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不見的狙擊者
《疾走!青春期的帕拉貝倫》 · 深見真 · 5578 字
PVF/【PVF】
帕拉貝倫以精神力創造出來的槍械武器。目前已確定可分爲本我槍械和自我槍械兩種類型。
本我槍械/【IdArms】
適用於近身戰,口徑較小,主要爲乎槍。
自我槍械/【EgoArms】
適用於中-遠距離戰,口徑較大,多爲機關槍或步槍。
1
三更半夜。
在繁華城市的一角。
黑暗中——
站着一名帕拉貝倫。
這名帕拉貝倫的右手上已裝備了P-V-F。
這名帕拉貝倫是個獵人。至今爲止,被他看中的獵物都逃不過一死的下場。
更甚者,他並不只是殺人而已。
而是採取絕對無法鎖定犯人的方法。
在享受殺戮樂趣的同時,這名帕拉貝倫也悄悄進行了某種「實驗」。殺人的目的已經達成,心境也就跟着輕鬆許多。
自己的P-V-F,究竟能提升到怎麼樣的境界。
以前的都市游擊隊所配備的手冊中曾提及「製造出危險物品時,必須加以實驗。實驗也得比正式使用時更加小心纔行」。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實驗進行得相當順利。
這名帕拉貝倫,又鎖定了一個新的獵物。
那是位於交叉路口上,一問還算整潔的派出所。
槍口對準了那名警官。
一兔奮力奔跑。
尾棲回答。
客廳的電視正播報着晨間新聞。
2
一兔在牀上坐起身。他睡覺時習慣不穿睡衣;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套了件牛仔褲。他就以這副模樣下了牀,伸直右手——
志甫這麼說。
除了尾棲之外,房間裏還有另一個男孩子。之前來的時候並沒有這個人。
三個人急忙趕往志甫的所在之處。
「社長……」
一兔發問。
志甫紊亂的呼吸到現在還沒有平復下來,真要說的話,一兔實在不敢把視線從她身上離開,但是——
飛翔,接着浮游。
「好厲害……」
「這時候,他應該已經到電影社的社辦了……」
隨着被拉高的感覺,一兔對準沒有關上的三樓窗戶跳進校舍內。縮起身體在走廊上翻滾了一圈後,總算是成功着地。
「這還不簡單。放鬆心情,只要想着『消失吧』就可以了。」
一兔、工藤尾棲、二階堂勇樹。
「搞什麼,你怎麼突然……」
「志甫,妳好像傷得很重呢。」勇樹擔心地說。他急忙在志甫身旁坐了下來,舉起她裝備了P-V-F的那隻手。
「…………」
一兔嚼着三明治,喝下一大口牛奶,將口中的食物一起衝進胃裏。
「二階堂社長在嗎?」
況且,一兔現在說不定跑得比汽車還快呢。
應該可以吧。
「那是P-V-F?你到底是怎麼……?」
——辦得到嗎?
褪去機關部位的外殼後,從裏頭拿出一個類似人偶的東西。
3
他凝視着自己的手。
爲了早一刻趕到社團辦公室,根本沒想到要解除P-V-F,只顧着一個勁地向前奔。反正都已經過了放學時間,學校裏應該也沒幾個人了。
以右手爲中心幻化出巨大的槍械,這也讓一兔認清昨天所發生的事並不是自己在做夢。
坐下來後,一兔輕聲說了句「我開動了」。
「索敵?」
一兔不解地對站在身邊的尾棲發問。
新聞還在持續播放。
一兔打斷尾棲的問題,接着開口。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真的不是夢。
客廳的桌上,已經擺上了母親所準備的早餐。
「我、我知道了!」
「你就是社長?」
一兔無意識地出聲低喃。
「長谷川同學,我直接抱妳去社團辦公室不是比較好嗎?」
『昨天深夜,發生了正在執行勤務的警察突然朝市民開槍的不可置信事件。嫌犯本木信輔是個三十二歲的男性。在他將手槍裏的子彈全部射光後,警隊才急忙制服了他。
「我現在……全身上下部痛得要命……所以不想動啦!」
那是由光的粒子所形成的人偶,看起來就像佈滿了神經與血管的人體標本。只有志甫被擊中的部位染了一絲殷紅。發現後,勇樹立刻伸手覆住血紅的部位。只是這樣的一點小動作,原本的赤紅就慢慢被白光取代。志甫的表情也漸趨和緩。
「P-V-F的內建與機關部位都和使用者的『精神』、『神經系』相互連結。只要能治好那個地方,使用者的精神創傷也能得以回覆。」
「喔喔喔!」
這次的事件共有兩人死亡、兩人身受重傷。嫌犯的個性溫和,周圍的同僚也說「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失控」,就連他本人也供稱「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好像被惡魔命令了一樣」。』
一兔發出一聲小小的嘶吼,腳往地面上輕輕一蹬。
(好厲害,真的成功了……)
勇樹迅速拆解志甫手上的P-V-F。
「社長能治療帕拉貝倫的傷……」
一兔環視了房間一圈。
懷抱着不可思議的高昂情緒,一兔打開房門走到客廳。
母子倆在喫飯時總是安靜無聲,多半都是凝視着播放中的電視畫面。
從志甫的P-V-F中抽出一支像髮夾的東西后,槍身和主體就分離了。
——發生了公園槍戰的隔天。
派出所大門前,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
一大清早,在自己的房間睜開雙眼的一兔,好一會兒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找到了。
「我們找間餐廳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終於來到中庭的一兔,注意到校舍三樓的窗戶並沒有關上。
聽尾棲這麼說,一兔乖乖地鬆弛了肩膀的力氣。
一兔終於到達一路奔馳的目的地。
「勇樹他啊……」尾棲接着說。「做爲一個帕拉貝倫的戰鬥能力太過薄弱,他製造不出自我槍械,就連本我槍械也只有四五口徑。不過相對的,勇樹的治療和素敵能力可是非常優秀的。」
「這樣啊……」
二階堂勇樹是個看起來挺軟弱,長得相當秀氣的男孩子。戴着眼鏡,體格梢嫌瘦小了點;遠遠看來,就算把他誤認成女孩子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制服的尺寸跟他的體型不太合,整體看來顯得鬆垮過大。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仍期望能長高,但事與願違纔會搞成必須穿着尺寸不合的制服吧——這就是一兔對他的第一眼印象。
尾棲提議。
「是、是的,我是社長二、二階堂勇樹……」
尾棲一回過頭,立刻注意到一兔的右手變化。
粗暴地撞開大門後,一兔大喊。
「那是爲了治療的『專業拆卸(FieldStripping)啦。』」
「咦……?」
一兔突然想起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啓動P-V-F-危險兔子的武裝模式。
「在那之前,誰能告訴我要怎麼把這東西收起來啊?」
「!」
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改變。
帕拉貝倫正把特殊射擊裝進自己的P-V-F中。
「詳細的情形待會兒再說!」
勇樹的治療結束了。
這應該是第八、還是第九個獵物了吧,誰會一一記得確切的人數啊。
「就是探索敵人的能力啦。」
「長谷川同學現在很危險,我聽她說這裏的社長能幫她治療——」
志甫也解除P-V-F站起身來。剛纔明明還很嚴重的傷勢,似乎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見二階堂勇樹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覷。
吾郎和康介逃走之後,公園裏只剩下一兔和長谷川志甫兩個人。
許久,才終於把右手抬高到眼前。
『關於這起事件,已經得知最新的情報……』
自己好像成了漫畫或卡通裏纔會出現的厲害角色。這樣的力量,大概會爲自己惹來許多莫名其妙的麻煩吧。一兔很清楚;雖然清楚,但還是無法掩飾得到了這股強大力量的喜悅。
「喔喔——」
「他在……做什麼啊?」
這樣就有救了,一兔心想。既然有救,就得趕快行動纔行。
一兔不安的詢問。這種模樣可沒辦法在大馬路上行走啊。
「幫我把二階堂社長叫來……」
「可是……」
身體就順勢彈了起來,一瞬間,充斥在視野裏的是染上暮色的無垠天空。
原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機會接近的電影社辦。
「呃——……『消失吧』。」
一兔喃喃自語地說出心中所想。
話聲剛落,一兔的P-V-F便化成光粉往四周散開,瞬間解體後,就如一道輕煙般消失無蹤。
4
四個人來到附近的家庭餐廳。
這是一間以店員制服很可愛而聞名的餐廳。因爲女服務生的制服裙子太短,反而讓客人提不起勇氣走進店裏;除了假日之外,這裏也算是適合談話的場所。
四個人圍着桌子坐下。一兔和尾棲正對面,坐在身旁的志甫似乎相當疲倦。雖說已經接受了治療,但還是無法掩飾精神與肉體的疲乏。
「妳沒事吧?」
一兔仍爲志甫的狀況感到擔憂,
「……嗯,我想喫點甜甜的東西。」
得到的響應卻是漫不經心的答覆。
面對尾棲與勇樹,一兔把自己如何變成帕拉貝倫的前因後果從頭說了一遍。
偶然被捲入帕拉貝倫的戰鬥中,又偶然撿到了掉在地上的藥錠。
「原來如此……」
尾棲輕輕頷首應聲道。
「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本人我也是個帕拉貝倫,城戶高中電影社的所有社員都是帕拉貝倫。社團是我們隱藏身分的表象,社辦也能充當我們的根據地,還算挺方便的啦。」
「所以你剛剛纔會拒絕讓我入社吧?」
「沒有錯。」
「不好意思再讓我問個怪問題……」
「什麼事?」
「發生了這種事,不通報警察真的好嗎?」
到了隔天早上。
言語間,尾棲的視線也掃向了勇樹和志甫。
「帕拉貝倫都是高中生嗎?」
『那就先這樣了……晚安。』
因爲父母也從來沒有好好和自己相處過。這樣的自己,又怎麼能好好和孩子相處呢。聰子雖然想組織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卻又不知道何謂幸福美滿。只能獨自煩惱、迷惘、猶豫——到頭來,聰子還是無法接觸一兔的內心世界。今早的餐桌,母子兩人仍一如往常地安靜冷漠。
「我知道了。如果沒有人反對的話,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社團的一員了。」
「我、我纔是,請多指教。」
「…………」
『……剛纔謝謝你救了我。』
電話那頭,志甫似乎有些猶豫躊躇。
「爲什麼?」
一想到打電話來的人是志甫,心裏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連句關心的問候都說不出來。
解除P-V-F走出房間後,就和母親一起喫早餐。
一兔按下通話鍵。原來是志甫打來的電話。
「很久以前,確實有帕拉貝倫這麼做過。」
『那個。就是……』
於是,一兔如願加入了電影社。
「加入我們的社團……」
「…………」
「啊,嗯。不用這麼客氣啦……」
「……」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今天也發生了不少事,最後我得問你一個問題,問完之後就各自解散吧。」
「……關於敵人的事,可以多告訴我一些嗎?」
但,結婚的對象依然是個會暴力相向的男人,撐到最後還是隻能走上離婚一途;和孩子之間也處得不是很好。有時候,聰子會覺得兒子就像個不相干的外人(這一點一兔也是一樣)。
佐佐木聰子的全身上下都留有過去父親施虐的痕跡。爸爸總是毫不在乎地毆打聰子,甚至半開玩笑地將燃燒中的菸頭按在聰子的身上捻熄;站在一旁目堵這一切的媽媽卻故意裝作視而不見。因爲曾有過不愉快的兒時回憶,聰子下定決心將來自己所組成的家庭一定要過着幸福圓滿的生活。
看出尾棲伸手的意圖,一兔也伸手與他交握。
——想怎麼做?還能怎麼做呢。
當然不會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尾棲笑着對一兔伸出右手。
「請多指教。」
『……這次的事件共有兩人死亡、兩人身受重傷。嫌犯的個性溫和,周圍的同僚也說「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失控」,就連他本人也供稱「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好像被惡魔命令了一樣」。』
雖然還有一堆摸不清頭緒的事,但其它事就留待日後再說吧。現在一兔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亂七八糟的心情轉折。
一兔曾經聽過,那是間以運動見長的高中。
「可以啊,那兩個人是隸屬鄰鎮桑原高中的戰鬥集團。」
『嗯,是我。』
(一兔……)
5
尾棲爲一兔解答。
「那羣傢伙誤以爲我們之中有人用P-V-F攻擊他們的夥伴,纔會跑來攻擊我們,真是有夠麻煩的。」
「……想問我什麼?」
『晚安!』
「佐佐木,你想說什麼?」
「……然後呢?」
一兔的母親——佐佐木聰子注意到兒子似乎有些不同,內心也無法再維持一如往常的平靜。但,自從離婚以來,就沒辦法積極地找話題和兒子聊天談話。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家人間的關係竟已變得幹瘡百孔。
尾棲又重申了一次。
「其實我們還有另一個社員,就算她持反對意見,也得少數服從多數。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佐佐木一兔同學。」
該怎麼和兒子相處纔好?聰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尾棲再三聲明。
『我剛剛忘了跟你道謝了,對不起喔。』
話說回來,這還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打手機給自己呢。
難以壓抑的騷動情緒在胸口彙集,一兔漫步踏上被夜色籠罩的歸途。
一兔的姐姐雖然結婚了,但她所選擇的對象是個和聰子的丈夫有幾分相像的男人,看起來就像是會用暴力使女人屈服的類型。我們果然是母女啊,就連選擇結婚對象的品味都如此相似,聰子不得不這麼想。
在自己的房間醒來後。坐在牀上的一兔伸出手腕試着製造出P-V-F。
「嗯?」
走到半路時。
巨大的弩型步槍,六八口徑的危險兔子。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夥伴」了,請多指教。』
「佐佐木一兔,從今以後你想怎麼做?」
一兔又接着發問。
一兔知道,昨天發生的事並不是自己在做夢。
「當然。」一兔頷首道。「若說要賭命,我剛纔已經親身體驗過了,感覺還不算太差。」
聽尾棲說完後,一股莫名的惡寒頓時竄上背脊。
尾棲的表情變得異常認真。
「長谷川同學?」
互相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後,便各自踏上了歸途。
「換句話說,這種能力是非常與衆不同的吧?若不對外公開……反而更讓人覺得害怕不是嗎?應該向政府的專門機構尋求保護比較好吧?」
6
客廳的電視機正播報着令人感到惶然不安的社會新聞。
「不是纔剛分手嗎……有什麼事?」
「晚安。」
這種事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
「『消失了』。被某處的研究機構收容後,就此了無音訊。當然,政府雖然知道帕拉貝倫的存在,卻也不打算對外公開。」
「也有例外,不過還是以高中生居多。」
「桑原高中?」
7
「要是發生什麼事,就要立刻連絡同伴。隻身一人被襲擊時,一定要立刻逃跑。」
切斷電話後,手機又再次回到口袋裏。
以眼神確定在座沒有人持反對意見。
從昨天開始,一兔的樣子就有點怪怪的。青春期又正值反抗期,行爲舉止有些奇怪或許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但一兔卻有太多不自然的舉動。不單單是因爲父母離婚帶給他的打擊;身爲母親的直覺告訴她,兒子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我還是想加入電影社。」
「可不是隻有一般的社團活動;若有事件發生,說不定還得賭上性命支持夥伴,這就是帕拉貝倫的戰鬥集團。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想加入嗎?」
在家庭餐廳喫了一客冰淇淋後,志甫的狀況已經回覆得差不多了;二階堂勇樹的治癒能力果然了得。但爲了謹慎起見,志甫還是招了臺出租車回家。
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