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守護神破殼而出
《Vamp!》 · 成田良悟 · 1.1萬 字
我,是怎麼了。
我——爲什麼要保護塞麗姆。
我應該知道,這樣做會把自己毀掉的。
我會怎麼樣?
討厭討厭,本大爺還不想死呢。
我的身體……在……哪裏……
……不穩定。人格不穩定。形體,想要形體。
(注:以上獨白極度混亂,巴爾的自稱一直在變個不停,第一個“我”原文作“僕”,第二個“我”是“俺”,第四個“我”是“私”,雖然在日語中可以透過這樣不同的自稱表現出不同的人格,但是翻譯過來就都一樣了。)
巴爾現在,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無法理解。
當塞麗姆爲了保護迪奧而闖進兩人中間時——巴爾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凍結了。而實際上,那由自己的幻覺和念力所造出的精神體,其心臟或許真的已經停跳了。
塞麗姆會死。
死的概念化作魯迪的形態,衝向塞麗姆的身體。
——必須阻止。
爲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念頭,他此時還沒有覺察。說起來,也沒空去想那種事。
以自身的念力,無法使力量達到斷頭臺那裏。
但是,如果扔個什麼東西就來得急了。
岩石什麼的都行。有沒有什麼東西,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扔呢。
但是,在鐘乳石所構成的洞穴裏輕易是找不到岩石的——塞麗姆會死,這樣的絕望幾乎囚住了巴爾的心。
但是——那一瞬間,他想起來了。“死”這一關鍵字讓他想起了近在身旁的武器。雖然沒有岩石那樣堅硬——但能用來扔的也就只有它了。
無暇躊躇。這一行爲到底意味着什麼——連這樣思考的時間也不給他。在僅僅數秒的延遲中——他行動了。
【靈魂——你改變了靈魂的形狀,巴爾君。不,你是打破了吸血鬼的一道“阻隔”的偉大吸血鬼,巴爾德雷德·艾凡赫!】
菲瑞特張開嘴似乎要說什麼,但感覺到子爵所寫出的文字中包含了不同於以往的感情色彩,於是便沒有提出異議。僅僅因爲,她發現子爵並不是出於僞善和憐憫而饒恕了他。
——我、被什麼、阻止了?
而且——恐怕,那是剛纔在周圍晃來晃去的綠髮吸血鬼的聲音。
“那個……那個……大概,好像……是這樣吧。但、但是!守護神這個詞……讓人很不好意思啊……請不要再說了”
什麼
西瓜的碎片也好。在這裏,就沒有什麼可以成爲自己的核嗎。
約好了的。要讓塞麗姆看到外面的世界。
塞麗姆的身體即將被魯迪貫穿,巴爾以他的太陽穴爲目標,使勁扔出了那個。
“巴爾德雷德!”
在逐漸淡去的感覺中,巴爾拼命想要看到洞穴內的景象。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魯迪的身體被“什麼”壓着,他勉強抬頭環顧周圍——卻發現小丑娘、菲瑞特,甚至博士也都在尋找聲音的主人。
發現到那是圓圓西瓜的一部分時——最先喊起來的,是知道巴爾是西瓜的人。
“誒……?”
動彈不得的魯迪自言自語地嘟噥道。
【別誤會。這是我給你的懲罰。我們什麼也不做。然後……我對你,什麼也不會說。我與今後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沒有關係。……這樣,我的復仇便完成了】
但是——無論變得多麼冷靜,也無法完全說明現狀。大概是出現了擁有新能力的吸血鬼吧。也只能這麼想了。
塞麗姆 會死
——爲什麼。
但是——確實有股力量在壓着自己。
這麼大的東西——————————
但是,聲音和力量確實存在於這裏。
完全不把夾在中間的塞麗姆當回事。
子爵起初有些迷惑,而當他領悟到巴爾的身影不是“看不見”而是“感覺不到”時——子爵渾身一顫,在心中爲一名吸血鬼的誕生歡呼雀躍。
當疑問達到頂點時——整個洞穴吹過一陣風,風化爲語言敲擊着魯迪的鼓膜。
雷利克勉強要追上來,然而彈指間——魯迪便用一擊牽制住了二人,同時抓住瞬間的空隙又向塞麗姆逼近了一步。
【不會殺你的。不如說,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也不會讓菲瑞特他們對你做任何事】
想要形體。
“如果不能讓我完成對迪奧的復仇,那麼……就殺了我吧”
“這些人……要怎麼辦?”
然而——那裏什麼也沒有。
被撞倒在洞穴牆壁的魯迪又站起來了,再次向迪奧衝去。
但是——躍入眼中的卻是——
【……你想要做什麼。“綠”之吉格蒙特】
至今爲止,在子爵眼中,巴爾的靈魂一直是西瓜的形狀——但現在,子爵卻完全看不到了西瓜的影子了。
——爲什麼……我……
飛舞在空中的紅色物體。
——爲什麼……我會倒在地上……!?
“巴爾!!”
我……多虧了……塞麗姆和邁克爾,才能擁有自我……。
然而——這一推測只猜對了一半。
什麼、什麼給我,我、我、想要。
爲什麼、 不行
什麼、什麼能依附的東西、什麼 也沒有 嗎
接着……“聲音”變得更加抱歉,它向洞穴內的所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
【因爲你已經,被囚禁在復仇與贖罪的鎖鏈中了。……永遠】
雖然話說到後面就變得誇張起來,總之這一驚人之語在洞穴內由子爵之手而得宣告。
這回,應該是誰也阻止不了了。
使出渾身氣力的一擊——在她的頭前停了下來。
但是,的確有觸感。
如此下去,消失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迪奧德西烏斯和梅爾希路姆的叫聲,剩下的人也幾乎都跟着發出了驚呆的叫聲。就連塞麗姆和小丑娘也朝綠髮少年所站的方向望去,想要知道巴爾到底怎麼了。
在看到子爵接下來所寫的話後——洞穴內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而且說起來……巴爾原本就在尋找能夠相信的自我,這種事情他做不來。
由靈魂所構成的念動力——抓起了位於巴爾中心的圓形物——
聲音確實傳到了他耳中。
什麼人
“不能殺……塞麗姆!”
離這麼近————
不是物體也行。只要,能維持自我的,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你——與這座島同化了!與你的第二,不……是第一故鄉,我們的格洛瓦斯這片土地同化了!你打破了西瓜這層蛋殼,現在已經化爲了這座島的守護神!】
“……殺了我吧……”
那個……完全不能說是讓人舒服的聲音。
最後,子爵用給人以伶俐印象的文體,淡淡地結束了對魯迪所說的這番話。
然後,緊接着——在洞穴內,響起了一道充滿歉意的聲音。
——……
停下來 住手 不能殺 塞麗姆
她不過是在到達迪奧身前的障礙罷了,魯迪要以一擊打飛塞麗姆的腦袋——他用力地揮起手。
直到剛纔爲止還站在那裏的少年——在西瓜被打碎的同時——從這座洞穴裏完全消失了。
【你——你——】
洞穴內,唯一理解狀況的血窪——彷彿要擴展至整座洞穴,以橫幅大字寫出了讚賞的話。
曾經,少年爲了逃脫死的絕望而拋棄了姐姐——而今,他因爲絕望而希求一死。
所以……所以,我現在該做的事是————
不光如此——往後面一看,連特蕾吉婭和梅爾希路姆也和自己一樣,被按在地上。
什麼
雖然有打穿什麼的衝擊,但卻看不到任何東西。不過,要是什麼也沒有,自己這一擊絕對會打碎那個吸血鬼的腦袋。
保護。塞麗姆。
這樣一想,巴爾的意識就變得更不穩定了,開始不斷分裂。
……對了!在那裏,一定有我要的答案。
——怎麼回事?
咕嚓
能夠作爲我形體的東西……不是有嗎。
“你打算……怎麼樣……想要……憐憫我嗎?”
作爲吉格蒙特的“枝”的男人嘆息着,嘟噥道。
血窪所說的話太過唐突,魯迪全身僵硬,反問道:
但是,沒時間去相信。
“但是……那麼至少,把誘餌作爲禮物還給我吧”
——爲什麼……爲什麼!
——我、打穿了、什麼?
然後相對地,塞麗姆會告訴我許多事情。
無法發揮“力量”的魯迪漸漸恢復了冷靜和記憶。
不要。
巴爾的“核”被毀,他現在正處於休克狀態,意識四散在洞穴中。聽博士說,“只要自己相信沒事,就算沒有核也能活。”
但是——一名吸血鬼接近被按住的魯迪,用明朗的文字宣告了一項殘酷的事實。
……?
那看不見形體的聲音——雖然總覺得有點靠不住——但巴爾並沒有消失,他還活着這件事讓雷利克他們徹底放下心來。
什麼 什麼
什麼
然後——更大的疑問鑽進魯迪心中。
然後,對着眼前那楚楚可憐的吸血花——毫不猶豫地使出全身力氣,打了過去。
“哎呀哎呀……萬萬沒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如此一來要完成第一個任務就困難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想消失。我、我還……
啊啊,什麼嘛。
突然扔出的西瓜確實砸得魯迪腦袋直晃。雖說是西瓜,但被巴爾這樣全力扔出後,威力也是相當了得,魯迪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撞向了洞穴深處的牆壁。
在看到這段文字的瞬間——魯迪的意識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不能、死
“……不能殺……”
本應獲得了最大力量的“食鬼人”卻無法好好還擊,就這樣狼狽地被人壓着。
“……已經說過了。只是請您將作爲令郎的實驗體歸還給我們而已。因爲無論你們怎樣掙扎,之後都沒有否決權”
幾乎全部島民的性命都掌握在對方手中,以現狀來看,應該是絕對不可忤逆的——但子爵的文字卻依舊從容不迫。
【哎呀,這可不一定】
“什麼?”
【……剛纔已經告訴過梅爾希路姆了……我——是爲了設法應對這種事態而來的。——本來,我想慢慢交涉是最好的,但無奈這座島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如果不在加爾德來之前把事情收拾好,那可就會有些麻煩了】
“加爾德……?”
對方本該是和自己同屬一個組織的同伴,但吉格蒙特卻在聽到那個名字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理會那樣的他——子爵移動到雷利克面前,此時他的兒子正在不停地搖晃着希爾達的肩膀,試圖以此來解開她的支配。
【嗯,幾秒鐘後就要打頭陣的人可不能這麼慌張啊】
“……誒?”
因爲在子爵的回答中看到了無法理解的話語,雷利克不由得睜圓了眼睛。
面對這樣的兒子——子爵大大方方地將身體在空中展開,似乎要向在場的所有人進行宣告,他寫起了大大的文字。
【嗯,今天就把城主的寶座讓給我兒雷利克一下吧!】
“養父……在這種非常時刻,可不是開玩笑的……”
【若是玩笑會在非常時期說這種話嗎?我只是說——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能夠拯救這座島的人應該當城主罷了。然後——爲了救大家,雷利克要有身爲支配者的自覺,……必須做好全體島民都是自己一部分的心理準備。僅此而已】
感覺到子爵文字中所表露出的認真態度,雷利克考慮了一會兒他的所言之意。然後,他理解到子爵想讓自己去做的事——不由得渾身一顫。
“養父……您還正常吧?”
但是——雷利克的顫抖立即止住了,他交織着苦笑,抱緊了希爾達的肩膀。
“我認輸……要不是剛纔看了巴爾的變化,我絕對不會認爲這樣可行”
在周圍訝異的視線中,少年看着目光空虛的希爾達,稍微有些寂寞地說道:
這時她已恢復正常,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雷利克。
【失敗或成功——要看結果而定吧】
不知何時揚起臉來的博士,在看到子爵所寫的話後,心中輕輕一震。
“但是,那個叫邁克爾的少年要怎麼辦?他現在住在院裏哦?……我還支配着他,如果我命令他‘停止呼吸’的話……”
“一點沒變,你這個不合邏輯的男人”
“那個……雷利克?這裏……那個?我,在醫院……”
梅爾希路姆喫了一驚,露出些許笑容。他看着一直沉默的迪奧——輕輕地歪曲了嘴角,嘟噥道:
“誰知道呢……。雖然今天好像是得救了,但下次如果他再脫掉鎧甲使出全力的話——即使像今天這樣制止了他,也不一定會復原。大腦和身體,不見得哪邊一壞他就死了”
在蝙蝠和霧的表演後……喫閒飯的吸血鬼們發現魯迪和特蕾吉婭不見了。
“藍色的……影!”
雷利克就這樣集中意識,一邊讓地面漸漸霧化,一邊把礙事者拋出城外——在結束了這項作業後,他再次看向希爾達。
【博德確實對我抱有敵意……但他作爲市長很爲城市着想。如果因爲我的關係排除掉他,那就有些對不住島民了。而閒音小姐……現在也沒有做出明顯有害於島的行爲。我沒有敵對的理由】
“……因爲……還有目的沒有達成”
“……有意思。如果你做得到……那就試試吧”
此情此景,就好像是整座島在祝福新的夜晚之王誕生一般。
【什麼,除你之外我可還有許多情報源啊。關於卡魯基米爾的企圖……我從加爾德那得到了聯絡。他多半是從本土的網吧登錄網遊,從隊友那直接獲取了我的電子郵件】
“格哈德,你果真不想幫我嗎?博德將你視爲敵人,迄今一直都在盯着雷利克的力量,這你都知道吧”
雷利克一邊嘟噥着一邊把嘴湊近希爾達的脖子——銳利的獠牙刺進少女白皙的皮膚。
那是,混沌。
【只要意志未斷,永遠。縱使其身毀滅,如有繼承其志者,哪怕死人,哪怕從世上業已消失的人也會繼續成長】
“……多半是特蕾吉婭帶他逃走了”
“我吸希爾達的血不是爲了支配她”
“放心吧。我和吉格蒙特與卡魯基米爾不同。先不說爲了組織利益,在個人爭鬥中對於無關人類我是不會……啊……。不,我不會出手……”
‘那樣子太過分了!而且,如果剛纔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根源不就是你——’
失敗之作。
這時,他注意到自己在洞穴中展開的影子。
成爲城主的少年微笑着,眼神中沒有一絲迷茫,然後他說出了成爲一切契機的話。
就在吉格蒙特的“枝”發出驚叫的同時,他腳下開出了一個巨洞將他吸入其中,洞口關閉後,他便從房間裏完全消失了。
“什……”
包括貼身衣物,他們在一瞬間變成了蝙蝠羣飛在空中,接着從一隻只蝙蝠口中吐出霧氣——不久他們便好似翻過來一樣全身化成了霧。然後,霧氣在空中飄了一陣,接着又彷彿被空氣冷卻般急速收縮起來,再度變回蝙蝠羣。
然後,身爲盟友的血窪一如預料之中,這樣答道。
“……你在考慮救他嗎?那個‘食鬼人’小鬼。你想以此來償還罪孽嗎?……說起來,像你這樣的人就算能做到又能怎樣?你這個失敗之作!”
雖然贊同,但他卻依舊笑着,指出了這一行爲的缺點。
【梅爾希路姆】
吉格蒙特如此說道,似乎完全沒有失去優勢,對此雷利克慢慢地拔出獠牙——
發現周圍一片驚訝,除格哈德外,大家也和自己露出了同樣的表情,由此可見那個人恐怕是從影子中突然出現的。
“……那麼,就請讓我自己來做”
下一刻——格洛瓦斯島上的人在物理意義上,全部蒸發了。
應該說明的事像山一樣多,但此刻他只說出了一句話,雷利克緊抱着她的身體。
“……”
另一方面,梅爾希路姆從巴爾的壓力之下脫身,他對飄在空中的盟友說道:
取而代之,教授用力揮着金屬製的胳膊,喊道:
梅爾希路姆淡淡地說道,在他眼中能看到他對於博德等人背叛自己的刻骨仇恨。他也和魯迪一樣——是將仇恨帶入島上的一人。
“喂,那兩個小鬼不見了!”
【……我想他差不多已經到島上了,不,能趕上真是太好了。如果加爾德和吉格蒙特開打的話,就算是我要阻止也很困難啊】
“魯迪……會怎麼樣?”
子爵寫在空中的話,打斷了教授的喊聲。靜靜地編織出的字句,他是作爲朋友贈給梅爾希路姆的飽含力量的話語。
“……你說什麼?”
“希爾達……太好了……!”
“但交換條件是【全部返還】,這點他沒有做到”
“我不會爲吸血道歉。只是……你現在不正常,賠罪的話就等以後再說吧”
“消失到哪裏去了!?”“博士沒事吧!?”“可惡……怎麼搞的!”
感受到自己的“葉”正在逐漸枯萎,吉格蒙特發出了驚愕的聲音,瞪着眼前的城主。相對的,年輕城主則以銳利的目光回擊對方的視線——
梅爾希路姆一邊露出諷刺的笑容,一邊向身爲盟友的血窪提議道:
但是——就算這樣,迪奧也還是什麼都無法回答。
始料未及的混沌霎時覆蓋了整個格洛瓦斯島。
“我不同意。作爲掌管島之夜晚的城主,我不同意你來干涉島民”
【關於博德,你不是寫信說全部原諒他了嗎?】
首先是希爾達的全身變成了霧和蝙蝠,包圍住雷利克周圍——下一刻,又以與剛纔別無二致的姿態重新化爲雷利克臂彎中的少女。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那裏出現了一名日本男子,他正用伶俐的雙眼瞪着自己。
肩膀被超出人類長度的手腕按住,梅爾希路姆看着影子的深處。
巴爾也曾被這樣說過,所以他很擔心地望向博士的臉。
下一刻,又深又暗的藍影宛如異次元的門——從內側伸出了立體的手腕,就這樣猛地抓住了梅爾希路姆的肩膀。
“……大概是吧。但是……唯獨閒音和博德,不處理掉我就難解心頭之恨”
回答這些吸血鬼的,是殘留在此的唯一“敵人”。
“是力量——我是爲了得到能支配全島的絕對力量……!”
【梅爾希路姆,無論如何,我覺得你今天還是撤退爲好】
子爵爲庇護博士而寫出了這一大片文字——儘管看起來是反的,但感覺那些字卻是衝向自己。
回想起自己剛纔還用了被吉格蒙特操縱的島民當擋箭牌從閒音那裏逃脫——梅爾希路姆不禁露出幾分窘迫,無力地斷言道。
“等等……我沒說過魯迪他們和巴爾的事……?”
【在觀察期間不考慮成長要素,這是你的老毛病呢】
包圍城堡的數千數萬羣衆,睡在公路上的那好幾百人,或是在各種各樣的地方過着正常生活的人們,全都在同一時間變了樣。
“……”
對於出聲抗議的梅爾希路姆,子爵爲解開誤會,寫道:
而在鐘乳洞中,也發生了和島內相同的現象。
【嗯……說實話,我幾乎全知道。……吉格蒙特的事、魯迪和特蕾吉婭的事、甚至連多蘿西他們不知道的卡魯基米爾的真正目的我都清楚。而梅爾希路姆的目的,我則在黃昏時聽你自己說了。在事情發生前先跑來宣告,還真像你會做的】
其中一名食客提出疑問,對此梅爾希路姆瞪向博士,給出了答案。
光滑的獠牙侵蝕着她的脖頸,從她體內奪取血液。雖然這番景象令人感到色情,但少年卻做得不緊不慢,似乎正在靜靜地溫暖着對方的身體。
他估計在那巨大的手腕之後整個身體也會跟着出現,然而——這時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並且另一邊的肩膀也被人用手抓住。
說起來在整個洞穴都會發光的空間裏,影子能有這麼濃的顏色,本身就很異常,但梅爾希路姆立刻便想到了原因,於是慌忙要變身爲蝙蝠。
“雷利克……?”
自己的影子,顏色異常——
蝙蝠羣高高地飛在天上,霧溫柔地包裹住祭典的裝飾。
“石橋嗎……。你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來阻止吉格蒙特是第一要務。但除此之外,如果你因私怨而行動的話……爲了組織利益,就是硬拖我也要帶你回去”
被瞪的少年一瞬間畏怯似的縮緊了身體——但他馬上便緊握拳頭,對這個將自己變成吸血鬼的男人堂堂正正地說道:
“格哈德……你對這次事件的內幕……到底知道多少?”
“哼。那你說結果出來……要等到什麼時候”
接着,被帶進鐘乳洞的吉格蒙特的“葉”們也被強行變成蝙蝠,就這麼飛向了洞穴之外。
然後,當人們重回原處時,只有身爲異物的吉格蒙特的“血”彷徨在空中。
然後,他不等子爵回答正要轉身——
這時,子爵解釋了剛纔對吉格蒙特說的那句“沒有時間了”。
雖然梅爾希路姆想要合作,但他尋問的口氣卻十分無所謂,似乎早已知道了對方的回答。
和一年前雷利克將全島大地變爲蝙蝠和霧靄時一樣,濃霧覆蓋各地,到處有蝙蝠羣織起無數長柱,撐起夜晚的黑暗。
但是——與一年前不同的是,這回變成蝙蝠的——是當下存在於島上的十幾萬人類的身軀。
見迪奧在默默思索,他又說:
“什……!這、這麼說來,爲什麼你還留在這?”
“原來如此,要改寫支配嗎?用比我更強的支配解除支配”
“太荒唐了……!?竟然讓他人……而且是這種數量的人同時變化……!?”
“……誒?”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吸血行爲,吉格蒙特贊同地說道:
“到此爲止了。梅爾希路姆”
雖然希爾達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感到不知所措,但當她斜眼看到雷利克臉上那孩子般的喜悅時,便沒有再說話,只是溫柔地抱住了戀人的肩膀。自己的脖子在隱隱作痛,但她什麼也沒問,似乎已在心中確定,他們兩人不需要語言。
博士露出好像在忍耐什麼的表情,低下了頭,似乎一句也不想反駁。
“要說結果……已經出來了啊。早在15年前”
石橋事務性地說道,梅爾希路姆聽後只是沉默不語。他似乎沒有放棄,感覺仍在找尋機會要變身爲蝙蝠。
石橋可能是發現了,他嘆了口氣,斷言道:
“如果你要變成蝙蝠逃跑——我就斬了你”
不知是從哪裏取出的,他右手上多了把竹刀。
抓住梅爾希路姆肩膀的是右手,從影中伸出的謎之手腕還是右手。
那麼。影的左手呢?
有幾個人正這樣想到——然後,不止梅爾希路姆的影子,淡淡地浮現於地面和天棚上的所有影子,以及鐘乳石和死刑臺的影兒——所有映在發光細菌較少部位的影子,都迅速地染上了濃濃的藍色。
然後,從那一道道藍影中——浮現出平面的竹刀與右手的影子。
而且,平面的竹刀之影,就像抓住梅爾希路姆肩膀的左腕那樣浮了出來。
影子變成了立體,它遮住光線製造出了新的影子,從那影子中又浮現出竹刀和右腕的影。數目以幾何級數不斷增加,簡直就要將整個洞穴包圍。
與那千波萬丈的勢頭相反,石橋以極其冷靜的聲音道出事實。
“雖然本體是竹刀……但這與影子的鋒利程度無關”
一邊被藍色的黑暗包圍一邊聽着石橋的話,梅爾希路姆輕輕地笑了,收起了架勢。
“真沒想到和多蘿西一起連你也來了。卡魯基米爾那傢伙,到底是跟大家怎麼說明的”
“對那個虛榮的傢伙還能有什麼指望嗎……”
相對的,石橋那緊張的聲音也稍微緩和了些——不過從藍影中生出的刀刃只收回了一半。他大概知道對方是絕不能大意的對手。
“真是的……這次行動,如果選你代替魯迪他們,大概就能輕鬆奪回巴爾了”
“那種委託,我一般都會拒絕”
與對子爵時不同,石橋藍兒用全無敬意的語氣說道。但是,梅爾希路姆似乎毫不介意,他對子爵淡淡地說道:
“原來如此……今天我確實該撤退了”
您在說什麼啊,祕書正要問——
萬一博德知道了所有事……那時他就要阻止博德去吸魯迪和特蕾吉婭的血。
“誰知道了……。嘛、至今爲止祕書的工作有勞你了”
“海岸上的那幫人……如果不是出現了個厲害的槍手,我會把他們全殺了吧?……那樣的話,你的立場肯定就要惡化了”
光是受不了被捲入混亂,他便先一步回了市政廳。
多蘿西微笑着走來,將手慢慢地放到吉格蒙特頭上。
看到祕書變成那樣,博德露出了與其不符的滿臉笑容。
在設法保住意識的狀況下——祕書從市長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如此說來……多蘿西幹什麼去了?黃昏時,她也來城堡了吧”
這樣帶着挖苦的對話似乎還會繼續,然而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正想着,博德剛要在桃花心木製的桌上坐下——這時他發現那個金髮槍手還留在房內。
子爵的文字看上去有些寂寞,但卻包含了對她的強烈信賴。
“什麼‘何方神聖?’,之後別給我再裝傻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是從誰那聽說我的真身的!”
“卡魯基米爾……同志……萬分……抱……歉…………————”
發現這聲咂舌——包含了與以往不同的感情。
祕書的腦袋迅速被白霜覆蓋,面部肌肉漸漸停止活動。
“後會有期,格哈德。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們早晚還會見面”
也就是說——布里吉斯頓的目的,是聽從子爵的話,監視博德。
祕書訝異地看向房門,市長用粗魯的聲音對門外的人說:
梅爾希路姆沒明白子爵的意思,稍微想了一會兒,不過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便對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子爵問道:
似乎已經看穿了槍手的意圖——市長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如果……你也像同爲植物型的巴爾君或塞麗姆那樣的話,明明會更可愛的……”
【某種意義上……那是此次事件中最重要的工作】
與幾天前一樣,閒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博德身後——責備的聲音響徹房內。
“因爲你知道了吉格蒙特的真身,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在給多蘿西打過電話後,聽說此事的格哈德老爺又給我打了電話。那時我正好讓大夥都睡着了……”
連語言也完全停止了,數秒之後……她身爲吉格蒙特·吉普利斯的“幹”,全身都被白霜包裹。體內的水份全部凍結,或許不光身體連大腦都停轉了。
“——!”
——那個、那個母狐狸……!連卡魯基米爾大人的恩情都忘了……!
誰也沒有發現——
然後,從中出現的是——
市長卻說出了更加奇怪的事。
這樣的話,對大多數人來說,就會認爲是那個藝術家的演奏突然被中斷了吧……感覺大概就像酒醉醒來一樣。
【啊……她去了結她的工作了。如果是私人會面,我們就能再多說些情話了,不過沒辦法】
“……那樣的話,我就會把你當做犯人遞出去。隨便捏造個恐怖份子下屬成員的名號加到你頭上”
多蘿西搖着頭嘟噥道,她還不知道巴爾現在已經變成了比吉格蒙特還要可怕的存在。
梅爾希路姆大大地嘆了口氣,向格哈德道別。
看着對比強烈的二人,祕書一臉驚訝地向博德問道。
幾分鐘後——
這種時間應該不會有客人預約前來。
但是——抱着把至今所嚐到的屈辱還給對方的心態——博德湊近她耳畔,小聲告訴了她真相。
市長將手放在桃花心木製的桌子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這傢伙,怎麼還待在這。”
“那麼,混亂平息咯?”
“這座島上的運輸公司……有冷凍配送服務嗎?”
霜擴散至全身——寒氣毫不留情地使吸血樹的時間停止。
她正在設想着今後的種種————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用手機把初次見面的人叫出來呢。
事情真奇怪,祕書如此作想,然而下一刻——
“進來”
“切……”
諾伊爾貝克市 市長辦公室
多蘿西用房間裏的絨毯包裹住了吉格蒙特的身體,和閒音一起把她運到了市政廳外。離去之際,閒音問了句“……你真的沒有什麼企圖嗎?”但博德沒有理她。
然後——多蘿西爲了完成工作,面向博德,問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那個……博德大人,這兩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旁邊的博德立即從這股巨大的寒氣前撤退。如果一直這麼按着祕書的嘴,大概連自己的胳膊都會被凍住吧。
聽到了近在身邊的背叛者之名,祕書因憤怒和絕望而渾身打顫。
“那麼,直到你想起來爲止我會一直待在這裏”
脊柱發出嘎吱聲,後腦勺受到劇烈壓迫。
腰帶上彆着玩具手槍的男人,以及身着純白衣裝、宛如雪精靈的女性。
這話聽來像是開玩笑,但眼前的男人大概真的會做這麼。祕書看着市長那有些冷酷的眼睛,體會到他是認真的。
沒有回答博德的問題,槍手淡淡地想起了格哈德的命令。
不讓他吸取喝過雷利克血的“食鬼人”的血,從而以不正當的手段獲得雷利克的力量。
【不……我想馬上就會見面了】
“萬一……你也有可能知道魯迪和特蕾吉婭的事,老爺雖然這麼說,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幫傢伙的臉……你很熟吧?啊?可惡,卡魯基米爾那混蛋。難不成從那麼早就計劃好了今天的事”
回應博德的話,市長辦公室的厚重門扉被慢慢推開。
聽從格哈德的吩咐,他來到這裏的目的——大概不是爲了幫忙處理吉格蒙特,不如說是來監視博德的。
“睡在道路上的那幫人嗎……如果誰也沒受傷的話,就當做‘神祕集團催眠事件’處理吧。讓幾個人去看心理醫生,使他們想起‘橙色光芒’的記憶,這樣島上就會誕生出新的觀光資源了”
聽到她從自己的手指間勉強傳出的聲音,博德裝模做樣地說道。
“謝謝你了。之後我來處理”
然而博德卻用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就這樣什麼也沒說出來便被摁到了身後的牆上。
“……初次見面。我是多蘿西·尼帕斯”
就這樣,事件即將靜靜告終。
“運氣真好啊,博德”
但是,因場所變更所帶來的混亂卻似乎仍在繼續。特別是那些在幹線道路上坐車聚來的人,他們的混亂程度非常嚴重。
“不知道啊”
“他們倆是我叫來的。剛纔用手機。雖然那位白色的大姐是初次見面”
——這樣,勉強算是得到解決了吧。
“是的。因爲變成蝙蝠前後的記憶模糊,大多數人似乎都認爲是開幕式被突然中斷了。混亂的原因多半是‘錶快了’,以及自己待的位置變了……”
“也就是沒有了被吉格蒙特下‘命令’時的記憶咯”
——這個男的……知道我的真身。
“誒?”
如果是閒音或小丑娘或格哈德在的話,可能就會發現了。
“……啊?”
“……誒?”
“……?”
市長這樣反覆咂舌了好幾次。
“喲。又見面了”
“雖然對格哈德不行……但如果是我的話‘似乎會變得很有趣’她這麼說着便告訴了我……?就是拉迪夏大姐啊”
啪的一聲,吉格蒙特的細胞水份便被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