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潰退

大潰退／【Stompede】

形容畜羣驚惶逃竄的模樣。

特殊射擊／【SpecialShot】

一部分的P-V-F所具備的特殊攻擊彈。擁有通常彈所無法比擬的強大威力，能對敵人的心理產生異常影響。

1

僅僅眨眼瞬間，睦美和一兔的右手都出現了超乎常識的巨大槍械，但從永山臉上看不出一絲訝異。果然沒錯，他也是個帕拉貝倫。

一兔伸直左手召喚出彈匣，將子彈裝進危險兔子中，用力扣下填彈條。繃緊的填彈條就像彈簧般發出「喀嚏」一聲退回原本的位置。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進入備戰狀態。

睦美也同樣操縱着手中的槍枝，說道。

「我認爲你利用『危險兔子』當幌子這一招很失敗，這麼一來反倒暗示我們『真正的犯人就近在身旁』。要是你不畫蛇添足，說不定我們還不會注意到呢。」

「……是我太小看你們了。」

永山的聲音變了。

至今爲止，他爲了隱藏自己的本性，說話時總刻意裝出溫和的聲音。但此時永山的聲音卻帶有無機質的平板，甚至散發出一股冷酷的氛圍。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原本以爲你們就算再有個性，充其量也不過是羣小鬼。是我太小看你們了，你們幾個的腦筋似乎還不錯嘛。」

「永山老師，我勸你最好也啓動P-V-F。」

睦美把槍口對準永山。

「要是你敢亂動，我就直接攻擊重點部位，這麼一來你就成爲廢人了。」

正當一兔也準備把槍口對準永山時，有更多人衝上頂樓來。

工藤尾棲。

二階堂勇樹。

還有——長谷川志甫。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個工友的身體逐漸膨脹，一吋一吋開始鋼鐵化。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爆裂炸開，外型也變成比人類更巨大的兇猛野獸。

眼前的三名工友並沒有啓動P-V-F——

三名工友和正忙着逃跑的永山錯身而過。

一想到這三個工友也有可能是帕拉貝倫，一兔旋即心生防備。

一兔和睦美都啓動了P-V-F，且兩人的槍口都對準了永山；看到這一幕，尾棲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喃。

在校舍的暗處，有三個正在打掃的工友。

至今爲止，一兔總是一味地選擇放棄，幾乎不曾發怒過。只有最近一次爲了挺身保護志甫而認真起來，不過當時混亂的情緒還大過憤怒。

眼前的三名工友卻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

「!」

銃人所射出的子彈一一擊中了精神護盾。

六八口徑的自卑的精神獵人。

上一秒還是人類的鋼鐵怪獸從身體各處伸出了好幾管槍口。

2

「糟了!」

志甫丟下用來防身的五。口徑P-V-F，張大雙手展開精神護盾，爲了保護一兔而儘可能地擴大防禦範圍。

「就算喫了『那種藥』變成廢人，只要有像我這種擁有廣範圍作戰指揮能力的帕拉貝倫好好操作，就能把廢人當作『銃人』再生利用。只不過變成『銃人』後，就無法再恢復成人類，只能用完就丟囉。」

「我的確是帕拉貝倫沒錯……」

當永山停下腳步後，他們竟挺身擋在他的身前。

「而這個就是——」

落地後，永山直接朝校舍的另一頭跑去。

他說的這句話，似乎隱含了某種令人深感厭惡的弦外之音。

永山似乎有些訝異。

三隻鋼鐵怪獸——銃人——已經開始開炮攻擊。

「你難道沒有聽過傳言嗎……這就是『銃人』啊。」

一兔等人都安靜聽着永山娓娓道出真正的心聲。

當永山說出這句話時，一兔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沒想到永山竟在半空中啓動了他的P-V-F。

光的粒子飛散彈開，形成一把帶有銳角的步槍。

尾棲不敢置信地叫了出來。

「我只是不想被人打擾我和女兒的兩人生活嘛。要是我女兒對誰走漏了風聲，而惹來警察或社福機構，那我就毀了。」

「就是計算到這一點，伊集院睦美才會啓動P-V-F嗎?腦筋真的很好呢。我一直都很自制別在二階堂的附近啓動P-V-F……看來努力還是白費了。」

「我啊，就是用P-V-F殺了自己的妻子唷。」

驚人的爆裂槍響。

在三隻銃人的護衛下，永山緩緩把『自卑的精神獵人』的槍口——

「後來之所以又殺了那麼多人，純粹只是爲了掩飾罷了。你們想想嘛，若被害人只有我的妻子，那首當其衝被懷疑的不就是我了嗎?我的P-V-F特殊效果可是很厲害的唷。既可以刺激人類的自卑心理，更可以引發『攻擊周遭人類的衝動』，而且我還可以對他們下達某種程度的命令喔——不過我的P-V-F也不是完全沒有缺點，像讓對方『自殺』這種事就辦不到，想營造出普通事故的假象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所以囉……」

勇樹和志甫以極快的速度掩護自己的搭擋，沒有搭擋的睦美一個大躍步跳上附近的大樹，避開了攻擊。

「當然是做了不能說出口的事呀。」

永山扣下扳機。

工藤尾棲、二階堂勇樹、長谷川志甫三人也分別啓動了自己的P-V-F。尾棲的P-V-F是自我槍械-六八口徑的原型破壞者（ArchetypeBreaker），擁有宛如煉球與步槍所組裝而成的獨特外型。負責援護尾棲的勇樹也啓動了本我槍械-四五口徑的手槍盲目正義（BlindJustice）。負責援護一兔的志甫也伸出右手啓動本我槍械。

一道閃光乍現，猶如鏡子裂開的聲響也在同時掠過耳膜。

「就算喫下『那種藥』，大多數的人在成爲帕拉貝倫之前，就會先報廢了。不過就算如此，他們還是有一些利用價值喔……」

永山突然跳得老高，越過了屋頂的護欄。

「詳細的情形晚點再說……」

「快逃啊!」

原以爲他沒有啓動P-V-F就不敢有什麼大動作。

（這三個人……該不會也是帕拉貝倫吧?）

「我的特殊射擊。」

志甫和勇樹的防護罩雖然彈開了敵人的子彈，但過於激烈的攻擊也完全封鎖住我方發動攻勢的機會。

但是——

由一兔帶頭，全體社員一一從屋頂跳了下來。

「你這傢伙——!」

這傢伙已經不正常了——一兔狠狠咬緊牙關。

他的身體從屋頂直接落到地面。

一兔忘了手上已經啓動P-V-F，急忙朝幾名工友大喊。被無端捲進帕拉貝倫戰爭中的普通人，只要自己一個就夠了。

「到底對那麼小的女孩做了什麼!」

「你這個人——」

精神系通常彈劃破空氣連續射擊。

「我只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稍微洗腦和虐待罷了——我那個離了婚的妻子好像也發現了。所以囉，只要殺了她就可以讓女兒回到我的身邊，又不用擔心事情會泄露出去，不是很棒的一石二鳥之計嗎。」

「P-V-F的名稱是『六八口徑的自卑的精神獵人（pleMindhunter）』。和妻子離婚後，還得繼續無趣的教師生活……教師這種職業呀，明明是苦力的工作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就在我患上憂鬱症時，我也得到了這種『能力』——當時我真是開心得不得了，這麼一來，我就能改變自己的人生，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人了。」

永山開始『自白』。

睦美下意識地咋了咋舌。

一兔的槍口仍直指着永山，開口道。

特殊射擊的特殊彈頭從永山的P-V-F。自卑的精神獵人槍口飛彈射出。

「附近只要有人啓動P-V-F，二階堂社長的索敵能力就會發現，當然也會知道我們的所在之處。」

但，事實並非如此。

變化成恐怖的怪物。

這一連串異常的事件中0，永山的妻子被捲入的應該是第三起事件吧。在那之前的兩件，還有之後所發生的事件，全都是犯人爲了模糊焦點所做出的自保行爲嗎——

準頭雖不怎麼樣，但子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但下一秒。

再把槍枝側面的控制鈕從「Fullauto」定成「S-S」。

「蘭連串事件背後的真正犯人——就是永山老師。」

一兔愕然地低喃出心中的疑問。

勇樹和志甫同樣也爲眼前莫名其妙的狀況感到錯愕。

對準了一兔。

如猛獸獠牙般的P-V-F。

「必須有個代替我的犯人角色纔行。如果連政府都出動專門抵制帕拉貝倫的軍隊，那可就不好了，我可不想讓自己變得太醒目。我原本是想挑釁桑園高中的戰鬥集團，才刻意搞出那些事件……不過正如伊集院所說，早知道我就不該多事。」

永山伸長了舌頭，故意挑釁一兔等人的情緒。

「大家怎麼都跑來了?」

睦美用不帶情感的聲音開口。

一兔直視着真正的犯人，開口質問。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你說什麼?」

不過，這一刻的心情非常明確。再明確不過了。

槍口前端噴發出一瞬即逝的焰火。

「……什麼!」

永山的特殊彈頭貫穿了志甫的護盾——

在空中藉由蹬向牆壁的力道轉換方向，尾棲和勇樹擋住了永山的去路。前方有尾棲和勇樹，後頭還有一兔、志甫和睦美，五人採取挾擊陣形圍住永山。

「什麼……!」

佐佐木一兔——真的生氣了。

不過，他們的身體產生了「變化」。

「利用價值……?」

被他耍了。

直接命中一兔。

永山得意萬分地回答。

一兔和睦美同一時間都反射性地扣下扳機。

看來他們的身體裏似乎藏了不少槍械。

「啊……!」

第一次受到精神彈的攻擊。

腹部狠狠喫了一記。

就像被木樁用力鑽鑿刺進血肉裏，只差沒有流血。

僅僅一瞬間，劇烈的痛楚已經蔓延到全身上下。

「……唔!」

再也撐不下去了。一兔無力地跪倒，趴下。

下一秒，就連意識也已不復存在。

3

一兔倒下後，身體一動也不動。

「一兔!」

志甫驚慌地發出悲鳴。

勇樹也露出畏怯的表情，但尾棲依舊保持冷靜。

尾棲在心裏盤算着。永山擊出的是特殊射擊，那就一定會出現某種特殊效果。有鑑於已經發生過的幾起事件，中彈的下場肯定相當悽慘。最糟糕的結果，莫過於一兔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反過來攻擊身邊的夥伴。就像到目前爲止所有的被害人都曾遭遇過的那般。

但，特殊射擊也不是沒有缺點。

強大的貫穿力與破壞力一旦使出，精神力也會耗損得相當嚴重。

而且短時間內，永山應該沒辦法再補充子彈了。

換句話說，想放手一搏就只能趁現在。

尾棲迅速扣下手中的P-V-F。原型破壞者的扳機。敏捷地以勇樹的精神護盾爲掩護，準確無誤地對銃人發動攻擊。

尾棲的每一次攻擊，都讓銃人身上的裝甲進出裂痕，細碎的碎片散落風中，銃人發出如鳥獸般的怪異嘶叫。尾棲的攻擊發揮效果了。

「別太小看我了唷。」

下一秒，他競撤除自己的P-V-F。自卑的精神獵人，接着又召喚出一把50口徑的手槍。手上的武器從原本的自我槍械變成本我槍械。

「這把P-V-F的特殊射擊啊……該怎麼說呢……會激發人類的自卑感。藉着自卑的劣等感作祟，再加以洗腦，目前還沒有人能抵擋得了唷。」

「這裏交給我!」

總算解決了一隻，但另外兩隻銃人幾乎都還毫髮無傷。

但，身爲異能者的帕拉貝倫大概都能心神意會。人類的內在就是存在著名爲「精神」的部分；而精神又分爲ID（本我）、EGO（自我）、SUPERGO（超我）、無意識的結合等多種層面。

最糟糕的結果，莫過於一兔順從了永山的命令，殺光了在場全部的電影社社員之後，再茫然恍惚地向警察自首吧。

此時一兔正被強迫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體驗。

志甫的P-V-F五。口徑的海賊吐出青藍色的火焰。

此時此刻，他只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勇樹，也代勇樹承受了這一擊。

理性慢慢消失。

但沒什麼攻擊力的本我槍械半自動連續射擊根本打不破銃人的鋼鐵盔甲。

勇樹根本沒辦法跟上永山的動作。

如此一來，就增長了攻擊他人的衝動。

「勇樹!」

如果他因此心生動搖而自怨自艾，永山的洗腦彈就會開始活化產生作用。爲了撫平被喚醒的自卑心理或過去的精神創傷，一兔會認定只能乖乖聽從永山的命令，也會覺得除了攻擊別人之外已無他法。

勇樹原本就沒什麼攻擊力。

就算是最新的腦科學報告，精神仍是其中極不確定的部分。事實上，人類對於精神方面的質疑至今仍處於無法理解的摸索狀態。人類用腦思考，也用腦控制身體的各個部位，如此說來，腦就等於精神嗎?現在的科學仍無法對此百分之百的確定，因爲仍有太多尚待釐清的不解之處。

若連一兔都變成敵方的傀儡——不管身手矯健的睦美再怎麼努力，也難以突破眼前的困境吧。

當精神被鎖進黑暗中時，原有的機能都將停止，看起來就如同失去了意識一般。而一兔現在正陷入這樣的狀態裏。從志甫等人的眼中看來，一兔只像是昏厥過去了，但其實他的精神正和永山的洗腦彈奮力對抗着。

他挑釁似地開口。

4

志甫急忙把『海賊』這把本我槍械手槍收回體內；捨棄了防護，決定採取攻擊態勢。

從空中射擊傷了尾棲的永山，輕巧地縱身落在另外兩隻仍然安好的銃人頭上。

就算想防禦——也已經來不及了!

銃人的射擊仍沒有鬆懈的跡象。無法再展開精神護盾的志甫，只能藉由反覆地快速跳躍來躲避敵人的攻擊。勇樹也繼續防禦着敵方對尾棲的攻勢。

黑暗隔離了精神後，接下來就要開始破壞精神的防護牆。若不先破壞心牆，永山的命令就無法穿透精神。

人類的精神被好幾道肉眼無法看見（本人也沒有自覺）的心牆重重守護着。而永山的特殊射擊——命名爲「洗腦彈」——則能讓防禦精神的心牆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團團包圍。

尾棲到目前爲止也累積了不少和帕拉貝倫戰鬥的經驗，但從沒遇過永山這種毫無破綻可言的敵手。這傢伙已經非常習慣戰鬥了。

志甫迅速地環視周圍一圈。

——藉由變換武器，來抑制精神力的耗損嗎?

再加上本是攻擊主力的尾棲也身受重傷。

——就像至今爲止所發生的那幾起事件一樣。

但，不管什麼人，心中那道防護牆都是相當堅固的。

「可惡的傢伙!」

永山咯咯輕笑。

3

於是乎，永山的洗腦彈會先挖掘出潛藏在意識深層的自卑情結，加以利用，就能以此爲突破點打破整面心牆。無論是誰，都會有一兩個不願讓別人知道的自卑部分、或是難以忘懷的悲慘回憶。

在半空中將彈匣裝填進手槍裏，從正上方狙擊勇樹。

啓動自我槍械-燦爛淨化。

永山跳了起來。

保護勇樹，原本就是尾棲的責任。

「可惡!」

永山的特殊射擊。

志甫的頭頂傳來睦美的聲音。

「…………」

尾棲衝出來推倒勇樹。

砰砰兩聲槍聲，尾棲的身體也中了兩彈。一發在右肩，一發在右腿。尾棲頓時有種失去右半邊身體的錯覺；雖說是爲了保護勇樹，但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在一兔醒過來之前，希望至少能解決眼前的麻煩。

半毀的意識就會受到永山某種程度上的操縱。

「佐佐木一兔現在正透過我的P-V-F被強制洗腦呢。」

具有對中彈者洗腦的效果。

靠精神製造出來的子彈，當然會對人類的精神產生傷害。

這時睦美已經從用來避難的大樹上跳了下來。着地的同時，她也朝着已經被尾棲連射好幾槍的銃人開槍射擊。六八口徑的燃燒殆盡已設定成自動掃射模式，睦美射出的子彈從銃人碎裂的裝甲縫隙間嵌進臉部內側。隨着有節奏的砰砰砰砰槍響聲，其中一隻銃人終於爆裂破碎。

永山的特殊射擊裏，已經植入了永山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