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學後的容身之處
《疾走!青春期的帕拉貝倫》 · 深見真 · 1萬 字
1
一兔走出家門後,就直接上學去了。休息時間不曉得能不能見到在隔壁班上課的志甫,心裏不免抱着一絲絲期待,只可惜並沒有和志甫見面的機會。說不定她今天請假沒來上學,和學年不同的工藤尾棲大概也沒有機會見到面吧。
離下課還有段時間,真教人迫不及待。
不曉得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這種心不在焉又坐立難安的心情了。
對沒什麼朋友的一兔而言,最麻煩的莫過於體育課。體育課時,不管什麼活動幾乎都得兩人一組。體操、傳接球、柔道等等……只有自己被孤伶伶剩下來的滋味實在不太好受,沒有實際體驗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今天的體育課,一兔似乎又要被孤伶伶地剩下來了。只剩自己找不到人搭配時,周圍總會投來異樣的眼光,每到這時候一兔總恨不得能立刻逃離。總而言之,還是找找看有沒有誰也還沒找到搭擋人選的吧——
「嘿!」
突然,有人叫住自己。不過怎麼會是美國腔啊?
開口出聲的,是同班的谷垣。
他是個喜歡逗大家發笑的男生,總是衆人的目光焦點。套句老話就是個容易「自鳴得意」的人吧。
「你足佐佐木同學吧?要不要和我一組?」
「啊,那就麻煩你了。」
一兔不讓周圍發現地偷偷吐了一口氣。
城戶高中的體育課都是兩個班級一起上課,所以應該能見到志甫纔對,但一兔環顧四周還是沒有發現志甫的身影。順帶一提,今天的體育課上的是籃球。先兩人一組練習基本的傳球動作。
「我本來以爲你是個不起眼又陰暗而且很難聊天的傢伙呢。」
運了幾下球,再傳出去。分組練習時,谷垣開口說道。
這傢伙講話也太失禮了吧,不過他倒也沒說錯——一兔心想。
「聽說你進了電影社啊?」
「是啊。」
「那個社團裏啊,男的全是怪咖,女的可都是大美女呢。就算你的外表看來有些不起眼又陰暗,不過內在要是個怪咖的話,我倒是想和你當個朋友。」
一兔發現,這個叫谷垣的男人果然是個相當沒禮貌的傢伙。但奇怪的是,不管他說了些什麼,都不會讓自己感到厭惡,反而還覺得挺有趣的。
「我是電影社的社員……」
「咦?我好像沒有見過你呀?」
得到許可後,一兔纔開門走進準備室裏。
一兔敲了敲門。
「抱歉打擾了。」
「啊……」
歷史準備室在二樓。
美麗——卻又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少女。這就是一兔對她的第一印象。
中年男性抬起頭來看向一兔。
「你跟工藤學長的交情好像不錯呢。」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你好。」
『啊,抱歉,忘了先跟你說。最早到社辦的人,要負責向顧問老師拿鑰匙;最後離開的人,也要負責把鑰匙還回去。』
一頭美麗的長髮——其實應該說,任其長長的頭髮只隨便用髮夾夾起來,她就像只雄獅。身材高佻、胸部很大,制服上套了件皮外套,腳上蹬着一雙硬皮長靴。
過沒多久,尾棲也來了——不過,今天尾棲還帶了另一個人來。看着似乎很熟悉這間社團辦公室的女學生,一兔忽然想起尾棲曾提過——「我們社團裏還有另一個社員」。
「那個,佐佐木學弟……」
「我是剛入社的佐佐木一兔。」
認識很久了。
再回到社辦時,門口已經站了一個人。
「你們都在啊,勇樹學長,還有佐佐木同學!」
「喔,明白了。」
這時候,志甫突然冒了出來。
「……新社員?」
——昨天,志甫接受二階堂勇樹的治療時。
『沒有啦。那件事是祕密,老師也不知道。』
一兔用鑰匙打開門,跟勇樹一起進到社辦。
少女微一頷首,雙眼卻緊盯着一兔。銳利的視線,讓一兔忍不住有點退縮。
「喔。」
一邊看着,尾棲邊驕傲地對一兔說明勇樹所擁有的能力。「勇樹是個很厲害的傢伙喔!」他的語氣就像在誇耀些什麼。
——咦?我好像沒說妳也可以這樣叫我……唉,算了。
「好。」
「是喔……」
「我還以爲妳今天請假沒來上課呢。」
「……咦?」
『就是數日本史和世界史的永山老師,他平常都待在歷史準備室裏。』
社辦被上鎖了。
「喔喔,進來吧。」
是二階堂勇樹社長。
「是嗎?」
通話結束。
「社辦上鎖了,我進不去……」
「是……」
「顧問?」
眼前這個女學生,擁有一雙冰冷的眼睛。銳利的視線就像刀刃,但若是綜合她予人的印象,用「足以射穿對手的弓矢」來形容似乎比較貼切。
永山的鼻樑上掛着一副看似很耐摔的黑框眼鏡。平靜沉穩是他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很適合讀書或研究。
「真的都是大美女嗎?」
好不容易終於捱到放學時間,一兔急忙趕到電影社社辦。
——這丫頭真是……
搭上門把後,才發現門打不開。
體育課結束後,谷垣仍積極地找話題和一兔閒聊。身爲中心人物的谷垣老跟一兔混在一起後,一兔周圍自然也聚集了不少人。昨天和今天,簡直就像完全不同的兩個班級。
歷史準備室最深處的辦公桌前,有個中年男子正在打理事務工作。好像是在把報紙上的新聞剪下來貼在記事本上。
「我正在和二階堂社長聊天……」
『喔,是你啊。』
「…………」
「這樣啊,我是顧問永山,請多指教呀。」
趁着現在兩人獨處,一兔決定把心裏的疑問全問出來。
「與其說是美人,長谷川應該算是可愛型的吧。不過電影社還有另一個女生不是嗎?是個大美女同時也是個大怪咖。」
「她可是個超級文學派耶。第一眼看到她還以爲是個模特兒,或是巨乳AV女優之類的。」
『怎麼了?我還在課後輔導呢。』
志甫乾脆地點頭承認。
「來,鑰匙給你。社團活動結束後要記得還回來喔,那間辦公室裏有很多貴重物品,可得多加註意纔行。」
爲了不讓其它人聽見,尾棲儘可能壓低音量說話。
短短一句話,勇樹的語氣中卻蘊含了難以言喻的熱情。感覺得出來,勇樹似乎也很重視尾棲。
不管怎麼看,這個社團的社長應該都是工藤尾棲纔對,但尾棲的身分好像是副社長。
「說可以直接叫我一兔……」
獅子鬃毛的少女看着一兔開口詢問。
「社員包括你在內共有五個人,還不算強大呢。」
永山邊說邊笑,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社辦的鑰匙。
「是的。」
「哪位?」
「奇怪?」
「OK,一兔!」
一兔不知道該做出怎麼樣的反應纔好,因爲他從來沒有和人聊過關於女生的話題。真要說的話,一兔其實不太擅長應付谷垣這一型的人,但在學校裏能有個說話的對象也不錯。
接着——
志甫今天可能請假了。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那我就叫你一兔吧。」
「啊,真的嗎?」
「聊什麼啊?」
「難道那個人也是……」
「叫我一兔就可以了。」
卻發現——
一兔撥給了工藤尾棲。
那裏有什麼貴重物品嗎?怎麼我沒有注意到。
「喂,我是佐佐木。」
一兔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可能會讓志甫氣得大吼的感想。
「那還真巧。」
「哎唷,昨天發生那種事,我累得要命,所以纔沒來上課嘛,不過我想至少得來社辦露個臉呀。」
門那頭傳來漫不經心的悠哉聲音。
「因爲我跟尾棲已經認識很久了。」
昨天發生的事就像幻影一樣,她看起來非常有精神。
一兔接過鑰匙,行了禮後才走出歷史準備室。
「他就是昨晚我在電話裏跟妳提過的佐佐木一兔。」尾棲介紹道。
就這樣待在門口等別人來開門是無所謂啦,但既然都有其它社員的手機號碼了,不如打通電話問問看吧。
『那就先這樣,晚點見囉。』
「是的」一兔頷首道。被學長以姓氏稱呼,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沒想到這種時期還會有新社員加入啊,還真是稀奇呢。」
「我本來也想去找老師拿鑰匙的。」
「我是沒來上課啊。」
「唷~呵!」
除了教學用的大型地圖和年表之外,資料也堆積如山的歷史準備室。因爲窗戶被書櫃擋住,室內顯得更加昏暗,連氣流似乎也凝滯不動了般,空氣中滿是塵埃。
不過勇樹和尾棲的交情似乎不錯,一兔暗想。
一兔和勇樹互看了一眼。
一兔還不瞭解二階堂勇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伊集院睦美。興趣是看推理小說和科學雜誌的論文。尊敬的人是柯南-道爾、愛迪生和巨人馬場。我有養貓,名字叫『尼古拉-泰斯拉』,附有挪威森林貓的血統書,是隻母貓。現在我正着手製作愛迪生也很感興趣的靈界廣播。」
自稱名叫睦美的少女一開口就霹靂啪啦說了一堆話。
「……呃啊?」
睦美說的話,一兔有一半以上都聽漏了。她一下子說了太多,腦子根本來不及消化。
不過,一兔已經能理解爲什麼有人說她是個怪胎了。谷垣說過的話不經意地浮上腦海,原來她就是電影社的「美人兼怪咖」。
「……一兔,她也是帕拉貝倫。」
說出這句話的尾棲,面對睦美時的態度就像對待難纏的腫瘤般。看來在這個社團裏,伊集院睦美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插圖045
「我精通化學、工學、語文學,頭腦非常好。」睦美自誇道。「我也涉足心理學,可以讀取新社員心裏的想法喔。」
「……讀心術?」
「現在……新社員在初次見面的學姊面前,感到非常困惑無措呢。」
「這跟心理學應該沒有關係吧。」
真是個怪人。她的確是個怪人沒錯。但奇怪的是,她同時也散發出一股不可思議的魅力。
望着睦美,一兔突然感到心跳加快。
2
「對了……其實昨天,我根本搞不清楚P-V-F的使用方式。」
一兔提出了最令他在意的問題。
「你對槍械不瞭解嗎?」
尾棲反問。
「還可以啦,可是這麼巨大的就有點……」
「那我現在教你吧。」
尾棲大叫。
「空包彈只會發出聲音和光芒,是沒有殺傷力的空殼。看這種尺寸,應該是六十發的彈匣吧。」
「端看P-V-F本身。因爲有各式各樣不同的效果,沒辦法簡單地一語帶過。聽說有些會讓對手產生幻覺,也有讓人陷入長眠的『S-S』……話雖如此,但也不能隨便找個人試驗,只有在激烈戰鬥時纔可以使用。先別說特殊射擊,你現在還是先試着裝填彈匣吧。」
簡單到連一兔都不禁感到訝異。
睦美的話匣子一開果然就停不下來。
訓練用的子彈和裝彈器——彈匣的模樣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哎呀,真是稀客呀。」
「做的不錯,是訓練用的空包彈呢。」
「空包彈?」
一兔照着他們的指導開始想象。
「尾棲、志甫,你們把P-V-F的使用方法教給一兔吧。」
尾棲頗有感觸似地開口。
「哇喔,你的P-V-F攻擊力好像很強啊。既然是六八口徑,那就是自我槍械囉。」
「原來如此。」
一兔伸手撫上槍枝的側面。
「有什麼理論晚點再說。」
想象的同時,光粒也隨即在左手彙集成形,轉換成物質。
彷佛槍聲的轟然巨響突如其來地襲捲了新聞社辦。
「試着製造彈匣看看吧。」志甫接着說。
「這個我知道。」
「啊,知道了。」
早苗早有體認,若跟睦美吵起來可就沒完沒了。因爲睦美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必須疾言厲色地打斷她纔行,否則她極可能會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不是妄想,是想象纔對。」
「P-V-F的槍聲雖比真正的槍聲小了許多……還是改變不了剛纔發出槍響的事實。『那個女人』一定馬上就會衝過來了……」
她正邁着大步闖進電影社社辦裏,大聲怒吼道。
「不適宜嗎?」
「很簡單啦,只要看着自己的槍,妄想左手上握着想要的子彈類型就行了呀。」
「那、那我試試看……」
一兔遵照尾棲的指示,將剛製造出的彈匣裝進危險兔子裏。喀嚓一聲,一兔拉下填彈條,將第一發子彈送進彈膛中,再把選擇裝置定在「Full」模式——
「『Safe』是指旋鈕定在這個位置時,就是安全狀態的意思吧?」
「連選擇裝置都有呢。」
「我——」
睦美接着說。
「有個新面孔呢。」
睦美用淡然的語氣解釋道。她說話時幾乎不換氣,聽她說話的一方也有種難以呼吸的錯覺。
不過在早苗心中,早就做出了「這個女生不過是個白癡,根本不用理她」的判斷。
尾棲臉上勾起淡淡的微笑。
「沒錯,『Semi』是Semiautomatic的略稱,意指單發射擊;『Full』是Fullautomatic,意思是全自動連續射擊。」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把手扣在扳機上喔。」
藏前早苗。二年級生,同時也是新聞社社長。
「懷疑你們——在背地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那就麻煩你了。說真的,我對P-V-F一點都不瞭解……」
「我從很久以前就這麼覺得了,早苗妳對電影之類的娛樂產業是不是有什麼偏見或解不開的心結啊?該不會是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共產主義者了吧?如果是馬克思的科學共產主義還無所謂,就怕妳是變成斯大林主義,那可教人不敢恭維。新聞社的社長若是革命主義者,那倒也……」
「啊,妳好。我是一年級的佐佐木一兔。」
電影社社辦的斜對角,就是城戶高中新聞社的社辦。
「我們電影社只是在欣賞電影而已啊。」
「纔沒有這種事呢!」
「了~解~!」
「這是填彈條。」
尾棲、志甫和勇樹同時瞠大了雙眼。
旋鈕周圍分別刻有「Safe」「Semi」「Full」「S-S」幾個印記。既然旋鈕周圍有這些印記,就表示這把危險兔子可以隨心所欲地變換模式。
「那『S-S』又是什麼?」
「利用人類的精神將武器實體化,其彈匣也是靠精神力所製造的。P-V-F分爲接近本能由意識而生的(本我槍械)和出自利己的現實意識而生的(自我槍械)兩種種類。」
「當帕拉貝倫製造出P-V-F時,中心部位就會產生一種叫『內觀還原力場』的特殊磁場。在這樣的磁場中,帕拉貝倫就能變得像超人一樣。根據我的推測——」
危險兔子的後半部,有個T字型的拉桿。
「妳給我閉嘴!」
「關於這個『S-S』,可以再說得詳細一點嗎?」
「只要裝進子彈拉下這個,就能把彈匣裝填進彈膛中。換句話說,只要完成這個動作,隨時都可以攻擊敵人。」
電影社的社辦裏,大家排排坐好面對大畫面的液晶銀幕欣賞DVD。畫面上播出的是槍林彈雨的慘烈畫面,音量也開得極大。剛纔那猶如槍聲的轟然巨響,似乎就是這部電影的特殊音效。
一時不注意,一兔就扣下了扳機。
「……我剛剛聽見了非常不適宜出現在校園生活的巨大聲響,所以纔過來向你們表示抗議!」
隨着「咚咚咚!」幾聲槍響,危險兔子也排出了空彈匣。空彈匣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後,就化成光纖的粒子消失了。
「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是『特殊射擊』的略稱。你的P-V-F還真不錯,有些P-V-F可沒有『S-S』的功能呢。」
一兔說完後,一旁的睦美又搶着說明。
不知不覺間,左手已經生出了彈匣。顏色是黑色,看起來像是鋼鐵材質,盒狀的彈匣猶如堆起好幾本百科全書般巨大,但也和P-V-F一樣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從彈匣口的部分可以窺見裏頭有好幾顆巨大的子彈。
3
一兔立刻啓動自己的P-V-F-危險兔子。
早苗雙手環胸說道。
勇樹截斷了睦美的聲音。他會插嘴打斷也是情有可原,睦美似乎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了。二階堂勇樹外表看來雖然稍嫌軟弱,但卻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如果你纔剛入社,那還來得及。聽我一句話,還是趕緊退社吧,這些傢伙可都不是普通人喔。」
「Rabbit?是兔子嗎?還滿可愛的嘛!」
「我倒是搞不懂早苗妳爲什麼要這麼敵視我們電影社。其實你們社團纔在背地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又是那羣傢伙,居然敢大吵大鬧的!」
——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想吧,但早苗似乎不這麼認爲。
「不曉得我辦不辦得到耶……?」
正在準備校內新聞所需資料的藏前早苗被那巨響嚇得瞬間站直了身子。
志甫開朗的出聲回應,不知爲何還擺出了萬歲姿勢。
尾棲無視身旁亂吼亂叫的志甫,手指着一兔的P-V-F解釋道。
「有些P-V-F擁有他人所不具備的特殊攻擊功能,這就是特殊射擊。力量雖強,但一次就會耗費掉所有彈藥,滿滿的彈匣也會在一瞬間盡數用光。除此之外,精神也得承受極度疲勞,短時間內更無法再製造出新的彈匣。『S-S』是隻有在關鍵時刻才能打出的最後王牌喔。」
志甫在一旁開心的大叫。
「P-V-F也就是——」伊集院睦美接着開口。一兔原本是想請教尾棲或勇樹……不過睦美好像很喜歡說明。
槍口噴出了P-V-F特有的青白色火光,響起轟然槍響。
早苗在尾棲與勇樹身上來回瞪視了幾眼。
尾棲看着彈匣和裏頭的子彈,開口道。
「……那個女人?」
副社長工藤尾棲出聲恭迎。
「……那,到底是怎麼樣的強大力量啊?」
這時,早苗也注意到電影社的社員似乎多了一個。
「這裏還刻了DangerousRabbit呢。」
尾棲糾正志甫的說法。
雖然擁有一頭長而差麗的黑髮,卻只隨便的用一條庸俗的印花布包起來。可憐她跟流行品味完全扯不上邊,不過臉蛋倒是長得楚楚可人。
尾棲回答道。
「!」
這次換社長二階堂勇樹開口了。
「打擾了!」
言語間,尾棲也仔細地觀察起一兔的危險兔子。
「你這個笨蛋!這裏可是學校耶!」
志甫用開朗的聲音響應。
還好是空包彈。如果剛纔裝進彈膛裏的是實彈,說不定會誤傷到人呢。
「……不是普通人?」
「沒有錯。跟他們在一起,一定會惹上不少麻煩的。」
「……啊,這一點的話,我已經親身體認過了。」
「哼,隨便你,今天我就先放過你們。」
早苗一個轉身,走出了電影社社辦。
4
「那個人感覺好強勢啊……」
一兔已經充分感受到早苗的魄力了。
尾棲蹙起眉頭。
「她是新聞社的社長.藏前早苗,不知爲何非常敵視電影社。」
「是因爲討厭電影嗎?」
「誰知道,反正就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女人。」
在早苗踏入電影社社辦前,一兔已慌慌張張解除了P-V-F,反正大概知道該怎麼使用了。從今以後,還是儘量不要在社辦裏把危險兔子拿出來吧。
「啊,對了!」
「嗯?」
「我還有一個問題……日本全國大概有多少帕拉貝倫啊?」
「不知道。」
尾棲毫不考慮地立刻回答。
「不過,這附近的數量特別多。我有利用一些管道調查過,國外似乎還沒有出現過帕拉貝倫。」
「那爲什麼帕拉貝倫又以高中生居多呢?」
「還不是因爲『學姊』的關係。」
「喔。」
「感想呢?」
後來,大家一起把『機器戰警』看了一遍。在勇樹、尾棲和睦美三個人七嘴八舌的解說下,『機器戰警』確實給了一兔完全不同於過去的觀感。一兔驚訝的發現,沒想到這部片居然這麼有趣。原來電影可不是光用「看」的。因爲過去從不知道其中蘊藏了這麼多道理,一兔纔會把『機器戰警』當作一部普通的B級電影。
「……唔,的確是有其必要。」
「日本最近不也流行起什麼社會階級嗎?「這次換睦美開始對一兔說教。「這種程度的問題,老早就被『機器戰警』拿來借題發揮了。因爲上下的差異過大,在『機器戰警』中,未來的底特律連警察都會罷工。過去有個哲學家曾這麼說過:『真實總存在於謊言中』——若說電影是虛假的,那真實大概也只存在於電影裏了吧。」
「我覺得應該做一些更正式的活動啦。」
「一兔,你餓不餓啊?」
詢問的同時,尾棲也從社辦的櫃子上拿出一卷DVD。
「看過。」
勇樹話說到一半,睦美突然插話道。
「實驗場?」
「總而言之,就是爲了能應付任何狀況,我們這些夥伴纔會聚集起來啊。」
全體社員部無視睦美的驚陳發言。
「那個桑園高中的戰鬥集團領導,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不,是看電視上播的。」
「她的理由是:『有人想要就給』。『學姊』是個神出鬼沒的人,我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啊,順帶一提,關於帕拉貝倫的各種用語,也是『學姊』告訴我們的。」
「說到那個又得扯個沒完,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尾棲斷然拒絕。「今天可得確認一下我們的新社員有沒有鑑賞電影的『眼力』纔行。」
漫步享受着黃昏的寧靜。
「既然剛纔有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今天我們就做點電影社該做的事吧。」
「你看的是錄像帶嗎?」
聽到尾棲的解釋,一兔不禁想起了當時襲擊志甫的桑園高中二人組。有本事管理那麼粗暴亂來的傢伙,領導者的性格倒也能推敲出二一。
只好讓志甫等了。等着一兔拖拖拉拉把拉麪喫完之前,志甫就拿麪店書架上的『痞子阿正』(注:痞子阿正(フリテンㄑん):四格漫畫家植田正志的作品,代表作有『西瓜皮先生』。)漫畫來打發時間。明明書架上也有一堆少女漫畫,她幹嘛偏偏就挑『痞子阿正』看啊。
「電影社該做的事……是什麼事啊?」
和志甫對話時,她常會摻雜一些莫名其妙的發語詞。
一兔大概也不會得到這種不可思議的奇異力量吧。
事實上,一兔並不覺得特別餓。
「沒有異議。」、「就這麼做吧!」勇樹和志甫立刻表示贊同。
「下次我們來看『致命武器(Iethalon)』吧。」
尾棲邊收起DVD邊說。
「咦?我剛有說什麼讓大家失望成這樣的話嗎?」
電影的舞臺是未來的美國底特律。被罪犯殺害的警察在大企業的幫忙下,以機器人之姿復活,英勇對抗惡勢力。一兔對此片只留下『是部很單純的電影』這樣的印象。
志甫的發言果然還是一樣傻氣。
不知不覺間,志甫居然已經喫完拉麪了。
兩人走到了一兔的家門前。
「本名不詳,是個要我們叫她『學姊』就好的謎樣女高中生。那個人老是在附近的學校散發那種藥。」
當一兔還在胡思亂想時——
要去喫拉麪似乎讓志甫很開心。只見她把雙手張開當成翅膀,發出「噗~」的叫聲在一兔周圍跑來跑去,活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你聽好了!不只是電影,從很多小地方都能看得出『門外漢』和『專家』的不同。我們既然是電影社,就必須具備『專家的眼光』纔行。」
「怎麼樣的人啊……」尾棲沉吟着開口。「總而言之,是個兇暴又自以爲了不起的傢伙吧。」
當時志甫爲了代尾棲道歉,特地買來了兩支棒冰。
「好好喫喔!」
「……學姊?」
「太快了吧!」
「我家到了。」
兩人並肩而行。剛纔聽志甫說,她家正好和一兔家住同一個方向。
兩人走進歸途中的一間拉麪店。那是間木造的狹小店家。先在入口處買了餐券後,再向老闆點餐。一兔點的是鹽味拉麪、志甫則是大碗的味噌叉燒拉麪。兩人的拉麪沒一會兒就熱騰騰地送上桌了。
志甫笑着把麪條吞進喉嚨裏。
「帕拉貝倫都集中在這附近的高中,總教人覺得很不自然……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把這裏變成實驗場一樣。」
「我可以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嗎?」一兔要求道。
勇樹說完後,便和尾棲一起走出社辦,拿鑰匙去還給永山老師。在勇樹說可以解散的同時,睦美也一溜煙地消失了。真像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怪盜。
尾棲、勇樹、志甫、睦美——除了一兔之外的全體社員同時「唉……」的嘆了一大口氣。
勇樹也點頭同意尾棲的說法,接着轉過頭面向一兔。
但尾棲仍接着說下去。
「那又是爲了什麼?」
「爲什麼要以學校爲單位組織戰鬥集團?」
一兔才喫了兩、三口而已。
「沒、沒有……」
「只是單純的偶然啦。」睦美回答。「桑園高中的戰鬥集團代表要是能稍微友好一些,我們早八百年前就結盟了。」
「唔,嗯……」
「那就像是好萊塢版的『新世紀福音戰士(NeonGenesisEvangelion)』唷。」
「我們去喫拉麪吧!」
就算她這麼說,一兔還是無法想象。
——剛剛她那個「妞哈」是什麼啊?
「比如說,尾棲剛剛拿出來的DVD『機器戰警』——導演是保羅範赫文(PaulVerhoeven),他來自號稱藝術之國的荷蘭。所拍攝的電影多半以暴力和人性醜陋面爲主題;換句話說,他跟B級很難扯上邊。『機器戰警』中所描述的未來世界,其實是以滑稽的表演方式暗諷當時的里根政權。一兔,你有注意到這點嗎?」
尾棲把DVD放進光驅裏。銀幕上開始出現畫面。
5
「『鑑賞電影的眼力』……?」
「我覺得只要解剖一個帕拉貝倫就能得到許多情報……不過礙於倫理的問題,就算想做也不能做呀。」
志甫倒是興致勃勃。無可奈何,一兔只得陪着志甫去喫拉麪。
「聽起來……這裏好像是她的實驗場呢。」
「嗯,明天見!」
確實如他所說。
「我喫飽了。」
——回想起來,和志甫第一天認識時,好像也是這樣走着走着就被襲擊了。
一兔曖昧地點了點頭——
尾棲如此堤議。
沒想到只是走路回家竟也有這樣的樂趣,這是一兔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樣啊……我從來沒這麼想過呢……」尾棲露出若有所思的複雜表情。「關於我們的能力,還有許多未知的地方,已經明白的卻又少得可憐。」
「說吧。」睦美做爲代表頷首應允。
「只看過電視版本的一兔或許不能理解……」勇樹接着說。「原版的『機器戰警』中,暴力情節超越了一般以時代背景爲主軸的B級動作片。因爲男主角本身就是機器,更能張顯出人類殘酷又愚蠢的一面;機器基本上是不具備感情的,所以透過男主角機器戰警的視野來觀察其它角色時,會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觀感。這也是其它電影所沒有的樂趣所在。」
若因擁有帕拉貝倫的能力而遇上什麼麻煩,只要有夥伴在身邊就能安心許多。
當尾棲說出『學姊』二字時,一旁的勇樹和志甫的表情都明顯一僵。看來除了一兔之外,在場所有人都曾見過那個「學姊」。從勇樹和志甫的反應看來,一兔知道最好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是這樣啊……?」
兩人開始動手喫起眼前冒着熱氣的拉麪。這麼說起來,一兔也已經很久沒喫拉麪了,和女孩子一起喫飯更是打出生以來的第一次。
「今天要看的電影是『機器戰警(Robocop)』第一集,你看過嗎?」
一兔和志甫一起踏上歸途。
志甫突然開口。
一聊起電影的話題,平時溫和安靜的勇樹竟也變得饒舌起來。不僅全身上下充滿了活力,似乎還帶有一絲驕傲,簡直像轉眼間變了個人似的。
好不容易,一兔總算喫完了。肚子塞得滿滿的,心情也跟着輕鬆不少。加了大量蒜泥的鹽味拉麪實在太好喫了。
勇樹開口。
「就是看看DVD,分析電影的內容之類……」
(如果沒有當時的棒冰……)
尾棲說話的語氣活像個熱血教師。
睦美又搶着插話。
「超厚叉燒肉片,超棒的啦!」
人生真是不可預測啊。
「就是常見的B級動作片吧……」
「妞哈,我們一起回家吧,一兔。」
自從進了電影社——不對,是認識了志甫之後,一兔也體驗了許許多多的「第一次」。
「好,今天就先解散吧,明天見囉。」
「明天見……」
忽然有點捨不得的感覺。
一兔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我該不會是喜歡上志甫了吧,這樣的念頭瞬間掠過一兔的腦海,但隨即又自嘲地想「我只是把志甫當成妹妹看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