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N與我2

夢

我在作夢。

這是哪裏？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森林。在山裏嗎？……小翼學姊拿出兩張紙。一張非常破舊，好幾個地方都燒焦了，另外一張還很完整。

上頭有圖也有字……是地圖。

新舊兩張紙上的內容差不多，只是舊的那張多出一組幾何圖形。

好像寫了什麼，卻又念不太出來……不過，應該是有意義的。

想把圖像牢牢記住，眼前卻變得一片空白。快要結束了嗎？

到底是什麼夢呢？

看起來像是藏寶圖，那會跟尋寶有關嗎？

……沒頭沒尾的。只是個夢而已吧。

魔法少女與我2

沿途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到了傍晚，車站附近的人潮逐漸湧現。放學或下班的人全部朝着家的方向快步前進。期待晚餐的小學生，和朋友互相道再見的國中生，滿臉寫着疲憊的上班族。太陽如往常般西沉，一天即將結束。

眼前的景物沒有絲毫改變，除了穿梭人羣中的魔法少女和她的黑貓。

……心中竟升起無盡絕望。過多關注的眼神集中在自己身上，只有難受。認識學姊之後，我終於知道絕望兩個字怎麼寫。多麼珍貴的領悟。學姊，我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啊。

三天前，學姊強迫我扮裝成魔法少女。這一天終究來臨了。美香還大費周章地作了一套誇張的衣服。

全身上下只有黑白兩種顏色，非常引人注目。

「起初我也很難抉擇到底是黑色好還是白色好。你的話還是適合黑色吧上學姊的說詞如上。

短裙、長靴加上手套，短版肚臍裝。據說這副打扮是想呈現某種莫名的外星球風格。好吧，可愛是可愛，但至少也要看場合吧。對我來說只想挖個洞鑽進去，馬上消失最好。

微妙的可愛風格還在其次，重點是手上握着顏色毫也不正統的類魔法棒。

「真的假的！你的人生還長的很咧，那麼早就決定了不太好吧？」

「不……比男女朋友再上面一點。例如~未婚夫之類的。」

「咦，你的變身臺詞咧？『說出這種話小心後悔莫及！』,[r變身！』.lf到時候不要哭着找媽媽！……這些話不是都練習過好幾遍了？」

「……我和你……應該是說你跟小一不是好朋友嗎？」

正牌的魔法少女在這個時候會散發奇異的光芒……但本人並不是，所以絕對不會有那種情況發生。

求求你們快點離開。我知道這樣強迫各位很沒禮貌。可是這麼做的話我也能離〣了。何況你們本來就很擋路。

對話到此結束。類魔法棒真是法力無邊啊。

我逼問學姊，內心卻矛盾不已。都被迫扮成魔法少女了，問那麼多有什麼用。我刻意壓低聲音。希望低沉的嗓音能傳達此刻的心情……

「因爲我喜歡上

「誰管你這麼多！」

「每次都像現在這樣嗎？」

小女孩笑嘻嘻地和我揮別，我也堆起笑容和她說再見。不過，我真的在笑嗎？好心虛啊。

……饒了我吧。

「對啊對啊，像我這種好男人到處都是好不好？」

「有得喫喔。多攝取一點營養沒有壞處吧？味道應該也是你喜歡的。」

「……很辛苦喔？」

學姊還是拿着手機講話。

「呃……與其說是朋友……應該是爲愛變得軟弱……」

「我他媽的纔沒有！」

「你的樣子才礙眼吧！」

「最近的年輕人很沒公德心，我們就來好好規勸他們一番如何？」

「嗯，是我。」

「不能來一下喔？情況有點不妙。」

……你們說的對。

學姊陷入了思考。她該不會……什麼都沒想吧。

「……學姊，爲什麼故意經過這麼多人的地方？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呃，抱歉。你們坐在這裏會擋到路過的人，可以的話請到別的地方去。」

尷尬的氣氛裏響起學姊的聲音。現在算是戰鬥中嗎？

「噓，不可以用手指人家J

維持着姿勢僵在原地。後頭的學姊不知道在鬼鬼祟祟什麼。

「嘎，你們是男女朋友喔。你很衰耶，明明那麼可愛。要不要幫你介紹更好的對象？」

阿典從便利商店衝出來。他拿着手機，身上是一件印着店家的圍裙……剛纔沒時間想太多，原來阿典打工的地方在這裏啊。

扮成黑貓的學姊拖着沉默的我往前走。

「呃，這個嗎？……長得像魔法棒的東西。」

……原來天真的眼神也能讓人抬不起頭來。

我還維持同樣的姿勢。學姊似乎想叫人過來。

「姐姐好漂漂。」

「姐姐再見。」

「爲什麼魔法少女要管這種東西！」

「反正還在戰鬥啦。」

「是喔……沒辦法，改天好了。啊，對了，打完工過來這裏一下。」

「對……像魔法棒的東西。」

混混二人組四隻眼睛在我的身上瞄來瞄去，感覺很不舒服。就在盯住我將近一分鐘之後。

「對了，你手上那只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一陣怒吼。

「可是……怎麼說好呢，對！你們坐在這裏有礙觀瞻！」

「這麼近還講什麼手機！」

學姊在說話……不，是在召喚。電話那頭……該不會是阿典吧。

我依然沒動。

不知道她跟誰聯絡。

「夠了！我在打工！不要妨礙我上班！要打架滾別的地方去打！」

「爲了自身的居住環境而努力……很崇高耶。」

大概快抵達無我的境界了。

學姊的話讓我想起一邊旋轉魔法棒、一邊念出咒語的慘痛回憶。我按照練習時的動作，握住魔法棒向上揮舞。擺出姿勢的同時，裙子也隨之飄動起來。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不這樣放空的話，真的怕自己隨時會噴淚。

「不要。」阿典馬上拒絕。

「哎，別這麼說嘛……喂，小一，召喚會花點時間。嗯……五段左右。好好享受吧。」

我結束魔法少女的姿勢。

不知道轉了多少次，我在某個時機定格站好。關鍵性的臺詞要出現了。

「……」

「大部分是。」

我聽見電話按鍵的聲音。

一時詞窮的我，趕緊向學姊求救。

規勸對象是坐在便利商店門口、面露兇光的混混二人組，帽子男和金髮耳環男。不過仔細一看，我們才真正偏離了人類應有的模樣。誰叫我跟學姊一個是魔法少女，一個是黑貓。

「……嗯……很累。」

坐在對面的混混二人組也沒吭聲。

阿典默默接下學姊塞給他的紙條。

學姊的眼神開始飄忽……然後盯着某一處。

「人多的地方纔彙集得了惡勢力啊。沒有壞人哪來的戰鬥J

……阿典，你幹嘛跟學姊扯這麼多，直接掛掉不就好了。

「啊哈哈，再見喔。」

……作夢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反應。

「你……交朋友還是要選一下吧？」

都什麼時代了，戰什麼鬥呢？可是……

「唉唷，不要這麼說啦……」

「眼睛很漂漂喔。」

……這麼缺乏營養啊，我升起一絲同情。下次幫阿典做便當好了。

「這樣下去，『魔法少女慘遭壞人制伏』，感覺事情會導向十八禁的世界。所以才需要召喚。」

學姊講電話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

「哇，貓咪、貓咪」

「讓我打開你的心！﹒」

「……你說的壞人是？」

什麼奇怪的對話。我死也不要去什麼鬼世界！召喚？……學姊說的大概是線上遊戲之類會出現的東西。

我無言了。

「……像魔法棒的東西啊。」

天啊啊啊，絕對是剛剛纔想到的啦！

「學姊~」

「對喔……嗯……」

「幸虧你配合……」

學姊拍拍我的背。

「老子不想。」

……我看透了。快結束這一切吧。

「你就好好努力嘍。」

電話講到一半，學姊往我這邊看。說這麼多……五段到底是多久啊？五分鐘嗎？

耳裏聽着學姊的聲音，我竟然無聊到和混混二人組說起話來。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一定要穿成這樣咧！」

「啊哈……啊哈哈……也是啦。」

「召喚還是需要某個媒介嘛。」

「哎呀，打工辛苦嘍。」

路過的母子對我指指點點。我和他們之間有一道怎麼樣也跨越不了的圍牆。

……呵呵，被警察攔下來盤問的日子大概不遠了吧。

可惜，完全沒有傳達到學姊心裏。

「……喔，我想到了。」

「走吧。」

學姊搬出大道理堵住我的嘴。只有這種時候，學姊的想法纔會跟普通人一樣。

睜大眼睛、像發現新大陸的小女孩，和諄諄教誨的媽媽。

阿典就這樣回去店裏。

「好好打工啊。」

目送完阿典，學姊又開始打起電話。

「……很遺憾，召喚的工作並沒有成功。聯絡是聯絡上了……這附近也只有典弘在。但他要打工……川村你又肩負重要的使命，沒辦法分身一

學姊打完好幾通電話回來已經是十分鐘以後的事。她一臉沮喪地搖搖頭。

「太可惜了……你這邊情況如何？」

「嗯，結束了。」

混混二人組還請我喝飲料。我跟他們簡直變成了朋友。

「嗯。」

「我們回去吧。謝謝你們的果汁3;

「別客氣啦。跟你也聊了不少啊。有事要說喔。」

「好。」

兩位大哥意外的是好人。

「喂，你你你。」

「叫我嗎？」

帽子男叫住學姊。

「不要太欺負這位小姐啦。」

「對對，願意跟你這種怪喀在一起的女人不多啦。」

嗚嗚，萍水相逢的溫馨……

「我沒有欺負她，那是我表達愛的方式一

「哎呀，這麼直接。小心我又想撲倒你喔。」

「喜歡。」

「你剛纔拿給阿典的東西是……」

「……我覺得很危險。」

會不會太刻意了一點。

「就算這樣，爲什麼不叫小嵐她們變裝！」

「我說的沒錯吧？但小櫻沒辦法選擇死這條路。不管怎麼樣，她都只有活着，因爲別無選擇……正因爲如此，她纔想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嗯，可惜。太可惜了……我好想看到精彩的打鬥畫面啊。不過，總算聽到關鍵性的臺詞，還有不少好照片，任務算是圓滿達成了吧。」

「沒錯上

「哇~好大的浴室喔~」

嗯，至少我認爲很積極。

「嗯，再見。」

那種心情說不定真的很恐怖。

……馬上倒退更多步。

石川同學舀了一瓢熱水從頭頂倒下，然後搖搖頭甩去臉上的水滴。

「回到剛纔的話題。人生是一連串的驚歎號。但你看小櫻，她必須活在這個未知的人生裏，沒辦法終結自己的生命。這是個性的問題。小櫻覺得自己是車禍唯一的生還者，所以不得不爲了父母親、繼續活在這世界上……」

「爲了她們，我還安排了刺客呢……」

……我還是不懂。

「……呃。」

「意外的驚喜纔好玩啊。」

「唔……差不多是時候了。」

「爲什麼？來比較好啊……」

「沒錯，勇於面對未來的覺悟。現在的她，對未來充滿了不安。」

「話是沒錯……」

「照了啊。」

我踏着輕盈的步伐，朝學姊的方向追去。

「這眼神很銳利唷。」

「……覺悟？」

真的會記住嗎？我心想。

「……所以你把全部的人都找來了？」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對吧？」

「……因爲我希望這樣一

「這就是今天的目的。小嵐她們在小櫻家舉辦好朋友派對。想帶你去，可是準備的這段時間又不能幹嘛，所以才決定做些有意義的事來填補空檔。」

「總而言之，假設你最喜歡的這個我死了，不只如此，連你的家人、好朋友全死了。嗯，就當做是發生超級大地震好了。這是你現在的狀況……即使如此，你還想活下去嗎？應該生不如死吧？不想解脫嗎？」

我和兩位大哥道別。他們真的是大好人。

「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不安，這很正常啊]

「好，知道了。」

「喂，人生還很長哩，加油啊！」

「啊？不是要回家嗎？等一下又想幹嘛？……呵呵，沒關係，我看開了。」

「等到小櫻有所覺悟。」

我正準備開口，話卻被石川同學搶了過去。

雖然現在不想，可是真遇到那樣的狀況，我會想逃。因爲我知道，死後還有靈魂，我也許還有機會見到學姊。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啦。」

……不予置評。啊，除了一點……請把「應該」兩個字拿掉！

「應該快了吧。」

「我覺得扮裝過去更能炒熱氣氛。爲了讓小櫻融入我們的團體，絕對需要更具衝擊性的印象吧。」

學姊在那裏喃喃自語着。我好像聽到什麼恐怖的關鍵字……就當我多心好了。

「不用防成這樣。我會衝動成那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

「嗯，那要到什麼時候？」

「還不到時候吧。」

「你怎麼知道？」

精神狀態已到了極限。人難道就是像這樣偏離正軌的嗎？

「所以剛纔……」

「沒錯，是小櫻家的地圖。那也是我的計劃之一。」

「唉唷，不要那麼小氣嘛。坦誠相見是增進友誼的訣竅喔。」

我倒退三步。

「……瞭解。」

「那之前的電話？」

「打擾嘍~」

「看情況吧。她覺得幸福就算了，問題是，不幸福的話呢？這份不幸將緊緊纏着她不放，直到死。」，那又怎樣呢？我不是要讚揚自殺有多好多好，但世上總有死了還比較乾脆的情況吧。小櫻心中的恐懼就是這麼一回事。她之所以用占卜預知未來，不過是想知道像這樣勉強活着的人生究竟有沒有幸福的可能……」

「除了真太郎以外，其他人應該會到。真太郎……我是有找他，但他沒答應。不來也好。」

……先不要想太多好了。如果大家和小櫻變成朋友，說不定能幫助到真太郎。嗯，積極……積極……我要往好的地方想。

我竟然因爲這句話小小高興起來。

「……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理解學姊的意思，但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真太郎不就太可憐了。

石川同學跳進狹長的浴缸裏。

「下次再拿給你看一

我聽見學姊自言自語。

她們說今天主角是我……所以我就先來洗澡了。才待在浴缸沒多久……石川同學突然跑進來。或許是我多想……總覺得要拿條毛巾遮住重點部位。畢竟我的年紀比較大。

「拜拜。」

「嗯，再見……」

「可是……」

「我考慮看看一

「那等到什麼時候？」

「嗯，歹勢啦。」

「哇~好棒喔，身爲日本人真好~」

我也一樣。自從頭腦被外星人對調，常常煩惱以後的事……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會面臨許多前所未有的狀況……啊，還是不行啦！我拼命搖搖頭，想抹去腦中浮現令人厭惡的想像。

「……矛盾的是，她也害怕面對真相。未來如果幸福就算了，相反的話，她還是隻能繼續活下去。不管有什麼樣的遭遇，或者離死。」多近，她也要活着吧？無路可退呀。甚至……對人生失望透頂，她還是得活。這種爲達目的、不顧一切的想法跟我很像。所以我纔會特別在意她吧……反正啊，她想知道未來卻又害怕未來……換句話說，對能預知未來的真太郎感到恐懼……等她哪一天接受真太郎，就代表她做好面對未來的心理準備。」

「……不過，還是謝謝你們。我會記住的。」

「告訴他有個小櫻的歡迎會，還要他打扮一下再過來。」

「後來還是有照相喔？」

「話是沒錯。我們既然對不可知的未來樂在其中，當然也會因爲這份未知而感到懼怕。無從得知未來，代表什麼情況都有可能。就像我現在會因爲衝動而撲倒你的機率不一定是零。」

發生什麼事嗎？

「……想。」

學姊拿起手機確認時間。

啊！難怪……

……重要的使命就是這個啊。大家還真是忙碌耶。拍照的應該是阿宅和歐拉……居然完全沒看到他們兩個。到底怎麼躲起來的啊？……看來歐拉再度充分發揮外星人才有的高超伎倆。

在我泡澡以外的時間進來的話當然無所謂……難道她都不會介意？

「……學姊！」

「什麼原因？」

我惡狠狠地瞪過去。

「只是拿來打發時間而已止

「……你幹嘛往後退？」

我走回學姊身邊。

「……小櫻家？」

「……開玩笑的。你從來沒跟我保持這麼大的距離耶，好受傷耶。而且，獸性大發的我強逼你就範這種事，從道德上來看就大有問題好嗎？所以，應該不用想太多啦。」

來家裏過夜的三個女生與我

……我想我瞭解。爲了讓事情符合期待，學姊應該會做出很多努力吧。

「還有，你們坐在這裏真的有擋路啦。」

多令人難受的示愛啊。沒其他方法了嗎？

「拜託你滿足一點，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並不用。」

「爲什麼？」

「我們現在要去小櫻家。」

學姊往某方向前進。

石川同學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可是這個浴缸擠兩個人有點勉強。

「我差不多該起來……」

話才說完，肩膀馬上被她壓住。

「一起泡嘛。泡到肩膀比較好喔~」

還是一樣喜歡強人所難，我浸回水裏心想。

我和石川同學泡在同一個浴缸裏。搞不好連石川同學都覺得尷尬。「嗚呼~啊。」整個人都活回來了耶~啦啦啦~」

石川同學一點也沒有高中女生的樣子。還以爲她會不好意思，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迴響在浴室裏的歌聲突然停了下來。

「……櫻櫻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嗯，對。」

石川同學向我提出這樣的疑問。

「沒有其他親戚可以照顧你嗎？」

「父母過世後不久，有親戚問起要不要一起住，可是我不想離這個家太遠，所以拒絕了。」

「這樣啊~」

石川同學拍打着水面。

「……不會寂寞嗎？」

「已經習慣了一

「……喔」

石川同學又拍起水面。她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發問。

「你腳上的傷口是因爲車禍嗎？」

「這邊還有一位。」平賀指到我身上。

我坐的地方剛好看不見她的位置，以致於剛纔沒發覺她也在場。何況她整個人縮成一團。

「嗯……不過……」

特地打扮……的確還滿可愛的。

嵐嵐同學微笑着看我。

「好，我知道了。嵐嵐……同學，我……」

一來一往的對話當中，山城同學慢慢回過神來。她好像終於意識到我們的存在。

「沒做什麼，就只是坐着。」

「呵呵，這就是對我的挑戰喔。」

……川村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院子裏，手上好像還捧着相機。

「你咧一褁着浴巾的人沒資格說我吧？」

「……因爲我不想出門。倒也不是害怕什麼，只不過……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其實現在也是。就像平賀說的，我會每天來上學全是一種習慣。」

「呃，小嵐……」

我總算明自爲什麼要被迫換上白色蓬蓬裙裝了。跟山城同學剛好一對。

「原、原來如此。」

話才說完，她注意到坐在客廳裏的平賀。

山城同學苦苦哀求。就在這時候，又有其他人加入戰局。

「聽好，我是魔法少女身邊的使魔，要守護這條街的和平。你看，我的主人在那裏……」

「教練……爲什麼只給我七十分？」

已經好久沒這樣叫過別人，真的好怪……特別是石川同學的名字。

「喔……」

「好……」

平賀端坐在和室客廳的矮桌前，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把我的換洗衣服對調的人是她嗎？

「啊哈，什麼嘛。好吧，就先這樣吧。」

石川同學丟出了難題。平常被問起這類的事情時，會不愉快也是正常，但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感覺。爲什麼呢？這樣直接了當的問話方式……感覺好親切。所以纔會自然而然回答出來嗎？

「唔纔是小翼叫你上學的喔。那關在家裏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不可以！這樣稱呼很生疏耶。叫我嵐嵐就好。」

「……那你呢，平賀。怎麼會過來我家？有事嗎？」

我看着自己的腳回答。

「我要說的只有一句。我真的很想跟你作朋友。但不像現在那麼強迫的啦止

平賀指向某處。順着手指的方向一看……發現山城同學正坐在客廳一角，奇裝異服的程度和平賀不相上下。

「呵呵呵，乾的好啊，小嵐。這樣我不就非反擊不可了嗎！能夠和浴巾一較高下的東西……只有裸體穿圍裙而已啦。」

……是什麼樣的思考邏輯能導出這種結論呢？我完全沒有頭緒。

「我……我已經二十歲了，扮成魔法『少女』會不會太……」

嗯……那時候平賀要我來上學我就答應了，直到現在。

「呵呵，我怎能放過這麼有趣的迎新哩。」

「唔……現在沒事了嗎？」

「……對。車禍發生在高一，那時候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後來請了太多假，就留級了。」

「嗯。」

「這身打扮也很不錯。我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呀上

嵐嵐同學的臉上盡是不解的表情。

……是這樣嗎？﹒

「嵐出風！」

衣服可愛是可愛，但真的適合我嗎。

「呵呵呵，假如親愛的姐姐想拿掉它我也沒關係唷……」

「和菜菜的叫法一樣喔。」

「嵐啊，你的表現的確很搶眼！剛洗完澡、那種只包着一條浴巾的親切感，毫無防備的模樣……可惜整體上稍嫌不足，七十分差不多吧。」

「呼，好舒服喔~」

「呵呵，少女的外表和洗完澡後的溼潤頭髮，加上成熟的內心世界，真是奇妙的組合。太好了，我還真有眼福耶。」

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不可以！不準拿掉！給我拉好！」

「……我懂了J

「石川同學。」

「沒錯，很在意。我很在意櫻櫻喔。」

「爲什麼啊。嵐，你應該……一邊擦乾頭髮一邊走出來纔對啊！擦頭髮的動作簡直是王道……換句話說，絕不可以讓兩隻手閒下來！剛洗完澡、圍着浴巾已經給人一種不設防的感覺，如果再加上拿毛巾擦頭髮的動作，代表你對那個人毫無戒心，百分之百信任。從這裏爆發出來的愛慕，想必能讓小一的心向你更靠近了吧╧

平賀今天的穿着……很黑……毛茸茸的。我不太瞭解現在都流行些什麼……那樣穿很流行嗎？

隨着聲音一起接近的是隻用浴巾圍住身體的嵐嵐同學。手上還拿着扇子在扇風。

「……爲什麼呢？我跟你應該一點交集也沒有。」

「我不能理解啦！」

「可惡~人家的心情正好……你又好到哪裏去？又是假耳朵又是假尾巴……自以爲可愛。」

她又露出大人般成熟的笑容……

「……爲什麼那麼在意我的事情呢？你明知道我是個無趣的人。」

「可是……」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還穿成這樣！」

洗完澡，稍微擦乾頭髮，正準備去廚房幫忙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如果能依照不同的場合、發揮若有似無的小惡魔行徑也不錯。進階級的話，例如不小心鬆開浴巾，卻又什麼也看不到……不過，這唯有備受上天青睞的人兒纔有能力辦到。說是神乎其技也不爲過吧……嵐，如果想要擁有這樣的才能，就要看你日後夠不夠努力啦。你一定要不斷地進步再進步。努力不懈的人成就是無可限量的……偷懶絕對沒有好下場。這是前人一路跌跌撞撞走來、得到的明證啊。」

石川同學安靜了幾分鐘後，小小聲問我。

「只有坐着？」

「嘿嘿，我怎能錯過那麼秀色可餐……天真爛漫的學生姿態啊。」

「那後來爲什麼又留級一次呢？」

「因爲腿傷所以留級了對嗎？」

嵐嵐同學看起來很憤怒。她的手一下張開、一下握拳，會是想過去摸摸平賀的尾巴跟耳朵嗎？

「……時間明明很多啊，這樣很浪費耶。」

「小嵐！怎麼才圍一條浴巾而已！你是女生耶，要好好保護自己纔對！」

「嗯，不能跑就是了。不過平常走走路還可以，不會影響作息。」

「阿宅你給我閉嘴！一堆廢話……滿足的表情噁心死了！哪來什麼前人的明證啦！」

迎新……是嵐嵐口中的「OMR入社迎新」嗎？

聲音聽起來死氣沉沉。是遭受什麼打擊嗎？雖然現在的嵐嵐同學也在恍神。等發現嵐嵐同學的樣子，山城同學立刻跳了起來。

「嗯，對一

「不一定喔……可是，現在還不告訴你爲什麼。」

「自從腳變成這樣，我的時間過的很慢卻也很快。慢的是動作要花比平常人更多的時間，快的是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在我的世界裏，時間流逝的速度跟別人不一樣……就算時間很多，也不覺得浪費了多少。」

「這樣啊。那麼……你的穿着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沒關係，外表看不出來。年紀不是問題，反而還加分了呢。成年人能做的事情更多啊。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叫做小櫻。對，沒問題……沒問題的。」

「……不幸福。如果想到父母親的事，纔會覺得活着纔是幸福……嗯，是不得不這麼想……其實不是這樣。我不會笑。以前奶奶曾經告訴我，快樂的時候就要開心地笑。我一直記得奶奶的話，直到發生那次車禍。後來我再也沒笑過了，一次也沒有。所以我想我並不幸福。」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就很在意嘛。」

「喔……」

川村說完，一副理所當然地踏上門廊、走進屋內……怎麼不從大門進來呢？他穿着一套綠色迷彩服，還到處綁着雜草，這是爲什麼？……偷偷躲在院子裏嗎？如果是這樣，他又躲了多久？

「你說什麼……」

石川同學……不，嵐嵐……同學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好清楚。

到底是不行什麼？

「不行！」

「變裝絕對是迎新活動不可或缺的一環啊。所以我才特地打扮成這樣。」

「再來一罐果汁牛奶之類的就更棒了呢……」

終於瞭解我是個多麼無趣的人嗎？

「親、親愛的姐姐，你穿的好漂亮喔……天啊，櫻櫻也好可愛……」

「教練！你怎麼會在這裏！」

「學姊！你在想什麼！不要再給我火上加油！」

那塊從膝蓋延續到腳踝的傷口。

石川看着我沉在水底的左腳。

「嗯上

「櫻櫻……你現在幸福嗎？」

「櫻櫻，我要帶給你幸福。我絕對不允許身邊的人不夠幸福喔！」

懂了什麼？

……我不懂。爲什麼要問我這個呢？滿足好奇心嗎？

「是的，教練！」

「小嵐，你也閉嘴！」

「哈哈哈，川村的說法很棒！要不要把你多年來的心得也傳授給小一知道啊。」

「我不要聽！」

「儘管交給我吧！」

「誰理你！」

「那，我來……」

「小嵐！你夠了沒……咳咳！」

大概是連續不斷的破口大罵，山城同學氣到喘不過氣來。

「親、親愛的姐姐沒事吧？是不是要做人工呼吸。」

嵐嵐同學朝山城同學飛奔過去。山城同學的氣息愈來愈微弱。

「爲、爲什麼……會變成……變成這樣~」

山城都快要昏過去了，還可以火冒三丈，真厲害。

「因爲……」

嵐嵐正要開口回答。山城同學把話搶了過去。

「我只有一個人……你們三個人不要聯手攻擊我……」

「可是……嵐嵐覺得姐姐罵人，是一種愛的表現嘛……」

「……好深奧啊。」

「臺詞很棒！九十分！」

「你、你說什麼！嗚呼……」

大林同學看到的景象的確非比尋常。

當他看見客廳裏聚集的其他人，忍不住發出剛纔那句疑問。

……原來還有這樣的啊。

山城同學似乎放棄了辯解……我很同情他……卻又忍不住笑意。小小羨慕他們的關係。我居然也有這種心情呢……或許是大家歡樂的氣氛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我吧。

平賀眯起眼睛、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想必腦中浮現了當時的景象。

「……什麼反應啊，一點氣勢也沒有。我可是爲了有朝一日跟你比賽作菜，努力到現在耶。至少可以聽到極品之類的讚美吧止

「……所以？」

「救護兵、救護兵！」

「哼，等着瞧吧。」

「啊！穗穗也想要~」

歐拉同學是第三個抵達我家的人。女忍者的裝扮也讓我站在原地、訝異了好一陣子。

「啊……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呃……」

「人一到齊，迎新應該就開始了……」

兩個魔法少女，一隻黑貓，一個水手服女高中生，一個迷彩軍服打扮的男人，一個戴斗笠和尚模樣、一個女忍者，一個裝着貓耳朵、全身上下只裹着浴巾的少女，還有兩隻跟前跟後的小小鳥。浴巾少女就是嵐嵐同學，貓耳朵的模樣好像是爲了扮演我身邊的使魔。山城同學把嵐嵐同學交給了我。至於小小鳥是頭戴睡帽的菜菜同學與穗穗同學。睡帽好像是平常睡覺的裝扮。

「哈哈哈，很開心的迎新對吧？」

稍微回想一下，先是小谷美香同學……穿着水手服過來。但我們學校的制服是襯衫加西裝外套。

「怎麼啦，美穗？」

「喔……我是……大林典弘。」

「我說嵐啊，多靠近小一的腳……」

「你這麼說也沒用啊，我本來就不會做菜。」

嵐嵐同學依然瞪着平賀不放。我想化解尷尬的氣氛，故作輕鬆地開口。

「我要！」

山城同學無言。

「可惡。」

平賀奸詐地笑了起來。

「親愛的姐姐?"\./"\.,,/"\/\/=E—」

沒想到原來嵐嵐同學還會做菜。這麼說或許不太禮貌，但端出來的菜色很難聯想到「好喫」兩個字。倒是做菜時架勢十足，不像高一學生會有的樣子，而且全是日本料理。可惜我被嵐嵐同學轟出廚房，看不到全程。總之，我和平賀一樣，期待這頓晚餐。

「!」

「……我們好像有點過分。要反省一下了。」

「可惡，我想看，好想看喔。」

生澀的招呼之後，我領着大林同學到客廳去。

「好美的畫面……」

「性感~」

平賀看着呆在原地的大林同學。

我覺得山城同學連最後一絲力氣也不剩了。奇裝異服底下的他，除了無力之外沒有別的。

「除非味覺有問題，把糖當成鹽這種事絕對有問題的啊！嗯，古今中外，會把調味料搞錯的做菜白癡，一定是爲了要凸顯自己的個性才這麼做！」

「反省，猴子也會反省啊~」

「如果你有心反省……給我安靜就好。保證下次不再強迫我扮成魔法少女……求求你……爲什麼非要叫我要保護這附近的人不可……這種樣子……大家都看見我這種樣子……化成灰都會被認出來了……」

「……嗯，算了。雖然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但謝謝你們。」

「小一……你聽我說，真的會有人把砂糖和鹽搞混嗎？裝的罐子又不一樣。就算菜做好了，一般人也會嚐嚐看吧。尤其是做菜給喜歡的人喫，怎麼可能不試喫就隨便端上桌哩……沒錯，不可能端出放錯調味料的菜啦！」

「親愛的姐姐~」

「據說是特別爲我辦的迎新。」

嵐嵐同學對於桌上一道道親手料理的菜色非常滿意。

「呵呵，典弘。你打完工嘍，辛苦辛苦。」

「又不會怎樣，我們都是女生，有什麼好害臊的嘛。」

平賀發出讚歎。嵐嵐同學卻皺起了眉頭。

「人家也想要一件跟歐拉學姊一樣的忍者服。」

「這裏是什麼地方……」

「原來是這樣！你知不知道我是靠意志力才把甜飯糰吞進肚子裏嗎！我告訴自己，那個是學姊的心意，告訴自己喫下去就對了……結果……結果居然是這麼白癡的原因！把我的感動和努力還來！」

嵐嵐同學吵鬧着。就在此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山城同學怒吼。

「喔喔，兩個美少女靠在一起的樣子很不錯喔！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啊！」

「不不不，別客氣。」

傳來小谷姐妹尖叫的聲音。

「要是我洗衣煮菜樣樣精通，不就完美到惹人嫌？」

……好熱鬧。好像還有人喝了點酒。不管接下來情況會演變成怎麼樣，此刻的氣氛確實是歡樂的。實在不敢相信這裏是我的家。

「好吧。菜要涼了，我們快開動吧。看起來很好喫喔。」

大林同學看着大家，唸唸有詞。

「你這不是炫耀是在幹嘛！」

「……我覺得比較像是神祕宗教的聚會。」

接下來是大林典弘同學。他反而被魔法少女打扮的我嚇到。

「有照片喔，川村拍得很好。」

不會做菜這件事倒是我第一次聽說。

「怎麼樣啊，小翼！這就是本人的實力啦一

第二個上門的是道本誠同學。當他整張臉隱藏在圓桶型竹笠裏、現身在家門口時，我的頭腦瞬間空白了幾秒。

山城同學大聲抗議。只見平賀一臉平靜。

「你想太多了。咦，兩個魔法少女、兩隻使魔，好像也是喔。呵呵，沒差。你不要站在那裏啊，坐吧。嵐嵐做的菜很不錯喔。」

咬牙切齒的嵐嵐同學。

嵐嵐同學和川村同學看着不省人事的山城同學大叫……什麼時候這裏變成戰爭場面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吧……啊，美菜和美穗扮成女忍者的樣子，一定也很可愛喔……」

「不要緊的。拋頭露面也沒關係，因爲魔法少女是從不讓人看穿真面目的。這規矩你不也是很瞭解。放心好了。」

平賀讓虛弱的山城同學躺在她的膝蓋上……山城同學開口了。

「你好，我是水野櫻。請多指教。」

把氣到昏倒的山城同學安置在房間角落之後，嵐嵐用質問的口氣問平賀，和我剛纔的問題一模一樣。

「嵐嵐！不要穿成那樣靠過來！」

「嗯！」

「……嗯……隨便喫一點我就要走人。待在這裏太久，我的腦袋可能沒辦法承受。」

「……學姊。」

大林的視線從平賀身上回到客廳。

「親、親愛的姐姐J"-\./\/~！」

「對了，有一次我親手爲小一準備了便當，裏頭是我故意捏壞的飯糰，內餡還塞了砂糖。現在只要回想起小一喫進嘴裏、說着『好喫~』的可愛表情，我就……」

「嗯，那是因爲……我想特地過來看看你們是不是相處融洽啊。再來就是想加入嘍。等一下其他人也會過來。感情交流的話一定要大家一起啊。」

……山城同學真可憐。

說完，裹着浴巾的嵐嵐同學朝廚房前進。就在她離開了客廳之後。

「這……怎麼回事？」

聽完平賀這麼說……我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我果然還是……在害怕。真的有徹底克服的一天嗎？

「像我這種人，早在宇宙誕生的那天起就註定與做菜無緣。活到現在，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跟做菜扯上關係。不是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嗎？在小一心裏我就是這種角色啦]

「可惡。」

「喂~小嵐，不可以這樣"\/"\./」

「不客氣~」

「好厲害啊。」

「不客氣~」

「嗯，你們辛苦了。好戲就要上場嘍。」

「……也是。」

我有同感。這裏到底是哪裏呢？明明幾個小時前還是我家纔對。

「呵呵，真令人期待一

……回到剛纔大林同學說的……這裏究竟是哪裏呢？

「唔，我身上穿的喔？」

「美香姐姐~」

平賀說。可是我看不出來她有打算反省的樣子。

山城同學倒下了。身心終於到達了極限。

「……喂，你幹嘛要過來！」

「可惜真太郎沒辦法過來。」

「哇~嵐嵐好性感~」

「那就讓我大顯身手，做頓好喫的菜吧。這樣誰也不欠誰了喔。」

……果然毫無悔改之意。

「不要這麼說嘛，一塊兒同樂不是很好。」

「我拒絕。只要有飯喫就好。」

「真是現在少有的硬派風格耶。不過，人生要活得開心纔行。美香，典弘就交給你啦。」

小谷同學露出連我都有點驚嚇的妖豔笑容。她好像醉了。

「不……不用了。」

「唉唷，放輕鬆……好好享用吧……請~」

小谷同學移動到大林同學隔壁，幫他倒了啤酒。

「啊、啊啊……」

「喔呵呵~」

「唉呀，很好嘛。穿水手服倒酒……好像來到乖孩子不能去的店呢J

……我不敢相信這裏是自己的家。

但我必須承認，這樣的喧囂讓我感到很安心。大家就這樣吵吵鬧鬧，直到離開爲止。

早上七點，我自動睜開眼睛。我習慣這時候起牀。不用定鬧鐘就能自動起來，也不會吵到其他人。不對，少了一個人。嵐嵐睡的牀墊上只剩下被子。只剩菜菜同學和穗穗同學還在睡。嵐嵐同學不見了。

嵐嵐同學也是早起的人嗎……我走出房間，食物的味道撲鼻而來。我沿着香味靠近廚房，聽見有人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樣子。這間廚房有多久沒有其他人進來了啊。

偷偷往廚房裏看，嵐嵐同學果然在那兒。她在做早餐，制服外頭罩了一件圍裙。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灑進廚房，照得嵐嵐同學有些朦朧。

我看着這一幕好久好久……好溫暖的感覺，而且好親切。

「啊，櫻櫻早~」

心中滿溢着不明所以的情緒。嵐嵐同學叫住了我。她沒有回頭，怎麼知道是我站在後面？

「……早安。」

「早餐快做好了喔~」

「嗯？是喔？謝啦。那幫我看一下鍋子。」

後來，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喫起早餐。令人倍感親切又美味的早餐。

「嗯，我知道了。」

「嗯……也不是這樣……嗯嗯。」

專注的嵐嵐同學把蛋汁倒進平底鍋。廚房頓時充滿了煎蛋的香氣。嵐嵐好像在做煎蛋卷，不停用鍋鏟維持蛋卷的形狀。

我離開廚房，去叫雙胞胎姐妹起牀。

嵐嵐同學嚐了一口湯，臉上全是滿意的笑容。

「櫻櫻，幫我把她們兩個叫醒吧。準備喫早餐嚕止

「呵呵，我好厲害喔。不錯喝耶~」

「嗯？怎麼了呀？」

煎着蛋卷的嵐嵐同學，讓我重回兒時的記憶。

我最喜歡奶奶親手做的煎蛋卷。加了糖的煎蛋卷。奶奶滿布皺紋的雙手，拿着鍋柄，來回把煎蛋卷的樣子弄得好好看。小時候的我，以爲那就是魔法。

我們纔沒認識多久。家人般的舉動……還有跟她在一起時放心的感覺……都在我的預料之外。

嵐嵐同學笑着說。

嵐嵐同學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喚醒。我站在她身邊。

「櫻櫻怪怪的耶。」

嵐嵐同學有點答非所問。哪裏不一樣呢？

「……其實我沒想過像這樣站在你家廚房做菜耶。」

「啊，櫻櫻，鍋子鍋子。」

我盯着爐上的鍋子。

「啊，沒有，沒事]

嵐嵐同學發現我的眼神，看着我問。我趕緊把視線拉回鍋子裏。

嵐嵐同學走去櫥櫃拿碗筷。今天早上，是我第一次看着嵐嵐同學做菜，感覺她十分熟練，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簡直就像常常在這邊做菜的樣子。

「嗯，我也是。」

我趕緊關掉爐火。差點兒要煮過頭了。和嵐嵐同學的對話讓我很介意。

「啊，好。」

這股懷念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昨晚嵐嵐同學才第一次站在這裏。我不該有這種情緒纔對……可是，就是覺得好熟悉。

嵐嵐同學跟我說話的同時，依然沒有間下來。兩根辮子甩啊甩的，羣擺也隨着移動的腳步飄動。

「啊，抱歉。我來幫你。」

「好。」

原本在顧鍋子的我，注意到嵐嵐同學說的話。我抬頭看着她。

「味噌湯不能煮得太久，不然香味都沒了呢~」

「日本人就是要喫日本料理纔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