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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羞羞三角》 · 五十嵐雄策 · 3.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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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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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句是這樣的噢,“汝若有助於困苦者,則將得幸運之匙”,明白了嗎?」

地點是私立旭丘學園高等部東樓二年三班教室前的走廊,時間是放學後。

正從教室裏走出來準備回家的水上弘司突然聽到有人說了這樣的話。

「……哈?」

說出那些話的是與弘司有着青梅竹馬以及同班同學這樣的親密關係的白瀨奈奈,她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弘司的臉,一頭短髮隨風飄揚。

「執行這句關鍵句的話,你現在走下坡路無法翻身甚至直往下沉的情況就會出現改善的轉機啦。我再說一次噢,“汝若有助於困苦者,則將得幸運之匙”,好,重複一遍。」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弘司疑惑地看着青梅竹馬的臉。

儘管奈奈說出這樣不明所以的話,就像弘司的老煙槍爸爸說出總以失敗告終的禁菸宣言那樣頻繁,但是這次連認識了那麼久的弘司都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大概是因爲暖洋洋的春天到了,連腦袋都熱到變傻了吧。

看着那樣的弘司,奈奈焦急地搖了搖頭。「啊啊,真是的!是占卜啦,占卜!」

「占卜?」

「對,占卜你的運勢。我可是特地爲你占卜的噢,趕快謝謝我。」奈奈得意地豎起了食指。

「啊,是這麼回事啊,這次是這個啊……」

弘司終於明白了。這麼說起來的話,前不久好像也聽說奈奈開始了占卜驅魔。奈奈突發性的興趣覺醒也和弘司的酒鬼爸爸說出總以失敗告終的禁酒宣言一樣頻繁。弘司到是沒怎麼在意。「——那麼,剛纔那個就是結果?」

「就是這樣。」奈奈唰地指着弘司的臉。「你,自從新學期開始以來就沒發生過好事對吧?最嚴重的是前幾天竟然被舞崎前輩(男)告白了。我是爲了幫你打破這種局面纔去占卜對策的喲。」

「哈啊……」

「突然變成一個人生活,我也知道你很辛苦,但只是這種程度的事就讓你變得那麼無精打采,那人生還要怎麼繼續下去?畢竟活着也不容易啊。」奈奈聳着肩說。

有着雪白毛色的小貓被團團包圍了,小學生們的叫嚷聲越來越大,恐怕是想抓住它拿來惡作劇吧。那其中一人的右手還緊緊地握着一支黑色油性魔術筆。

可是唯有對這個青梅竹馬,要求她做些符合常識的事情卻是太過天真的。就像在巧克力香蕉上塗抹草莓果醬,並且還用生奶油做裝飾那麼的天真(甜)。(yia注:原文此處爲“甘い”,兼有天真和甜的意思)

對小貓的愛,奈奈的占卜,相撲預備選手似的小學生。

是去救它,還是撤退呢。

不知怎麼,覺得日本的未來真是太黑暗了。

弘司猶豫了,真的就這樣放着不管了麼。基本上自己還是很喜歡小動物的,小時候也養過小貓,因此特別喜歡它們。如果放着眼前那正被欺負着的“喵——喵——”慘叫的小貓不管的話,還是稍微有點,不,是會相當的夢寐不安。

「……」

雖然想伸出援手,但是不管怎麼看對手都很兇惡,因爲就算是奉承,也不能稱弘司爲打架能手,甚至可以說他和糯米一樣柔弱。不不,以那種好像相撲預備選手一樣的超重量級肉體戰車爲對手的話,屍骨無存的可能性絕對有120%。在這種時候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像只綿羊一樣乖乖離去恐怕纔是最正確的做法吧。

「關鍵句是這樣的噢,“汝若有助於困苦者,則將得幸運之匙”,明白了嗎?」

帶着疑問靠近了一點,弘司立刻就弄清楚了那個物體的真面目。

理由極其單純。

好像頭領的是一個非常高大的小學生(推測身高170cm,體重100kg。違和感的原因……那,真的是小學生麼。),他一邊呼呼地用鼻子噴着粗氣,一邊摘下油性魔術筆的筆帽。

混在學生羣中的弘司四下張望起來,「這條路是從這裏,然後……」這附近有幾條很細的道路分支,延伸出去的景色也都大致相同,非常容易迷路。搬家後第一天上學回來時弘司就在這裏完全迷失了方向,哭哭啼啼地(真的快哭出來了)打電話給管理員讓她來接自己回家的討厭回憶浮現了出來。拜此所賜,欠了最不想欠人情的人一個人情。

與這些類似的情況數不勝數。

——靜。

「——恩?」

終究還是被小學生中的一人按住了身體,小貓發出了悲慘的叫聲。

「去那邊啦!」「把它圍住!」「笨蛋,好好掩護我!」「喵嗚!」

但是,答案卻怎麼也決定不下來。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

順着小路沿河而下的河岸邊。

不過即使是這樣,弘司最初也還是很樂觀的。

果然還是沒反應。

「……趕快忘了它。」

「什麼呀,大叔你想幹什麼?」

做好了覺悟的弘司大聲叫起來,小學生們隨即作鳥獸散。

「哼,算了。反正我也只是暫且說說。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把這個關鍵句好好地記住噢。你總是粗心大意,像只大公雞一樣立刻就把事情給忘記了。那就先這樣吧,我去參加社團活動啦,再見。」最後也沒等弘司開口,把想說的話說完了的奈奈就此離去了。

「不要動喲……」

最近確實——特別是自從一個人生活以來弘司就一直不走運,甚至可以說是很倒黴,接連不斷地發生些變故。奈奈說的大概就是這回事吧。

黑色的筆尖逼近了。

「看到那麼悲慘地叫着的小貓,會覺得心痛吧。」

「所以說,」奈奈挺起她的貧乳(B)說道,「你覺悟這個關鍵句並付諸行動的話,幸運一定也會降臨在你身上的。恩,我的占卜是絕對不會錯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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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隻貓!

早上醒來發現鬧鐘壞了,因而考試遲到;喫個飯又輕微食物中毒;沒有帶傘時就偏偏那麼巧下起了暴雨;好好的走在路上卻被誤認爲是跟蹤狂。

弘司的單身生活都快滿一個月了,黴運還是絲毫沒有減弱。而且在那個時候,黴運甚至有點上升的趨勢。正因爲這樣,平時絕對不會關心弘司的奈奈也說出了那番話。

「也不是客氣啦……」其實是拒絕。

「吶,吶,孩子們。」竭盡全力抑制住自己感情的弘司發出了聲音,不管是多麼可惡的臭小子也還是人類,好好說的話他們一定會理解的,那樣相信着的弘司努力地勸解道,「欺負小動物是不對的噢。」

「——啊,對了,我把剩下的沙丁魚分給你吧?反正你一個人住肯定沒什麼像樣的東西喫吧?」

奈奈微微一笑,然後更是大膽地這樣說道。「啊啊,是沙丁魚占卜噢。把沙丁魚乾散亂地撒在地板上,然後根據尾鰭的角度來占卜。在電視裏看到的,真是太有趣了。」

也就是說贊成票過半數。

「恩,這條路是從這裏……」

被小相撲選手的魄力完全削弱了氣勢的弘司這樣說道,小學生立即一齊向他投去冰冷的視線。

「怎麼辦呢……」弘司煩惱了起來。

而就在弘司內心的糾葛達到巔峯的那一瞬間。

「是嗎?看在我和你的朋友關係上,你就別客氣了啦。」

「沒事的話就滾那邊去,別妨礙我們!」

奈奈的自信是從哪裏湧出來的,這對弘司來說是個大謎題。

可是小學生們卻毫無反應。

河邊有幾個穿着和弘司同樣制服的學生,他們應該也是在回家的路途中。不管是哪個學生都一樣,以除了書包之外手上拿着很少的東西爲特徵。

這樣的話語不停地從小學生們的口中說出來。最,最近的小孩子真是……但是爲了和平解決這件事現在一定要忍耐。弘司猶如中世紀卡諾薩城的神聖羅馬皇帝海因裏希四世那般使勁地忍耐着。(yita注注:這是指在中世紀1077年,被教皇格里高裏烏斯七世辭去聖職的羅馬皇帝海因裏希四世在教皇所駐紮的卡薩諾城門前,在大雪中站了三天三夜最終求得教皇寬恕的故事)

——本來還有點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但該說結果是理所當然呢還是什麼,那種事情完全沒有發生。然而就在那時,以似乎是作爲頭領的小型相撲選手爲首,他們突然以小學生不該有的目中無人的表情對弘司怒目而視起來。

(但是吶……)

剛過完年的一月裏,父親從春天開始調職奧地利(任期未定)的事突然地決定了。

就因爲在那極短的瞬間所下的武斷決定而要離開住慣了的日本的弘司當然要提出反對。然而又因爲一句「那麼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就行了吧。」而順利地作出了弘司一人留下的決定。「哥,哥哥要留下來的話,我也要留下來。」雖然妹妹絢這樣說了(妹妹的典範)。但是卻被一句「絢可不行噢,你還是個小孩子啦,可不能把你交給弘司。」給利落地一刀斬斷駁回了。對母親早逝的水上家來說,姐姐的權力可以媲美中世紀時歐洲的教皇,簡直是強到無法形容的程度。

「啊,不……欺負動物是不對的吧。」

「真討厭呀,僞善者。」

「好啦,把筆給我。」

弘司是在三週多以前開始一個人生活的。

「你這傢伙肯定沒有女人喜歡吧?」

考慮中。

「……」

小貓救助肯定要素爲2個,否定要素爲1個。

……思考了一下,那也是最近的倒黴事中的一樁吧。而且還是相當難堪的那種。

沿着河岸往下走,慢慢地接近小學生們。

——然而。

「切,裝什麼好人。」

被小學生欺負着的小貓,確實,應該是困苦者。這麼說的話(如果奈奈那個可疑的占卜可信的話),幫助那隻小貓就會成爲弘司通往幸運之所的關鍵了。

「大,大叔……」

就這樣弘司一個人留在了日本。

——靜。

——而厄運纏身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雖然是這麼說,但也不是斷絕親子關係啦,家破人亡啦之類的,像是2小時電視劇那麼嚴肅和沉重的原因。

他那平時不怎麼使用的腦筋像全自動洗衣機一樣全速飛轉起來,試圖驅散煩惱。是去救它,然後像夏天終結時的線香菸花那般犧牲呢;還是就這樣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並進行戰略撤退呢。

弘司同情起了那慌忙拼命掙扎起來的小貓。

「好!」

(啊啊,真可憐呀……)

因爲一個人住實在是寬敞過頭了,就把至今爲止一家四口居住的租房解約了,取而代之租了與弘司的學校一樣同在夕凪市的一所公寓。

從最近的車站步行過去只要15分鐘,帶有浴室和衛生間的二居室,月租費5萬日元,而且房齡只有3年,那麼好的條件不是哪裏都找得到的。雖然管理人的性格有點怪異,不過瑕不掩瑜嘛,不管怎樣還是租到了好房子。而且離學校也非常近。

「太好了,抓住啦!」

「不,不用了……」

奈奈所說的關於舞崎前輩的那件事也是一樣,弘司就好像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不管做什麼事都被黴運糾纏着。

雖然弘司是期待着諸如“塔羅牌呀,水晶呀”這種聽起來稍微正經一點的回答的。

當那景色映入眼簾時,弘司離公寓還有一半的路程。

在那附近的正中間,聚集着數個揹着雙肩書包好像小學生的男生(其中一人有着微妙的違和感),好像正在幹着什麼。

將那不祥的記憶封印在心底深處,然後再好好地鎖上一把南京鎖,接着不住腳地沿着小路繼續走。

居然第一句話就是那樣的。順便說一下,那個小型相撲選手似的罪魁禍首纔是長着一張嚐盡人生酸甜苦辣的大叔似的臉。

小貓被逼入了窮途末路。

——靜。

奈奈的話冷不防地浮現在弘司的腦海裏。

總而言之,水上弘司從今年春天開始了單身生活。

「嗚喵噢~!」

「不就是在貓咪額頭上寫個“狗”字這種可愛的事嘛。」

到底還是沒反應。那中間連像河馬一樣打着露骨的大哈欠的傢伙都有。

「喂,你們幾個好好地按住它。」「好痛!你這混蛋,別抓我!」「把腳抓住,腳!」那是大聲嚷嚷吵鬧着的小學生們。遠遠地可以看見他們中間有一個急切掙扎着的白色物體。那是什麼呀?

一定是因爲不習慣突然一個人生活,所以運氣纔會跌落吧,那麼只要過段時間習慣了現狀,運氣一定會自己回來的——弘司是那麼想的。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覺得超級累。

「“困苦者”……」

小貓搖晃着它嬌小的身體,拼命地逃跑,無奈終究寡不敵衆,無法一直順利逃脫。

就父親單身赴任還是全家一同移民一事召開的緊急家族會議的結果,由於姐姐的一句「我好想在維也納住一下噢。」而輕易地(會議開始3分鐘)決定爲水上一家移民奧地利(半強制性地)。

告別了奈奈的弘司走在通往公寓的河邊小路上。

「我順便問一句,所謂占卜到底是什麼占卜呀?」弘司至少也想問清楚最基本的問題。

於是,迷茫着的弘司就下定決心了。

「學校難道不也是這麼教的嗎?」

……既然這樣的話,作爲人生的前輩,就不得不以一擊必死之勢來好好地教導他們“不能欺負小動物”這個道理了。

作出這個判斷的弘司這樣說道,「雖然你們可能還不明白,但生命是很可貴的噢,螻蟻也好,水蠅也好,小貓也罷,他們都和人類一樣生存着。那個,你們也不希望自己的額頭被寫上“猴子”吧?所以說小貓也不想被愚弄,不想被粗暴地對待。因爲我們一樣都是……宇宙船地球號的成員呀。」弘司動用了腦袋裏的所有詞彙,使出渾身解數進行勸說。

然而,實在是沒有什麼可喜的回應。

小學生們向弘司投去的眼神,簡直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憐兮兮的東西。

「嗚哇……」

「你們聽見他說的了嗎?」

「好冷……」

「什麼“生命是很可貴的噢”,噗。」

「反正貓只是貓而已吧,別和人類相提並論。」

大家都不由得發出笑聲。

「——啊啊,怎麼那麼掃興呀。」小相撲手嘀咕道,那眼神好像泡好後放了30分鐘的杯面的湯那般徹底冰冷。

「真的好沒勁呀——」

「思想頑固的大叔最討厭了!」

「真無聊呀,笨——蛋。」

「算了算了,去遊戲中心吧。」

「拜拜,大叔。」

恣意地惡言相向的小學生們由小相撲手率領着離去了。

「……」看着他們離去的身影,弘司心底油然而生滿滿的不知滋味的敗北感。雖然單就結果來說應該是達到了從欺負中救助小貓的目的了,但爲什麼就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呢。

「……嘛,算了,不管這個了。」

重振精神的弘司急忙看向小貓,跌倒後迅速爬起來的速度像不倒翁一樣快,這是弘司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一個月一次的奢侈。

「……到底搞什麼呀。」

「好了,已經沒事了……」弘司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說道。

「給你。」

弘司靈機一動,募捐的對象通常不都是不幸的人們嘛,而不幸的人們不就是“困苦者”嘛。雖然現在的情況下,對象是動物而不是人類,不過不管是對誰,也都符合奈奈占卜中的“困苦者”一說吧?通往幸運的,關鍵!

小貓愈加激烈地抵抗起來。

稍微回過一點神來,弘司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啊啊,但是不回一次家裏的話……」臉上被抓出幾道傷痕,制服也變得破爛不堪,這副樣子是絕對不能出去見人的。明明是弘司忍受着屈辱把它從小學生相撲手的虐待折磨中解救出來的,可是卻被這樣對待……真受不了它啊。

正煩惱着的弘司突然想起來書包裏還有今天喫剩的午飯。定價90日圓(含稅)的奶油麪包,爲了讓小貓安心,弘司取出了麪包。

不但長得很漂亮,總覺得連喫東西的樣子也很有品位,這應該是誰飼養着的小貓吧。

「對不起打擾了,那個,請稍微聽我說幾句吧……」

咻~一陣涼風吹過。

「恩,對了。」

如果是野貓的話它也太乖巧了一點,所以是家貓的可能性比較高吧。這樣的話不把它送回主人那裏可不行啊。而且對於把小貓獨自扔在這種地方的飼主,弘司也想對他微詞一番。

轉眼間小貓就那樣逃走了。連讓弘司考慮下要不要去追的機會都沒留下。那簡直就是從安達高原上舉着菜刀的鬼婆婆那裏逃跑的速度。(yita注:安達高原的鬼婆婆是日本民間怪談中的鬼怪形象:一千多年以前,在奧州安達太良山的山麓安達高原(現在的福島縣)住着一位可怕的鬼婆婆。當迷路的旅者來訪時,便以溫柔的態度留下他,到了深夜,就拿出菜刀將其殺害,並挖出心臟。尤其特別喜好嬰兒的肝,聽說也有將待產婦女的腹部硬生生剖開這種殘酷的行爲。某日,住在山中修行的僧侶見到了鬼婆婆的真面目,便以白弓射殺了鬼婆婆。)

弘司一邊微笑着一邊回應那些叫賣聲,沿着商店街繼續走着。

最終小貓在弘司手腕上盡情地狠狠咬上了一口。

周圍四處可見出來買東西的阿姨們匆忙的身影。弘司回了一次家裏,把衣服換了,又處理了一下受傷的手,接着來到附近的商店街購買晚飯的食材。

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幸運的關鍵嘛,還不如說是大大地增加不幸呢。

「我們家的經濟也是每況愈下呢!我說,你也太礙事了吧!」那人說完就把大姐姐撞到一邊。

「好可愛啊……」

「好痛,痛死啦!」

「怎,怎麼了呀?」

「北方大地上的白鶴寶寶們還在餓着肚子呢……」

爲了確認到底寫着什麼,弘司把小貓的身體舉起來湊近項圈看——

「喂,喂!」

莫非這次的纔是……弘司不禁有點期待,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尋去——

一番爭鬥後,弘司終於制住了小貓,把它四腳朝天地壓住了。小貓那猶如羽毛般柔軟雪白的胎毛覆蓋下的腹部展露無遺。看起來這傢伙是雌的嘛——

「只因爲這樣就放棄是不行的呢~爲了家族,我不努力可不行~」大姐姐突然很有幹勁地站了起來,緊緊握住雙手,然後再一次開始了募捐活動。

紙屑沙沙地從弘司面前滾過去。

「沒受傷吧?」弘司向小貓伸出手。

一邊走着,一邊從店裏傳來各種各樣的叫賣聲。不管怎麼說像弘司這個年紀的男生去商店街買東西還是很少見的,所以這2周來他的臉被大家記得牢牢的也是沒辦法了。

大嬸們漂亮的3連擊。

但是小貓卻像小龍蝦一樣焦躁地不斷後退,還發出“呼呼呼~”的威嚇聲。如果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好像是在說「別靠近我,你這隻猴子!」。

「嗚喵喵喵喵!?」

或許幸福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吧……弘司一邊迷迷糊糊地想着這樣的問題,一邊又撫摩起了小貓的背。

總覺得大姐姐好可憐。

「嗚喵。」

「……」

「恩?」

然而小貓還是沒有解除它的警戒模式,以看見了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瞪着弘司,低低地叫着,全身的毛都倒豎起來。這到底是爲什麼呀。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在進行募捐嘛,在這條商店街上還真是少見吶……

「嗚喵嗷嗷嗷!」

大姐姐竭力地那樣喊着,訴說着動物(鶴)所遭受的瀕臨滅絕的危機。

「嗚喵,喵嗷嗷嗷嗷!」

自從開始單身生活,弘司就悄悄地把每個月的15號定爲day,那一天可以無視錢包的身材,想喫什麼就喫什麼。而今天是極具紀念意義的首個day,弘司還想順便沖洗掉最近的黴運(追加了剛纔的小貓事件),所以今天要在允許範圍內極盡所能地奢華一番。

小貓眼睛的顏色立刻就變了,好像很想得到麪包似的一步步慢慢靠近弘司。還真是勢利啊……

弘司看得渾然忘我。確實,這也可以說是通往幸運之處的鑰匙吧。這就是所謂的一飽眼福吧。

「恩……」

對了,今天的菜單是令人振奮的牛排(松坂牛肉)。

「到底寫着什麼呢,讓我好好看看。」

弘司朝着那看起來很棒的肉店走去。

弘司忽然間想起一個問題。

「去買晚飯吧……」

「喵噢……」

「弘君,今天的捲心菜非常新鮮噢,來一棵吧?」

「連北方的大地也是~現在,大量的白鶴正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在這個世界上,許多動物和鳥類都已經瀕臨滅絕了~請無論如何也爲那些不幸的動物們獻出你們的愛心吧~」

最後只剩下全身沾滿灰塵,制服破破爛爛,遍體鱗傷的弘司一人。

弘司一邊一點點地撕碎麪包餵給小貓,一邊入神地凝視着小貓的身影。

「喵嗷嗷嗷嗷!」

「不好意思啦,今天的菜單已經決定了噢。」

啊,她哭了麼……就在弘司思考的瞬間,大姐姐使勁搖了搖頭。

目標是今天早上看見的寫着廣告“牛肉大減價!牛牛牛!”的肉鋪。那是在商店街最深處的一家店,店主是前天剛被公司解僱的48歲的大叔,他一時心血來潮就開了這家店……總之,他被解僱的理由是很能讓人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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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剛纔還像冬眠的熊一樣溫馴的小貓突然激烈地掙扎起來。

不知從哪裏突然傳來了這樣一個拖腔拖調的聲音。

小貓舒服地打了個小哈欠。

「請大家無論如何~向被凍得發抖的白鶴們伸出充滿愛的援手吧~」

「真平和啊……」

不遠處正站着一個抱着募捐箱的大姐姐。那富有光澤的齊腰黑髮纏繞在她的身上,襯托出文靜平和的氣質,使人一見傾心,真是一位了不得的美人啊。用大和撫子來形容她正合適,以她的條件去做和服穿戴學習班的廣告模特也一點都不奇怪。

小貓表現出與直到剛纔爲止截然相反的舉動,弘司的心情不禁變得好起來,他輕撫起小貓的背。

「請看看最近數年白鶴的出生率吧,已經明顯下降了……」

在和煦溫暖的陽光中,一個人和一隻貓欣賞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度過了午後。

像雪一樣白的貓,看起來還是隻年幼的小貓,真是相當漂亮啊。

「歡迎光臨!」精神滿滿的招呼聲在夕陽下響起來。

「……明明幫助了“困苦者”啊——」

「嗚喵……」

雖然弘司白白地作出了那麼大的犧牲,但結果還是沒弄清楚小貓的身世,知道的只有小貓是雌性這種小事,不過反正小貓也逃跑了,就算知道了它的身世也沒有意義了。

小貓眯起眼睛來,呈現出很放鬆的表情。

「那個,各位~請爲不幸的白鶴們……」

大概是關注她的人實在太少了,大姐姐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但她仍然不想放棄,又開始向行人們一個一個地直接進行說明。

「……喵?」

就這樣又過了片刻。

嘛,還是暫且不提那種比較想忘記的過去了吧,被初次見面的動物排斥到這種程度還是頭一次。直到剛纔爲止它還在被小學生們欺負着,對人類產生很高的警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弘司還是有點受打擊。

打起全副精神拼死抵抗掙扎的小貓揮舞着爪子露出牙齒,對着弘司毫無顧忌地一頓亂抓亂咬。

「嗚嘎啊啊啊啊!」

「嘎嚕嚕嚕嚕嚕嚕!」

「……」

小貓暴走的理由弘司是徹底摸不着頭緒。

直接被無視了。

「噢,弘司君呀,要不要來點竹莢魚乾啊,給你便宜點吧。」

時間靜靜地流逝着。

「嗚哇!」

然而大部分行人都對大姐姐絲毫不感興趣,只是從旁邊匆匆走過而已。雖然這期間也有數人覺得稀奇而朝大姐姐瞥了幾眼,但是終究沒有人停下腳步。不過這個時間來商店街買東西的一般都是附近的阿姨們,遠方的白鶴們的生死還不如她們的晚飯來得重要呢,無人問津也是可以想見的吧。

「嗚嗚,真傷腦筋呀~爲什麼,爲什麼誰都不願意好好聽我說話呀~」大姐姐的眼睛溼潤了,拉起衣服下襬遮住眼角,那樣子就好像被打敗了似的楚楚可憐,漸漸坐倒在地上。

「乖一點啦,我也是爲了你好嘛,聽話啦!」

「這樣看來,這隻貓是有人飼養的吧。」

弘司把奶油麪包撕碎餵給小貓,眨眼間麪包就被喫掉了。「喵,嗚喵。」一定是餓極了吧。小小的嘴巴拼命地咬着,狼吞虎嚥地喫着。

「要不要買法國麪包?」

「咕喵喵,嗚喵喵喵!」「好痛!都說別抓臉了啦!」「嗚喵喵喵!」

終於漂亮地把奶油麪包喫完了,小貓滿足地高聲叫喚起來。不知道是麪包的效用呢,還是因爲事已至此它已經不再把弘司當敵人看了,現在弘司就算碰它也不會發怒,甚至還會把腦袋伸過來,很舒服似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項圈……啊,有了。」試着找了一下,果然在小貓纖細的脖子上找到了一個黑色捲曲着的項圈,那是個皮製的看起來十分高檔的項圈。上面好像寫着什麼字,但是太模糊了看不清楚。飼主的地址到底是什麼呢。

原本弘司並不是會讓動物討厭的體質,甚至可以說反而是會讓動物喜歡上的類型。在搬來這裏以前,附近的鄰居飼養着的小狗呀,小貓呀什麼的都能和他成爲朋友,其中甚至有一隻狗狗認真地對他進行了求愛行爲……而且還是雄性。就算奉承也稱不上漂亮的法蘭索瓦(雜種,5歲,巨型),一邊用初戀少女般的眼神望着他,一邊扭着腰向他逼近,那個回憶至今對他來說都是精神上的極大創傷。所幸的是,正當弘司要被壓倒之際,狗狗的主人及時出現並制止了這一行爲,弘司的貞操才得以保全。

「請大家無論如何都伸出你們溫暖的救助之手吧~」

「我的丈夫和孩子也在餓着肚子等着我呢!」有人這樣回答道。

「真努力啊……」

看着那樣的大姐姐,弘司肅然起敬。因爲本性單純,所以他特別容易感動。

「好——」決定了。

弘司多多少少也想給一心爲動物募捐的大姐姐一點支持,爲此他所能做的是——大致確認了一下錢包裏的內容,然後就徑直向大姐姐走去。「請問——」

「是~?」

「不介意的話請收下這個吧。」

弘司從錢包中取出一枚紙幣,投入募捐箱中。

「啊……」大姐姐把眼睛睜得好像圓月一樣大大的,「那~那個……我可以收下那麼多錢嗎~?」

「恩恩,請拿去用吧。」弘司立刻點點頭。

確實對於募捐來說一千日圓是相當高的金額了,但是弘司認爲大姐姐拼命努力的態度是值得自己這麼做的,而且這是爲了防止白鶴的滅絕,她一定不會拿去亂用。再說,幫助“困苦者”是弘司通往幸運之處的關鍵,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這可謂一石二鳥或者三鳥了(算上白鶴的話)。而對弘司來說,只需要忍耐住不喫頂級的牛排配菜——花椰菜“綠之王”而已。

「非,非常感謝~」大姐姐露出感動至極的表情,「我,真的太感謝你了~世界上還是有着許許多多好人的吶~真沒想到能得到一萬日圓的募捐呢——」

「……哎?」

聽到最後那句話弘司頓時僵立石化。

——一萬日圓?剛纔她說的是,一萬日圓?

帶着不祥的預感,弘司再次查看了錢包。

然而,原本應該在那裏的那張“諭吉”(一萬日圓上的頭像)卻消失不見了,而本應該投入了募捐箱的“漱石”(一千日圓上的頭像)卻正對着弘司展露出溫暖的微笑。

……看來真的是搞錯了啊。

實在是太粗心大意了,此刻弘司產生了猶如馬裏亞納海溝般深深的悔意,然而一切都已經太晚了,終究不可能說出讓眼前微笑着的大姐姐把錢還出來這種話。

真想哭啊。

別說什麼day了,首先這個月的伙食就鐵定要下降2個等級了。

怎麼說也不能丟下一個在這種地方睡着的女孩子不管吧,至少也把她放到附近的長凳上去吧。然而就在弘司把女孩子抱起來的那個瞬間。

從眼前的狀況來看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弘司今晚的菜單立即從牛排(松坂牛肉)退化成了咖喱(而且沒有肉)。

喀沙喀沙,弘司手中裝着咖喱食材的袋子發出這樣悲哀的鳴叫。

「……那個,你是……」女孩子緩緩地張開嘴,「……色狼君?」

正當弘司滿腹疑問時,那個聲音卻消失了。

3

「在這種地方睡着的話會感冒的喲。」

弘司正走在從商店街回家的路上。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有什麼東西闖進了弘司的視線。

「誤,誤會了!」

雖然一直沒有注意到,但是在那草叢中正躺着一個女孩子。看起來和弘司的姐姐差不多年紀,附近飄着酒臭味,周圍是多得鋪天蓋地的一升瓶,像保齡球瓶一樣整齊漂亮地排列着。

沒有任何人坐着的長凳,落下陰影的小路,被夕陽染爲橙色的數棵櫻花樹。一邊走着一邊不經意地眺望着這些景色,如此便會產生一種被輕飄飄地吸入另一個世界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也是“困苦者”吧。」弘司突然這樣想道。

有什麼東西在動。

「啊啊,恩,都說知道了啦……喝完這杯一定會好好打掃的啦,不要那麼急嘛……」

雖然不太明白剛纔是怎麼回事,但弘司還是把工作繼續了下去。

弘司再次搖了搖她,依舊沒有反應。

難道這也是“困苦者”,弘司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輕輕推了推那個女孩子,可是她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看起來她睡得很熟,還不時地發出“唔唔恩恩”的夢話般的聲音。

「哈,還是說難道是你逼迫她喝醉的?」

在那裏有一株與周圍其他樹相比格外高大的櫻花樹。

好像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

「不要說謊!在工作日的這個時間,而且還是個女性,居然會醉倒在這種地方,一般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事不過三……吧,恩。」

雖然如此,弘司還是盡力把垃圾收集整理好,裝滿垃圾的袋子也漸漸多了起來。

「不,不是的!」弘司慌張地否定。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確實非常接近那種狀況。「不,不是那樣的……」

「??」

……這狀況太讓人絕望了。

這是……喝醉了麼?

「真的十分感謝~託您的福,白鶴們得救了~我一定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等,等一下啦……」

「哎?不,不是——」

「不,不要那麼說,這算不上什麼啦。」臉幾乎快要抽搐了,可弘司仍然帶着瀕死般的微笑回答道,「那,那麼請好好加油吧。」

決定什麼了?

「啊……」

真是天大的誤會。

真是自作自受啊,但是現在再想這些也沒有挽救的辦法了,果然一萬日圓的支出對弘司來說也是相當的“痛”啊,簡直就象空着手緊緊握住警戒模式下的針千本(yita注:一種魚,警戒時全身張開尖刺)那麼痛。

「什麼誤會!那麼你抱着的那名女性是怎麼回事?」

「……」

傍晚時分的公園,不知從何處隱隱透出猶如異世界般的獨特氣氛。

「……」

稍微思考了一下,弘司用力把眼前好像怪異現代藝術品一樣刺入地裏的一升瓶拔了出來,雖然這世上有句話叫做禍不單行,不過在這個時候就無視它吧。況且把眼前的這種慘狀放着不管也於心不忍吶。

「請,請問,我做了什麼……」

然後把地面上四處散落的瓶瓶罐罐和其他垃圾收集起來,再整整齊齊的分門別類。可燃和不可燃的垃圾,玻璃瓶、罐子、塑料瓶等等。因爲垃圾的量相當之大,對於弘司一個人來說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是極其大的工作量。

咻。

「哈啊……」

「聽見了吧,那裏的人,不準動!」

「啊,等一下~」

「怎麼辦呢……」

這麼說的話。

兩人緊緊地貼合在一起,成熟女性散發出的香甜味道混合着酒精微微地刺激着弘司的鼻子。

現在大概正是賞櫻的時節吧,而垃圾大部分都是空的啤酒罐頭和裝下酒菜的空袋子,可見弘司並沒有想錯。仔細一看,喝乾了的一升塑料瓶正倒插在地裏,地面上到處散落着折斷了的櫻花枝。

剛纔聽到的那個美妙的聲音一定也是她發出來的吧。

在公園中央的附近。

弘司被一下子抱得緊緊的。

弘司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好像警察的男人,一邊那樣喊着一邊向他跑過來。哎哎?什麼?

視線相遇了。

在櫻花樹的根部陰影處。

在這種地方多待一會兒也只會多憂鬱一會兒而已,於是弘司打算從普通步行速度換擋到疾步行走。

「嗚哇!?」

不管怎麼看都是睡糊塗了吧,只見女孩子緊閉着雙眼,而抱着弘司的雙手又使出了更大的力道。

警察嚴厲地瞪着弘司。隱約可以看見他身後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小心色狼!變態會在黑暗中盯上您!」

「那,那個,我說……」

總之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些垃圾袋來吧。

就在這時,女孩子的雙眼突然睜開了。

變成這樣的櫻花樹已經不能稱之爲什麼御神木了,說它是小型的夢之島(yita注:夢之島是日本的一系列人工垃圾填埋島的名稱)也不爲過。正因爲它原本是棵威嚴漂亮的櫻花樹,現在的這種情況才更顯得悲慘。

弘司還沒說完,那個猶如薩摩特產黑豬般搖晃着身體的警察就跑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但是,弘司立刻就爲這個選擇感到後悔了。

「什麼,有色狼!」

「這是……」

確實是這樣,弘司剛纔也思考過同樣的問題。

御神木,就算是假的它也被冠上了一個“神”字,那麼不知道它能不能帶來些好運呢(主要是財運),懷着這樣的心情弘司向櫻花樹慢慢地靠近過去,這就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心境吧。

「……恩?」

「不要嘛……都說不要了啦……」

「唔唔恩,不能摸那裏啦……」

確實記得這個公園內好像有一株最古老的櫻花樹什麼的,那是在夕凪市還只是一個小村落時就已經生長在這裏的,幾乎是天然紀念物的象徵,甚至還有人稱它爲御神木。弘司突然想起來,管理人在告訴他這條近路時也把這棵樹的事情告訴了他。

「請問,你沒事吧?」

「御神木嗎……」

「哎?」

難道色狼=弘司?

爲了抄近路而穿越夕凪河岸公園的弘司不禁產生了上述憂鬱的想法,那或許是因爲微妙的情緒低落吧。

從遠處是看不清楚,但走近了就能看到櫻花樹周圍散亂堆積着大量的垃圾。

「……晚飯的菜單,不得不重新考慮了啊。」

「真是的,最近來這裏賞櫻的傢伙們一點也不留心自己的行爲,還在旁邊發瘋似的大聲吵鬧,讓人安靜地睡一覺都不行……簡直差勁透頂。」

弘司看了看四周,但是附近並沒有說話的人。

「——唔恩,現在居然還有這樣的年輕人,真是讓人佩服啊。」

弘司正解釋着,背後卻突然傳來這樣的喊聲。

但是爲什麼在工作日裏會看到這種景象呢,況且太陽都還沒下山呢,居然會有那麼年輕的女孩子醉倒在櫻花樹根旁。一般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啊……實在是世風日下。

「不,不是的。這個人喝醉了看起來很不舒服,所以我想照顧她一下……」

「嗚哇哇!?」

確實能夠從眼前這棵櫻花樹身上感覺出一種別的樹所沒有的威嚴感。

「唔~恩……唔」

「還問什麼問。真是的,雖然聽說這個公園最近總有色狼出沒……但現在太陽都還沒下山呢,你的膽子可真大!」

「哼,你就別找藉口了,快點乖乖就範!看起來你還是個學生嘛,不過你要是不明智地想要和我動手的話,我也不會客氣!」

「——相比之下,你實在是讓我佩服啊。仔細看看的話,你的長相還是我喜歡的類型呢……唔恩,這莫非就是命運的安排——好,決定了。」

「真過分……」

「還是早點回家喫晚飯吧……」

「唔唔恩,人家今天也很可愛吧……」

「我是不是幻聽了……」

有點像高臺的地方。

怎麼辦好呢,不過關鍵詞確實是困苦“者”而非“人”,所以這棵樹也應該包括在其中吧。

拋下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的大姐姐,弘司疾步離開了那個傷心地。如果再多待一會兒的話,他一定會忍不住說出「對不起,還是請把一萬日圓還給我吧……」這樣的話來。

而且……好大(相當地)。手腕處的那兩個柔軟的觸感,讓弘司感到有點暈眩——這難道是,難道說是奈奈發表她的占卜宣言以來第一個正式的幸運?啊啊,事不過三這句話果然是真理呀……弘司神志不清地這樣想着。

「呃……」

事到如今不管弘司再說什麼也無法取得信任了吧,那麼,就讓作爲唯一證人的這個女孩子來還弘司一個清白吧。

弘司看着懷抱中的女孩子,「那,那個,對不起。能不能麻煩你向這個人證明一下我並不是色狼——」

正說着,卻突然停了下來。

也不得不停下。

因爲。

「呼——呼——」女孩子睡得正香。

保持着被弘司抱起來的狀態,她依然持續着好像睡得很舒服的呼吸聲。

「喂,喂,請你起來!」弘司焦急起來。

這兒唯一的證人還是那樣意識不清的話,弘司的色狼冤罪就要慢慢被確定了(敗訴率98%)。

但是不管怎麼搖她,“啪啪”地拍打她的臉,這個女人就是不醒來,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已經完全睡死了。

「怎,怎麼會這樣……」

警察那胖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像老虎鉗似的用力抓住快要哭出來的弘司的肩膀。

「那麼你就跟我到附近的派出所走一趟吧,我們要執行公務對你進行盤問……如果你抵抗的話,我會就地緊急逮捕你。爲了你自己好,還是老實點吧。」

4

當晚。

弘司在家裏,一邊把開水“咕嚕咕嚕”倒進杯麪中(最小號),一邊在心底「哈啊……」地重重嘆了口氣。

這真是黴運不斷的一天吶。

在河邊救了被小學生們欺負的小貓,卻淹沒在小學生們的罵聲中,而且被小貓又抓又咬最後還讓它逃跑了。到現在還覺得氣不打一處出來。

在商店街看到正在進行募捐的大姐姐,想捐一千日圓,卻弄錯捐成一萬,拜此所賜,day完全泡湯,晚飯從牛排(松坂牛肉)變成咖喱(沒有肉),真可謂窮困潦倒。

在公園打掃了御神木的四周,卻被誤認爲是色狼,還被抓去盤問調查,期間那個女孩子突然醒過來才讓弘司免遭逮捕,一番亂七八糟的鬧劇後連放着咖喱材料的袋子都不知哪去了,結果晚飯竟然從咖喱(沒有肉)變成了杯麪(最小號)。實在是太悲慘了。

「什麼通往幸運之處的關鍵嘛……」

但是少女卻繼續說着。

至少,這麼可愛的孩子只要見過一次是不會忘記的,當然前提是弘司沒有喪失記憶。

既然沒有訂報紙就肯定不是有人來收錢,而NHK的收視費前些日子也剛付過。那麼應該是管理人吧。弘司把冒着熱氣的拉麪蓋起來,向玄關走去。

事出突然,弘司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就結結實實地接受了那一下衝擊,然後以後腦勺先着地的難看樣子摔倒在了玄關處。

「我說,那個。」

「太棒了~!那麼以後請多關照噢,弘。」

突然間的爆炸性發言。

「終於找到你啦~」

忍耐着劇痛,弘司聽到上方傳來一個充滿歉意的聲音。

「?」

「還問我是誰……難道,你已經忘記了?」

弘司拉起門把手。

「……」

「哎?」

「什,什……」

差點就跟着少女的步伐走了,弘司慌忙剎車。

「哎,哎哎!?」

「真的忘記了嗎?你剛纔明明把我的身體,像舔遍每個角落一樣地看了一遍呢……」

0.5秒的急速冷凍。

但是,如果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干嘛。這個一開門就突然來個擒抱的超沒常識的傢伙到底是誰,弘司抬頭看去。

「……話說,你,是誰啊?」

少女戳了戳弘司的臉頰,然後突然笑起來。

「這樣如何呢?」

「大哥哥~你在聽嗎?」

「好,好像一動也不動呢……喂,喂,你的腦袋,沒事吧?」

「恩?答應讓人家做你的新娘了嗎?」

「叫弘司啊~那麼,我可以叫你弘嗎?」

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

「也不是忘記了什麼的吧,我想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吧……」弘司歪着腦袋回答。

完全沒有說中嘛,而且從今天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來看,還不如說這是通往倒黴之處的關鍵呢。與其說這是占卜還不如說是詛咒更貼切。爲什麼奈奈的占卜更像是詛咒呢。

突然間的爆發性發言partII。

因爲現在這樣看過去少女的頭上——彷彿長出了類似貓咪耳朵的東西。

總之明天去學校見到她一定要提出抗議,弘司一邊攪動着拉麪,一邊在心裏打定了主意。

「啊,恩。」

「話說,要找到這裏真的非常困難噢,雖然味道還有殘留,可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不過最後我還是找到了,很厲害吧?對吧?對吧?」

「還是不明白嗎?那麼,這個呢?」

“咚”地一聲猶如用木刀砍西瓜般的鈍響迴盪在四周。

「那麼就——」

眼睛只要向上一抬就可以看到已經可愛到違反常規的少女……好不容易纔壓抑住自己忍不住想要點頭應允的衝動。呼——哈——弘司做了個深呼吸,心情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來了,請問是哪位——」

弘司畏縮了。

「……」

「真是的~還在說這種話?弘司不但救了我,還給我東西喫,真的是非常溫柔的人,所以人家才喜歡上你的說~」

「……」

「就是因爲這樣,你要好好負起責任啊。我們一族可是規定了『女孩子如果第一次被異性看到身體,就必須嫁給那名異性,並且與他相濡以沫直到永遠』這樣的規矩的。雖然剛纔我因爲實在太害羞就逃跑了……但是我爲了這件事又特地回來找你,所以——」

柔軟,而又帶有重量的物體。

現在不和她說清楚可不行,畢竟弘司真的沒有任何印象。

叮咚——

不是吧,這種行爲怎麼看都明顯是犯罪啊(而且還是那種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可是弘司卻一點都不記得。出生十六年以來弘司唯一自滿的地方就是一直正正經經地做人啊。

少女好像終於發覺弘司一直毫無反應了。

「當然,弘也覺得可~以吧?」

「不過能平安地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很抱歉我突然逃跑……如果因爲那樣就再也見不到你的話,我纔不要呢——」

「……哎?身,身體!?」

「真對不起呢,終於又見到大哥哥了,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一不小心就這樣了,嘿嘿……」

「讓我……成爲弘的新娘吧?」

少女的臉立刻陰沉下來。

「那,那個。」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就好像在說「這個人在說什麼呢?」

弘司簡直快痛暈過去了……實在是太痛了。

「我說……你,到底是誰?」

「我覺得……如果是弘的話,就可以噢。」

「難,難道……」

新娘。這個詞語是妻子,伴侶,賤內,太太的意思(廢話)。

「大哥哥~?」

「還是說,弘對人家……很討厭?」

「可是可是,大哥哥你也很壞噢,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你就突然對人家做出那種事——哎?你怎麼了?」

「就,就算你這麼說了我也……」

怎麼回事?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純真的期待,一副確信無疑弘司會點頭答應的表情。拒絕這樣的少女多少都會有點心痛,但是——

一個從沒見過的少女正騎坐在弘司身上。

弘司再一次凍結了。

這個情況是。

「啊,對不起對不起。」

「就是那樣呀!討厭地把人家壓住,強迫地把人家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目不轉睛狠狠地看光光了……人家,第一次被這樣……已經嫁不出去了啦,嗚嗚。」

少女保持着鼓起臉頰的樣子盯着弘司看。

那是一個和弘司差不多年紀或者稍微年輕一點的可愛少女,穿着米色無袖衫以及格紋百褶裙,及肩的頭髮沙沙地飄動着,臉上洋溢着陽光般的笑容正注視着弘司。

然而對於弘司的那個回答,少女顯得非常不滿,臉頰一下子鼓了起來,看起來她很不喜歡弘司說的話。雖然那個動作也十分可愛……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弘司凍結了。

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雙臂抱在胸前。

「唔,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啊,對了。難道是因爲——」

打開門的瞬間,立即有什麼東西以野豬般的氣勢迅速突入了房間。

少女壓在僵直了的弘司的身上,滔滔不絕地快速說着。

這種時間會是誰呢。

「啊,有反應了。」

「太好了~剛纔大哥哥像被咬住頸動脈的老鼠一樣突然一動都不動了,我還在想要怎麼辦纔好呢,還以爲是撞到了重要的地方呢。那麼大哥哥,你的名字叫什麼呢?」

少女一邊說着這種似乎聞所未聞的失禮臺詞,一邊把臉靠了過去。距離近的差不多隻有5CM了,從少女的頭髮間飄散出一股果實的香甜味。這樣一來弘司好像終於漸漸恢復神志了。

「先不說新娘這個問題,我還是覺得我們只是初次見面……」

「哎~那算什麼嘛?好過分噢~!」

好像領悟了什麼似的,少女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地轉了一圈,短裙也跟着飄然轉動。接着,隨着一個“嘭”的可愛聲音,少女的腦袋上冒出了什麼東西。

少女的臉上泛起紅暈,用溼潤的雙眼看着弘司,說着這番話。

——那個。

「?」

想不起來的東西就是想不起來,這沒辦法。

少女轉過身去,在那裏——她的裙子下面伸出了一條很可愛的,好像雪白色尾巴一樣正搖搖擺擺的東西。

「我?我叫弘司。」

「……」

「咕啊……」

「!?」

「啊,啊啊請多關照……不對,等一下!」

說話者大概就是那個擒抱弘司的人吧。

「大哥哥~?」

玄關的門鈴突然響了。

少女繼續向弘司貼近,端正的五官逐漸逼近。

「……」

貓耳,尾巴,看到身體,幫助。把這些詞語串聯起來,那確實就是弘司今天做過的事情。但是那並不是對眼前這個可愛少女所做的啊——

無視目瞪口呆的弘司,少女滿不在乎地說出以下這番話。

「我是貓又美亞,爲了遵從家族的規定而來,我要成爲弘的新娘並且一生追隨,請多關照噢。」

「唔—恩……」

弘司呻吟起來。

就好像便祕持續了一週,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微笑微笑。)

現在弘司的眼前,這個貓又女孩(自稱)美亞一邊用手肘支撐着腦袋,一邊心情愉快地喝着橙汁。頭上的貓耳朵“啪嗒啪嗒”地搖動着,裙子下的貓尾巴“噼啪噼啪”地猶如別的小動物那般搖晃着。

「呼哈~這個飲料真~好喝呢。叫什麼來着?請再給我一杯~!」

喝空了2杯果汁的美亞心情相當不錯,與之相反,弘司的心情卻無比複雜。

這種狀況到底該怎麼判斷呢。

事情要追溯到15分鐘以前。

總之弘司覺得那不是在玄關就能說清楚的事情,於是就把美亞請進了房間……然而,她口中說出的話,不管哪句都是聞所未聞難以置信的。

「我是剛纔被弘救了的貓咪喲。」

把美亞從這一句話開始進行的說明加以綜合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①美亞是名爲貓又的妖怪(!?)

②她是爲了遵從貓又一族的規定,前來嫁給(!?)第一個看見自己身體的異性——弘司。

③爲此,她好像要住在弘司隔壁的202號室(!?)

「唔—恩……」

弘司再一次呻吟起來。

他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吶吶,弘,這個甜甜的,人家可以再喝嗎?」

這種時間到底是誰啊。

那個。

正當弘司像羅丹的雕塑作品“思考者”那般煩惱着時——

女子不緊不慢地報上姓名。那確實是弘司在商店街看到的正在進行募捐活動的大姐姐。可是她爲什麼會來這兒呢?

話說,這個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

不,不妙了……這莫非會被判殺人罪!?

「我其實是鶴~」

「哎呀~什麼時候跑出來的呀。我真是太大意了呢~」

「對不起~昨天和今天我都通宵在街頭進行募捐活動,所以好像睡眠不足了~」

弘司只是無心地說出這句話。

「唔—恩……」

事情要追溯到15分鐘之前。

弘司有點心跳加速地這樣回答道,「不,別客氣,對了,那個……你叫千鶴對吧?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呢?」

大姐姐微笑着道謝,就和在商店街時留給弘司的印象一樣,給人悠然自得的感覺。而且……她還是個十足的大美人。

如何下結論,這真是個非常困難的命題。

「啊,好。」

「好~」

「古時候的傳說?」

「呃,我叫弘司……」

弘司呻吟起來。

「請問是哪位——」

相當地混亂。

抓住弘司腳踝的是女子慘白的手。

弘司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在商店街時明明沒有那種東西的啊。

那就是問題所在。

……莫非,這個人剛纔只是睡着了?

②爲了向初次給予如此高額捐款的弘司報恩(一生!?)而來

「這樣啊~那麼我可以叫你弘司大人吧?」

無論哪裏都令人難以置信。

慌忙抱起女子,卻發現她一動也不動了。

總之弘司覺得那不是站在玄關就能說清楚的事情,於是就把募捐活動的大姐姐千鶴給請進了房間……然而她口中所說出的話不管哪句都是聞所未聞難以置信的。

雖然弘司也想過自己是不是被愚弄了,但是從美亞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出這樣的跡象。

不知是安心了還是嚇傻了,弘司的心情複雜了起來。

「……恩?」

正在弘司驚慌失措時,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可能性最高的果然還是管理人,大概又像平時那樣拿着酒過來誘惑弘司了吧。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現在這個狀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讓她看到的話還是有點……不,是相當的不妙。

就像是便祕持續了兩週,深深地痛苦地呻吟着。

這是什麼修辭手法嗎,就像傳說中的仙鶴那樣獻身報恩?還是說這是什麼聰明才智的體現?這樣的話一定要給她一個機敏的回答纔行。唔—恩……可就在弘司煩惱的時候。

「唔—恩……」

「其實我就是仙鶴。」

「僵,殭屍!?」

大姐姐笑起來,她的背上,一對白色的翅膀正在“啪嗒啪嗒”地扇動着。

驀地直起上半身,女子甩了甩腦袋。「我纔不是什麼殭屍呢~」

「正是如此~因爲我們是生活在“向人類報恩就會賜予幸福”的星星的庇護下的種族。」

門鈴再一次鳴響。

「恩恩,對~活得好好的噢~」

該說是單純呢,還是天真爛漫……總之,那不是想要騙人的眼神。這一點就算是和四腳蛇一樣遲鈍的弘司也明白。

「是的~之前實在是太麻煩弘司大人了。多虧了那一萬日圓,我們一族的生命才得以延續~而且我們一族是揹負着『受到人類恩惠時必須回報』這樣的宿命的,這句話也是從古時候的傳說裏流傳下來的~」

「咿!」

究竟該怎樣判斷現在的狀況呢。

這是在跟誰解釋呢。

「啊,是的~那個,我是想來報答弘司大人的“恩情”的,所以才找到這裏來~」

這樣關照好美亞以後,弘司向玄關走去。

弘司感到手心傳來像是用鈍器打人般的衝擊感。

「那,那是啥……」

對弘司來說,這名女子的話簡直可以列入“非日本現代用語”TOP5。

「那個~請問你的名字~叫什麼呢?」

美亞偷偷地看看弘司的臉。

「啊啊,很抱歉我來晚了。我叫千鶴。」

「……簡直就像是仙鶴報恩啊。」

大姐姐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是的~正是如此。」

「不是的啦~」

大姐姐說這話時的語氣輕巧得彷彿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他本來就是容易混亂的個性。

大大的一個哈欠。

那好像是弘司在孩提時代聽過的故事,那個傳說莫非就是有名的……

在大姐姐的背上。

「……哈?」

總覺得大姐姐好像在很得意地進行說明。

弘司面無血色。

「……你好好的在這兒等着,儘量別發出聲音。」

「哈啊,報恩……嗎?」

①千鶴是名爲鶴女的靈鳥(!?)

「!?」

「非常感謝~」

嚇了一跳的弘司往門外看去……只見一個女子倒在門口。看來是開門時,直接擊中了這名女子的頭部。

大姐姐保持着一貫的步調,對着翻了白眼的弘司這樣說道,「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是鶴~啊,正確地說,我是鶴女,是守護仙鶴的靈鳥~這次我是遵從宿命,爲了一生待在弘司大人的身邊服侍你而來的。因此,從現在開始請讓我進行『仙鶴報恩』吧~請多多指教啦,主人~」

是哪位呢?話還沒說完,弘司突然覺得對眼前的女子有點面熟。

叮咚——

一瞬間,弘司的大腦裏閃過自己戴着手銬坐在警車裏的景象。不是那樣的,我根本就沒有殺意啊。只是打開門時,那裏正好站着一名女子……

拜託對方讓自己撫摸了一下,然而不管是質感還是動作都與真正的貓耳和貓尾巴毫無區別。

女子站了起來,“啪嗒啪嗒”地拍打掉身上的灰塵。

「睡,睡眠不足?」

「還,還活着麼?」

「那,那是……」

這一幕貌似和之前有點像嘛,總之先應允她吧。

眼前是“咕嚕咕嚕”喝着第3杯橙汁的貓又女孩(自稱),以及小口啜飲着茶的靈鳥大姐姐(自稱)。

「哈,哈啊。」

「不,不要緊吧!?」

(……進行募捐活動的大姐姐?)

「這個嘛~」

把千鶴從這一句話開始進行的說明加以綜合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是啊,現在還是好睏呢~呼啊~」

弘司混亂了。

「吶,是誰來了呢?」

「而且,現代的報恩是比古代傳說中的更加powerup的~傳說中只以織布報恩,而且被發現真實身份的話就不得不結束了。而在現代卻沒有那種事,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跟隨着那個人用一生來回報恩情,效率是以前的12.5倍。這就是所謂的報恩革命噢~」

「那個,話說回來,你到底是——」

門剛一打開,就聽到“咚”的一聲巨響。

「總,總之先叫救護車……不,不對,該叫靈柩車嗎!?啊啊,可,可是她或許還有救,心臟按摩人工呼吸什麼的——」

可是就算那樣說了,對於就這樣相信美亞的話也還是要說NO。在這個科學萬能的時代,妖怪什麼的就連幼稚園的孩子都不會相信。還不如說是乘坐時間機器從未來來到這裏的貓咪型機器人更讓人可以接受。(但是那對貓耳還有貓尾巴怎麼看也不像假的啊……)

弘司突然感覺自己猶如喫了一記反擊拳。

「哈啊~說到茶,果然還是日本茶最好呢~」

③爲此,她好像要住在弘司隔壁的204號室(!?)

「唔—恩……」

繼美亞之後,又一番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

說到仙鶴就會想到報恩,提到報恩就會想到仙鶴。確實“仙鶴報恩”是日本古代傳說中的範例。雖然是有這種說法……

但是,繼妖怪之後這次竟然又是靈鳥。

弘司認爲她們是類似的存在,但從千鶴的話來看她們似乎是完全不同的。

「妖怪一生下來就是妖怪了,而靈鳥是非常長壽的普通鳥類變化而來的~而且妖怪的屬性多爲“魔”,而靈鳥則全部都是“中立”的喲~」

老實說,對於弘司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就像狸和貉的差別,那點程度的事怎樣都無所謂。

不管怎麼說,兩者都毫無疑問是非常識性的蹊蹺存在。

(但是那個翅膀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啊……)

弘司拜託千鶴讓他觸摸了一下,不管是質感還是動作都確實與真正的鳥類翅膀無異。

「唔—恩……」

該如何下結論呢,這真是個非常困難的命題。

弘司就像正在思考着“自己的存在理由”的哲學家那般煩惱着。

叮咚——門鈴再一次響起。

又是誰啊。

這回該是管理人了吧,由於有着這樣的狀況(房間裏坐着美少女和美女各一人),弘司實在不想出去應門,但是電錶還在轉着又不能假裝不在家,如果做出那樣的半抵抗行爲,管理人一定會使用自己的權限什麼的,用備用鑰匙開門進來。

沒辦法,弘司只得向玄關走去。

「請問是哪位——」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弘司這回很慎重地把門打開。

思考完全陷入了循環怪圈,咕嚕咕嚕咕嚕地轉着,變成了梅比烏斯環。(yita注:只有一個表面和一個邊界的循環怪圈,並有許多奇妙的性質。)

雖然這三個人看起來都不像壞人,但要怎麼應對她們卻是個巨大的問題。

「是,是?」

「恩,弘司嗎。好名字,我叫櫻,你要銘記於心啊。」

房間內瀰漫着如同黑社會據點被襲擊前那般緊張的氣氛。

「唔—恩…………」

「唔—恩………………」

「算了,過去的事情再提它也無用了——對了,請問尊姓大名?」

女孩子再一次露出不滿的神情。

請等一下。

所以說就這樣好了(其實一點也不好)。

少女憤憤不滿地那樣說着,那伴隨着古風的自大口吻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我是寄宿在被你打掃乾淨的櫻花樹中的神靈——直白地說就是一般人所說的神明。我是肩負着守護這一地域的責任的守護神,今後你要好好地銘記纔行。」

但是美亞的貓耳和尾巴,千鶴的翅膀,這些都不是假的。櫻使出的絕技也不像是詭計。先不說什麼妖怪,靈鳥,神靈,她們三個人不是普通的存在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

繼妖怪和靈鳥之後這次又是神靈。

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唔—恩………………」

這也是既定事項了嗎?

女孩子突然說出了這番令人驚詫的話語。

事情要追溯到15分鐘以前。

「我是神靈,恩哼。」

千鶴悠閒地眯起眼睛。

就像是便祕持續了三週,腸內機能已經下降到了最低限度,深深深深地痛苦呻吟着。

「只有懂得品味牛奶的人才能稱爲行家啊~」

美亞用看見敵人般的目光牽制着千鶴和櫻,櫻也用可怕的視線盯視着美亞和千鶴,而千鶴……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但她看着美亞和櫻時的表情果然還是有了微妙的變化。

②因爲弘司將被垃圾污染的櫻花樹打掃乾淨,所以櫻看上了他,爲了讓他成爲自己的夫婿(!?)而來

像是爲了壓制住美亞和千鶴的聲音,櫻探出了身體。

問題是從今往後要怎麼辦。

但是這回不管是突然出現的襲擊者還是被門打中腦袋的昏倒者都沒有出現。

櫻的目的是讓他成爲自己的夫婿。

然而,像是要追擊左右爲難的弘司,混亂再度襲來。

「噢噢,果然是在這裏呀,可讓我好找了一番。」

③爲此,她好像將住在弘司對面的208號室(!?)

「這可是非常光榮的事情啊。因爲不管是靈力多麼高強的皇子,只要不是被我看上的,都沒有資格做我的夫婿。」

「說什麼傻話呢!弘司是我的!」

「哈,哈啊……」

那是,既定事項麼?

這是宣告了血雨腥風的妖怪,靈鳥,神靈第一次大戰開始的聲音。

「之前那個真可謂災難吶,偏偏被那麼笨的憲警給抓住了……我同情你。真是的,原本是瑞葉那傢伙怠慢了工作只顧着喝酒才變成那樣的……這幾天內一定要幫她改改那德行。」

「……這些人,到底是誰?」

眼前是“咕嚕咕嚕”地喝着第四杯橙汁的貓又女孩(自稱),旁邊是悠閒地啜飲着日本茶的靈鳥大姐姐(自稱),再旁邊是單手拿着牛奶繃着撲克臉入座的神靈幼女(自稱)。

「鶴女!?」

「不~茶纔是最好喝的~」

然而在那個時候,弘司把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感覺到迫力的弘司乖乖地回答道,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自報姓名了。

「……話說~你們到底是誰——從那靈氣來看,你們不是人類吧?」打破沉默的是美亞,她再一次提出疑問。

門外站着的是一位如小學生般嬌小的女孩子。不知爲何她穿着和服,雙手抱胸地站在走廊的正中間。她有着好勝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樑,小小的個子,在腦袋兩側還綁着兩條小小的可愛辮子。

腦袋嗡嗡地響起來。

弘司又一次呻吟起來。

突然,旁邊傳來“噶當”一聲響。

於是弘司不由自主地問起來。

不不,這也不是說如果法律允許的話就要結婚啦,終究只是個假設而已。弘司也應該有選擇對象的權利啊,再說也沒決定自己是否要結婚什麼的,也可以說至今都未曾考慮過這個問題……而且也沒有對象。

什麼當不當的,你確實就是個小孩子嘛……弘司壓抑住想要追根究底的慾望,曖昧地點了點頭。

美亞的目的是成爲他的新娘。

「是的~我是鶴女千鶴。從今天開始住在隔壁的204號室~你是貓又小姐吧~」千鶴悠閒得回答道。

美亞疑惑地說。

儘管如此,弘司也已經不想更深入地思考了,反正再怎麼想也得不出結論,而且這也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事。反正……怎麼樣都行吧。既然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中有着這樣的存在,就坦然地接受吧。換句話說弘司已經放棄思考了。

「那麼,小櫻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美亞她們的話是不可全信的。

這是三個完全無法相容的目的,只要有一個成立了其他兩個就無法成立的目的。

「弘司是身爲神靈的我從衆多候選者中選出來作爲夫婿的人!與弘司最相配的人是我。這裏沒有貓和鶴之類的下賤之輩出場的地方。給我退下!」

在這裏,那抱着無法相容的目的的三人卻會聚一堂。

「這個甜甜的果然很好喝呢~」

「吶,弘。我從剛纔開始就想問了。」

對於這個疑問,櫻不緊不慢地這樣回答道。

但是對於千鶴的這個回答,美亞的臉色頓時變了。

這不可能是魔術,簡直就像魔法一樣,瞬間弘司就被無數花瓣包圍了。

空氣變得像辣椒般火辣辣的。

「……fuu?」

「哎?哎?」

「啥……」

「唔,別拿我當小孩子,叫我櫻就行了。」

但是也不是說討厭美亞她們,至少她們看起來也不像有什麼不良企圖,而且弘司也知道她們是因爲喜歡自己纔來到這裏的,而且不管怎麼說她們都很可愛,或許讓她們成爲那樣的存在(新娘什麼的)也是相當不錯的……吧?不,但是——

弘司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而且還只是個學生,這個立場至少要再過2年纔會改變。三人如果真的打算像她們所說的那樣做的話,就不得不等到那個時候了。

由於事出突然,弘司甚至來不及在腦袋內把這個詞轉換成漢字。

而且,說是說“新娘”,“報恩”,“夫婿”,但她們具體想要做些什麼呢。

「沒錯。」女孩子——櫻狠狠地點了點頭,“啪嚓”打了一個響指,「就是我的夫婿。」

美亞“喵~”地叫了起來。

「哎?」

「啊,呃……我叫弘司,水上弘司。」

5

在那猶如幻境般的景象中,櫻好像在歌唱似的說道。

「你。」

總之弘司覺得那不是在玄關就能說清楚的,所以就把櫻請進了房間……但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不管是哪一句都是聞所未聞令人難以置信的。

把櫻從這一句話開始進行的說明加以綜合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究竟這種情況該怎麼判斷呢。

該怎麼說纔好呢……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如坐鍼氈的了。對弘司來說,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立刻從這個地方偷偷地逃出去。

爲什麼這三個人偏偏是美少女,美女和美幼女呢,而且還具有相當高的水準。這樣的三位美人對着正值青春期的弘司說什麼“新娘”,“一生陪伴服侍着你以此報恩”,“夫婿”,這刺激也未免太大了點吧。

「哎呀哎呀~……那可就令人困擾了呢。」

更確切地說是沒有注意到。

然後,像是要呼應那聲響指,明明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忽然飄落下粉紅色的櫻花花瓣,紛紛揚揚地飛舞在四周。

弘司生活的這個世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充滿這些不可思議的存在的呢。

「鶴女……報恩的靈鳥找弘有什麼事呢。再說弘是要娶我做新娘的啦!所以現在忙得很,沒有空管大姐姐的事呢!」

櫻突然“咚”地敲了下桌子。

①櫻是神靈——神明的一種(!?)

「你是……誰?」

女孩子挺起平坦的胸膛,那嬌小的個子和可愛的容貌與自大的態度十分不相稱。

千鶴的目的是一生相隨以此報恩。

真是的,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呀。

「你那表情裏好像別有意味嘛……不過算了,比起這個,你可以好好地高興一番了,我承認你可以做我的夫婿。」

「唔—恩……」

女孩子確認了一下弘司的身影,用銳利的目光盯視着他。

直到剛纔還高高興興地喝着橙汁的美亞,突然緊握了杯子,不知爲何用可怕的目光看着千鶴她們。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一生跟隨弘司大人報答恩情了~而且弘司大人也那樣強烈地希望着~所以說其他幾位是,那個……多餘的無用之物?對吧~」

不是吧……難道這也是既定事項麼?

「神靈!?爲,爲什麼連神靈也出現在這裏!?」

「哎呀哎呀~」

看起來有點驚慌的美亞,以及暫時不能動彈的千鶴。

「可,可是這不行啦。就算是神也一樣,弘可是我第一個看上的!」

「就是嘛~把我的事情給忽視了那可真困擾~」

貓又和靈鳥二人一起向神靈抗議。

「就算說困擾也與我無關,反正像貓和鶴什麼的也完全配不上弘司。像我這樣高貴的散發着成熟女性色香氣息的“lady”才和弘司相配。」

突~然,櫻笑了起來……lady?

「像你們這些貓和鶴什麼的,跟和你們同樣下賤的妖怪——鼠男啦,鴉天狗啦什麼的才相配呢。要有自知之明,你們倆還是乖乖地去喫木魚乾吧。」

但是那露骨的把別人當成傻瓜的話語終究被美亞給打斷了。

「唔~我剛纔聽到的都是些什麼話呀~什麼“貓,貓,”的,真是失禮呀!就算是貓也有它的用處啊,不是有像“連貓的手都想借”和“給貓金幣”這樣的諺語的嘛!」(yita注:連貓的手都想借:日本諺語,比喻忙得分身乏術,人手不夠,連貓都想借來幫忙;給貓金幣:日本諺語,意思是把有價值的東西送給不懂得欣賞利用的人,類似對牛彈琴)

總覺得這些話完全沒跟上話題。

「……什麼嘛,你才失禮呢,不過是個小孩子。」

「你說什麼?」

美亞低聲嚷道,櫻的太陽穴突然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哼,長得那麼矮,身材又不好……到底哪裏像“lady”了,我真是搞不懂呢。而且,就算你把自己打扮得那麼年輕,我也知道你其實已經是個老古董了吧。」

「古,古董……」

「就是~喲,因爲不活上個幾百年是不可能成爲神靈的吧?所以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和古董在一起的話,弘也太可憐了!」

「……」

「唔,貓咪,你在幹什麼呢!弘司,比起被貓的筷子碰過的東西,還是我這裏的鮭魚更好喫噢。」

——總之就是這樣的事。

完全是一觸即發的氣氛。弘司預感到,就這樣放任她們不管的話一定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比如器物損壞,或者器物損壞,還有器物損壞。

美亞一邊把身體靠過去,一邊用筷子夾着竹莢魚送到弘司嘴邊。

「呼嘎……!!」

就這樣,美亞與櫻之間再一次迸出了火花。

「不要學我啦!」

千鶴滿不在乎地笑起來。

雖然那種情況一般而言,與其稱爲熱鬧不如稱爲喧鬧更合適……但不可思議的是,弘司並沒有感到多麼厭煩。

「人家,纔沒有毒呢!」

「美,美亞,危險……!?」

不知道她是否察覺到由於左右兩邊無言的壓力而畏縮的弘司(大概,絕對沒有發現),千鶴用猶如夏日草原般十分嘹亮的聲音說了句「我開動了。」

一旁的弘司就那樣張着嘴,維持着那個狀態動彈不得。

總之。

噗喲噗喲,好像可以看到變形了的黃色小雞雛在房間中(特別是千鶴的腦袋周圍)悠閒地踱着步子。

沉默與靜寂。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

(對,對了,如果是千鶴的話……)

「??」

看着那樣的二人,千鶴卻泰然地說出了這番發言。

「哎呀哎呀~張着嘴卻喫不到任何東西的弘司大人好可憐呢~弘司大人,不介意的話請喫這個吧~」

也許她能夠把這泥沼般的事態往好的方向轉變呢。

——看來那是千鶴在極短的時間內特地從自己房間拿來的,這是與她穩重文靜的外表不太相稱的高明手法。而且弘司完全沒有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拿過來的,難道她是……忍者?

「等,等一下~你們在幹什麼呢!」

「從貓的毒牙下救出弘司咯。」

櫻的周圍“啪嚓啪嚓”地飛舞起蒼白色的火花。

「什麼嘛~和櫻又沒關係!」

這樣也不錯呢……弘司想道。

「哎呀哎呀~你們兩位的肚子也那麼餓了嗎~?對不起呢,我沒有注意到。那麼我再去做兩份吧~」

櫻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起來,是因爲害怕吧……不,那是不可能的。

不祥的預感。

晚餐就是在那樣的氣氛中進行下去的。

「……呼,呼呼呼。說得真好,小姑娘。你寫好遺書了吧?」

「當然有關係了!我剛纔就說過了弘司是屬於我的,不准你隨便碰他……哎哎,總之不准你們和弘司在一起。我也要用餐了!」

弘司反射性地張開了嘴。

弘司困惑了起來。

那可就麻煩了,極其地麻煩。

「都說不準乘機進攻啦!!」

「啊,啊恩。」

這時候要是停下爭吵就好了,但美亞卻繼續挑釁着。

「恩?」

果然,美亞有反應了。

「哼,誰知道呢。」

「唔~你那不是在埋伏出擊想要搶先立功麼!實在是太狡猾太狡猾太狡猾啦!那人家也要和弘一起喫!讓弘和千鶴單獨兩個人在一起絕對不行!」

另一方是,好像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歪着腦袋的靈鳥大姐姐。

妖怪VS神靈。

「嗚,嗚哇。」

不論是誰,心中都有不願被別人觸碰的部分,就算是神靈也一樣。而美亞的那句話似乎是直接擊中櫻心中的那個部分了。

好像惡意消失了般,二人向着餐桌走去。

這個人……看不到現在的狀況(美亞VS櫻)麼?雖說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按照自己的步調行事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長處。但是在目前這個場合——

「哈啊……」

順便說一句,那全都是弘司家裏沒有的食材。

接着,美亞說話了。

至少她是這三個人中最有常識的靈鳥大姐姐。

「弘司大人~」

「嗚~」

「……是啊。」

啊啊,無意義的對抗之火再次燃起來了……弘司不知如何是好。

(有什麼,有什麼阻止這兩個人的辦法麼……)

「你這傢伙……」

「來來,大家開動吧~」

「……總覺得,看着千鶴我自己就好像個傻瓜似的。」

千鶴做的料理非常美味,不管是鹽的控制還是熬湯的方法都堪稱絕妙,坦白說,這簡直可以和酒店的料理相媲美……然而,遺憾的是,弘司並沒有細細品嚐這美味佳餚的餘力。

「問我在幹什麼~……當然是給弘司大人準備晚飯啦——」

「來嘛來嘛,啊~恩」

「來來,這邊請~我們趁熱趕快喫吧~」

這次吼起來的是櫻。

弘司坐在長方形餐桌的一條長邊上,對面是千鶴,坐在另外兩邊的是美亞和櫻。弘司就好像是居住在處於紛爭狀態的兩個鄰國國境上的一般市民似的。

手突然被拉住,櫻的筷子從弘司的另一側伸了過來。

這是因爲——

四人(正確來說是一隻貓,一隻鳥,一位神和一個人)圍坐在充滿着微妙的緊張感(特別是美亞和櫻之間)的餐桌邊。

「先不要管那兩個人啦,她們正忙着呢~我們一起在這裏喫飯吧~弘司大人的肚子也該餓了吧~」

抱着必死心情思考着的弘司的頭腦中突然浮現出的是——妖怪,靈鳥,神靈中的最後一人。

「……這一點我和你同感——喫飯吧。」

就算家人尚在日本時,由於父親和姐姐的工作非常忙,通常也只有弘司和絢兩個人一起喫飯。當然,弘司對那個也不是有什麼不滿(絢的料理非常美味),但是他內心果然還是憧憬着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吵吵嚷嚷地圍着桌子喫飯的情景的。

正在弘司思考着的時候,對面傳來一個聲音。

靜——

啊啊,這莫非是因爲心聲被上蒼聽見了麼,弘司懷着感激的心情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時坐到餐桌邊的靈鳥大姐姐(明明剛纔還在旁邊的說)在桌上擺滿了菜餚。

雙方對瞪起來。

櫻強行把美亞從弘司身邊拉開……這對弘司來說倒是稍微有點遺憾。

櫻周圍飛舞着的火花陡然增加,美亞威嚇對方的叫聲也越來越大,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

在餐桌上擺放着的是燒烤得恰到好處的鮭魚段,以及其他的海味。

「什,什麼嘛!被我說中了就馬上生氣了,明明一把年紀了卻還這樣!」

即將在瞬間崩潰的平衡總算是恢復了。

……等弘司注意到時,美亞的臉已經迫近了,近到可以看到她圓圓的眼睛上的睫毛,那飄動着的頭髮微妙地觸摸着弘司的臉頰——弘司不禁心跳加速起來。

美亞突然抱住了弘司的頭。

「唔,櫻,你幹什麼啦。」

「……」

「喂,鶴!」

或許,這三個人當中最深不可測的是千鶴呢。弘司認真地這樣想着。

「……哎?」

「唔~」

「哼……」

衆人圍坐的餐桌。

「好,好了啦,貓咪!趁着混亂你在幹什麼呢!」

「這是從我的故鄉送來的北海鮭魚~非常美味噢,我想讓弘司大人也嚐嚐,所以就去我的房間拿過來了~正好我也餓了呢~」

本來今天就剛損失了一大筆錢(一萬日圓),如果還要支出修理費用的話,這個月弘司的生活必定會變得十分悲慘。

然後,晚飯終於開始了。

「誰要學貓,只是我的行動碰巧和你一樣罷了。還有,趕快從弘司身邊離開!」

鶴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象徵着融洽與和睦,恩,就這樣吧,這麼辦一定不會有錯。或者說只有這麼辦纔行了。

靈鳥大姐姐“啪嗒啪嗒”地向弘司招招手。

「可惡的貓女……我要把你切碎再做成三絃!」

「弘,弘,這個很好喫噢,你也嚐嚐吧。」

那場面就好像是宣揚道德的教科書上出現的,兩個同時自稱母親的女性拉着孩子的兩隻手。這樣當然就沒有餘力去品嚐料理了。

完全不明所以的三人突然搬過來,雖然她們剛開始吵架時弘司心裏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但現在的自己卻有點喜歡那樣的感覺,真希望這樣快樂的時間再持續一會兒。

弘司思考着那些讓人難以言喻的想法。

「嘰~……」

突然發覺美亞正盯着自己看。

「恩,怎麼了?」

「唔~恩……那個,弘,其實剛見到你時我就很在意了。」

「恩?」

「那個,是特地帶着的嗎?」

美亞看着弘司肩膀附近,“嗚喵”一聲扭過頭去。

「那個?」

「恩~因爲很可愛,我是可以理解啦,可是弘是不是因爲帶着那孩子才總是碰不到好事呢。」

「就是呢~好像也勸不走。」

「它莫非是在役使你?」

連千鶴和櫻也說了那樣的話。

「……有什麼,東西嗎?」

聽她們的話,好像弘司的肩膀那裏有什麼東西似的。

「難道你看不見嗎?」

櫻忽然往弘司的肩頭吹了一口氣,緊接着一個老鼠般的小小生物“噗咚”一下掉到地板上。

「……倉鼠?」

還是說那是當下流行的金絲熊?

但是弘司完全沒有說出這話的氣勢,只能像被眼睛王蛇嚇得魂飛魄散的雨蛙一般垂頭喪氣地退下。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一定會發生空前絕後的大災變,甚至連陸戰兵器導致的大破壞般的事態(物品損壞,傢俱破壞,屋子倒塌之類)也極可能發生。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帶着非常複雜的神色,櫻看着美亞和千鶴。

「還給大地,難道是……」

「恩~」

櫻揮動着手牽制住二人。

「……是。」

「誰知道呢,我也想不明白這一點。最近,沒有什麼擁有很強破魔能力的人麼?——話說回來。」

對於櫻的話,倉鼠好像在說「請不要這樣!」似的“啪嗒啪嗒”地扭動着身體。看着那樣的倉鼠,就算它是導致弘司最近走黴運的罪魁禍首,弘司也不禁覺得它很可憐。

美亞閃爍溼潤的雙眼看向弘司,臉頰“唰”一下變得像番茄一樣紅……好像正在想像着什麼。那微妙地蘊涵着羞恥感的漂亮表情,讓弘司的心臟禁不住如飛蝗般向上跳躍起來。

(又來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那樣恐怖的經驗,除這次以外弘司還從沒有過。

美亞“唰”地回頭盯着說出如此恐怖的話的千鶴。

由於晚餐而暫時推遲的根本性問題……也就是由於三人相互牴觸的目的而引發的瘋狂較量,此刻再一次猶如“皮納圖博火山”般噴湧出火焰。

她們互相對峙着,無法預料三人是否將會有什麼大動作。

「……哼!」

完全速攻。

「你不準介入!」

櫻扭扭捏捏地把手指互相纏繞在一起,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唔—恩,完全不像剛纔鄭重其事地說着“lovelovetime”的人該有的反應……但是這樣的意外性,以弘司個人來說還是覺得比較可愛的。

「讓這傢伙活下來的話,你或許又會被它盯上,只要被附身過一次就會與它產生緣,因此波長非常容易吻合。而且像傻瓜一樣不懂懲前毖後這句話的妖怪多的是呢。你會被它再次附身的。」

說着這話的美亞理所當然地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唔~」美亞緊鎖眉頭,「櫻,你在說什麼呢?弘的新娘是我啦!所以該消失的是你喲!」

「夠,夠了!」

倉鼠站起來,乖巧地向弘司行了一個禮,然後“噗突噗突”地向天花板爬去。

噓噓,好像在轟趕狗狗一樣(不過實際上是貓和鶴),櫻甩動着拿着筷子的手。

「唔……」

然而櫻也不甘示弱。

千鶴悠哉地做出這樣的宣言。

弘司在大戰即發的危險空氣中抱緊了腦袋。

「這不是疫鼠麼,瘟神的一種,是依靠喫宿主的運氣過活的下等妖怪。被這傢伙跟着的話,宿主的運氣自然一落千丈了。妖氣也變得很大……對了,你大概是一個月之前被它盯上的吧?」

「我最能照顧好弘司大人~因此,我用一生陪伴着他報答恩情也是最說得通的~」

剛纔的互相仇視一轉,弘司所見的三人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三人……這次是,害羞的三角形?

拎起那個好像倉鼠一樣的東西的尾巴,櫻作出了這樣的說明。

「哼,貓和鶴少說這種狂妄的話!我已經說過了弘司是屬於我的!」

殺死一個生物後的感覺是非常難受的,就算它是讓自己遭遇不幸的妖怪。

6

「那麼就這樣決定咯~」

「……簡單地說,就是殺了它。」

「當然,我也會將我的全部奉獻出來~使出我作爲鶴女的所有能力,爲弘司大人盡心盡力~」

「我也非常理解兩位所說的話~但是弘司大人的意願也確實非常重要,光靠靈格的高低,相遇的先後順序來決定這件事也有點不妥~」

「可,可是,以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啊。」

千鶴歪着腦袋做出提議。

弘司的不走運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雖說這也算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但是,不管怎麼說世界上好像也沒有那麼好的事情。最大的波瀾……或許現在纔剛要開始。

「嘛~簡單來說的話就是~第一個如螳螂般牢牢地抓住弘司大人的心與肉體的人,將得到弘司大人的永久佔有權以及所有權~」

「那麼,纏着弘司的下等妖怪也趕走了……接着,你們也走吧。」

總之先在這裏觀察事態的發展吧。或者說像無力的雨蛙般的弘司除此以外別無他法了。

「怎麼處置這傢伙呢?把它還給大地嗎?」

「恩~……既成~事實?」

「一個月前……」

可是,我明明就覺得自己是當事人啊……

「啾,啾嗚~……」

以弘司爲中心,形成了充滿緊張感的三角形,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是地獄的三角形。

「可以,等它再盯上我時再作打算吧,而且這傢伙看起來也沒有那麼壞。」

「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也不是非得做到那個地步的吧。」於是弘司這樣說道,「殺了它真的好嗎?」

「總而言之弘司是我的夫婿!你們的資格和我相比遠遠低下,給我記住了!」

「唔,唔恩……」

「唔~恩,是的~那麼這樣的話如何呢?」

第二次妖怪靈鳥神靈大戰就此爆發。

「沒錯。」櫻點點頭,「這也是我自古以來的職責。」

美亞和櫻之間“啪嚓啪嚓”地迸裂出火花(連那也是霸王花級別的),千鶴一臉困擾地看着她們。

三人的主張就像撇蘭的縱線那樣無論哪裏都是平行的。(yita注:撇蘭原文是アミダクジ,是一種抽籤方式,在紙上畫一些平行的縱線和其他橫線,抽籤者每人選擇一條路走,終點有抽籤結果)

「那麼就像剛纔所說的,第一個做出既成事實的人將得到弘司大人,就那麼決定了。這下合大家的意了吧,事情圓滿解決啦~」

就那樣維持着那個狀態,既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

那是在倉鼠消失在院子之後,由櫻所說的一句話開始的。

破壞均衡的是千鶴。

「對~如果它敢加害弘司大人,我一定把它的皮剝了,做成串燒在露天店裏賣掉~」

千鶴用那一貫的悠閒口吻說出了這驚世駭俗的話。

稍微思考了下,弘司回答道,「可是,它真的好可憐呀——它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啊。」

那是十分合理的意見,所以美亞和櫻也默然接受了。

華麗地無視了一旁發出大聲抗議「唔,人家纔不是傻瓜呢!」的美亞,櫻繼續道。

「那,那個,是那樣的。那種事是要循序漸進慢慢來的,那麼突然,那,那,那個可不行吧。就算是我也,心,心裏準備沒有做好,噗嗵噗嗵地——但,但是,對方是弘司的話就沒關係。」

好像在說「……救救我。」

「啾~!啾~!」

一擊駁回。

「弘不要出聲!」

「那麼在知道這些的基礎上再問一次——怎麼處置這傢伙?」

因此弘司試圖阻止她們,但是……

「啾嗚……」

然而弘司內心的想法無法被她們考慮,話題仍然那樣繼續着。

「恩,是這樣啊。恩,這樣也行啦。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人家如果是和弘的話——」

櫻看着在她指尖掙扎的小動物。

「……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這樣的人在現今的人類當中還真是少見呢,你是非常容易與人類以外的生物波長吻合的體質,也非常容易讓妖怪們喜歡上……因此,貓呀鶴呀的纔會接近你。」

「弘司的身邊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傢伙跟着,有我這樣的神靈就夠了……總之,你們會打擾到我們的“lovelovetime”,所以我說你們趕快消失吧。」

緊接着千鶴也反駁了。

「唔~那算什麼嘛~什麼意思?」

「那麼~第一個做出既成事實的人將得到弘司大人,如何呢?」

「那個……你們幾位。」

千鶴帶着一點得意地稍微挺起了胸膛,面對着弘司露出微笑。那對豐腴而鼓起的胸部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般充滿韻律地搖動起來……對於十六歲的健全男子來說,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也是十分自然的……十分自然。

如果屋子和物品被破壞的話好像會立刻有東西飛出來,弘司馬上彎下了腰躲在三人附近。

倉鼠向弘司投來求助的目光。

「哎呀哎呀~……」

什麼佔有權,所有權,螳螂,肉體,把眼前的弘司當作木雕般放在一旁,而談話的內容卻漸漸偏向了奇怪的方向。好像完全把弘司當作一件東西對待了……雖然她們的那番好意是讓弘司感到高興,但老實說他並不喜歡這種待遇。

千鶴笑着“嘭”地拍了下手。

「這可讓我困擾了~弘司大人是要和我一生相守的噢~而一生相守的意思通常來說就是貼身照顧弘司大人,隨時提供幫助~所以我是不可能離開弘司大人的~」

「恩……」櫻把手放在嘴角邊,緩緩地點了點頭,「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麼好吧。反正不管在哪裏,至少我在的時候絕對不會讓那傢伙向弘司出手的。」

「殺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人家要和弘在一起~!而且第一個和弘相遇的人明明是我嘛!所以我要成爲弘的新娘啦!」

「唔~!」

櫻瞳孔中的光彩一瞬間變得冰冷。

「總之,你這混蛋被無罪釋放了,不管你去哪裏都行。」櫻把倉鼠的尾巴放開,它便“咕嚕”一下滾落到地板上。

那正好與弘司開始走黴運的時間一致,難道……這纔是真正的原因?

「——但是實際上,我們並沒有衝破這個界限呢~」

令人意外地,對千鶴的提案面露難色的居然是櫻。

「……」

不是吧,那我的意思呢?

那個“大家”中,好像不包括弘司,或者說確實不包括他。但是看着那完全接納了這個提議的三人的臉,弘司卻感覺無法反駁。所謂的民主主義,只要走錯了一步就只是暴力而已。

「哈啊……」

弘司深深地嘆了口氣。

嘛,雖然如此。

但是不管怎麼樣,漫長的妖怪靈鳥神靈大戰總算是告一段落了。美亞她們三人間的協商也姑且達成了,只要弘司接受現狀(所有權,既成事實云云)的話,至少今天是不會再出現其他麻煩了吧,恩,弘司是那麼想的。

然而那份期待在之後的一段時間(那之後的瞬間)立即被摧毀而崩壞了。

——仔細地想想,弘司先前的願望也太天真了。

「那麼弘司大人~趕快爲我與你的共度良宵做準備吧~」

靈鳥大姐姐說出了這樣的話。

「良,良宵!?」

「是的,天色也已經很晚了~弘司大人也該累了吧~那麼就和我一起度過這一晚吧~」

「鶴,鶴!突然之間說什麼傻話呢!怎,怎怎怎怎麼可以這樣,良,良宵是怎麼回事!」

「就是嘛!雖然我不懂什麼良宵還是夜宵的,但是弘是要和我一起睡的啦!」

激動起來的櫻與恐怕還弄不太明白的美亞做出了抗議。

「哎呀哎呀~……可是櫻和美亞都不合格嘛~那個,是這樣的啦,書上寫着男性都喜歡成熟的大人身體~所以你們兩位就~……」

銳利地注視着櫻和美亞,千鶴穩重地點了點頭。

「你……竟然說我沒成熟!」

「嗚~人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吧,對吧,弘也是那麼想的吧?」

「哎呀哎呀~這樣一吵弘司大人就沒辦法安穩地睡覺了呢~那麼就不要管她們兩位了,到我的房間來吧~」

「像貓那樣幼稚的胸部,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該讓弘司觸摸!」

——反正已經變成這樣……了。

然後,櫻與美亞再次用眼神較量起來。

「什……你,你這混蛋,難道想找死嗎?」

夜還長得很呢。

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複雜心境中,弘司這樣嘀咕着。猶如一片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樹葉,唔唔,好像已經放棄了什麼事情似的。

「你,你在做什麼呀!這隻白癡貓!」

嘛,結果根本性的問題一個都沒有解決。弘司反而覺得紛亂的程度變得更厲害了……真希望這只是錯覺。

美亞突然抓住弘司的手按在自己的胸部。突然之間,做,做什麼呀!?好柔軟!?

「唔~什麼嘛~你自己沒有胸部就不要對別人有偏見了。」

「好痛,你幹什麼嘛!」

「吶,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吧?」

櫻狠狠地拍打掉美亞緊緊抓住弘司手腕的手。

「嗚,嗚哇!」

千鶴在一旁不緊不慢地這樣說道。

就好像是把那樣的弘司當作傻瓜似的,“啊—嗷嗚—”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遙遠的狗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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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羞羞三角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正在閱讀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後記

第二卷羞羞三角 2

  1. 01第五話
  2. 02第六話
  3. 03第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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