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羞羞三角》 · 五十嵐雄策 · 1.9萬 字
第四話
0
在森林的深處,一個很像神社的地方。
大殿中間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長着人類的面孔戴着眼鏡的中年男性,不知從哪裏透着冷酷感的這名男子臉上浮現着和藹的笑容,氣定神閒地透過格子門望着裏面的御神體。
另一人單膝跪在男子旁邊的地板上,貌似是名女性。之所以說貌似,是因爲她戴着狸貓面具,無法看到她的臉。
「再過不久那孩子就十七歲了啊。」
直到剛纔還沉默着的男子唐突地開口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從那孩子出生以來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啊——我的年紀也大了啊。」
「是……」
「那孩子出生的那年夏天啊,真的是非常熱……」
男子以輕快的口吻訴說着,而女子只是安靜地隨聲附和。
「——所以呢,我想差不多該進行開扉儀式了。」
聽了男子的話,女子好像受驚般的抬起了頭。
「已經要開始了嗎?等“魔”的耐性再增加一些吧……對,我覺得至少等到他十八歲比較好吧……」
「恩,雖然一般情況下是應該那樣——但是你看,那孩子是特別的。不盡快找到守護者的話就不妙了,也不能一直麻煩絢嘛。」
「話雖如此……」
女子好像無法接受。
「而且現在正是個難得的機會,他剛好要獨立生活。我想你也知道,這次我們和歐洲那邊起了點糾紛,所以我和靜流這段時間不得不到那邊去,靜流想帶絢一起去,而那孩子想要一個人留下來。」
「但是……」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是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話,我就讓其他人去辦了……」
「那恐怕和你的體質也是有關係的,你原本就是容易吸引人類以外的生物的體質,也就是說你非常容易與他們產生相同的步調,也就容易受影響了。這是之前調查了你的血液以後明白的事情……弘司的家系恐怕是『統神者』一族。」
「我要開始說了。」
奈奈突然冒出大量臺詞。
然而從櫻口中說出的是弘司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內容。
「幹嗎?」
但是,有一個疑問浮現出來了。
根據櫻所說的話,弘司吸收了櫻她們的氣息而感到身體不適,那就像是神靈版的食物中毒吧。但是,這也只是食物中毒而已,小學時就曾經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每隔30分鐘就往廁所跑一趟的悲慘狀況,但也遠遠沒到致命的程度吧,那麼這次也不需要如此擔心吧。弘司這樣想道。
「鶴女一族可是有着悠久的歷史的噢~而且,櫻也是上位神靈~」
1
「恩,貓又是很強大的喲!」
而且問題在於那個所謂的“靈璽之蝕”。
女子低下了頭。
那是在讀桃太郎的故事時聽到過的詞語。
「……」
「你們?」
櫻的聲音突然變了。
「——那個,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現在出去一會兒?我有重要的事要對弘司說。」
「嗚哇!」
不過從美亞的話中弘司記起了自己現在的狀況。「對了,我暈倒了啊——」
確實弘司是因爲這三人而過着睡眠不足以及微妙的身體不適的生活,但這真的就是原因所在麼。
「那是沒用的,還是放棄吧。反正就算去了醫院也沒有任何意義。」
「人類的醫生是治不好弘司的,知道了這一點的話就不要去做沒用的事了。」
「那個,這是指那個嗎~?弘司大人像澡堂的水泵一樣咻咻地吸收着我們的精氣~這叫什麼來着……精力絕倫~?」
「沒用?爲什麼那麼說呢?」
「恩,拜託了。」
animaltrainer……動物訓練員?
沒有回答奈奈的問題,櫻繼續這樣說道。
但是與所說的相反,奈奈實際上是一副臉色鐵青的樣子,認識了那麼久,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青梅竹馬,弘司有點疑惑。
奈奈怒吼起來,說起來她絕對是好奇心旺盛的類型。
「……莫非你在我調查之前就想到過了,虧你還能放任事態的發展——算了原諒你吧,我很大度的。」
「哎,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
「從我們的身體內散發出來的氣——神氣,靈氣,妖氣,它們正侵害着你的身體。這在我們之間被稱爲『靈璽之蝕』。」
「不,我明白了……」
「真是的!雖然不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但是你別小看我!奈奈是不會因爲這麼點小事就放棄的!」
「不是的啦,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什麼嘛,什麼叫普通人類。櫻你們不也一樣嘛!」
看着神色凝重的美亞和千鶴,櫻重重地點了點頭。
「……」
所以說這個人真是……
奈奈突然盯着櫻。
突然,門外傳來與房間內安靜的氣氛相反的青梅竹馬的大聲叫喊。
美亞突然像子彈般飛撲過來,大大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緊緊抓住弘司胸前的衣服。
男人滿足地頷首。
「高等?上級?」
張開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就結論而言——」
房間裏除了美亞外,千鶴,櫻,以及奈奈都在。
「那麼,如果你可以行動的話現在就去吧,我馬上去叫出租車——」
「唔恩」
「所以我問你爲什麼那麼肯定治不好啦!」
「弘!弘~!」
櫻垂下臉。
「你……到底怎麼回事嘛,本來我只是開玩笑的,但是你難道真的喫了撿來的東西?還是喫了陌生人給的東西?」
「請交給我吧……」
「恩,少量的氣是不會產生太大影響……但是很不湊巧,我們所散發出的氣對於人類來說是十分強力的。其實這隻貓和鶴也是高等妖怪與上級靈鳥。」
「那麼……我會變得怎麼樣呢?」
「但是,如果說櫻你們是原因的話,那班級裏的同學們不也……」
——那是距今三個月前的事情。
「唔,奈奈,先等一下。」
櫻頷首道,「作爲普通人類的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不是有句話叫眼不見心不煩麼,知道太多的話會招來不幸噢。」
對於弘司的疑問,櫻卻搖了搖頭。
好像是因爲在學校食堂一口氣喫光了奈奈的便當(微妙的生物武器),所以立即失去意識倒了下來。一開始被送到了保健室,但是檢查不出什麼問題,所以就那樣運回了夕凪莊,順便一提,來迎接他的是管理人。
「還是去醫院檢查下比較好,像那樣失去意識……總歸不太正常,那麼我拜託爸爸介紹熟悉的大學醫院給你吧,啊,當然不是獸醫了,是人類的噢。」
「靈璽之蝕?」
說完這些話,男子就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什麼事呢,那麼突然。
「哎呀呀,真沒辦法——奈奈」
但是櫻所說的話卻把弘司樂觀的預測徹底地顛覆了。
奈奈顯得很不高興。
「呃……」
嘛,這種事情就讓它去吧,再拘泥於此話題就進行不下去了,弘司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重要的事?對我說?」
「開門啊!我也要聽你們說話啦!喂,我說,開門啊——!」
他們也會身體不適吧,因爲他們也每天都在學校裏和三人接觸啊,就這點來說他們和弘司沒有區別。
「恩,我當然是上位的了。」
「對。」
「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外面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這兩個人?……不,老實說弘司存在非常大的疑問。
像是要阻斷奈奈的話,櫻突然插嘴道。
她以沉重的聲音這樣說道。
……又欠了她一個人情。
遵從了櫻的話,奈奈的腳無視她自己的意志,擅自動了起來。
連那幾個字是怎麼寫的都完全不知道,要明白它與弘司的身體不適有何關係更是難上加難。總之好像待在櫻她們的身邊就會對自己產生不好的影響——
櫻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以前所未有的鄭重眼神看着弘司。
「我在這裏的話有什麼不方便嗎?」
「你現在的狀態……直截了當地說,原因出在我們身上。」
「等,等等,你做了什麼啊!?不要,別這樣啦!」
「你暫時不要進來這裏了,可以吧。」
「你離開房間吧。」
奈奈的腳並沒有因爲她的呼喊而停止,就那樣她走出了房間,接着傳來玄關的門關閉的聲音。
「……你做了什麼?」
奈奈的父親是大學獸醫部的教授,非常地意外(或者說是因爲本人像烈火般易怒),這樣看來奈奈也算是個千金小姐。
雖然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中,因爲喫了奈奈的便當是最高的,但是食物中毒的話身體應該會出現相應症狀,沒有出現那樣的症狀就說明弘司失去意識是由別的原因引起的。
櫻很少見地以承認自己的過錯爲開始進行了發言。
「突,突然倒下來,人家很擔心的啦!還,還以爲你要死了。」
櫻無視了千鶴的自我感覺良好,繼續說道。
「恩恩,那麼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只負責術式的部分。那個是否能啓動,就取決於弘司的覺醒和你了。」
「也就是說你和別人不同,無意識地吸收着我們的氣,而且,你不知道控制自己體質的方法,結果就導致了一種類似自己中毒的狀況——那即是『靈璽之蝕』。」
「奈奈,你——」
「沒什麼,只是使用了一下言靈嘛,只是讓她暫時進不了這個房間,沒有什麼傷害的——話說回來。」
「恩,能夠吸引人類以外的生物,並與之產生相同步調的一族。在這個國家裏具有能夠操控其他生物的能力的血族不在少數。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animaltrainer吧?」
「那是……」
「綜上所述,現在的狀況是——如果你繼續吸收我們的氣——那麼你的身體也會漸漸虛弱……最壞的情況是虛弱至死。」
嘎鐺——窗外響起一個聲音。
「……剛纔你說的話是……」
大家回頭一看,發現奈奈像壁虎一樣貼在陽臺的窗戶上。
「奈奈……你怎麼跑到那種地方去的。」
「因爲進不了房間,就只好爬上來了嘛。光憑那點雕蟲小技,要把我趕走還早一百年呢。」
穿着制服幹出那種事麼,不知道附近的居民會以什麼眼光來看她,弘司感到非常不安。
「話說回來你們剛纔說的那是怎麼回事?什麼妖怪啊,靈力啊……那是什麼?關於遊戲的麼?」
「哎呀,被你聽見了啊。」
櫻嘆了口氣。
「弘司,怎麼辦?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把她的記憶消除……」
「消除記憶?」
「恩」
真不愧是神,連那種事情都辦得到啊,但是——
「不……不用了。」
弘司搖了搖頭。
隨便消除別人的記憶終究不太好,尤其對方是從小玩到大的奈奈。
「我會對奈奈好好說明這件事的。」
「是嗎,我明白了。」
櫻點點頭。
「既然你那麼說的話我就不管了——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噢,所以……你讀一下這個比較好。」
「……那些都是真的麼?」
「就是嘛,而且他現在如果醒過來的話可就糟了,我們的決心可能就會動搖了。」
總覺得討厭那樣。
弘司把從櫻那裏瞭解到的事情儘量簡潔易懂地說給奈奈聽。
思考的內容——當然是美亞她們的事情。
「對啊,因爲除此之外沒有辦法了吧?——對了,不如來我家吧?或者說請你來我們家住吧,反正我爸爸媽媽都挺喜歡你的……房間的話,就用哥哥空出來的。」
「那麼我們回自己家裏了——再見。」
既然離得太近不太好的話,那麼弘司搬到底樓去,這樣或許會好一些。他是這樣想的。
「……」
這時候應該老實地把話說出來吧,而且,那也是不應該瞞着奈奈的吧。
但是櫻說過,現在已經不單是物理距離上的問題了。
2
櫻取出來的是十分可愛的……或者該說有點微妙的畫着白熊圖案的便箋紙。封面上是用圓形字體寫着的“靈璽之蝕GuideBook”。
兩人尷尬地沉默了下來。
咕——咕——不知名的鳥兒鳴叫着。
弘司拿着的報告中這樣寫着。
而時間正在流逝——
奈奈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就算搬到底樓也不會讓事態發生任何改變,那麼假如搬去奈奈家也是相同的結果。
確實正如奈奈所言,或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恩。」
「謝謝你,奈奈。」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沒,沒什麼的啦。以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點小事根本就用不着道謝吧——不過話說回來。」
奈奈的話無端地讓弘司胸口隱隱作痛起來。「——別說那種話。」
櫻自虐般地說道,接着向玄關走去。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給我好好說明清楚。」
不明白奈奈的意思,弘司認真地反問。
弘司說完以後,奈奈以一副看見自稱非常相信飛竿魚存在的生物學者的表情盯着他。(yita注:飛竿魚即skyfish,一種不明飛行物)
最初弘司想到了換個房間。
有三個人影圍繞着弘司。
一瞬的遲疑之後,奈奈識趣地站起來走向玄關。
如果她們三人在弘司身邊真的會對他的身體帶來負面影響的話,離開她們就自然是防止這一現象的方法。
「這是?」
「和美亞她們分開?」
房間中一點光亮也沒有。
「恩——是你搬家呢,還是她們搬出這裏——只能二選一吧,你打算怎麼辦?」
爲什麼呢。
奈奈終於相信了。
而且美亞她們對於弘司來說,已經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割捨的簡單存在了。
奈奈突然認真地看着弘司。
但是中途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櫻她們回到了各自的房間,現在只剩下弘司和奈奈兩人了。
「這是我所知道的關於『靈璽之蝕』的內容,或者該說是類似報告的東西,讀了這個以後你就能明白個大概了。」
「雖然比較難以置信,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
「……」
然而——
弘司那猶如小型馬鈴薯般的大腦已經快要短路了。「到底怎麼辦纔好啊……」
奈奈把手放在下巴附近,開始了思考。
出生以來,這是第一次如此積極地調動着神經元細胞與其神經連接線。
「呃,什麼怎麼辦?」
表情陰沉的千鶴頷首說道,而美亞則低着頭什麼也沒有說。
「這可不行噢,弘,就這樣睡着的話會感冒的,一定要去牀上。」
全無保留地說了。
「……其實我根本不該站在被感謝的立場上。」
道理固然是這樣,心裏卻無法割捨。
「但是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把他弄醒的話也太可憐了~不過我帶了毛毯噢~」
「先不說這個——那麼,根據你剛纔所說的話,你和美亞在一起的話身體會變糟吧?——也就是說,美亞她們該做些什麼呢,是離開你,還是讓你離開她們呢……」
「……是啊,沒錯呢~」
現在她們三人的房間處在弘司的兩鄰與正對面,正好把他團團圍住了。
「哎?……」
簡直就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那個……」
奈奈把手放到弘司的額頭上確認,不過,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
「你們也走吧,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接下來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不管是弘司還是我們……」
「……這個不是在誇我吧?」
這是弘司沒有思考過的選項。
三人把毛毯蓋到弘司身上,接着向沉睡中的他告別。
奈奈聳聳了肩。
「——奈奈」
「…………我知道了。」
「我說你啊,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你居然還那麼悠哉……不過,任何時候都沒有緊張感,這也算是弘司的作風吧。」
那是美亞,千鶴和櫻。
「啊——可惡!」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外面一片漆黑。
自從奈奈回去以後,弘司就一直一個人思考着。
房間裏,弘司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除此以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至今仍然理所當然地存在在身邊的人,情況一變壞就說句「好的,再見!」然後分開,那從根本上來說就是錯誤的。
「——恩,我明白了。總之我先相信吧,既然弘司都那麼說了,再加上剛纔櫻對我做的事……」
「抱歉,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一個人思考。」
從由於奈奈的沙丁魚占卜而與三人的相遇開始,到美亞她們不是人類,以及她們三人搬來夕凪莊的過程,最後是……弘司剛聽說的關於自己身體的事情。
「弘司?」
『我們與你之間存在着一種“緣”,爲了防止『靈璽之蝕』,只能把“緣”切斷。不管增加多少物理上的距離也毫無意義,更重要的是要增加靈與精神上的距離。切斷這羈絆的話,我們與你之間就不會再次產生關係了,連偶然相遇也不可能發生。』
弘司打斷了青梅竹馬的話。
「就算是誇獎吧,不過也有愕然。」
夕凪莊203號室。
讀圖畫書的時候會天真無邪地笑,放在冰箱裏的布丁被別人偷喫後會生氣,看了面向家庭主婦的電視劇後會感動得哭——美亞她們幾乎與人類沒有區別,就算她們不是人類……對弘司來說美亞,千鶴與櫻也是無可替代的重要的存在。
美亞她們確實不是人類,但是……這又如何呢。
「別猶豫了啦,不這樣做的話你的身體也支撐不下去了吧?而且美亞她們——」奈奈說到這裏突然頓了頓,接着稍微有些猶豫地這樣說道,「也不是人類。」
弘司無法接受否定了她們的奈奈的話。
「……」
「恩——……」
「……你應該沒發燒吧。」
「但是,有一點請你記住,我並不是因爲討厭美亞她們才那麼說的,我也很喜歡她們噢,她們都是好孩子——但是如果她們與弘司之間我只能選擇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弘司,不管發生什麼,都會選擇弘司。」
奈奈兩眼放光,那意思好像是如果你今天不說出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明天我就把你的醜事宣揚到學校去!
月光從窗外射進來,那情景就像安眠藥殺人現場。
「是嗎,謝謝。」
「……恩。」
「這……」
「對不起,我或許說得太過分了,可是——」
「……你們明白了吧?」
毫無頭緒。
「弘,我們已經決定了。」
「我們如果再繼續待在這裏的話,會給弘司造成麻煩的~」
「謙遜地說,是我們的存在讓你陷入了危險中,所以——」
所以——
三人沉默了。
三人誰都沒有說出決定性的告別話語。
「——我們走吧。」
做出了斷的是這之中(大概)年紀最大的櫻。
「沒依依惜別或許很可惜,但是要走就該趁早。我們現在只是站在他的身邊,『靈璽之蝕』也在不斷地進行着。」
櫻催促着另外兩人,但是美亞只是看着地板一動不動。
「……」
「貓!」
看着站立不動的美亞,櫻勸誡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恩,我明白。」
「那麼就——」
「可是」
美亞抬起頭。
「但是,我想至少也要留下我在這裏存在過的證明。我不要就這樣消失。」
「雖然只是貓,但也知道存在的證明這種事麼……但是,確實說得沒錯。」
「……也對呢,我們留下些什麼吧。就算只是在弘司大人心裏留下一些什麼也好。」
櫻和千鶴都贊同美亞的話。
「一是與她們切斷“緣”,從『靈璽之蝕』中逃脫。這是非常簡明甚至賢明的選擇。恐怕十個人中有九個人都會這麼選擇。」
「完成了。」
弘司也是,在前段時間裏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的。
只跑了大約50米,弘司後面的衣襟就被狸貓女緊緊地一把抓住了,就像有根看不見的繩索。
「我問你,即使揹負着那麼高的風險,你也願意與那三人在一起麼?那三人明明不是人類,而是與你在根本上完全不同的存在吧?」
「……原來如此。」
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誰,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人。而看到不是好人的人接近過來就立刻逃跑對於平穩地生活着的一般市民來說是極其自然的行動。
弘司正視着狸貓女的臉。
狸貓女的表情(雖然原本就是非常平和的面具)變得十分平和。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還有你的覺悟。那麼,此時此刻在這裏,請你大聲地說出你的宣言。『我想和貓又,鶴女,櫻姬三人永遠在一起!』」
「弘……」
說完了告別的話語,千鶴和櫻好像掙脫了什麼似的向玄關走去。只有美亞還留在那裏盯着弘司的臉龐看。
雙脣輕輕觸碰到弘司的臉頰。
「我——」
「!」
「恩,這樣就好了。」
「哈——哈——,我本來就不適合做這種肉體勞動。幾乎不進行劇烈的運動呢。」
「而另一個是……承受各種各樣的弊害——最壞的情況是死亡——做好覺悟,與她們繼續共存下去。這是最考慮不周,最愚蠢的選擇。作爲人來說非常不自然……這麼形容它非常貼切的選擇。」
所謂不久前,即是指,正當……弘司看到一位戴着猶如祭典時賣的做工粗糙的狸貓面具的人(穿着巫女裝)的時候。
「……」
「我在電視裏看到過,想把自己的感情轉達給最喜歡的人時該寫些什麼……而且,既然要寫的話,就寫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東西上吧。」
完蛋了。
「就,就算你那麼說了也,呼——呼——」
總之,弘司立馬轉身跑起來。
慢性的身體不適,性命的危險,揹負着那樣的風險,卻選擇與人類以外的妖怪一同生活的人恐怕不會有多少。
「就算不在這裏,我也想有能夠代替我守護弘司的東西,所以我要在這個房間中可以看到弘司的地方種下我的分身。」
「再見了,弘司大人。」
四周被白色的光球覆蓋着的神祕的地方。
這一定是夢境,弘司這樣想。
喧鬧,騷動,各種糟糕和麻煩的事情層出不窮……然而,卻比任何時候都快樂。
單純如甲蟲,像銅花金龜般不考慮後果的幼稚選擇。
然而卻又空虛的空間。
弘司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接着三人以各自的方法在弘司的房間裏留下了自己存在過的證明。
「……」
狸貓女直視着弘司的眼睛。
逃跑中的弘司,以及追逐着他的狸貓女。
不知道狸貓女是否洞悉了弘司的內心,她正盯着弘司慢慢地靠近過來。
一般來說,正如狸貓女所言,自然是該選擇前者。
但是不管如何回答,自己的命運一定會發生大轉變,弘司這麼覺得。
神祕也好,幻想也好,什麼都好,都不是關鍵。
對着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的弘司,狸貓女淡然地(並非開玩笑地)繼續道。
完成各自的事情後,三人多少有了些滿足感,終結了一件大事的成就感圍繞着三人。
美亞。
確實剛開始時弘司覺得自己有點失敗,抱着“新娘”“報恩”“夫婿”這些目的突然出現的貓又女孩,靈鳥大姐姐以及神靈幼女,這三人是具有各種意義的非常識性和規格外的存在,爲此,弘司也一度覺得頭痛和疲勞,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那樣的麻煩事情多如繁星。
他慢慢張開嘴。
狸貓女靠近過來。
美亞彎下腰。
與世隔絕,沒有人煙的聖域。
明明一看就很可疑,而且沒有哪個壞人會承認自己是壞人吧。
嗚哇,怎麼過來了!?
「我也完成了~」
就像沒有空氣無法存活一般,沒有美亞,千鶴與櫻的生活,對於現在的弘司來說是無法想像的。
最後。
千鶴。
她的眼神(雖然戴着面具看不清楚)非常嚴肅,就像能貫穿一切的隆基努斯之槍一樣,銳利地將弘司射穿了。
「呼——呼——」
弘司全力奔逃起來。
她們堅信這份情誼一定會傳達給弘司。
那是,不久前,弘司對於自己所在的這個地方的感想。
「請,請等一下!在結界中不管怎麼逃跑都是沒用的噢!!」
看着電視歡笑着的美亞,洗着衣物的千鶴,喝着美味的牛奶的櫻。
「貓!快點!」
「——而且,就算持續現在這個狀況,我也不是必死無疑的,就算是身體不適也不確定會到什麼程度,如果只是身體虛弱偶爾暈倒之類的我會忍耐的,所以——」
狸貓女調整好呼吸後故意咳嗽了幾聲,接着突然,以一種非常符合周圍氣氛的,然而卻與本人當前的姿態致命性地不相符的嚴肅口吻開始了說話。
櫻。
「啊,哎?請等一下。」
然而在這場奔跑中,狸貓女的速度卻令人厭惡的非常快。
「——我,很喜歡目前的生活。」
「等,等一下啦,爲什麼要逃跑啊?沒事的,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只是有話想和你說……所,所以,我說,站住!」
「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的肉體會承受不了貓又,鶴女,以及櫻姬的強大力量,被毀滅的可能性非常高。『靈璽之蝕』的最終階段——就算沒有達到那個程度,慢性的身體不適和體質虛弱也是逃不了的。體力會前所未有地低下,抵抗力下降了也會容易得病。如果再受到靈體的直接影響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靈障。」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正題了。」
但是狸貓女好像並沒有理解這一點。
「那麼,啊,咳咳。」
四人圍坐在餐桌邊喫飯。
美亞她們不是人類,奈奈也說過這話,這絕對是真實的。
「——你有兩個選擇」
「所以我……雖然可能會有各種障礙,但是我已經做好了覺悟,我選擇與她們一同生活下去。」
然而,事實上弘司是單純到無法做出更深的考慮,正因爲他如此單純,如此幼稚……纔沒有想到這是完全錯誤的選擇。
就算說了也不知道選什麼。
「……」
而那些內容與從櫻那裏聽到的基本沒有區別。看來這個狸貓女雖然有着讓人脫力的外表,但實際上並非等閒之輩。
「恩……」
「哈——哈——」
然而現在。
狸貓女以認真的聲音說道。
看到弘司轉身逃跑她好像有點驚慌,馬上追了上來,巫女服的下襬啪嗒啪嗒地晃動着。
只要沉浸在那溫暖中,這些身體不適和體質虛弱我還是能忍耐的,弘司這樣想。
「——哈?」
「呼——呼——……」
兩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再也沒有比這更耗費體力的了。
就那樣他們花了十分鐘(真久)恢復了體力。
「……你陷入了生命的危機。」
簡直就像幻想世界。
不管往哪裏走都持續着雪白的景色,除此以外別無他物。美麗而又透明……
「這個……」
「要健康地活下去噢。」
這就是弘司的答案。
「我把故鄉山裏的守護神的神像,以及與弘司大人初次見面的那天喫飯時得到的東西,一起留下作爲護身符~」
「在夕凪莊裏,我與美亞,千鶴還有櫻一起生活着。她們三人都又吵又鬧又麻煩,但是我們在一起非常快樂……對我來說,她們三人是無可取代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沒錯,她們是家人般的存在。」
「哈——哈——」
爲什麼狸貓女知道這件事?
快樂着,欣喜着,更是……溫暖着。
但是與她們度過的這一個月。
這狸貓女,突然之間說什麼奇怪的話呢?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說,請把你的想法大聲地說出來。」
「不,爲什麼我要做那麼難爲情的事情……」
「語言中是存在着言靈的,充滿決心的語言中寄宿着力量,大聲說出來的話力量也會增加,電視裏也有站在學校屋頂上喊出自己的主張的節目吧?那也是同樣道理。」
「……」
不管怎麼看這個狸貓女都有些奇怪的世俗心,而且那例子怎麼想都覺得完全不對。
「怎麼了?如果連那點事情都做不到的話,看來你的決心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嘴上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對那三人根本抱着無所謂的態度吧?」
「……唔」
不能對那種說法充耳不聞,「沒那回事。」
「那麼就請你說吧,來吧,在這裏盡情釋放你那噴薄的青春吧。」
「所以我說,爲什麼——」
非要在這個奇怪的狸貓女面前做這種事不可麼。
「你做不到嗎?果然你的決心只不過是——」
「……我明白了啦。」
弘司做好了覺悟。
想來這也只是在夢中,對方是個不明來歷的狸貓女,這些話在奈奈和管理人面前是就算倒立着也說不出來的,但如果是狸貓女inthedream的話,就算說了也不會留下禍根。
而且——如果狸貓女說的是真話,語言中真的存在力量的話,弘司也想試着依賴一下那份力量。
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到氧氣被輸送到胸腔。腹部突然有了力量,與吸進來的氧氣一同,弘司把話吐了出來。
「我……」
美亞,千鶴,櫻……把對她們三人的感情說出來。
「我想和美亞,千鶴,還有櫻三個人……從今以後永遠都在一起!」
「——咦?」
弘司喊道,美亞她們像在登山途中突然發現遇難者的大學登山隊員般驚訝地轉過臉來。
「我呢~我是決定一生侍奉弘司大人的~所以至少想要在不會傷害到弘司大人的遠處守護着他~……」
總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那三個人的傑作(而且還寫着大名),但意圖是什麼卻完全不知道。
三人並排坐在生鏽的鐵製鞦韆上面面相覷。
首先,去那三人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尋找吧。
3
「恩……?」
「如果可能的話我當然也想……但那是弘司家族遺傳的特殊體質啊。又沒有詳細瞭解他們家族的人,太難辦了。」
「我現在回『神社』也……而且當初高姿態地出來了,回去只會被瑞穗生氣地說教吧。再說,我對弘司的事也還是放心不下——」
「……這個」
「連櫻都不知道嗎~?難道我們要永遠待在這個小鎮嗎~?」
狸貓女向着弘司揮手。
好像是隨着溫柔的風飄過來的……打個比方的話,就像小時候在家附近玩的時候突然聞到了咖喱的味道,心裏就癢癢地想要回家喫飯,而那天的晚飯真的就是咖喱。就像這樣的感覺。
追溯着那風的源頭,弘司竭力地奔跑着。
「一直待在同一條街上的話……算是翫忽職守?」
「呼……停下了。爲了這種事使用神力也只是浪費,枉然。」
『以後要想着我,保重身體喲~』
「這,這也是沒辦法吧。我的職責是守護這片地域的靈的平衡,也就是退魔,封魔和維持結界什麼的。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幾乎都不知道。而且除了執行任務之外離開神社這也是第一次……」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可能是因爲弘司身體虛弱的關係,她們不敢再來這裏吧。
「?」
打開一看。
突然發現餐桌上有一張摺疊好的紙。
甚至重複尋找了一遍,但還是沒有看到那三人。
與那愚蠢的聲音一起,弘司的視界被一片潔白的光芒包圍了。
「……」
『拜拜,弘,別把人家……忘記喲。』
應該已經到了平時喫早飯的時間了,但三人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
櫻喃喃說道。
某個角落裏,生了鏽的鐵製鞦韆。
追着那風一定能找到那三人,弘司的內心這樣訴說着。
「……不知道啦。」
「……你的願望,我切實地聽到了。」
沒什麼尋找的目標。
對於這句話,三人不自覺地面面相覷起來,接着紛紛嘆息。「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應該怎麼辦呢」
以幾乎快要踢破門的架勢,弘司衝了出去。
河岸公園。
得想辦法讓無法冷靜的內心平靜下來,弘司從冰箱裏取出麥茶潤了潤乾枯的喉嚨,總之先找把椅子坐下來吧。
「可是,這或許也是非常難的吧~……櫻有什麼打算呢~?」
「這是……」
而迷惑的時候跟着直覺走正是水上家——確切地說是弘司的姐姐——教給他的。
直起身子後,一條毛毯從背上滑落到地上,這是誰蓋上的呢……弘司看了看四周——
「那麼我也要執行我的使命了。」
「不會吧……」
一動起來身體就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猶如瀕臨倒塌的木造房屋。
美亞這樣回答櫻的問題。
「喂,你們……安靜地聽着,別口無遮攔——」
她們三個一定是有什麼事情偶然不在,對,就是這樣沒錯。美亞一定是去散步了吧,千鶴去商店街買東西了,而櫻可能還在睡覺吧。
雖然跑出來了卻沒有明確的目的地,結果大白天的三人只是在街上四處徘徊,最終她們找到了一個郊外的小公園。
那裏簡短地寫着這樣幾句話。
好像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各種各樣的問題,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三人並排坐在那裏,就像得了拒絕回家症的父親般“踢嗒踢嗒”地搖晃着雙腿。
那三人的想法還是照舊難以理解,弘司深深地嘆息起來。
「確認了作爲特定發動條件的言靈,術式『開扉』『直昆神』以及『魂鎮』啓動——好,發射。」
「人家不想當弘以外的別人的新娘,也沒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回的地方……也沒有。」
「美亞!千鶴!櫻!」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做了那麼令人害羞的事情,在夢裏發誓以後要一直和她們在一起,而美亞她們卻在這個當口出走了,這讓弘司很沒有立場。
「好痛……」
「櫻,作爲神靈你不能想想辦法嗎?」
「我絕對不允許這樣!」
「……真沒用呢~……」
枕頭旁邊放着嘴裏叼着鮭魚的木雕熊(實物大)。窗外長着一棵(只)覆蓋着203號室的巨大櫻花樹(日照權侵害),而且一部分枝椏還戳破了玻璃侵入到室內來(器物損壞)。冰箱和玄關的門上用大紅色的筆(而且還是油性筆)寫着『美亞參上!愛死轉流』幾個大字(同樣是器物損壞)……這是怎麼回事?故意搗亂?
弘司以一副催債人的氣勢敲打着隔壁202號室的門,「美亞?」沒有回應。敲了204號室和208號室的門,「千鶴?櫻?」回應弘司的果然也只是靜寂。
就在那時。
總覺得渾身痠痛,醒來才發覺自己原來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看到這些的瞬間,弘司坐不住了。
但是那三人對這附近並不太熟悉,那麼能去的地方也沒幾個。
「弘司大人~……」
擅自作出決定也會讓人困擾的啊。
弘司意識到了什麼,突然奔跑起來。
但是他卻莫名地堅信着。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着你的。』
「弘……」
「恩~那你派不上用場了呢~……這是叫作高不成低不就嗎~?」
最後弘司找到的是——
美亞她們三人離開夕凪莊差不多已經半天了。
找到了!
「不過說真的,我們今後到底怎麼辦呢~?」
千鶴垂下眼簾。
對自己這麼說着,弘司回到了房間裏。
沒什麼根源或理由,就只是直覺。
「哈啊……」
「到底去哪裏了啊……」
「唔,那,那大概是吧……」
那幾乎是一種直覺。
「啊啊,真是的!」
喀咔喀咔,鞦韆搖擺的聲音不斷響起。
「她們還可能去的其他地方是……」
只要那三人還沒走出夕凪市就總有辦法找到她們,弘司這樣想着。
商店街。
弘司暫時停下了腳步,市區地圖在他腦海裏浮現出來。
他感覺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
弘司搖搖頭,試圖驅除這種可能性。
不祥的預感。
(美亞,千鶴,櫻……!)
視線中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在城外的小公園裏。
下一瞬間,弘司的身體突然被淡淡的光暈包圍住,那是一種薄而神祕的,就像沒有熱度的火焰般的不可思議的光。「這,這是什麼?」
千鶴輕聲問道。
河岸邊。
「這是……」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平時吵架的力氣,櫻像枯萎的向日葵般垂下了頭。
櫻的周圍爆裂出很多火花,接着又消失了。
「弘司,你怎麼在這裏……」
那正是弘司找得千辛萬苦的貓又女孩,靈鳥大姐姐,神靈幼女三人。
「終於找到你們了……」
不假思索地說出安心的話。
而正當弘司想向她們靠近時。
「等,等等!」
櫻卻阻止了他。
「別再靠近過來了,再近的話……好不容易切斷的“緣”說不定又會重新連結起來。」
「……」
弘司無言地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或許櫻說那話是想嚇唬嚇唬弘司,但那正如弘司所願,因爲他正是爲此纔來追她們的。
但是弘司一靠近過來,相應地,櫻她們也進入了警戒狀態,像龍蝦般地後退起來。
「都,都說別靠近了——還有,你爲什麼會來這裏?“緣”不是已經切斷了麼,你應該已經不認識我們了啊,更何況還來找我們……」
「恩,不由得就來了這裏。」
接着是一陣沉默。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們離家出走?」
「……」
看着她們的臉,弘司問着顯而易見的問題,答案大致可以想像出來,大概,不,她們三個肯定——
「……你應該很清楚吧,那還不是爲了你好。」
櫻的回答肯定了弘司的想像。
「我們再這樣待在你身邊的話,只會對你帶來傷害。這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恩」
「弘……」
——羞羞三角,復活了。
三人一起重重地點頭。
「那麼我們……以後也可以一直待在弘的身邊了?」
「奈,奈奈,不是這樣的……」
「唔,唔——恩……」
咚咚咚咚咚!耳邊響起敲擊金屬的聲音。
「你看到我手裏現在握着的是什麼了嗎?」
「……那個,如果現在不是在做夢的話,長柄平底鍋——」
「而且……不管這有多不應該,我也想和大家——美亞,千鶴,櫻,想和你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弘司頓了頓。
『充滿決心的語言中寄宿着力量,大聲說出來的話力量也會增加』
「哎嘿嘿」
「哎?」
「弘司……」
「請多多關照噢~」
「嗚,嗚哇!」
「——哈?」
接着右臂被千鶴抱緊,櫻也趴到了背上。
「雖然人家很想成爲你的新娘……但是更不想讓你陷入危險中。」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弘司大人,真大膽呢~不過這樣子我一點都不討厭喲~」
三人笑着向弘司伸出手來。
弘司慌張地否定,但從他剛纔所說的話來看確實很像是那個意思。冷靜下來想想的話,應該說除了那意思沒有別的了,簡直就像求婚宣言一樣……
她們表現出與各自非常相配的,或可愛,或美麗,或令人憐惜的表情,甜甜蜜蜜。
「……跟我回去吧。」
弘司又再前進一步。
希望寄宿在話語中的這份力量能夠傳達給美亞她們。
狸貓女的話迴盪在弘司的腦海裏。
「嗚喵……」
殺氣像烈日般上升。
終於。
櫻一副被狐狸迷住了心竅的樣子。
「恩也沒報成,還給你增加麻煩的話,那不是得不償失麼~」
「我要一生都在弘司大人身邊侍奉你~」
「那也就是說~」
「我也會盡力尋找讓你身體好起來的方法。」
三人三樣的滿臉通紅,但她們好像完全誤解了……
「呼呼呼……」
幾乎騎坐在弘司身上的三人,以那狀態直視着弘司的臉,接着……
「雖,雖然我很高興。但是這種話應該在只有兩個人時才說……」
「弘司大人~」
三人的表情動搖了。
三人的表情十分鄭重,前所未有的認真。她們都十分擔心弘司的身體,老實說弘司非常高興,但如果就此接受她們的離開的話,何止是得不償失,簡直是一無所有。
「唔,恩……」
「嗚呼呼~」
弘司幾乎要倒向地面了(好弱)。
一時間公園裏寂靜無聲。
美亞緩緩地張口說道。
「明天會吹明天的風,是吧~如果弘司大人的身體再次崩潰的話,我們還可以給你看病嘛~」
「不,那個,那是,不是那個意思……」
「弘司大人~……」
美亞(穿着一件大襯衫),千鶴(身穿胸口處一片凌亂的貼身睡衣),櫻(穿着可愛風格的睡衣)。
美亞她們三人也緊緊地盯着弘司,好像正在揣測弘司話裏的意思,浮現出一副不知是驚訝還是疑惑的神情來,直直地立在鞦韆的前面。
所以。
「人家以後再也不離開弘了噢。」
「恩!」
櫻和千鶴也這樣說道。
「根本沒有麻煩這回事,有你們陪伴的這一個月,我真的非常快樂,非常溫馨。就像有了新的親人,沒有大家的生活……我無法想像。」
「那個,難道是,愛……愛的告白?」
「恩,看病!全心全意爲你看病!」
「快起來!你以爲現在幾點了?」
弘司堅定地看着三人的眼睛,這樣說道。
「——你又和美亞她們……」
「怎麼了?」
弘司向着三人又踏出一步,這樣宣告道。
「——不過,弘司說得沒錯呢。」
「那麼我也爲你製作對身體很補的鶴女一族祕傳的藥膳料理~」
「弘司,天亮了,快起來!」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確實是這樣吧。」
櫻再一次踮起腳來摸了摸弘司的額頭。
「唔,恩,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問題全都解決了。」
該怎麼說明好呢,弘司困擾起來。
櫻突然皺起眉頭。
「恩……」
「哇,哇~咿!」
弘司的左臂被美亞緊緊抱住。「弘弘弘弘弘弘弘弘!」
看着將弘司包圍起來睡成一個漂亮的三角形的美亞她們,奈奈的太陽穴上凸起了青筋。
弘司終於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危險了。
「恩,你可是我的夫婿啊。」
說這話的同時,嘭地一下,貓耳朵和貓尾巴跳了出來。
「這是……」
與在夢中對着狸貓女作出的宣言一樣,就算會揹負着很高的風險他也想繼續現在溫馨的生活,美亞她們對他來說已經是如此重要的存在了。
「大家……」
尾聲
「……真不敢相信,可是,真的治好了。『靈璽之蝕』的影響已經消失了,而且對靈力的駕馭能力也變得非常完美,這到底是……」
美亞這樣說道。
「……呃?」
「正解……我說,你趕快給我起來,這個變態混蛋!」
弘司緊緊握住三人伸過來的手——
「以後也要繼續麻煩你了。」
「……恩?」
「不,沒什麼,難道……」櫻又摸了摸弘司的額頭和身體,「你……進行過什麼治療嗎?」
「那個是——」
就那樣不知又過了多久。
「就是……這樣。」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可能到時候有辦法把那個,叫什麼來着……『靈璽之蝕』?給治好也說不定呢,而且——」
「你是想讓她們三個在你的牀上服侍你形成一個簡易後宮麼?哈……幹得不錯。我也羨慕了呢。」
而且,無論如何,弘司決心已定。
「Zzzzz……(熟睡中)」
「那麼……」
「你身體上流動的靈力正在變回正常狀態……讓我再好好看看。」
「恩~……好吵~……」
弘司翻了個身,毛毯落到地板上,而呈現出來的是……
奈奈微笑着,高高地舉起右手。
「等,等一下——」
「誰要等你(繼續微笑)」
咻——在空氣中揮動平底鍋的聲音。
接着,咚地一聲擊中弘司的後腦勺!那激烈的撞擊聲過後,弘司眼前閃爍着無數小星星。
——那之後過了十天。
弘司的身體逐漸恢復,美亞,千鶴,櫻三人快樂地回到了夕凪莊,再一次過起了那騷亂而熱鬧的日子。
美亞天真無邪地笑着,千鶴繼續語出驚人,櫻則時常可愛地生氣。
真的是一如往常的日子。
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現在真的恢復到過去的樣子了。
好甜蜜。
就像泡過砂糖水的冰糖般甜蜜。
但隨後,令人震驚的+α卻摧毀了弘司那一如往常的生活。(yita注:+α是指給已知數加上一定量的未知數)
「我決定從今往後也住在這裏了!」
說着那樣的臺詞,使用了『搬家的板井』裏寫的詭計而搬進來,像鬥牛般噴着鼻息的奈奈出現在了夕凪莊。那大概是3天前的事情。
「放着你不管的話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太危險了,雖然這次不知爲什麼度過了難關,實在是太好了……但是不知道下次又會出什麼事,所以我作爲人類代表,以後也要住在這裏了。」
「呃……?」
「順便說一句,你沒有拒絕權噢。反正這裏空房間多得是,而且我已經付給管理人押金禮金以及租金各三個月了。」
面對呆然的弘司,奈奈挺着貧乳(B)得意地這樣說道。
是啊,爲什麼這棟公寓地段好租金便宜條件那麼優厚,卻沒幾個住戶呢。現在只有管理人,弘司,美亞三人,以及212號室的一位叫南風祭的女性住戶而已……果然是因爲管理人奇怪的性格麼,恩,恐怕就是這樣。
「嘛,就是這麼回事,順帶一提,我的房間是櫻隔壁的207號室,你們有空隨時來玩噢。我就算沒空也會去你那裏玩的。(微笑)」
對面傳來放心的聲音。
「……恩恩(嘴巴里塞滿了蛋糕點着頭)」
「而且我的兒子不會那麼軟弱的,因爲他是我和水乃愛的結晶嘛。」
「而且他還很好色,該說他無藥可救還是什麼呢……」
「嘛,好好加油噢,不管你最終選擇了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呃——?那麼,這邊……」
四人各自打了招呼,雖然櫻的那句話沒有打招呼的感覺。
「……」
「唔,那裏是我的地盤,快下來。」
「啊,恩,那麼——」
「哎~」
「不,我要喫的……」
「嗚,嗚~別把貓當成笨蛋!」
果然又是悠哉的口吻。
管理人微笑着揮手。總覺得有點累,可是弘司正打算稍微放鬆下時——
「這也是自己手工製作的啊……好厲害呀。」
說得真痛快。
「作爲『統神者』,必須要有這樣的覺悟,不管我們是否希望,都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那覺悟是自發的,那麼以後的路會輕鬆一點。」
「哎呀——早啊,大家。」
「是的,如果不是這樣,術式也不能啓動呢。」
「那麼大家開動吧~」
剛從203號室走出來就碰到了一大早就感覺良好的管理人,話說回來,這個人好像時常在弘司他們剛出家門時狙擊他們……
那樣的對話(『笨蛋』這個單詞和『好色』這個單詞合計說了27回合……)持續了段時間。
「啊,早上好。」
「恩,是。」
今天的早飯是熱蛋糕。
「恩,怎麼了,這個你不喫嗎?那人家喫了噢。」
「哎呀哎呀~又開始了呢~她們兩個那麼忙我們就別管她們了~喫完飯後我幫弘司大人按摩吧~……」
美亞和櫻互瞪起來。
「是……」
「啊,是嗎?那麼……」
「你這好色的鶴!」
「是嗎,開扉儀式順利地完成了啊。」
就這樣,那天夕凪莊多了一個新的住戶。
「恩,不過就算這樣——」
對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弘司,管理人熱情地揮着手。
「但是那麼笨真的很無法相信……」
「早上好~」
「嘛,確實沒錯,不過我很放心,因爲你也在嘛。」
「就算是這樣,但一下子又是貓又,又是鶴女,又是櫻姬的……弘司可就辛苦了啊。」
「早安,朝陽!」
「恩,辛苦你了。但是太好了,那孩子終於把自己的覺悟表示出來了。」
五人(正卻來說是一隻貓,一隻鳥,一位神靈和兩個人)正圍着桌子喫飯,順便說一句,奈奈自從搬來的那天晚上起,就像理所當然似的溶入了他們之中,甚至看電視最好的位置也隨時被她佔領着。真可怕。
「我開動啦~」
聽筒的另一端,男子很尷尬地咳嗽了幾聲。
「別說的好像事不關己……本來只是役使其中的一人就已經是非常辛苦的了——」
說完這些話,男子暫時沉默了,而聽筒的這一邊也以沉默來回應。
「什,什麼嘛!別妨礙我們,櫻!」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喫飯場景。那正是弘司憧憬着的,雖然吵鬧又煩人……但卻非常溫馨的場景,弘司不由得放鬆下來。
然而在露出一副無法釋然的表情的弘司旁邊。
「恩,辛苦你了。」
「恩,把奶油遞給我吧。」
放下目前十分罕見的黑色老電話,夕凪莊的管理人呼~地一下重重嘆了口氣,接着向窗外遠眺。視線中出現的是一名身穿制服,被四個女孩子圍着走的男生。他們好像正微妙地起着爭執。
「你才妨礙我們呢。貓就該像貓一樣,趴在地板上喫味噌湯泡的白飯就行了。」
「啊,真好喫。」
那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會兒。
「那可不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事,他們只是動物,是禽獸。」
「真是的,那傢伙真是個笨蛋啊。」
「楓糖漿,奶油,草莓果醬和藍莓果醬等等,大家根據各自的喜好添加吧~」
「啊——真是的……一大早的就是這種像草莓般甜蜜的氣氛。」
「算了算了,笨蛋也就只能做那種事了。」
與剛纔有着本質區別,這次是非常微妙的沉默。
十分不滿的聲音,但就算她把那個喫了也還是不會滿足的。
「哎呀呀,弘司君的那個性格啊,看來今後也會非常辛苦呢——三角形+1嗎?嗚呼呼。」
「等着我們回來。」
軟綿綿的樣子令人一看就食慾大增,那好像完全是千鶴自己製作的。雖然平時有點那個,但一做起料理之類的家事來她就十分認真。
很少見地問出管理人該問的話。
奈奈和管理人好像很聊得來……但是她們所說的『笨蛋』到底是指誰呢。
「……」
奈奈的視線向旁邊射去,弘司不由得害怕起來。連續三天被她看到美亞她們三人出現在他的牀上,被那麼說也是沒辦法吧……但是總覺得無法接受。
「哎?」
「呃。哎?」
「奈奈,住得習慣嗎?」
「我們走了~」
「……」
聽筒的另一端傳來一名男子悠然的聲音。
「……是的,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一切都像計劃的那樣,現在『靈璽之蝕』的影響已經去除了,靈力也安定下來了。」
「啊~奈奈!那裏已經是人家的地盤了啦!」
「哎呀哎呀~奈奈同學,那裏是我的地盤噢~」
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男子又開口道。
一旁咻咻地喝着大麥茶的奈奈這樣說道。
「鉚足了勁認真地喊出來的樣子非常帥噢,如果我再年輕點的話說不定會被迷住噢。喲,喲,你這個小色男~」
「哼,你還是那麼討厭啊,貓喲。好了弘司,別管那麼下賤的貓了,我們兩個一起優雅地享受“LOVELOVE早飯”吧。」
「那麼就這樣吧,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回見。」
「………………哈,哈啊?」
耳邊傳來這樣的話。
「是,還行…………也習慣了某個花言巧語欺騙少女的傢伙呢。」
說着她獨自笑了起來。
「都說那裏是人家的地盤了啦~!」
奈奈終於打算走了。
「……」
「再見,朝陽」
「是,路上請小心。」
在座的美亞和櫻反對起來。
「都說不準乘人之危了!」
「——事情就是這樣。」
一瞬間把4塊蛋糕喫個精光的美亞,很眼讒地看着弘司的蛋糕。
奈奈剛走到弘司的左邊,美亞就嗚喵~一聲開始抗議。
「我不客氣咯。」
「呼——累死了,果然使用敬語會讓肩膀痠痛呢。」
「恩,不過好色也是這個年紀的男生的特性呢。」
「弘司君今後也要和美亞她們三人一直在一起噢。」
接着電話掛斷了。
「啊——咳,咳。嘛,總之就是那樣……那麼今後也繼續拜託你了,朝陽。」
噗哧,好像是切斷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那我到底該在哪裏嘛!」
「呃,誰知道呢。」
「那個,你再往前面走一點吧~好嗎~?」
「只要不妨礙我不管哪裏都行噢,你就在圍牆上走吧?」
三人各自說着應景的臺詞。
「——」
接着,咚!弘司的右腿被狠狠地踢了一腳。
「幹,幹什麼啦!?」
「吵死了!這全都是你的錯!死色狼!花言巧語的傢伙!變態!」
咚咚咚,接着又是三連擊。
「奈奈,什麼事情那麼生氣呢~」
「是啊,我也完全不明白你怎麼了。」
「唔~恩……啊,難道是」
美亞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提高了聲音。
「因爲奈奈也喜歡弘嗎?」
「——啥!?」
奈奈的臉上嘭地噴出熱氣,「什,什什什什,美亞你在說什麼呀——」
「因爲之前電視裏演過的嘛,像奈奈這樣的戀愛反應什麼的。」
「原來如此,是那樣啊~確實呢,是叫~因愛生恨吧~」
「恩,是愛憎之情啊?」
「好啦,你也快點!你不動的話美亞她們也不會動的啦!」
「今天比平時早呢~」
不過,總之。
「那個~……」
「恩~……?」
「是這樣的嗎~?」
「但,但是也不像你們隨便說的那樣啦,因爲我和弘司是青梅竹馬嘛——所以,啊,我到底要說什麼嘛!那,那個話說回來,我們再在這裏磨磨蹭蹭的話就要遲到了,趕快走吧!」
「是這樣嗎?」
「啊,不,也不能說完全不是這樣——」
面對三人同時的質問,奈奈不知該怎麼回答。
「行,行了啦,沒有人告訴你們做事應該儘快行動起來嗎?提前5分鐘之類的。」
「是嗎~?」
看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理解奈奈的心思。
奈奈連忙否定。
「唔……」
「纔不是啦!!」
丟下還沒明白過來的美亞她們,奈奈向前跑起來。
「哎~可是時間還多的是喲。」
「我覺得不用那麼急啦。」
「呃,啊,恩。」
被這樣催促道,弘司才慌忙追趕上奈奈。
身邊的麻煩人物,從三個上升到了四個,這是絕對沒錯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