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棺材裏溢出的紅S紳士

來說說養父的故事吧。

我的養父，是位紳士。

他總是裝模作樣地開着無聊的玩笑，使大家冷場，或者是說出些糊塗話來讓談話對象生氣——不過，我還是用紳士這個詞來形容養父。

養父總是裝硬漢，但又不擅長打架。所以他只好常常用一些卑鄙手段，雖然他本人稱之爲兵法。

僅從這些來看，也許完全不能被爲紳士。

不過，這些事情其實無關緊要。

我尊稱養父爲紳士的事實，只有一點。

養父，總能夠——想出解決危險的辦法。

無論在何種情況下，哪怕是再絕境的時候——

只要不是讓死者復活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他大都能想出解決之道。

恩，雖然我無法用語言來準確形容他——但我尊敬他。

我，一直尊敬他。

雖然我擁有力量——但卻怎麼也做不到像他那樣。

力量什麼的其實無所謂。

我只是想去做點什麼，在各種時候。

在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迴歸平靜的家中，雷利克與希爾達靜靜簇擁在一起。

「那個，剛纔真對不起」

「什麼事？」

「稍微，吸了點你的血」

「沒關係的喲……」

雷利克無聊地低着頭，尷尬地喝乾了紅茶。

房間中央，在吊燈的殘骸前，一個帶着墨鏡的男子，滴溜溜地轉着一把帶着硝煙的手槍。

看着快要哭出來的青梅竹馬，雷利克痛感自己的無力。

看到這個過於充滿自信的回答，雷利克不知該怎麼反應是好，心裏一片混亂。

「來啦來吧！伯爵，第二部開始了」

希爾達當然反抗了——但被超越常人的握力給控制的手似乎無法掙脫，就像是一把關在手腕關節上的鎖，被闖入者拖着走。

「那是什麼？」

【最後那個用詞似乎有欠考慮】

「嘛，反正就算對人質開槍——」

「什麼事？」

子爵似乎也喫驚了，面對眼前這個墨鏡男，加強了戒備。

【聽說吞吞吐吐的男人會招人討厭喲？注意點比較好】

【你的行動完全看不到有何意圖。另外，我是子爵】

【恩，最關鍵的博德找不到，所以無法把握事情的概況】

雖然被他們隨便討論着讓不讓的問題，但關鍵的當事人雷利克只是無言地看着兩人的對話。

【你還是那麼喜歡亂提要求。恩，終於有點像小人物了嗎】

*

【……我以爲你是個小人物，沒想到連腦漿也會縮得這麼小】

「不過，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有個大誤會呢——如果把我塞進火箭中射向太陽的話，大概也是會死的。不老不死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完美存在！所以，先把那位女士給放了，現在還來得及，我可以把你當成客人來對待喲】

「……對不起」

聽說到這句話，子爵回想起什麼似的，組成文字。

像是在做夢般嘀嘀咕咕，博德靜靜地朝着雷利克的方向轉過去。

【恩，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首先，我沒有說過這件事是因爲你沒問過我。這不是什麼你不主動提出我也會談起的內容。第二，你想問的是自己的心靈是不是真的吧，就算是種馬也具備以自我意志行動的自由。然後第三點，你想問的是因爲追求強大而誕生的自己是否能有普通人生的價值吧。難道你覺得布爾得利亞就沒有活着的價值嗎？】（C注：布爾得利亞，雜種犬的一種。原產於英國）

【你說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希爾達的雙親，最後被發現藏在城堡中。

沉默了一會兒，雷利克爲難般小聲說道，

雖然照明燈不止一個，舞廳並沒有陷入黑暗之中。但在這裏留下的殺戮氣氛卻帶來精神上的壓迫感。

性格完全合不來的兩人，用流暢的節奏交換着着奇怪的對話。讓周圍的人還有吸血鬼們都目瞪口呆。就連戀人被當成人質的雷利克，也愕然地看着兩人的對話。

【你想怎麼樣？有什麼打算？……你不會是在破罐破摔吧？如果你洗心革面的話，下次市長我會投你一票的】

那是室內中央有樓梯，二層式的舞廳。本來在天花板中央有一盞巨大的吊燈。不過剛纔被小丑娘操縱的那些驅魔隊員們用手製手榴彈給炸成了碎片。只有殘骸留在中央，牆壁上也保留着爆炸的痕跡。

「已經夠了」

——槍聲，唐突地在城內響起。

【啊呀啊呀，被過大的力量奔流給吞沒，竟然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真的夠了嗎？剛纔我的回答中有一大堆漏洞，我還挺期待能相互指出推敲結論呢——】

從槍口中沒有子彈射出，舞廳中響起空洞的聲音。

所有的提問都被搶先回答了。

接着，沉默。

邊說，朝着眼前的血文字扣下扳機。

【博德·斯特爾弗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小人物。只要是能讓自己有優越感，無論什麼惡行都不在乎。他就像是那種會一邊踩着手下敗將的臉，一邊愉快地聽手下敗將說出怨恨的傢伙。雖然我和他打了很長時間的交道——最初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得意地從小巷裏從快死掉的吸毒者手中搶錢呢】

他用與綁架人質的強盜犯相去不遠的聲調，以一種彷彿是參加選舉的男政治家站在講臺上對孩子們開始演講的爽朗笑容說道，

「那種事明明不用說出來的……」

希爾達聽到雙親想消滅子爵這件事後，受到了衝擊，現在一句話也不說。

「！？是舞廳的方向！」

剛一說完，他就平淡地鬆開用力握住的希爾達的手。

【是啊，還知道那傢伙的『目標』。把已經封印住的我給釋放，到底有什麼好處？——要說把我釋放有好好處的話——從那傢伙的性格來說，只有能拿來顯擺這點而已】

「雖然一開始就定爲目的——但現在更想要了。雷利克·馮·布里爾斯泰因。完成品。從不曾真實存在的傳說的復活。殘遺種。一人默示錄」

到來客廳的只有子爵一家三口和邁克爾，誰都沒有去注意他玩槍的姿勢。

所有人關注的都是那位被槍指着的少女——希爾達，在確實這點後，博德靜悄悄地宣佈表演開幕。

「是嗎？這應該是件很簡單的事吧，你還不明白嗎我的意圖嗎？伯爵。用槍，劫持人質，用如此簡明易懂的形式，還有什麼不懂？」

【愚蠢！雖然這次幸好我偶然救了希爾達小姐的雙親，但如果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你打算怎麼做！】

露出自虐般的笑容，博德輕輕舉起手槍。

血塊立即從樓梯上滑下，在舞廳中央寫出一行怔怔的文字。

全身慵懶至極。從希爾達那裏吸的血只是很少一點點，再加上又用了那麼巨大的力量，會這副模樣可以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粗棉布褲子，黑色皮上衣。與白天時的臉完全不同，這個小城市的市長——博德·斯特爾弗，賣弄似的轉着手槍。

「那個……算了，沒什麼」

「已經找到了喲，複製對方力量的方法……而且，還能排除弱點，僅僅是獲得對方的力量。如果是這樣——你有什麼感想？有雷利克一個，接下來就可以製造出無盡的傳說」

看到菲瑞特與邁克爾正好返回房中。希爾達正在旁邊的房間中與雙親待在一起。那邊的對話是不是也該開始了？雷利克這麼心想。

「總、總之，去城堡裏看看吧。那些傢伙是吸血鬼——養父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父親和母親的事，我完全忘了！」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

【好的，不過先放開女士吧。由我來代替做人質好嗎】

她似乎也完全從記憶遺失了那一部分內容，慌慌張張地從走廊的角落中站了起來。

打開槍匣，裏面的子彈紛紛落地——所有子彈上都塗滿了紅色的血。這些紅色從掉落地板的子彈上逐一分離，回到本體所在的大血塊那裏。

就在雷利克心想這種傢伙怎麼會當上市長的時候——

【讓人不太舒服喲，市長。今天的你沒有小人物的樣子，太不自然了】

「客人嗎——恩，那樣也不錯呢」

「真囉嗦……嘛，上個月朝你的棺材裏注射液態氮這種事，我給你道個歉。全都是白費力氣」

博德靜靜地在樓梯上坐下來，拉着希爾達的手腕，與另一側的衆人面對面——他盯着在吊燈前飄起來的血文字。

在舞廳的角落中，希爾達的雙親尖叫着蹲坐在地上，他們視線的前方，正發生着如同警匪片般的事態。

恨恨地嘀咕着，將手槍扔向子爵的方向。

被這麼說了後，不再猶豫，雷利克決定向養父確實一件事。他先張望了一下，發現菲瑞特不在後，才問道，

再次轉起了手槍，他在舞廳中尋找起能夠坐一會兒的地方。不久目光停留在前方不遠的樓梯上，用輕鬆的步伐走向那邊。手槍簡單就從人質的頭部離開，就像是陪着舞伴似的，拉着希爾達。

子爵異常迅速地在地板上滑過，在舞廳的樓梯上出現。

雷利克筋疲力盡般橫躺下來擺了擺手。相隔一年的再會。本來有更多想說的話，現在卻一句也不想和家人說了。而想與希爾達說說話的心情同時填滿胸口。

【嗯？】

在快到半夜的這個時刻，子爵用格外誇張的字體寫出血文字。

希爾達發現之後，急忙逃開，朝着另一則樓梯上的雷利克那裏跑去。希爾達的雙親也同樣急忙跑了過來。希爾達緊緊抱住雷利克，身體戰慄着。這位對吸血鬼沒有絲毫害怕的少女，從心底害怕槍。

「養父——知道我是被人爲製造出來的嗎　？」

「你還是一樣白癡啊。一灘爛泥的你怎麼給我當人質。而且不知道殺死方法的傢伙怎麼能拿來當人質？」

決定無視這種即便花上一晚上也不會結束的討論，雷利克準備再次開始談起這次的事件。

【而且，力量轉讓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到？吸血鬼之間吸取對方血液會有能力轉移這件事並沒有被確認過吧……恩？……這麼說來，梅爾希路姆想要對我的兒子做什麼？難道他想把吾兒推上革命中心，搞一場人鬼武裝政變？】

聽到子爵的疑問，博德哧哧笑着回答。

「那個！對，對不起！」

連希爾達也更信任養父這件事，讓雷利克出奇的傷心。

「……別說得那麼誇張好不好」

「哇啊，好爛」

關於博德，雷利克也聽說過這個名字。畢竟是這個城市的市長。不知道的人反而是少數吧。聽說他明明已經30出頭了卻看上去格外年輕——但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是吸血鬼與人類的混血兒。

【當然是！】

「別生氣。本來是打算把你沉到海底的。不過棺材要是爛在那種地方，一點好處也沒有。所以才放你一馬。感謝我吧。對了，怎麼樣？把那個小鬼的力量——讓給我如何？」

「那個，剛纔真對不起」

【對了！果然是你做的！讓我不能動了以後，還用特殊樹脂把棺材完全封閉起來……差一點我就要完全失去力量了！】

「那倒是很有趣的提議，雖然都是些老頭老太，不過你的支持者數量多到不能忽視。託你的福，上次選舉差點就掛了」

「你動作還是那麼快呢伯爵。竟然用血讓子彈的火藥強行受潮」

「就跟我曾經說過的一樣——老子，爬上來啦」

「剛纔你對那傢伙大喊的時候——我懷疑過，你說的話是否讓我振作起來。沒能相信你，對不起」

「父親！母親！」

「什、什麼事？」

那個『魔術師』的吸血鬼同伴，似乎在希爾達和邁克爾離開家後，就『支配』了兩人的雙親。

「我今天，心情很好。心情非常爽。雖然傍晚的時候被麻煩的部下給小瞧讓我氣得捏壞了手機沒有一件像樣的好事——但晚上看到的景象，把一切壞事都抵消了。那個，真厲害。我得老實地說一句佩服。梅爾希路姆大叔的研究沒白費呢」

「好啦，伯爵。我是來和你好好談談的」

布里爾斯泰因城　客廳

「嗯，好的……也對，子爵大人一定會有辦法……」

「那麼，博德先生做了什麼？」

結果還是要依靠養父的自己真沒用——

就在問這是什麼方法的瞬間——舞廳中，又出現了奇怪的闖入者。

「容我打斷一下」

說話的是一位手掌放在樓梯扶手上，身穿白色夾克發育不錯的日本少女。

「……？那個人是誰？」

邁克爾用完全沒有緊張感的臉，問菲瑞特，但菲瑞特卻全身緊張地凝視着那個少女的臉。

雷利克與希爾達一起視線朝向少女的方向，但日本少女似的完全不在意，筆直地盯着子爵。

「我已經預約過了。子爵的孩子」

聽到這句緩緩宣告的話語，聽得懂日語的雷利克與菲瑞特向養父投去疑問的視線。

木島閒音——食鬼人少女，帶着乾巴巴的表情，轉頭朝向雷利克。

【……你還是那樣不怕說出被人誤解的話呢，小姐。剛纔去哪裏了？】

無視爲難似的寫出文字的子爵，閒音面對吸血鬼淡淡宣告道，

「面對如此的餌食，面對吸血鬼，你不會還想阻止我吧，子爵？」

【稍等一下喲，你先放鬆一下好嗎？我聽人說放鬆心情是治癒受傷心靈的特效藥。】

稍微思考了一下子爵的話，她想了想——提出一個方案。

「也好……我還欠子爵剛纔幫助的恩情……那這樣吧，我，在這個房間中感覺到四個吸血鬼的氣息——只要讓我喫掉其中一個，今天就放你們一馬怎麼樣？至於選誰——就交給子爵吧」

對於『喫掉』這個詞有所疑問，菲瑞特向養父開口問道，

「養父大人，這個女人是誰？」

剛毅的表情中，混雜着一絲不安之色。就像是爲了讓女兒放心般，子爵在穿中拼出有力的文字。不過——那些內容卻格外招來不安。

【什麼也不用擔心。你和被她盯上的雷利克一起逃吧。懂了嗎？】

像是在嘲笑他般，博德重新頂了頂墨鏡，說道，

「菲……」

閒音身旁蝙蝠羣聚集起來，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博德·斯特爾弗的身體再次構成。

菲瑞特想跑去紅色冰錐，但腳邊刺入一把餐刀。

面對視線轉向邁克爾的閒音，菲瑞特可怕的表情瞪着她，就着彷彿保護邁克爾似的站在他的面前。

蝙蝠如同嘲笑般吱吱地怪叫着，閒音用一種與剛纔爲止略有所不同的聲音開口道，

接着，他用比平時無力多的蠕動，朝閒音拼出文字。

直到剛纔還莫名冷靜的笑容，突然變得充滿瘋狂氣氛般大大張開，彷彿在顯擺般展示自己的牙齒。

不過——但漸漸集中注意力的兩人之間，響起一個有些卑鄙的笑聲。

「我們這個小城和日本的刃金市姑且算是姐妹都市。你知道嗎？我在成爲市長前，去過那裏很多次，稍微會講點日語。嘛，我和你們這些吸血鬼的大腦構造不一樣，爲了學會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切，這種小事無所謂啦」

「哈！懷疑她的過去？你真是墮落了呢，伯爵」

「養父大人……!?」

與其說是抱着戀人，還不如說是顯示支配欲的擁抱。

文字數變少了，子爵朝閒音問起了某件事。

「那也就是說——我可以把雷利克收下了？」

【！？你能蝙蝠化——你應該幾乎無法使用吸血鬼特有的能力！而且，這招——這招我有印象！】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了呢，我說伯爵。你要選誰？」

閒音像是確認般問到。子爵的文字沒有改變，只是讓身體在地板上擺動點頭。

「那些——全部是真的。爲了殺掉所有吸血鬼而活着也是真的。這一點，只有這一點，現在也沒有什麼改變。博德是混血所以才放過他」

【等一下！你的事下次再來說吧。而且首先，我覺得以你的力量並不能把吾兒給怎麼樣。所以，你才把希爾達小姐作爲人質的吧？】

不過——閒音。

「穿白夾克的小妞要和伯爵拼殺呢」

子爵滿意似的，震動着血文字。接着，拼盡全力寫起文字。

閒音的話語，讓子爵又生出一個疑問。

「剛纔我已經說過了吧——得到其他吸血鬼力量的方法已經有了。一般來說就算我們吸掉其他吸血鬼的血，也會因爲靈魂發生的拒絕反應，而無法接受力量。這一點你也是很清楚的吧？不過呢伯爵，在我們血中流動的靈魂是個有趣的東西喲。拒絕反應是因爲個體不同的靈魂波長造成的——但奇怪的是，只要先通過人類的身體做中轉——人類的血就好像是個規則轉換器，我們就能順利吸收力量了」

血塊上刺着三把餐叉。周圍的血液急速不動了——在表面上，隱約出現一層薄霜。

與這麼不講理地說話的同時，從墨鏡的深處閃爍着俯視對手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雷利克他們是在我們休戰之後吧】

【不過，我會把，受過的屈辱　　三倍　奉　還　　　　】

就在彷彿大喊大叫般的文字跳到半空的瞬間——在文字正下方，作爲子爵本體的大血塊上——三把異常巨大的餐叉刺了進去。

看着兩人的對話，閒音一邊靜靜笑着嘀咕了一句「關係真好」，她的笑容十分自然溫柔——讓人無法相信，這與上午和子爵交談時露出殺戮表情的是同一個人。

對於博德明顯把自己當作『道具』的言語，閒音並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食鬼人少女——笑着接受了。

「碰到的話，就會被低溫凍傷。嘛，應該是不會傻到主動去碰吧」

在黑色影子亂飛的舞廳中，血塊驚愕地變動身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她是我準備的王牌！我可從沒想過憑我的那些手下能把你們怎麼樣！」

文字的速度漸漸變慢，如實地顯示着子爵力量的衰弱。

子爵的身體如此震驚般顫動，用彈起般的速度，改變血文字。

博德格外從容。在他瞳孔的深處讓人感覺到某種自信般的東西。

「……是」

「——！」

【……是液態氮還是其他什麼？有這種東西，爲什麼不在上午就用出來？】

「我知道那個女人不簡單。你會讓小鬼先逃，估計肯定是相當厲害的吧？不過……只要選一個當犧牲品就行了吧……當然，你會選我吧？這不是很有趣嗎，很好……那就選吧，選我啊」

面對回到最初話題的博德，子爵像是在整理混亂狀況似的，編織起文字。

博德似乎真的很高興般繼續着長長的說明。

血文字的反應，極爲單純。

「養父大人！」

如同黑暗爆發般，博德的身體變成數十隻蝙蝠擴散開來。

雖然在空中分離後，避免了寫出文字的血液全部被凍結——但很快似乎力竭般，他掉在離冰錐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板上。

「已經想通了吧？就是食鬼人喲。食鬼人喫掉吸血鬼的血肉，然後馬上吸食鬼人的血——就能得到力量了喲。梅爾希路姆就是發現了這點，所以拼命盯着你的兒子。他想得到雷利克的力量——他想得到傳說級的力量！我也是因爲同樣原因，才代替梅爾希路姆盯上你的兒子的喲。能理解嗎？要不要我從開關起再說一遍？話說你還能聽見嗎，還能聽見我說話嗎伯爵？上次被凍住花了多少時間才恢復？這次呢？」

像是在確認什麼般的疑問。回答這個疑問的是閒音身邊現身的人影。

有些遺憾的閒音如此嘀咕，但並不打算改變決定。

【那些——與你能使用梅爾希路姆的力量有所關嗎？】

面對咬緊牙齒瞪大眼睛的菲瑞特，閒音帶着淡淡的微笑小聲說道，

「……我不是說過並不討厭你嗎……」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看過兩種表情的子爵，眼睛似乎沒有判斷的餘力了。

這是當然的疑問。不過博德靜靜搖了搖頭。

像是力量回復般，子爵的碎片剛顯示出諷刺的文字——

空中浮起的血文字正想寫出句子……但唐突地，文字停了下來。

除了子爵以外的吸血鬼全部瞪圓了眼睛，子爵好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似的話一般，在舞廳的地板上清楚地寫道，

文字在空中斷然寫到，接着，轉向樓梯上的閒音，用簡短的日語寫道，

【嘛，我會稍微抵抗一下的。如果是用決鬥的形式，就根據男女間決定的規則，我會把下半身埋在土裏與你交戰的】（C注：這個A的出處是，在西方中世紀，女人一般免除決鬥的義務，但是有時則要求男女之間展開決鬥。但是男女的力量不平等，因此，人們在決鬥規則上下功夫。在男女決鬥時，男人必須站於一個半人深的坑裏，徒手；女子則站在平地上，可以自由挪動身體並用投石器作爲武器，投石器內裝5磅石頭。）

【原來如此】

【閒音小姐，請喫我吧！】

子爵一動不動——像是爲博德的說明作補充似的，閒音輕輕一笑開口道，

對於以陽光爲能源的子爵來說，眼下的狀況可以說是致命的。被凍住的血液無法動彈，也無法給血文字輸入力量。

「抱歉，你以前的故事，真的很有趣」

像是在對血文字大喊似的，博德開始完全展現出他小人物的語氣。

【是嗎——那就好】

博德似乎很愉快般歪曲着臉——代替閒音回答道，

「別說話！我正在爲做出這種事情而覺得混亂！」

閒音靜靜低下頭，一瞬間露出似乎有些寂寞的表情輕聲說道，

「我應該說過了，伯爵」

「你問這是怎麼回事？想不通嗎伯爵？明明比我早出生幾百年，你是真的不懂嗎？」

「接下來——我會瞄準旁邊的男人」

【怎麼可能忘記呢，長着人類眼睛的蝙蝠——這不是梅爾希路姆的力量嗎！】

下個瞬間——從他的身體中出現無數影子——

「……怎麼樣伯爵？覺得屈辱嗎？不甘心嗎？痛感自己的無力嗎？總是在我上面俯視着老子。把所有受過的屈辱全部還給你真是快樂得不得了。給我聽着，我纔不管是不是最下無恥的傢伙說的話，回答我，感覺屈辱嗎？伯爵！我是個不服輸的，只要是曾經受過的屈辱，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還回去！」

【就是說你們是舊知吧】

【你說的那些自己的故事，是騙我的嗎】

市長從她的身後搭上她的肩膀，緊抱着她的身體。

【！閒音小姐！電流對我無效————】

——那個女人，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

「養父大人好像又開始犯病了……」

不過——

【我是子爵。另外——不巧的是——我也是相同的性格】

「醜話先說在前面，所謂的喫掉——並不是把你的身體一口吞掉就結束了。要喫掉，先要把你弄到快死的前一刻。這樣你也能接受？你不害怕？」

在閒音扔出餐刀的瞬間，菲瑞特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在菲瑞特認識到對手動作的時候，餐刀已經刺入了地面。

數秒後——子爵的身體像是一根倒豎着的紅色冰錐般凍結了。

「老子，已經爬上來啦！」

閒音面無表情地盯着這行話——在她回答之前，博德的嘲笑聲先響了起來。

【我是子爵——恩？你聽得懂她說的日語？】

【我不會蔑視你。還有，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請原諒對你產生懷疑的我！】

「喂喂喂喂，難道真的沒有發現？你以爲這傢伙——閒音是偶然來到這個島的？偶爾與你合得來所以談了大半天的時間？難不成你還以爲她是偶然喫掉梅爾希路姆的？」

「對了，剛纔沒有回答『你去哪裏了』這個問題，其實我剛纔是與他聯繫去了。很簡單吧」

「那是因爲，我在等你的孩子們聚集一堂」

博德無聊似的晃了晃腦袋，朝着子爵淡淡宣告。

「!?」

【我　拒　絕　！】

就像是硬插入閒音的節奏般，博德從樓梯上站了起來。

【我可以提個問題嗎】

「也就是——這麼回事啦」

「哦，真的可以嗎？」

一邊泛出錯愕的表情，一邊嘀咕的菲瑞特，她的注意力從樓梯上的少女——木島閒音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雖然那個少女確實飄散着某種令她討厭的——異常冷冰的氣氛，但除此以外，菲瑞特還有一件在意的事。

霜的面積急速擴大，子爵雖然想把血塊一部分給分離——但霜的擴散速度直追半空中打算逃走的血塊。

【我剛纔已經說好了要把市長當成客人來接待！那麼，我作爲這個城堡的主人，有保護客人博德·斯特爾弗先生安全的義務！】

血文字沒有顯示完，就中途無力地崩潰了，變成地板上的小小血跡擴散開來。

饒舌的子爵碎片——已經完全，一動不動了。

「……切，真沒勁」

有什麼不滿似的哼了一聲，博德重新轉向樓梯另一邊的衆人。

「那麼，開始吧……喂喂，你們瞪什麼瞪」

重新擺下正了一下墨鏡，笑着面對狠狠瞪着這邊的菲瑞特與雷利克。

「伯爵又不是掛了。等冰溶化後就會恢復。他就像個軟體怪。或者說，你要用出解決魔術師的時候弄出來的力量？那是不可能的吧，你的顏色發青喲，連血也沒有好好吸過，居然敢用那麼大範圍的招數」

似乎被他說中了，雷利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看着少年混合後悔與急躁的表情，博德滿足般把弄雙手。

「啊……與那個撲克臉的老爹不同，你真是個容易看穿的小鬼」

接着，爲了準備讓閒音喫掉那個少年，他大聲地叫喊着自己的部分。

「喂，小丑!把那幾個人類當人質！」

雖然喊聲很清晰——但沒有回答。

「小丑！喂，沒聽見嗎！」

還是沒回答。大廳中只有博德的聲音迴響。

「……那個笨蛋跑哪裏去了」？不是叫她晚上回到城堡的嗎……「

朝着墨鏡後方眯起眼睛的博德，一旁站着的閒音小聲說道，

「她大概在，那個世界吧」

「啊？」

在想回頭的博德前面，有什麼紅色的東西飛過。

奇妙的是他曾經與今天的格哈德子爵問過相同的問題。

原本是哪一邊都會疏遠的存在吧。或者說，藏在其中一方的世界中活下去纔是普通做法。

「……當然會殺」

看到以閒音爲中心的這幅奇妙光景，卡爾吉拉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喫掉了梅爾希路姆這個吸血鬼後，他吸了我的血。不是以咬的方式，我割開手掌讓他吞食血液——他獲得了與梅爾希路姆同等的力量，變成了完全的吸血鬼。

「在他因爲同伴死亡而動搖的時候，才動手。真是出色的戰術呢」

明明是非常平靜的表情，但卻纏繞着一種與人類明顯不同的氣質。

希爾達與菲瑞特尖叫起來。不過，閒音左手上的武器讓她們不敢過來。不僅如此，雷利克用眼睛和手勢也在拼命地表達着『不要過來』的意思。

作爲商業合作來說，他確實是我信任的對象。

「這是什麼，喂……閒音，這是掉在哪裏的？」

「喂喂，別開玩笑了，經常變成霧的傢伙，在沒有太陽的時間裏怎麼會死？」

「明明只有一個月沒見——殺氣減弱不少呢，是不是旁邊那個男人的關係？」

緊抓着雷利克的希爾達一下子被甩向她雙親的身邊。接着——閒音左手上的餐刀，擺出無論何時都可以刺穿她們的架勢。

領頭的男人穿着軍用短外套，一幅粗魯長相的男人。

——果然在哪裏見過她。一個月前？那麼說的話——

「那麼，接下來是你們了……要不要試着反抗一下？」

一旁的邁克爾，用簡明易懂和句子這麼形容對方的動作。

接着——對方朝後走去——

從他胸口滴下的血液，經過刀柄，流到閒音的手上，最後落地。

「放心吧——不痛的」

「是啊……這種事我做過一次又一次。如今再想感到罪惡感大概很困難吧……」

現在想起來——那時從沒想過以後的自己會訂出這種計劃。

閒音朝着雷利克露出寂寞的笑容，接着——那份笑容完全消失。

手從餐刀上離開，看着指尖上的血——

掉在地板上的——是一頂染上紅色的聖誕帽式三角帽。

「——真遺憾呢。那個皮埃羅小姑娘，似乎察覺了我的殺氣——」

*

我現在朝着他的心臟刺入餐刀，因爲我應該毀滅的就是吸血鬼。

「雷利克！……啊！」

俯視着一動不動的博德，閒音用缺乏感情的聲音嘀咕道，

她暫時望了一會天空——不久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朝菲瑞特和雷利克轉過頭。

看着我眼前倒下的這個男人，我決定說一句。

接着她諷刺般笑了起來，一個月前，與雷利克初次相遇——講完了家人的事情後，雷利克曾經對她如此說過，現在輪到她把這話，原翻不動地還給雷利克。

那絕對不屬於正義或者善行的範疇——只是單純得，忠於自己的慾望。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啊，爸爸！——不要，不要啊雷利克！雷利克！」

半成是人類，半成吸血鬼。

雷利克帶着某種覺悟的表情，毫不抵抗地沉默着。

看到這幅場面，希爾達想朝着閒音衝去，卻被她的雙親強行押住無法動彈。

當事件在在穿堂式的舞廳二樓進行的時候——唐突地，一樓中通往旁邊房間的大門打開了——在那裏出現的是蜂擁而來如同觀光客的一羣人。

那時，是認真這麼說的。真心得這麼說的。

「那個皮埃羅，被殺了。被在凍住的子爵殺掉了」

把食鬼人的事情告訴我的男人。

不是蔑視也不是諷刺。這是義務，這是對於喫掉生命的對象所做出的禮儀。

「放心吧，只要老實地讓我吸血，今天就不殺你的妹妹……因爲和子爵說好的……」

像是安慰希爾達似的露出笑容，閒音覺得困擾似的臉朝下看着雷利克。

在這瞬間之前，對方與自己間明明有數米的距離。在自己回想起對方的那瞬間的破綻時，在那數十分之一秒爲單位的時間之中，對手就穿過了自己的身邊。

菲瑞特並不清楚對手的具體實力，但無法行動的養父寫下的【快逃】，還有自己腳下插着的餐刀，都在提醒着對方的危險程度。

不過，菲瑞特一邊強行嚥下快頂到喉嚨口的東西，一邊盡力虛張聲勢說道，

「……？」

博德以漏氣的聲音吐出怨恨之聲。

「……恩」

閒音看着菲瑞特的臉，有些懷念似的說道，

*

「你…呃…」

「玩笑……到此爲止。一點也不好笑」

「小鬼，如果喫掉你家人的是人類，你會殺掉所有人類嗎？」

我利用他，他也利用我。

不過——我在那時已經對身爲食鬼人的自己有所認識，認識到自己既非人類也非吸血鬼，復仇不過是藉口，已經認識到自己喜歡看着吸血鬼毀滅的那瞬間露出的絕望表情——所以他的行動，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緩緩語速變快了。與似乎焦急起來的博德呈對比的是，閒音的表情聲音依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帶着淡淡的微笑，閒音漠然地宣告結果。

「這不是不鏽鋼制的，而且是純銀的特別品。因爲數量不多一般只在給出最後一擊的時候用……不是白木尖樁，也許會有點痛苦——不好意思」

在菲瑞特注意到這點剛想開口的瞬間——閒音已經通過了她的身邊。

「似乎被子爵的水泡給包圍，無法實體化最後被吸收了。估計也算是被吸血而亡吧」

從舞廳一樓發現慘劇的卡爾吉拉——以他爲首，前來收拾子爵的驅魔隊的成員們。

「……沒關係，我沒關係的——」

「不過你讓我看到了你的力量。在我的眼前讓我看到你的力量，作爲怪物的吸血鬼雷利克·馮·布里爾斯泰因的力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力量」

不禁大叫着轉過頭，在那裏，雷利克被閒音托起了下巴。

下個瞬間，雷利克的喉嚨上閃過一抹銀色——喉嚨被微微切開，紅色的血液噴出。

「你，上次從影子裏帶着強烈的殺氣看着我——那種情況下，別說是被吸血了，就算親吻也不可能——」

抖掉濺在白夾克上的血，露出奇妙的表情。

閒音說道，

「剛、剛纔……一瞬間，能看到殘像……」

聽到這句話，菲瑞特瞪圓了眼睛凝視着閒音的臉。

「博德——博德·斯特爾弗————承蒙款待，謝謝——」

可是，這個名叫博德的男人——讓自己行走在兩個世界之中。

「——很好」

那是喫牛排的時常用的餐刀。閒音那把談不上尖銳的餐刀，以超常人的力量，硬是刺穿了博德的胸口。

「哥哥！」

他這麼說着，把食鬼人的事情告訴了我。

「……唉？」

明明不對上層獻媚，卻藉着上層的名義來行使權力，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爛的人類，或者說是最爛的吸血鬼吧。

那個男人冷不防朝着二樓抬起頭————

「等一下——喂等一下，啊……？」

——沉默。看不到墨鏡後面的表情。博德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頭去看閒音，開口說道，

憤怒的話語中途煀了，墨鏡的背後，博德的眼睛睜得大大。

一邊握着刀直接貫通對方的後背，閒音一邊淡淡說道，

所以我決定說一句。

我並不在乎被利用。因爲我和博德之間的，不過是爲了達成彼此目的而存在的共生關係。

接着他——撕開自己的肌肉，讓我喝下他的血。

不可靠的救世主們出現了。

博德的動作一下僵住了。

閒音如同吸血鬼般吸食着從雷利克喉嚨中湧出的血液。給人一種妖豔感的慘劇。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已經沒人能阻止這一切的時候——

「……你明白了嗎？如果敢出手的話——」

「我按照博德的吩咐，與你接觸的時候——在橫濱的事，還記得嗎？那時候看到的你，讓我想起了弟弟。如果弟弟還活着正好也是你這個年紀吧。所以我那時沒有狩獵你。明明是吸血鬼，卻一幅天真無邪的樣子，讓我無法與其他妖怪等同起來……」

雖然是籠罩着強烈厭惡感的話語，但閒音的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

對錶情嚴肅這麼問的博德，閒音只是淡淡地宣告事實。

「……等一下。我不是說了別開玩笑嗎。我可沒有命令過那傢伙『去和子爵火拼』」

博德輕鬆地說到，但視線還盯着掉在地板上的帽子。

「超過半鬼半人，變成吸血鬼的你——已經是我的敵人了」

感情的色彩從她的臉上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孩子的好奇心般的東西開始出現在她的眼中。就彷彿她所有的感情全部變成了對雷利克力量的興趣。

——！想起來了，我、我和哥哥確實遇上過她！一個月前，在日本的橫濱！那個時候，她帶着眼鏡，頭髮也沒有紮起來——沒錯！

在他才轉了一半的身體上，在菲瑞特他們眼中剛剛能看到他後背——在其後背的中央——正好是心臟位置，飛出一團混雜了銀紅的顏色。

「——你看見了沒有？那個伯爵，現在…………」

告訴獲得力量的我那些吸血鬼的住所。恐怕是讓我去襲擊那些對他來說是妨礙的吸血鬼吧。

接着，他停了一下，一連朝着樓梯下的冰錐指去，一邊猛地轉過身——

「這個——是什麼情況？」

閒音從雷利克的喉嚨上緩緩離開，用袖口擦了一把嘴角。

雷利克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目前來看那不是什麼嚴重的損傷。

從雷利克身上轉開視線，閒音用無聊的表情俯視卡爾吉拉他們。

「……到現在才醒過來嗎？那對普通夫婦明明早就醒了」

與被小丑娘操縱的時候不同，除魔除員們帶着血色充潤的臉，面面相覷。他們沒有人懂日語，無論閒音說什麼，他們都聽不懂吧。

「我正在消滅吸血鬼」

「喂喂，你說那個小鬼是吸血鬼？……話說，那個紅色冰錐是什麼玩意兒？」

用看異常之物的眼神看着閒音，隊員們一個個走上樓梯。

「……？幹嗎？別擋——請別妨礙我」

樣子有點奇怪，不知爲什麼所有人都攜帶着武器，無視菲瑞特她們，只盯着自己。

不過，從他們充滿血色的臉來看，並不像是『支配』狀態——閒音這麼判斷——結果，這成了她的致命失誤。

「啊呀，那樣可不行呢，食鬼人小姐」

「……？」

「因爲，我們還是處於被支配狀態呢，哈哈」

剛一說完——從他們所有人的嘴裏，吐出大量的血液。

「！？」

接着——房間中，原本開始消失的子爵氣息再次復甦了。

從隊員們嘴裏吐出來的血液如同煙氣似的從周圍升起——在驚愕的閒音前面拼成清晰的血文字。

【急性子可不好呢，閒音小姐——來吧，繼續紳士的時間吧！】

因爲牆壁上的血與霧的影響，感覺變得遲鈍，所以才直到接觸之前都沒發現。

——怎麼會這樣！？

所以，她沒有發現。

雖然接得勉勉強強，但竟然能擋住遠遠超過人類臂力的閒音。接着，閒音發現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也有吸血鬼氣息。並不是被支配的人類——而是確確實實的吸血鬼。

不過——那個男人用雙手在面前交叉，擋住了閒音高速揮下的右手。

閒音握着餐刀的手，被男子胸口變出來的狼牙給狠狠咬住。

子爵抖動着自己的身體——用着加了多餘着重號的文章，開始回答起閒音的問題。

那就像是小丑衣服般的顏色。

【哈哈哈，紳士是會時刻準備好後備力量的喲！】

蝙蝠長着一雙人類的眼睛——飛到人類的胸口上，接着被吸了進去消失不見。

肺中突然出現的如水一般感觸，讓她有種溺死的感覺。在這個建造在山上的城堡的完全沒有水氣的舞廳中。

以前的那些吸血鬼，閒音都是從博德那裏得到一些情報後再與之戰鬥。這次的事情本應該也一樣——在一次次以壓倒性的優勢，完全按照自己計劃展戰鬥累積經驗的她，缺乏能夠應對這次狀況的能力——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剛剛吸過那傢伙的血！明明應該能更快移動，應該能輕鬆應對那種狼牙！

嘴裏說着如同小流氓似的臺詞，博德的手刺入閒音身體中——

閒音想起某件事，急忙朝着博德倒地位置的旁邊看去——剛纔自己本應該扔在那裏的聖誕帽，不知何時起從地板上消失了。

如同原本就是牆壁的裝飾般，給舞廳塗上了一層紅色。就算用剛纔那種特殊凍氣叉子，也無法一次就把全範圍給凍結吧。

——怎麼可能會這樣！

「——唉？」

「——嗚……咳……」

從收縮的霧中跳出來的，睜大了眼睛，朝着子爵方向大喊道，

作爲食鬼人的她，發現根本沒有以前那種吸收了吸血鬼之血後立即感到的能力上升感。

——！

——爲什麼——明明刺穿了他的心臟——

「啊呀，成功了呢……我還是第一次把狼化和魔術結合起來用」

——博德的——屍體？吸血鬼的屍體？沒有變成灰？——是因爲半血鬼半人類？還是說——難道！

「閃開！」

雖然是一幅奇妙的光景，閒音看到這裏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啊啊……!」

在意識昏迷的前一刻，傳來一個如同看穿她疑問般的回答，

閒音明白了狀況的不利，轉過身打算把雷利克作爲人質。

剛想着面前這個男人在嘀咕什麼——從男人身上，吸血鬼氣息突然膨脹起來。與此同時，從男人的嘴巴中，飛出純白的蝙蝠，朝着閒音的臉撞去。

絲毫不在意這些，展開自己肉體的極限速度，朝着霧氣最薄弱的地方直線衝去。雖然左手鮮血淋淋，但如果不這樣做，結果只會更壞。

明明吸了能夠把整個島嶼同化的強大吸血鬼之血，身體中卻幾乎沒有力量湧現。

閒音以人類絕對不達的速度揮臂，朝着最後那個男人的脖子用手刀砍去。

子爵將自己的身體沿着周圍牆壁與地板，飛速擴張。紅色的血絲如同網索般從牆壁到牆壁——包圍了整個舞廳內部。

從狼的牙齒間，發出難聽的聲音，肌肉的一部分被撕裂了。

帶着眼鏡的男人臉上掛着笑臉，用流暢的日語說到——接着他的身體變化成的狼嘴一用力，把閒音的左手撕碎。

霧與血在舞廳擴展，從閒音的周圍到處傳來吸血鬼的氣息。這樣一來要是同時受到前後夾擊就無法招架了。

聽到這些的閒音，泛出感到失敗的表情——

「1（ONE）——2（TWO）——3（TRHEE）」

她沒能發現。

「嗚……！」

【嘛，說實話之前我有件事很在意……在你說要見見我的兒子和女兒的時候——在第二次問我的時候，你說了『那些孩子們在哪裏』。對於沒有見過的對象，爲什麼你用的日語中會出現複數型呢，我覺得很不自然！而原因就在於你早就知道他們了】

嘴裏吐出大量血液的驅魔隊員們，變回了原來的蒼白臉色——閒音終於發現了包圍自己的那種東西到底是什麼。

意識沒趕上身體的速度。

閒音冷吸一口氣，從眼前的『魔術師』那裏將手臂強行抽了出來。

高高在上，鄙視自己這個食鬼人的傢伙們，她一點興趣也沒有，甚至連名字和臉都沒有去記。

接着——大廳中擴展身體的，並不僅僅是霧化的小丑娘。

下個瞬間——她的左手一陣刺痛。

在感到橫躺着的博德身體上傳來微弱氣息的時候已經晚了，自己已經衝到了博德的跟前。

如果是常人的話肯定會慘叫不休，但身爲食鬼人的她，以精神力強行壓制着慘叫。一邊愉快地看着她的樣子——『魔術師』一邊以營業用語說道，

剎那，如同包圍閒音似的，絢麗彩色的霧氣籠罩。

想到這裏，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以掃堂腿和肩撞掃平卡爾吉拉他們的閒音，在她與雷利克之間只剩下最後一人。

她環視了一圈周圍——一片薄霧出現在她的感覺之中，隨之增加了一個吸血鬼的氣息。

「什麼！？」

「你！你不是已經殺了——那傢伙嗎！」

——只將心臟——分離！？不可能！那種事連梅爾希路姆也做不到——！

在她與雷利克之間，被小丑娘支配的卡爾吉拉他們堵住了。

氣悶伴隨着痛苦，越是想呼吸越是身陷泥沼。

「……！？」

「！？」

——咦！

然後開始崩潰。

——衝擊。

從博德身體裏傳來的『氣息』急速膨脹——

他一擊刺拳如同一張桌子般撞在閒音的腹部。博德自己並沒有怎麼動——閒音過於高速的身體，就像自己撞了上去一般。

『魔術師』驚訝地說到，但閒音只是一鼓作氣地拔出左手。

內臟被狠狠抓住的閒音連喊叫也無法發出，一連從嘴裏噴出鮮血，一邊如同倒塌的積木般倒在地上。

閒音混亂了。雖然長久以來一直狩獵吸血鬼，但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上。

閒音急忙舉起另一手，朝着男人的心臟刺下餐刀。

如同發條人偶般，博德突然在她面前跳了起來。

【在下，從沒說過殺掉了那個小丑少女這句話喲】

「啊，你好，雖然聽說過你——但實際見面還是第一次吧？啊呀啊呀，真是厲害啊，如果不是突然襲擊，我絕對不是你的對手呢」

「！？」

「呃……」

舞廳中充斥着——小丑娘化身的霧氣。

「啊啊可惡，本來明明是給伯爵準備的陷阱……」

「哇，這很亂來喲！？」

展開的手掌握住閒音整個內臟。

可是，這次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

雷利克雖然很強大，卻也有很弱點。在他無法正常使用力量的現在，能夠方便地拿來作人質，但是——

面對以尖銳眼光盯着自己的閒音，子爵像是裝傻般左右搖晃着身體。

閒音拼命彎着腰，猛力從肋骨上擊打自己的肺。隨着強烈的咳嗽，紅色的液體從口中吐出。

「我也是說了之後，就後悔了……」

聽到博德無精打精的話，閒音彷彿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般，眼神動搖地看着對方。

在眉頭緊皺的她面前，吐出來的紅色液體開始朦朧化，接着如同溶入空氣中般消失了身影。

除了新人巴爾的驅魔隊員中——其人數，增加了一個。

對她來說卡爾吉拉他們根本不是同伴，只不過是些捲入博德瘋狂計劃中的可憐蟲。

在變成薄薄霧靄的空氣之中，填滿了對於閒音的沉靜憤怒。

那是從天花板上降下的一隻巨大蝙蝠的身影。

閒音不禁朝樓下看去，先前被凍住的紅色液體，依舊在樓下呈倒豎狀。

意識開始朦朧的她，發現大廳中飛來的黑影。

博德屍體的位置是霧最薄弱的地方。先去那裏站穩腳步，重整旗鼓——

閒音的身體如同撞上一道空氣牆般急剎住了。

由於意料之外疼痛，面目扭曲的閒音，面對她，眼前的男人很高興似的微笑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動手……」

她的肺如同被擰緊了一般疼痛起來，呼吸也變得困難。

話說到一半——她感到自己的肺有點不對勁。肺中好像開始緩緩滿斥着一種空氣以外的其他東西——某種危險的東西，一點點地讓好的身體沉重起來——

比她理解狀況更快，周圍的霧朝着她的嘴裏開始收縮。

「……搞得我很痛啊，你這娘們兒……」

無論是眼前的男人，子爵，還是那個應該已經霧化的小丑娘——比他們遠遠強大的吸血鬼自己都曾經幹掉過。

【恩，我的話也不是不能讓你溺死……不過很遺憾，那並不是我的身體】

「哈……啊……你……還能做這種事？」

閒音毫不在意地用體術甩開驅魔隊員。

「————咳嘔！」

「……因爲老子是半人半鬼……人類，靠着努力能夠不斷進化……你不知道嗎？食鬼人」

「好啦」

帶好地掉落在板上的墨鏡，博德靜靜環視周圍。

【讓我來說的話——你搞錯了進化與成長這兩個詞】

在博德找到前，血文字主動飄浮到他跟前。因爲周邊的牆壁上都是紅色紋路，所以看着來很不順眼。

【進化絕對不是成長，反過來說也亦然。爲什麼連這種簡單的事都不懂？】

對於子爵看待白癡般的提問，博德無所謂地回答道，

「我腦袋不聰明」

【不不，你絕對不是笨蛋。爲什麼沒有發現呢？你不是在進化，而是自己的力量在不斷成長。雖然是一小步一小步，但卻腳踏實地】

看到大廳中的紅色文字，他嘲笑般笑了起來。

「倚老賣老，又想對我說教？」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在爲人類老友的成長而感到高興。無論是肉體方面的，還是精神方面的】

「那不就是倚老賣老嗎」

說着，他把佈滿閒音鮮血的手伸到嘴連，緩緩舔了那些血液。

這是吸了雷利克血液後的閒音之血——

如果剛纔博德的話是真的，那麼博德就能獲得雷利克的力量。

菲瑞特不禁吞了一下口水——子爵的血文字卻動也沒動。

——沉默。

每個人都腦袋裏帶着自己的想法沉默不語，只有時間靜靜流淌。

博德暫時等了一會兒——

在身體受影響被凍結前，從房間中展開的血塊中輸入能量，讓前端部分動起來。

「——————————！」

【電流對我無效……我對閒音小姐說過的】

子爵將自己的身體連接上那個是自己一部分的物體。

看到他這模樣的子爵——彷彿想到什麼似的，讓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延伸到樓下。

「————！」

提醒般的文章朝着博德跟前靠近，不過，被青年不爽地揮手撕開，構成文字的血液在空中散開，很快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聚集起來。

【我確實是個膽小鬼。不過——我不需要過於強大的力量。我只需要有能保護自己最重要之人的最低限度的力量就可以了。我確實不僅捨棄了人類的身體，甚至還有吸血鬼的肉體。不過，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所選擇的結果，沒有半點後悔】

「那傢伙，不是雷利克」

剎那——霧集結起來。

「喂……小丑」

「……」

一邊這麼寫，子爵一邊將紅色的冰錐在空中揮起。

「來吧。我還沒有放棄獲得力量。你來試試保護你的那些最重人物啊。用你那幅身體，用那幅沒有骨頭也沒有肉的身體能保護得了你所謂的重要人物？」

【那麼，我就動手了】

「……果然」

倒地再次醒來後——博德的聲音令人驚訝地變得冷靜。

說完，冰錐刺了過去。

不過，博德的肉體怎麼看也不像是處於最好的狀態，被銀質餐刀刺穿的傷口上，還流着血。

博德撐着扶手，彎着膝蓋——氣喘呼呼瞪着血文字。

「你不過是在嘴硬」

博德雖然想抬起腿——但電流的影響尚存，膝蓋顫抖着，只能抬起一隻腳。

伯爵的身體如同射出的箭一般。

接着他摘下墨鏡，以充滿怒火的眼睛，直視着子爵。

如同網繩般張開的子爵身體。其中一根纏在博德的腳上。

「……」

冰錐擦着博德的腿而過沒被踢中，就那樣朝着他的胸部刺去。

冰錐的尖子在少女胸口前的毫釐之距上停了下來。

不過——

子爵猶如無線控制般，操縱着冰錐移動到被電得無法動彈的博德正面。因爲與冰凍源頭的那把餐刀分離了，所以子爵的身體沒有受到影響。

【所以我不是說了要你去道歉嗎。仔細看別人寫的東西啊】

好一會兒時間，博德除了調整呼吸什麼也做不到——不久，當他終於平靜下來時，眼神變得更加險峻，只聽他用力擠出像是吐痰似的聲音。

對於博德受傷的身體來說是相當巨大的衝擊吧——不過他依舊還是站住了，一臉可怕表情瞪着子爵的血文字。

「別嘮嘮叨叨的!」

「你……你以爲這樣就算結束了？你以爲這樣我就會放棄了？就，就憑這種，就能讓那些被我搞慘的傢伙們接受嗎？」

博德抬起腳想踢飛血色冰錐——但受電流影響沒有踢準。

看到子爵迅速的回答，博德張大嘴巴歪笑起來。

博德無力地搖了搖脖子，像是看透一切似的說道，

尖端如同針一般尖銳的紅色冰錐，混雜着白霜的那幅模樣——如同無數次刺穿吸血鬼心臟血跡斑斑的尖木樁。

寫出一行深懷歉意般的文章，但眼下的博德卻連看那些文字的力氣也沒有了。

可是博德還是不倒下，也沒有避開的想法。如果在這裏倒下的話，子爵應該是不會繼續追擊的吧。雖然明白這點，但博德就是不想倒下，不，或許是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纔不想倒下。

「被你這個笨蛋表揚我不會覺得高興」

語氣漸漸加強，墨鏡後方的眼中閃爍着寒光。

「啊，對了，那種在電影電視裏常常出現的求饒惡黨，會在被主人公放走之後朝主人公背後開槍！不過，正義的同伴會躲過惡黨的攻擊，因爲正義的主人公從沒真正相信過惡黨。我最討厭這種主角，還有那種惡黨也是，既然知道實力差距就該放棄！」

【我不想要你的命，稍後對這次事情的相關人員好好謝罪】

在纏着他的血塊的另一頭搭在舞廳天花板上吊燈的插座上。

【……你的信念我已經確實看到。不過，和我戰鬥的話，勝負只在一瞬間】

博德一邊忍受着通過全身的電擊，一邊看着狀況，因爲受電流的衝擊，他連蝙蝠化也無法做到。

突然間大吼到——博德膝蓋搖搖晃晃着站了起來，再次喊道，

尖銳閃光的紅色，如同被他的心臟吸引着般刺去——

聽到博德挑釁的話語，子爵毫無猶豫地回答道，

「啊，你就是這種樣子伯爵！總是站在高我一等的地方，不管是決鬥還是最後的結果，都被你擅自決定！不過，你別以爲這種事會一直下去」

一邊努力壓抑着慘叫，一邊拼命控制在體內橫衝直撞的衝擊。以血液爲媒介，電流直接逼入他的體內。

「不過伯爵喲，你那幅難看的樣子算什麼？害怕掛掉，就扔掉了人類的身體，你算哪門子紳士？扔掉自尊活着就是你的信念？」

尖端瞄準着博德的心臟。宛如做死刑宣告般，停了一下，周圍寂靜無聲。

【你住手吧。就算心臟沒受傷，但也還是被銀質物體貫穿了胸部。無論是作爲人還是吸血鬼，都傷得不淺吧】

肩膀顫抖着，將身體實體化，緊握住紅色冰錐。

決鬥成立的瞬間——便分出了勝負。

博德隨意地喊了一句，卻沒有任何反應。

「那麼，真正的雷利克現在正在哪裏看戲吧。原以爲魔術師這小子已經被宰掉了，原來是被馴服了」

這麼嘀咕着——他走上前一步。

「將你個頭的軍，你敢耍我？」

不爽般冒出這麼一句，不過他說的『魔術師』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看到博德醒來後，就從舞廳裏逃走了吧。

用義憤填膺的聲音大吼着不講理的事，他的眼神坦蕩——充滿着強烈信念，繼續瞪着子爵的血塊。

「不過。我不一樣。我絕對不會求饒！因爲我是有贏的自信才動手的！因爲我是個小人物，只有確信能贏纔會動手去做！如果結果是輸，那麼只能證明我是個傻瓜，我不會後悔的！」

子爵再次用一部血液在空中飄起，靜靜寫出一行文字。

不過——另一方面博德卻用比剛纔更激昂的聲音大喊道，

以比剛纔更快的速度，子爵身體的一部分朝着博德射去。

【Checkmate（將軍）】

在冰錐上纏着的解手也開始出現冰霜的那一剎那——冰錐前端30釐米左右突然折斷，舞廳中響起鋼筋斷裂般的聲響。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喲，偉大的小惡黨】

不管自己的樣子，博德氣急敗壞地說道，

——就他胸口的毫米之前，停了下來。

舞廳中央聳立着2米多高的紅色冰錐。

他的表情似乎在乎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全部賭在接着開始的這場戰鬥上。

「……你這傢伙，不想和我做個了結嗎？」

博德的前面，站着一位少女。

接着文字消退，在牆壁上爬行的身體鼓動起來。在大廳中張開的血液收了起來，牆壁變回了以前以白色爲基調的模樣——就像表達出子爵一切戰鬥皆已結束的想法。

【好吧——爲了表達對你的區間，就給你一份完全的敗北吧！】

同時，他從插座上收回血塊，將博德的身體從電流中釋放。

「嘿嘿……這樣才……啊啊啊啊啊！？」

【……你這份毅力爲什麼不用城市的產業發展上呢？】

還是沒有反應。博德暫時看了一會兒後——泛出自虐般的笑容，朝着子爵露出牙齒。

「……你是巴爾吧？」

還保留着幾分幼稚氣的小丑妝的少女。

「伯爵，你這傢伙老是這個樣子。總是給我想做的事，我要做後事下絆……而且你總是比我搶先一步。這次也是。不僅讓我的三個部下背叛，還看穿了閒音是我的同夥，設計好這種陷阱。你能看穿一切嗎？」

「——————」

——準確來說，其實他就是被電流通過了。

感覺到墨鏡後方的鬥志，子爵沉默了一會兒——

盯着朝心臟刺來的紅色尖樁，博德露出自虐般的笑容，等待着最後一刻的到來。

他生氣似的咬牙切齒，用下巴指了指雷利克的方向嘟嚷着，

「——嘿」

無視子爵，博德露出牙齒繼續叫道，

「所以伯爵！我要說，啊，你給我聽着。如果你背朝着我，我絕對會從後面攻擊，以正義的同伴說出放我一馬的話之前動手！從一開始就拒絕！就算這樣你難道還要背對我！？就算這樣你還要放我一馬！？」

看到他這幅樣子——子爵沉默着，用自己身體的一端——尖銳的紅色冰錐，瞄準博德的心臟刺去。

【回答正確。你果然不是笨蛋。或者應該說很聰明嘛！】

接着——

聽到這句話——直到剛纔都還是雷利克外表的東西開始變化，變成了驅魔隊的新人巴爾——他朝着博德行了一禮。這幅場面，讓除了子爵和博德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驚訝——希爾達和菲瑞特彷彿看到不敢相信的東西般張大了嘴巴。

博德晃了晃脖子，他的身上靜悄悄地升騰起殺氣。

【你確實是個小人物——不過絕對不會做出求饒或者舔對手的鞋子這種事。這一點上，我是尊敬你的】

子爵一邊收回冰錐的那部分身體，一邊宣告自己的勝利。

「閉嘴——我現在心情極端惡劣。你剛纔說過要把屈辱三倍奉還來着的吧？原來是這麼回事，你被閒音背叛，所以讓三倍的人數來背叛我嗎」

「嘛不去管她了。繼續吧，我們繼續吧，伯爵」

僅僅是纏着，卻不知爲何讓博德全身都跳動暴跳起來，彷彿電流穿過全身般亂抖。

「我沒生氣，快滾出來」

在明白冰錐停下來的瞬間，小丑娘一臉嚴肅地朝子爵問道，

「不是答應我的嗎，子爵大人！我聽你的吩咐，你饒博德大人一命！不殺他也不毀滅他！這樣就可以了嗎？已經夠了吧！所以，所以不要殺博德大人！」

「————」

整個人一愣，博德露出複雜的表情。

面對他，子爵寫出一行壞心眼的句子。

【體無完膚的敗北感……感覺如何？】

朝着被小丑娘保護的博德，文字繼續寫道，

【敢問惡黨先生——閣下，會用子彈貫穿小丑少女的身體來射擊正義的同伴嗎？如果是這種惡黨的話——正常的同伴從一開始就不會放過纔對。如果放過這種惡黨而導致她被殺——只能說那是個愚蠢的正義同伴吧？……不過我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還是挺擔心你會不會把小丑少女給揍飛的】

沒有看完這些話，博德抬起倒在一旁的閒音。

【恩？你想把她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不去管她的話，她會死的吧。就算是食鬼人也撐不住這麼重的傷」

【當然我已經準備提供治療——但你爲什麼要去救她？】

博德想了想後——笑了。

那是卑鄙的笑，最卑鄙的傢伙的笑。墨鏡後方的眼睛眯了起來，博德漸漸開始恢復正常。

「伯爵，你以爲我被她背叛了吧？你以爲這傢伙把我利用了個夠，接着把我給甩了吧？」

挺起背，一邊架着滿身鮮血的女人，用如同肩挑除自己以外的整個世界般——笑道，

「當然不會是，你這蠢蛋！我是在利用這個女人！我早就知道了！我當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這傢伙想殺我的話，還有其他所有事情！」

【包括我放過小丑少女的事？】

面對這個壞心眼的問題，博德似乎格外開心似的歪着臉頰。

「——我是相信你的喲，伯爵」

朝着他的背影——一邊寫出他不可能回頭來看的文字，子爵一邊目送着博德離開。

【——我是子爵纔對，年青的市長先生】

「你不是會殺小鬼的那種傢伙，絕對不是」

沒有轉頭過一次，他朝着舞廳的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