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N與DVD與紅豆麪包與牛乃

1

一兔滿腦子混亂差點昏倒，好在總算還記得先深呼吸一口氣，讓情緒平復下來。其實他真的很想立刻奪門而出，但這麼做顯然太不負責任了。無論那女孩是基於什麼理由才倒在這裏，都有必要稍作觀察纔行。

咕嚕，一兔嚥了口唾液。明明什麼壞事也沒做，卻有種成了罪犯的感覺。

「…………」

再一次，目光移向了腳邊的少女。

少女正沉沉睡着，而且身上只穿着內衣褲。話雖如此，但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只穿着內衣褲，因爲她身上還留有原本穿着的衣物被撕毀的痕跡。是家暴嗎——?想象着她曾遭遇過怎麼樣的暴行，一兔的臉色也愈發鐵青。

但，少女的睡臉卻怎麼也無法讓人聯想到犯罪那方面去。她正發出規律平穩的鼻息，看來她並沒有受傷、也不是個病人，這一點總算讓一兔稍微放心了些。少女看起來應該比一兔小，差不多是上國中的年紀吧。在完全成熟之前，眼前的少女有着介於小孩與大人之間的纖細身軀。這真的很糟糕啊，一兔一邊這麼想，卻也制止不了跳得愈來愈激烈的心跳鼓動。

接着觀察少女的臉孔。一頭長髮稍嫌凌亂；她的睫毛很長，肌膚是淡淡的褐色。膚色雖然黝黑，但她的嘴脣卻是健康的粉紅色。不知爲何，少女手上還抱着李安的功夫鉅作『臥虎藏龍』的盒裝DVD。那不是少女的東西，而是電影社購買的DVD。

這個時候，走廊那頭傳來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令一兔不由得焦躁起來。喀啦喀啦，社辦的大門被推開了，剛到校不久的長谷川志甫大剌剌地走進電影社社辦裏。

「早～安～的唷～～我一早就跑來社辦露臉囉，可惡的畜牲——」

完了，一兔腦海中只來得及竄過這個想法，其實他根本還來不及反應。

「……咦?」

一見到只穿着內衣褲的少女，志甫的表情瞬間僵直。

「一、一兔……」

「不是啦，這個是……」

「這個女生……是一兔的……私生女嗎?」

「妳是白癡啊!」

志甫的回答總是超乎一兔的想象。

「我才十六歲，這個女生怎麼看都有十一、二歲吧。」

「不然的話，難道是……誘拐?」

「不要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啦，真是的。什麼叫『不然的話』啊，真受不了妳耶!」

「…………」

「爲什麼?」

「怎麼了嗎?」

「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熱鬧啊?」

「怎、怎麼辦啊，一兔!」

「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裏了。」

「那妳從哪裏來的?」

「這件事——」

「P•V•F的對構造物徹甲彈可以『破壞人體以外的所有東西』。也就是說，就算子彈直接打在人體上，破壞的也只有衣服，而傷不了身體。她會只穿着內衣褲，以這種不自然的裝扮倒在我們的社辦裏，或許就是受到了徹甲彈的攻擊。如果說她拖着腳的原因是因爲中了精神系通常彈的話，那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精神系通常彈傷害的雖是人類的靈魂和精神，卻不會在皮膚或肌肉表面留下半點痕跡。不管怎麼說，喪失記憶這種事可不像漫畫般一天到晚發生啊。雖然那個少女的『喪失記憶』可能是裝出來的，但倘若她真的失憶了——就很可能是遭到帕拉貝倫的特殊射擊所致。」

「沒錯。」

「她喪失記憶了啦——!」

「如果跟犯罪扯上邊的話，是挺不妙的。」一兔回答。「她看起來應該是日本人……不過也很可能是偷渡的外國人，而且那個女生說不定只是單純的離家出走……雖然有點可憐，還是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好吧?」

「早安。」

「原來如此……喪失記憶啊……是『情節性失憶症』嗎，不曉是心因性還是外傷造成的……」尾褄蹙起眉頭思索着。「是不是該把她交給警察處理啊?」

把她們兩人留在社辦後，一兔就被尾褄帶到走廊上。

「啊——」

尾褄問道。

「不是嗎?」

那個神祕少女總算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不知道……覺得……警察很恐怖……」

總而言之，先讓少女套上志甫的體育外套後，一兔這才緩緩道出自己發現這名少女的經過。

「……咦!」

這附近潛伏了不少帕拉貝倫。尾褄的推理確實很有道理。

她緩緩坐起上半身，雙眼不停眨呀眨的。

「不要……警察……」

2

尾褄想也不想便斷言道。

就在勇樹說出「警察」這兩個字時，少女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就像被狐狸追着跑的小兔子般膽怯不已。

尾褄只能用苦笑帶過自己不經大腦的發言。

「了——解——!」

「我可以喫嗎?」

少女的眼睛非常特別。

志甫興奮得大叫。

「如果是誘拐的話，一般都會帶回自己家裏啦。她一開始就在這裏了，是我發現她的!」

「到底懂還是不懂啊!」

勇樹也跟着走出來，反手關上了社辦的大門。

「對，不能喫。妳懂嗎?」

神祕少女突然又改口。

「只過了一個晚上，怎麼可能生出這麼大的孩子嘛……這跟母雞生蛋又不一樣。」

一兔困惑極了，只好轉身尋求尾褄的答案。

少女用有些恍惚的口吻喃喃地重複了一次。

真是太不湊巧了，居然連尾褄和勇樹都出現了。

「你覺得怎麼樣?」

「說什麼鬼話啊!」

接着，她慢慢拿起原本抱在懷裏的DVD放進嘴裏啃咬。就像小動物啃食樹上的果實般，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

「該不會是……帕拉貝倫引發的事件吧?」

得到尾褄的指示後，志甫立刻走到神祕少女面前抱膝而坐。

她真的乖乖聽從了「看着那個女生」的指示，兩隻眼睛眨也不眨，就這麼直勾勾地望着那個女孩。真是個笨蛋。

「我知道啦……只是忍不住就……」

「這種事別問我啦!」

「我纔不是這麼奇怪的女生呢。」

最後，少女只說了這句話。

「她是……?」

「不行!」

「別擔心，妳用不着這麼害怕。」

「不、懂……」

少女又拿起DVD準備一口咬下去。

尾褄忽然扯住一兔的手腕。

「不能把她交給警察。」

「……想不……起來。」

勇樹溫柔地輕輕拍撫少女的背部，試着讓她平靜下來。

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一兔在心中暗想，但並沒有說出來。

「那……這個女生到底是誰啊?」

「居然跟我說不懂!」

一兔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外國人說話一樣。

就算被誤解，也該有個限度吧。

一兔不太會形容，但就是一雙會『滴溜溜地轉』的眼睛。她的眼瞳顏色很淡，讓人難以察覺她到底在想什麼。給人一種正在「電波接收中」的感覺。

尾褄又立刻接着說。

「…………」

「沒錯，你的腦筋動得挺快的嘛。」

一看到少女，尾褄和勇樹也不禁瞠大了雙眼。

——天啊，我爲什麼偏偏就挑這種麻煩的日子那麼早到學校來啊。

雖然說不清理由，但少女那膽怯的表情並無一絲虛假。少女站起身，緩緩走到社辦一角蹲了下來。一兔發現她在走動時，幾乎是拖着腳移動的。

「這個嘛……」

「關於這一點……」

一兔制止了少女。這種東西哪能喫，一定會喫壞肚子的!

「那個女孩身上有衣服破裂的痕跡吧?」

志甫突然發出蠢到讓人發噱的聲音。

話一出口，

就在一兔和志甫你一言我一句吵個沒完時——

「理由呢?要是一個不注意，很可能會釀成大問題啊!」

一兔和志甫對看了一眼，兩人都因錯愕而瞠大了眼睛。都已經堂堂邁入二十一世紀了，沒想到居然還會聽見這種經典的老掉牙臺詞——

「別喫，那個不是食物啦!」

尾褄說出感想。

「討厭～～啦!」

「好像多了一個志甫呢。」

勇樹也開口了。

「志甫，妳先看着那個女生。」

一兔轉身詢問少女。

一兔連忙出聲制止——

「不是……食物……」

一免除了傻傻陪笑之外，實在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可能懂吧。」

「……怎麼辦?」

好一會兒，少女只是默然地望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志甫嘟着嘴爲自己辯解。

「啊!」

「……是志甫和一兔的小孩嗎?」

聽尾褄這麼說，一兔也終於注意到了。

「這裏是哪裏?我是什麼人?」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如果她的衣服是被人用手撕裂的，那她身上的傷痕未免太少了點。而且那個少女身上雖然沒什麼明顯的外傷，走路的時候卻拖着腳——」

少女的聲音語氣就像做夢般恍惚不真實。

「哈哈……」

「妳叫什麼名字?」

「我也覺得尾褄推測得沒錯。剛纔我拍撫她的背部時，也偷偷確認了她的精神與神經。她受到帕拉貝倫攻擊的可能性很高，雖然我並沒有切確的證據……」

「不好了!」

社辦的大門突然被打開，志甫衝了出來。

一兔和勇樹都被她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尾褄趕緊追問。

「那個女生的肚子叫得好大聲喔，還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叫聲喔!」

「…………」

聽完志甫的回答，一兔等人只覺得全身虛軟。

「那個女生肚子餓得扁扁的耶?餓得扁扁的不是很可憐很可憐嗎?」志甫又說。

尾褄只得無奈地用疲憊的語氣回應。

「……總之，先喫飯吧。」

3

買餐點的任務就交到一兔和志甫身上。兩人並肩走向剛開店不久的校內福利社。此時的風景和一兔今早剛進校門時全然不同，到處都可以聽到學生們的嬉鬧喧譁聲。幾個還沒喫早餐的學生已經在福利社前排起隊伍了。

輪到自己點餐時，志甫立刻選了紅豆麪包和牛奶。

「這種組合纔是正港的神蹟啊!超級好喫的啦!」

「紅豆麪包加牛奶嗎……還真是便宜的神蹟啊。」

「你、你這麼說，是在侮辱我嗎!」

「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買好早餐後，一兔和志甫馬上回到電影社辦。

神祕少女沒一會兒就把剛買來的紅豆麪包和牛奶裝進她的胃袋裏，

「你們這些傢伙!怎麼一大早就全衆在這兒啦?」

「我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

「有兩顆水果。」

嚷嚷完，志甫也跑過來幫忙阻止慘劇發生。

接着，開口說——

一兔抱着睦美阻止她的暴行。

「高拾貴索（高抬貴手）啊，學姐～～」

踩着外八腳步走進社辦的睦美，正好和雙手捧着牛奶喝的失憶少女四目相對。

「睦美學姐，妳冷靜一點啊!」

「好好喫，好像神賜予的食物。」

少女的目光停佇在睦美遠比一般高中女生更豐滿的胸部上。

一開口就吐出藤子不二雄（注：多啦A夢第一次喫到20世紀的食物，有說出類似的臺詞。）的漫畫裏會出現的角色臺詞。

明明時間還早，但就連伊集院睦美都跑到社辦來了。

「看吧。」

「搞什麼啊。」

「這個沒禮貌的丫頭是什麼人!我可以狠狠揍她一頓嗎!」

聽完少女的感想，志甫也得意的挺起胸部。

沒想到睦美似乎還挺介意自己的巨乳呢。居然就發起脾氣來了。

一兔忍不住嘆氣。

社辦裏，響起中氣十足的問話聲。

「又來了個麻煩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