。
[你,現在……是想求我饒你一命麼?]
被匕首的前半段扎入喉嚨深處,狼人直到最後都沒有道出自己的疑問。
吸血鬼的氣味有無雖已無法判斷,聽到碳礦深處傳來的少女的悲鳴——鎧甲確認了我方的任務已經完成。
[用餐完畢了?]
舉起自己的,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巨大的鎧甲。
目送着向坑道深處揮翅而逃的蝙蝠,巨型鎧甲正準備放出木樁——然而就這樣,矗立不動。
——究竟什麼時候跑到自己面前的?
吐出話語在空中飛揚着頭顱,儘管只有嘴還在動,除此之外想通過肺部運送空氣之類的事已經無法再實現了。
因爲正當想要投出的時候,腦內系統就像被踩了剎車一般。
一邊這麼考慮着,被刺入匕首的狼人彷彿是虛張聲勢的開了口。
[直截了當的說吧。會賦予你們力量——成爲我們的,部下吧]
[沒關係……喫了那樣弱小的傢伙。自己會變弱的。]
殺掉的吸血鬼的血,肉,悲鳴,臨死的喊叫,憤怒,悲傷,扭曲的喜悅,全部的全部都注入我體內,切切實實的賦予我力量。
[別,別……]
從鎧甲方向飛來的木樁,就在對方保持半張着嘴的姿態時,打飛了他的頭。
先前乞求的話語。聽到少女不顧一切說出的祈願,夢中的自己在腦中甦醒。
[……]
[知道的哦。我來處理掉。]
[只是,積蓄而已。只是成爲我們的血肉而已。把被吞噬掉的存在的靈魂,用力量——那就是……我們【食鬼人】的存在理由,不是麼?]
此時時刻,自己投出的匕首。連擋住的瞬間都看不到,移動的行蹤也無法看見,回過神來之後,就已經是現在這種狀況了。
淡淡的口吻說出的聲音從鎧甲中傳來,抓住了男人臉部的手則緩緩開始用力。
注視着倒地的死屍,鎧甲用冰冷無情的聲音宣告道。
聽着這長長的獨白,總算有一個狼人彷彿掙脫了咒縛似的,擲出了手中的匕首。
果然是遙遙凌駕於人類的行動速度,彷彿是要追趕自己剛說出話語的音跡般,消失在了坑道的深處。
[……不論是殺了你還是怎樣,你們不都是已死之軀了麼?]
任性地嘟囔着自己的理論,一邊發出了吸血鬼下顎被擊碎的聲音。
穿着巨型鎧甲的殺戮者如此判斷着,悄聲走入坑道。
[可別把我跟你們相提並論哦]
在沒有理解話中含義的少年和少女面前,那個男人忽然想起還沒有自報家門,彷彿略微有些慌張地開口道。
於是,彷彿被啓發了——某個吸血鬼,得到了一個答案。雖然只聽過謠言而已,那保持人類的形態,卻擁有超越吸血鬼的力量的存在。
[不是算平均而是累計的啦,所以沒這回事呢]
聽聞了魯迪和特蕾吉婭的身邊發生的事件的[組織],立刻就判斷這是吸血鬼的所作所爲——並策劃跟兩人接觸。
伴隨着輕快的顫音木樁直直刺入坑道的牆壁,微微延遲的頭被擊碎的聲音傳了過來。
似有氣無力的言語,鎧甲把下半句話生生截斷。
下一個瞬間,顧不上發出動靜,另一個吸血鬼也像是被打中了似的和着聲響跳了出來,從坑道的拐角處望向這邊。
與此同時,鎧甲用空出的另一隻手刺入了吸血鬼的胸口。
[饒命……]
[你,你這傢伙也是吸血……]
背後傳來的聲音,巨型鎧甲——被稱作魯迪的青年,沒有轉身地點了點頭。
看着這種像貓一樣的動作,鎧甲內部傳來魯迪的聲音。
[……特蕾吉婭,拜託了]
被叫做特蕾吉婭的,是個尚年輕的女性。身着哥特風設計但是卻十分重視行動便利的奇妙服裝的——準確的年齡光靠外表還很難判斷,被叫做少女的話似乎也無傷大雅。
回過神來的時候——蝙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坑道的深處,這裏只剩下滿地散落的狼人的屍體和吸血鬼的灰燼,還有,冰冷刺骨的寂靜而已。
此之後的數分鐘。以與之前去的時候完全相反姿態的悠然步伐,特蕾吉婭邊輕舔着右手指甲走了回來。
似乎是很好喫的味道,挑動着巨型鎧甲的神經。
還能感覺到微弱的吸血鬼的氣息。估計是躲在前方不遠處坑道的拐角處了。還沒有逃走的話,恐怕是打算看準機會準備偷襲吧。
同伴像垃圾一樣就這麼死掉了。只是,敵人來看的話,自己恐怕連垃圾都不如。就像是呼吸空氣那樣,面臨着憑極其想當然的感覺接連不斷把同伴消滅的[敵人],終於有幾個人已經開始向坑道的深處後退。
╋
結果,至今都在爲給予了自己力量的[組織]的吸血鬼們賣命。似乎有點繞了遠路,但其實並不是。
“叮”,地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坑道內迴響起,下一個瞬間,狼人已淪落到被緊抓着領口,強制脫離地面的境地。
順帶一提的是,那隻吸血鬼對於鎧甲正在逼近的事毫無所知,其實更準確的說,對手的真面目和技術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恐懼,超越了仇恨。
邊確認心臟被擊穿的手感,邊向想乘這個空檔想要溜走的其他吸血鬼們投出了木樁。順勢重複着,把背後正想張口撲過來的女吸血鬼的頭砍了下來。
——只要,那樣就夠了。
周圍的傢伙們,連正確的回答是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只是,對自己如今所處的場所的危險性這點,痛徹的理解到了。
但是,最終也沒有放出這致命一擊。
[逃走的只有剛剛的一隻而已麼?魯迪]
對於一度背叛過自己的[吸血鬼]這種存在,如何才能再次建立信任感。正打算報以怨恨的魯迪——在面對出現在自己面前[組織]的吸血鬼的威嚴感時,再次噤若寒蟬。
[在我面前……不要搖尾乞憐。感覺會變差的不是麼?]
發出無力的低語,巨型鎧甲把龐大的背部靠向了碳礦的牆壁。“鋥”的,伴隨着厚重金屬聲,碳礦的天井上方掉落下些許灰塵。
最初被解決掉的吸血鬼已經開始化爲灰燼。狼人一類的則是鮮血四濺之後啪的一下突然嚥了氣。
[回答正確]
——那樣就夠了。
儘管裹着鎧甲,也完全不會發出關節摩擦的聲音。這是因爲鎧甲的性質呢,還是身着鎧甲之人的技術,躲在陰暗處的吸血鬼已無法判斷。
在鎧甲的內部,把目光移向別處的魯迪彷彿想掩飾什麼似的走向了坑道的入口處。
——爲了殺死一個吸血鬼,作爲人類的我所選擇的道路是——
[你小子,莫非,咿——……]
面對用冷酷僞裝的回答,少女發出了微微的悲鳴,似乎想要就此離開此地——眼看着瞬間,已幻化成了一隻蝙蝠。通常的話大多是變化成無數蝙蝠的樣子,不知是否因爲還未成熟,或者說就是這種類型——總之,變化成接近人體型大小的蝙蝠的少女,發出了與體型相符的悲鳴拼盡全力上下揮動着雙翅。
少女的聲音,少女的容貌。這就是,鎧甲確認的全部情況。
[什……]
邊把逃走的吸血鬼依次消滅殆盡,鎧甲聽到了仍然留在原地的男性吸血鬼的聲音。
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先於大腦作出反應的嘴,聲帶還有肺部,在顫動的同時,編織出以下的話語。
鎧甲中的人這麼判斷。吸血鬼的[氣味],絕對是眼前的少女散發出的。
[連人類的身份都拋棄,其實就是要你們成爲下等生物之類啦。還有——下等生物就要有下等生物的樣子,乖乖的爲我們賣命就行。這樣做的話——不就至少就會教給你們如何討伐敵人的方法不是麼。……哈哈,哈哈哈……]
把[食鬼人]這種[技術]告訴他們的——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和仇敵的吸血鬼不同種類的,某個龐大的吸血鬼社羣。
[晞……]
思考着這個問題的同時,狼人的腦海中闖入了另一個事實。
[求求你了……別殺……我]
[唔嗯……抱歉。把魯迪的份也喫掉了]
然後——叫做卡魯基米爾的男人,同時給予了少年和少女,希望和絕望。
通常來說,是不會採取這種方法的。即使知道會獲得力量,普通的人類也未必能夠吞食吸血鬼。
像這樣回應着對方,特蕾吉婭淡淡的說道。
[救,救……]
實戰會給予我力量。
吞食了吸血鬼的血肉的人類,肉體會產生特殊的變化。
話音剛落,哥特少女的身影已掠過了巨型鎧甲。
[……彆着樣嘛。如果殺掉乞求活命的傢伙,之後感覺會變差的不是麼?]
明白的。
能夠,給那個腐朽的怪物混蛋,那個把我所有東西都奪走的傢伙——送去毀滅。
恐怕自己是,被[組織]所利用了吧。
不,不是恐怕什麼的,是確實被利用了。即使這樣,選擇這條道路是因爲——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手段可選了。
爲了驅除恐懼——爲了超越背叛自己的吸血鬼的力量。
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之後的事情怎樣都好。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就算最後墮入地獄,假使是能體驗到比記憶中更痛苦的地獄滋味的話,那真是求之不得。
更爲刻骨銘心的痛苦的話,相信至少能覆蓋掉過去所承受的悲傷吧。
再次確認這樣的決心後,在碳礦出口處傳來了特蕾吉婭的聲音。
[還在意,剛剛的吸血鬼的女孩子的事麼?]
[……啊啊]
特蕾吉婭。
是在那天,擁有相同的經歷,瞭解真相的青梅竹馬的少女。
她是抱着怎樣的想法跟隨自己而來,魯迪是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但是,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之事還是確定的。
魯迪對於一時情感作用——沒有殺死那個求饒的少女的事情,躊躇不決。之前不論對方是準備討饒還是正在說着乞求的話語,都可以不帶絲毫猶豫的消滅他們。
但是——那個聲音,絕對不能聽完。
對方,如果是接近過去自己的外貌的話則更甚了。
經常爲那樣的魯迪的收拾殘局的,就是作爲青梅竹馬的——作爲另一個[食鬼人]的特蕾吉婭。
對於作爲彌補自己缺點的存在,比感激之情更多的,是內疚。這樣覺得的魯迪回答道。
[是子爵吧。也送來我這裏了。這張請帖。……雖說偷偷跑去看了看……搞什麼啊,那個城堡……到處是狼人,女僕,六頭妖怪,魔女,花女,機器人還有骨頭。還以爲是哪裏的世界博覽會呢。……而且,那一隻一隻的——這麼說雖然有些粗魯……全部加起來,也都是帶着相當強的【力量】的樣子而來的呢……]
德屬格洛瓦斯島
[是麼?……在還沒說出來的當下就會解決掉……說實話,感覺是很糟糕呢]
[你的話,只是被殺是不夠解恨的啊……雖然是陳詞濫調,總之……要把你所施加在我身上的全數奉還。奪走你所有最重要的東西。還記得麼……給我記着……最好給我記着,迪奧!——迪奧德西烏斯·M·巴爾修泰因!]
[咿!?]
面對帶着懷疑的神色繞到書桌前方的閒音,市長抬了抬下巴示意祕書把信件交給她。
但是,當事人,卻在讀着手中信件內容的同時露出了極其不爽的表情。
[覺得就差一點了]
[這邊可眼看就快到卡爾納爾祭了唉,明明非得要去那個笨蛋伯爵的城堡嘛]
[啊拉……這樣好麼,博德?這不是很重要的信麼?]
[話說,那邊瑟瑟發抖的可愛的小姐莫非,也是你晚上的搭檔麼……?]
[?]
[……要說是誰的錯的話……是啊。如果本來就沒做什麼壞事就被我們幹掉了的話]
『寬恕全部吧,市長。但——同時,也請歸還全部。市長』
被稱爲市長的男人,用一種好歹是公職,且是立於一市權利頂點的人物所不應有的言行,粗魯的抓過對面遞上來的信件。
凝結起來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數秒的沉默過後,閒音發出了彷彿被挫敗似的嘆息聲。
[……什麼事?]
那個時候,把被稱爲【子爵】的吸血鬼和他一族作爲目標,並把逼到相當慘的境地——而現在,已經聚集成了已經到不能隨意出手程度的強大怪物羣。
吞噬死者靈魂之人。(ニーズホッグとフレースヴェルグ)
[但是,自己說【喫掉】,虧你能說出口這樣的話呢?特蕾吉婭……]
祕書不假思索的發出了慘叫,市長則露骨的擺出了非常不愉快的表情,邊轉向背後邊吐出抱怨的話語。
市長把飛濺到眼睛上的血跡抹乾淨後,順手從抽屜中取出了墨鏡,沒有任何條理性的更換了眼鏡。
[……解決沒有隸屬於【組織】,且任意支配人類的吸血鬼……這的確是我們的工作對吧?但是……剛剛的孩子那樣的,有必要也消滅掉麼?我,記不清至今持續殺了多少人,是不是已經有些麻木了呢]
於是,就這樣一時間盯着信封內部的信紙——不久,興味索然似的把紙扔到了地板上。
[……那個女孩子,也是燒了村子的那些傢伙的同伴吧?]
フレースヴェルグ――古ノルド語:Hræsvelgr、「死體を飲みこむ者」:吞飲屍體者
祕書的女性睜大了眼睛望向周圍——
[如果那樣的話?]
雖然見到文章最後的寫着的簽名,但由於包括信的正文,都是用德語寫的手寫體的緣故,閒音無法讀懂。
[……哼。果然心臟在別的地方啊……成了相當謹慎的人了嘛]
[你去年……真的把……梅爾希爾姆•海爾湊克……啃食殆盡了麼?]
ニーズホッグ――德語的Nidhöggr「嘲笑する虐殺者」:嘲笑的虐殺者
魯迪,覺得青梅竹馬的笑容異常的清澈——
這個女子,正站在作爲市長的博德·斯塔爾夫的身後。
是個身披純白色外套,臉上仍帶着些許少女的稚氣的日本女性。長長的頭髮垂在身後紮成一束,烏黑眼眸中的視線從市長的背後直射而來。
很好的證明就是——下一個瞬間,女人的手刀刺穿了市長的胸膛。
[這樣吧,現在就去鬧市區無差別連續殺人如何?可別忘了。如今,對我來說人類已經不再是同伴了……]
面對並沒有加入特別的感情的質問,魯迪依舊還是還以沒有感情的話語。
那是,他們的綽號。
兩人,領悟到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遙遠的地方。
[如果連求饒的話都不說的話,不論是孩子還是女人,都可以唰唰的解決掉呢……]
因爲是從背後刺出來的,血染紅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幾百年前,曾把他被聘爲宮廷畫家的巴爾修泰因城。現在作爲觀光用地的中心,現在滿大街正舉行着一大盛會。
那之後的數日,開始奔赴下一個工作所在地的旅行。
——不論何時都如此。
儘管毫不猶豫地說出口,還是明白這是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答案。似乎打算把這種疙疙瘩瘩的想法矇混過去的樣子,魯迪故意用從鎧甲下部發出的略帶滑稽的聲音說道。
信上寫着,
[剛纔說過了吧?已經麻木了……]
[你可別誤會了。我纔不是,爲了要殺你……我的目的是,讓你一輩子痛不欲生……]
[啊啊,是【組織】那邊拉過來的新進部下。好像還沒有習慣的樣子……嘛,作爲防彈背心的話足夠了]
如果不是遠離以前自己住的地方,就連跟目標的敵人站在同一片土地都無法做到。
[……那麼?你剛剛說誰會過來?]
面對明顯帶着不高興語調的青年,身着相當有品位的職業裝的女性,淡然的回答着。略帶有些不自然的嫵媚氣氛的女性,與其說是祕書,不如說是某個高級酒吧的年輕老闆娘的感覺。
向着別名[轉化之樂園]的島嶼——古洛威斯島進發。
一邊用食指咚咚地敲擊着紅木製的高檔書桌,青年邊向眼前站着的祕書問道。
[只能說是運氣,太差了吧]
[大家不都也穿鞋子]
擺出真的開始責備起把衣服弄破這件事,用威逼的表情怒目而視。
[你是日本人吧?在家裏的話就把鞋子脫掉啊。順便給我跪下。]
乍一看,看起來就像是【平時老是鬥嘴,但其實私底下關係非常要好的兩人】的對話——然而雙方都沒有意圖要隱藏殺氣和厭惡感。正確的說,是放出殺氣的是女性的那方,厭惡感則是博德發出的狀態。
說的話明明是相當熟稔的感覺,少女的表情中絲毫沒有友善的成分。不只是仇恨還是其他什麼的感情複雜的交織在一起似的,以一種捉摸不透的感情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喂……這件衣服,很貴的說……失業又無家可歸的你賠得起麼?閒音]
卡爾納爾德是島的歷史上首屈一指的名人,既是畫家也是音樂家,歌劇的腳本創作甚至舞臺演出都曾參與,是個與其說是藝術家不如稱其爲全能藝人更爲貼切的人物。
諾伊爾貝克市市政廳
絕對不能後悔。
[可別小看了,這個城市的警察哦]
[我問你,木島閒音]
[說什麼幼稚的話吶?……不,反正不是我能說的出來的話啊]
市長辦公室的中央,用毫無意義的奢華方式裝飾着的椅子上坐着的一名青年。
[啊啊……是啊,正好呢。有事想問你]
譯者注:
[啊啊……因爲你這傢伙剛來的時候,城堡裏的那幫人幾乎都出門了呢]
[還差一點]
信紙飛落地面的同時,房間內唐突的傳來一個聲音。
[……市長的房間嚴禁穿鞋入內,真是沒有教養的大和撫子呢,嗯?]
[嗯……真意外呢。你,現在還跟【組織】有聯繫啊]
序章C小人物市長
[你是傻子麼?]
[……那傢伙,那個吸血鬼,一定就在我們身邊某處]
然而,青年並沒有後悔。
[開玩笑的啦。並不是怕警察什麼的,把【城堡】裏的傢伙們變成敵人的話就糟糕了呢……說什麼呢,也並沒有到把那個城堡想像成鬼屋一樣的程度……]
——麻煩事,偏偏總在最不想碰到的時候來臨。
[倒希望你說我穩重呢。我只是對預謀偷別人心臟的母狗多長了心眼而已]
木島閒音,作爲曾經來到這個島上的[食鬼人],狩獵吸血鬼的獵人——然而,由於種種原因,現在則自己主動轉變成了吸血鬼中的一員。
那個答案,伴隨着笑容說了出來。
諾伊爾貝克市作爲近幾年才成立的新城市,是島的南邊所在的琉克拉姆市和莫扎爾辛古恩市合併而誕生出來的新地名。儘管官署建築之類的全部翻新,市長還是由獲得市民支持的原琉克拉姆市的市長繼續擔任。成爲全新的城市之後首項的重大工作,同時也被稱爲島內最高級別榮譽之一。
[真麻煩啊……]
面對彷彿是有些尷尬把頭盔內的視線轉開的魯迪,特蕾吉婭沒有表情地質疑起了兩人的存在。
執着於毫無根據的想法,魯迪走出了坑道。
身着深藍色的西服,戴着十分適合智囊型角色外形的眼鏡。由於光線的反射,無法獲知鏡片之後瞳孔的顏色。
所謂的卡爾奈爾祭,是因緣于格洛瓦斯島的諾伊爾貝克市引以爲傲的藝術家,卡爾納爾德·修特拉斯布魯克的島內最大的祭典。
[能用楷書寫麼,雖然不讀出聲音的話我是看不懂的]
對夾雜着諷刺的提問,市長絲毫不爲所動的回答道。
成爲祭典中心的,正是巴爾修泰因城所在的諾伊爾貝克市的市長。
[或許,今天才剛成爲吸血鬼也不一定,要是威脅一下的話說不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呢?其他的那些狼人也可能是同樣的情況呢。如果那樣的話——那個女孩子,還有那些還來不及向你求饒就被消滅的人……到要把他們從這個世界抹殺掉的程度的話,是做了多麼不可饒恕的壞事了呢?]
[是的,因此,雖說證明是否確有其人的只有這封書信……但的的確確確是那位大人,市長]
看不出受了任何傷的市長面前,女人——木島閒音興味索然的嘟囔道。
這樣,寫着乍一看無法透徹理解的文章。
像是不想再想下去的樣子,閒音沒有繼續下去剛纔的話題,而是意圖敷衍地把目光投向眼前的祕書。
感到空氣彷彿漸漸凝結起來,站在紅木書桌前的祕書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默默望着兩人。
剛結束了一出慘劇的鎧甲,被柔和的月光所包圍着——想起了把自己引導至此地的,可憎的吸血鬼的名字。
市長完全無視閒音的抗議,毫不在意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那句話中,包含了信件中記載的那個落款的名字。
[那個笨蛋伯爵,去年夏天,突然以【開個格鬥技大會】之類的藉口給他溜掉了吶]
就像是豆腐一樣,在完全沒有任何抵抗的市長的胸口開了一個洞。
被吸血鬼們稱爲[噬魂者]而畏懼並蔑視着的兩個[食鬼人]是——
——啊,沒錯。
——無論何時都是如此。
——麻煩的事情,總是在不想要它來的時候來臨。
——所以,這次恐怕也是麻煩的事情吧。
——但是,又怎麼樣呢?
——早就知道會到來的。
——那麼——只有迎頭痛擊了。
——只有擊垮它。
——是這樣沒錯吧?伯爵。
——就是這樣吧?古爾哈爾特•F•••巴爾修泰因————。
序章D吸血博士和不思議教授
——你好。
[嗯?怎麼了?找老朽有何貴幹呢?]
『啊—,歡迎—!發生了何事?發生了何事?真是久違的稀客啊!鄙人和博士能盡微薄之力的話,一定鼎力相助喲—』
——不,從子爵大人那裏,得知你們的話或許會願意跟我商量。
[喔哦。跟老朽麼]
『成功了—,覺得自己是受子爵大人信賴了呢—!真開心!』
——嘛那個什麼,單刀直入的說……我有個非常非常喜歡的女孩子。但是,估計是害羞吧,她老是對我不理不睬的。但是,不論怎樣都想要去了解她的事情,不過轉念想想,我就連關於她的身體的事情也不是十分了解呢。
[……哦?汝,是跟蹤狂麼]
『糾纏不休的男人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博士將杯中熱騰騰的鮮血一飲而盡後,開始回味起了剛纔來過的人類少年的事情。
[話說回來,這座巴爾修泰因城堡中,實際上存在着各種各樣的魑魅魍魎……就算可能和人類交配之後仍保持人類的外表和精神的『進化』個體又到底有多少呢……如果僅僅是精神的話,受子爵影響的話接近人類的傢伙可能多一點吧……。也就是說……啊!……教授,請解釋!]
對剛纔興高采烈的走出房間的少年,被稱爲『博士』的存在彷彿是被震驚到了似的嘆了口氣。
[汝有在聽人家說話麼?你這傢伙……]
啜飲着杯中斟滿的紅色液體,『博士』靜靜地把視線轉向身旁的『教授』。
[不必擔心啦,年輕人]
『看到我們兩個也沒覺得任何奇怪,這樣的人類還是第一個呢?』
那樣說着,呼呼地半旋轉着自己的是——實在過於滑稽的,過於畸形的,過於像是個玩笑般的存在。
『說怎麼回事……誒?』
——?那是怎麼回事呢?
——不……纔沒有那種事呢!跟蹤狂什麼的!那個,但是,請告訴我所有關於她身體的事情吧。話說如果允許我更直白的說的話,請告訴我到底有沒有吸血鬼用的迷魂藥之類的。
以及——那似有若無的,彷彿是嫉妒的情感。
……那麼,那麼說,人類和吸血鬼果然是完全不同的種羣麼?因爲,你看嘛,這個城市的市長據說就是人類和吸血鬼共同剩下來的混血兒什麼的……
——沒關係!我不會有問題的所以沒關係啦!話說,反過來正因爲我能夠理解,哇這該怎麼辦啊,不就是說我和菲蕾特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什麼嘛,迷魂藥什麼的根本不需要啦!我已經,是菲蕾特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了!
[……真是,讓人羨慕,吶]
——不,並不是因爲這種原因吧!嗯,那個,最初的話,靠藥力也無妨。但是,只要能讓她能夠理睬我的話,之後我就有信心讓她喜歡上我!將來的計劃也萬無一失!在島東面的山丘上築起小屋,在那裏我要成爲一個漫畫家,講述那些善良的吸血鬼的故事悠閒度日。孩子要三個吧。不,能有幾個都無所謂,有就好,果然幸福的根本是家人啊。
即使理解自己容貌是異常的,教授的聲音裏也沒有任何感到自卑的成分。
[會害羞啦。別這樣盯着我看嘛!]
——靈魂?
——當然是矛盾的!但那樣也完全沒關係啦!輸給那種矛盾的戀情什麼的,一開始就是幻覺了!而且,只有我的『喜歡菲蕾特』的這種感情,是沒有任何矛盾的。我只是,相信這點不斷前進而已——是矛是盾,這種東西,只會是障礙而已!真相只有一個。對我而言的真相只有,菲蕾特,你一個人哦……哦,這樣可以麼!?這樣可以麼!?好,今天的勸說辭決定就用這個了!成,成功了。總覺得今天的太陽閃耀着玫瑰色呢!?哇啊,這也要歸功於『博士』和『教授』呢!明明是初次相見卻這麼幫助我,幸虧子爵大人給我介紹呢!那麼就此拜別了!真是非常感謝啊!這就去你那裏哦菲蕾特—……
因爲我——是絕對不會讓菲蕾特拒絕我的。我,接受她的全部。如果她說討厭我的話,那一點我也會接受哦。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哦?
——誒!?不,真的是這樣麼?
『真是厲害的妄想力!真讓人喫驚。我,可着實喫了一驚呢?但是,還是有問題呢!說到你所喜歡的吸血鬼啊,是接近於人類形態的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兩個人也可能生不出小孩的哦?』
[……汝,是天然呆麼?]
『好的博士!嗯讓我想想,如果把在平面上擴展進化的圖作爲肉體的表現的話,那三維的高度的話,就是【靈魂】變異的表現了!』
『真—厲害。一般情況下應該是最最討厭的這種男人了吧?但是,你,那麼爽朗說不定真能成呢。菲蕾特大小姐或許跟你這樣的孩子很登對呢?但是……說是命中註定的人之類的似乎有些誇張了吧。萬一,菲蕾特大小姐拒絕你的話,也就等於是把你的人生,和這之後的將來全盤否定了哦?』
——萬一我和菲蕾特不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就算我被她拒絕了,那不幸的一方也只有我不是麼?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讓菲蕾特經歷不幸的。
[……家人,麼。誠然。家人的確是美好的事物啊。]
『哇,你喜歡的對象,是菲蕾特大小姐嗎!?真—厲害啊!啊,那應該就沒問題了—。因爲菲蕾特大小姐的身體構造,繁殖機能之類的大部分都和人類一樣的啦!嗯還有,如果是被咬之後變成吸血鬼的人的話,雖然基本上人類的部分還殘留着,但若是跟像大小姐那樣的,吸血鬼同伴生下的孩子的話,會更加偏離人類的可能性更高呢』
——……嗯……好的我明白了!那也就是說,菲蕾特比我們人類擁有更加美麗的靈魂的說!
[突然要藉助他人力量呢。就算是跟蹤狂也無計可施了麼]
『好的博士!嗯讓我想想,以吸血鬼爲首,對一般人類的人們來說的所謂怪物的存在,即是與普通的方式反向進化的存在!比如說,經常有看到表示進化系譜的分支圖,例如……這種二維圖之中,突然以立體的方式衝出來的存在。這就是被稱爲異形的傢伙!』
『靈魂的進化,也會給肉體帶來強大的影響哦?因此,哪怕是以人類作爲根本的怪物,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特徵!我們吸血鬼的被稱爲【靈魂】的真面目,直到現在也還沒有被完全搞清楚呢』
在這個沒有絲毫日照的,用人工光線照亮的空間。
[……]
『記得是叫米歇爾吧,那小子……那傢伙,或許能成爲大人物呢』
『放心吧!菲蕾特大小姐是特殊中的特殊,停止衰老啦怪力啦,再生能力對靈魂的影響作爲特性來看的話——大小姐的肉體相比普通的吸血鬼來說其實更接近於人類!因爲也沒有弱點什麼的,本來就可以跟人類永結連理的!最多,某種程度上看年齡不會增長這點,或許會讓人起疑,之類的吧!』
『這樣不行哦!男孩子得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才行哦!』
——誒!?那麼……
『博士』的笑容中彷彿能感到一絲微微的寂寞神情,夾雜着的略微高興的神情,
╋
[……不,包括吸血鬼和怪物的話也是頭一糟呢。更甚的是,一丁點奇怪的表情都沒有呢。就好像,理所當然的呢。]
[哎呀哎呀,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呀,剛纔的人類小子?]
[啊啊,那個沒問題。舉個例子——二維圖的,從人類的分支向三維的方向……也就是說,把圖作爲地面的話,想像成在正上方伸出一條進化的枝幹。但是,如果從正上方俯看圖的話——上方延伸出來的部分就會和人類的枝幹重合,結果仍舊還是一張普通的圖。肉體構造之類的基本上沒什麼大變化。要說什麼地方不同呢……嗯……教授,請解釋!]
[汝,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相互矛盾的麼?]
舉起冒着熱氣的杯子,博士彷彿有些愉快地擺着頭。
『自己好好理清頭緒再想想清楚吧』
[嘛,把它當作概念之類的東西就行。把身體的外觀之類的作爲平面的進化的話——三維的進化,就應說是能力了吧,變成蝙蝠之類的,身體霧化之類的,用念力攪亂力場之類的……有時候,也有被陽光照射到會化爲灰燼之類啦,害怕看見十字架之類的『弱點』,所謂靈魂進化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